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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明明是我用那種借口接近李知允的。

　　因年代久遠而模糊的記憶暫時又被重新喚起。

　　跟著對這里輕車熟路的雪多彬邁開腳步，或許是因為來過的次數太多。

　　雖然人流密集使得道路狹窄，但總算還是擠了過去。

　　商業街的特性注定不會遵守靠右行走的規矩——就連普通街道都常有人隨心所欲地穿行，更遑論期待在這種喧鬧之地會有人計較這種瑣事。

　　於是通往各自目的地的凌亂足跡交織散落，拋下縷縷香水氣味遠去了。

　　我掩著鼻尖避開那些討厭的香氣說道：

　　＂好意心領了，不必如此費心關照我。＂

　　＂有必要。我這人天生愛管閒事，你乖乖跟著就行。＂

　　若非要較真，雪多彬對李夏允的了解不可能超過李知允。

　　但她此刻顯然另有所指。

　　方才的說辭不過是為打開話匣子而作的推托之辭罷了。

　　涼夜微風來，濕度正好。

　　冷暖相宜的天氣最適合漫無目的地長久散步——照這樣下去，今天或許會有好事發生吧。

　　正如此想著尾隨而行，前方的雪多彬突然倏地轉身。

　　＂怎麼，不愛聽？夏允喜歡的東西？＂

　　若是那張敵意滿滿的臉徹底淪陷於惡劣的快感會變成怎樣？

　　能否意外地擺出順從的表情？

　　說到底，真會敗給快感嗎？

　　腦海中的幻想接連浮現。

　　而她本人渾然不覺。

　　＂不是這個意思，是怕給您添麻煩。＂

　　＂不麻煩才讓你安靜跟著。擔心你迷路才當向導的。導·游·哦。＂

　　＂...可真是多謝了。＂

　　＂當然該謝。這些東西靠自己摸透可難得很。＂

　　雪多彬究竟以為我和李夏允是什麼關系？

　　看她把我們當成交往不到一周的樣子暗自好笑，姑且還是配合著。

　　不知她是自詡丘比特還是以監護人自居，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雖然煩人，

　　但徹底誤會的樣子倒也有幾分可愛。

　　就當作回報吧。

　　＂知道夏允愛吃什麼嗎？＂

　　＂上次聽說喜歡辣炒年糕。＂

　　＂哪種辣炒年糕？＂

　　＂就...辣的那種。＂

　　＂嗯...知道個大概但不夠詳細呢。跟我來。告訴你夏允在這附近最喜歡的那家。＂

　　＂...＂

　　＂記下這家和另外幾個地方就放你回去，要麼當場背下來，要麼自己找地方做筆記。＂

　　最終抵達的是家簡陋的炒年糕攤。

　　在雪多彬拍著我胳膊催促記錄的動靜里，我將店名輸進手機遞到她眼前。獲得點頭認可後又跟著前往下一站。

　　這里是夏允贊不絕口的手工面館。

　　這里是夏允立誓只吃這家的咖喱專賣店。

　　這里是夏允評價'有點想逛逛看...'的水族館。

　　這里是夏允打工時因最低工資和老板吵架的商店。

　　造訪的每家店鋪都附贈詳實解說，看來積累了不少共同回憶。

　　偶爾那些細節生動得令人吃驚——簡直難以想象為何連這種瑣事都記得一清二楚。

　　莫非在進英雄學院前就認識李夏允了？

　　或者只是記性比常人好些？

　　偷瞄雪多彬背影時，她已如方才所言結束解說，徑直走向地鐵站。我快步跟上順便開口。

　　當然絕非因為

　　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

　　純粹覺得這個問題很適合將話題轉向閒聊罷了。

　　＂分別前有件事很好奇。＂

　　＂什麼事？＂

　　＂為什麼對夏允姐姐這麼了解？＂

　　簡短的提問。

　　雪多彬聞言輕輕偏頭。

　　晚風吹拂下緋紅發絲輕輕搖曳。

　　或許是夕陽映照的緣故，發色顯得比平日更鮮艷。

　　＂嗯...？因為是朋友啊？＂

　　＂不是這個意思，比如認識很久了...或者有其他特別原因。＂

　　＂認識一年啦。從一年級開始算一年。＂

　　＂一年...看來您記憶力是比別人好些。＂

　　＂難說。倒不覺得自己記性多好...天天見面聊天玩耍的關系，記不住才奇怪吧？＂

　　這話沒能引起多少共鳴。

　　頂多覺得心細之人確會如此。

　　反正本就不是為爭論而問。

　　純粹只是想和雪多彬多說幾句話的小心思使然，便順從地點了頭。

　　＂這樣啊？＂

　　＂你初高中時期應該也有朋友吧。至於小學同學嘛，中途轉學分開的情況挺常見的。＂

　　＂記不清了。沒和誰特別親近過。＂

　　＂呃，真的嗎？連一個都沒有？可你居然還…交了男朋友？＂

　　＂這種事有什麼好說謊的。又沒好處。＂

　　＂該不會遭遇過霸凌吧？啊，直接問這種問題是不是有點失禮…？＂

　　對話全程都面無表情應答著的短暫空隙里，雪多彬斜瞥了我一眼，從始終深插在連帽夾克口袋里的那只手終於抽了出來，像說錯話般用手背掩住嘴角。

　　雖說以女生而言她算高挑，手腳理應也偏大，實際那雙手卻小巧得與預期相反，甚至透著可愛。

　　不過終究只有手掌大小，蓋不住那副銳利容貌就是了。

　　＂可能算被霸凌過，也可能不算。＂

　　＂什麼叫可能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五分鍾前還說問這個失禮的人是誰來著？＂

　　＂看你這反應感覺沒關系才問的。要是傷到你了我就道歉。＂

　　＂你真打算道歉？＂

　　＂當然要道。雖然按我的想法，像你這種變態才最該被教訓…不過…畢竟你現在是夏允的男友。＂

　　＂……＂

　　＂說我被霸凌的事，你是想聽我道歉嗎？＂

　　剛才還假裝愧疚的表情，此刻反倒浮起淺笑的雪多彬追問道。

　　面對初次得見的譏誚笑意，我在她起疑前匆匆說了句別太在意。

　　雖能想象她平時在朋友間的模樣，可惜疏離感依然鮮明。

　　大約兩步距離。

　　不至於被誤會成男女關系的間距。

　　這種距離下最多只能做到不避開她的視线。

　　＂大概因為總聊英雄話題，連圍觀的孩子們都跑光了。＂

　　＂英雄話題？聊得多夸張啊？＂

　　＂好像除了那個就沒聊過別的。基本上。＂

　　＂什麼嘛，原來是個英雄宅。唔～完全看不出來呢。＂

　　＂英雄宅？＂

　　＂難道不是那種能把誰生日、幾點在哪出勤全背下來的類型？＂

　　＂……＂

　　＂要不就是光記哪個國家有什麼英雄排行之類的？＂

　　若如實復述當年那些言論，她眼里肯定會充滿厭惡。

　　所以只是敷衍地點頭，跟著雪多彬步入林蔭道。

　　＂真稀奇。通常同行之間不會這樣呢。＂

　　＂我本質上算普通人吧。＂

　　＂那和我交換好了。讓我也當回你這種普通人。＂

　　＂說起來你是進化系吧。和夏允姐一樣。＂

　　＂我是…專精腿部所以有點不同…＂

　　或許因為提到腿，雪多彬又將手插回口袋，突然朝旁邊樹干踢了個玩笑般的側踢。

　　倒不算標准姿勢，只是大體比劃下動作。

　　結果我倆的視线都落向她的大腿。

　　雖是初夏傍晚微涼，她上身套著連帽夾克，下身卻穿著普通夏裝，從大腿到小腿直至腳踝都裸露著雪白肌膚。

　　＂……＂

　　換句話說，

　　明明只是伸直腿的動作，卻他媽性感得要命。

　　恰到好處軟綿綿的白皙大腿也好，

　　毫無淤青瘦削纖細的小腿也罷，

　　平平無奇運動鞋也掩蓋不住存在感的腳踝，

　　連腳背的骨節弧度——

　　全都。

　　＂……＂

　　＂……＂

　　或許因為沉默持續稍久，

　　又或是當街做這種事終於讓她害臊，

　　結束示范的雪多彬突然終止話題，整了整衣領快步前行。

　　＂我往這邊。＂

　　＂我、我走反方向…好…＂

　　直到地鐵站分別時，才勉強擠出一句路上小心。

　　*

　　約會軟件。

　　真該直接裝上的。

　　有定位功能的話，宇鎮那家伙跑去可疑地方時我就能立刻知道。

　　當然他要是備著另一部手機就白搭了，但至少能讓他有點警戒心…

　　果然不該看他手機干淨就心軟，該強硬點…

　　＂…哈…＂

　　…剛才。

　　為什麼會那麼難為情。

　　被人盯著腿看這種事，

　　明明早就習慣了。

　　當街做了奇怪舉動也不至於羞恥啊。

　　學院里總有男生偷瞄，

　　街上更不用說，

　　剛才回家地鐵上還有老爺爺肆無忌憚地打量。

　　男朋友也一樣。

　　這種事從高中起就習慣了。

　　區區這種程度。

　　為什麼唯獨今天特別羞恥呢。

　　＂多彬，你在家嗎？＂

　　＂啊、啊？怎麼了？＂

　　＂剛敲你牆沒反應。＂

　　＂…那、等一下去見朋友…．＂

　　＂啊．朋友．剛才父母說排骨燉得很好吃，讓我轉告你父母．你記得幫忙轉達一下．＂

　　＂知道了…嗯．好．＂

　　…真煩人．

　　真讓人火大．

　　早知道就不該告訴夏允她喜歡吃什麼．

　　都怪這多余的好心…．

　　嗚嗚…．

　　以後真的不能再多管閒事了…．

　　真的．

　　絕對…．

　　＂……．＂

　　…不過，

　　該不該提醒他別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女孩子的腿看，

　　說到這個程度比較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