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說實話。

　　都是假的。

　　說是為了徐智雅也好，想捉弄她也好——

　　把這丫頭一個人丟下，把其他孩子們送過去之後，我完全沒有單獨來接她的力氣。

　　沒什麼好解釋的，就是累得要命。

　　從早上開始幫夏恩准備就累死累活了。

　　要是能玩得開心也就算了，但代替翹班的兼職生頂崗後，時間根本不夠用。

　　兩天內要來回開車跑好幾趟，這種情況下，對性欲什麼的根本不該有任何想法才正常。

　　實際上夏恩和我都累癱了，除了精力旺盛的日向美，全員像被抽干了一樣。

　　真心話是：管他徐智雅還是誰，全都不想管了，只想回家吃飯，枕著夏恩睡大覺。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少找借口，自己吃晚飯等一小時。……不過等我來接你時天都該黑了。」

　　「……」

　　盡管如此，還是得對徐智雅發火才行。

　　當然我也知道。

　　她只是單純不想和我坐同一輛車才找借口。

　　但要是對她在面前公然嚷嚷「你那邊車太窄了」這種事就這麼算了的話，我勉強抓住的韁繩肯定就飛了。

　　在這里不能擺出好人的笑臉呵呵笑著過去。

　　因為就像我隨時能在社會上毀掉徐智雅一樣，她也隨時能在社會上毀掉我。

　　和以前不顧前後跟夏恩滾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

　　那時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現在要失去的太多了。

　　「社長……？」

　　「啊，抱歉。秀雅呀。那丫頭好像因為上次我給她吃了辣的發脾氣了。」

　　「…你們關系很好嗎？」

　　「實際算是小姨子，就那種程度。我反而對你們關系好更意外。」

　　「在健身房經常見，不知不覺就…呵呵……」

　　我對徐智雅繼續耳語施壓，秀雅察覺到尷尬的氣氛，小心翼翼地跟我搭話。

　　我對這多管閒事又敏銳的打工生隨便敷衍了一下，然後踢踏踢踏地走向停車場。

　　其實要是她不撒謊，沒找代班的話，我也不會這麼累又敏感。

　　因為是關系好的前輩的侄女，而且長得漂亮才照顧的，要是沒這層關系，我可能就把火撒在那孩子身上了。

　　這麼一想，對徐智雅倒是有點抱歉了。

　　成了把在別處受的壓力發泄在她身上的樣子。

　　不過，也算是自作自受。

　　「…那個，姜柱赫先生。」

　　「說。」

　　「我下車吧……還有剛才，那句話不是那個意思。」

　　「知道。」

　　跟在有點尷尬的秀雅和默默笑嘻嘻的日向美後面，那個情緒垃圾桶對我搭話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創傷發作了，她晃著腦袋不敢看我，猶猶豫豫地表達了沒有道歉的歉意。

　　看到我對此無動於衷地做了個小手勢，她又跟在我手指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雖然看不見，但大概在咬嘴唇吧。

　　因為口罩在動。

　　「……」

　　…要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看到這副樣子應該會很有趣吧。

　　可能因為除了她還有兩個認識的人在旁邊，總覺得像是無理取鬧了，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在經紀人那小子面前秀優越感的時候明明挺開心的。

　　仔細想想到底有什麼不同，想來想去，變了的不是我，而是她。

　　那時的她是被經紀人跟蹤的偶像。

　　而現在的她，是在毫無理由地對莫名發火的准姐夫說錯一句話後被訓的可憐孩子。

　　當然，我沒有以欺負可憐人為樂的愛好。

　　…只是喜歡看那沒禮貌的娘們在我面前束手無策的樣子罷了。

　　「不熱嗎？穿成這樣。」

　　「啊，等一下……」

　　於是我依次摘掉徐智雅的帽子、墨鏡、口罩，在她想逃跑的時候只把墨鏡還給她，剩下的隨便塞進了日向美的購物袋里。

　　…果然比起這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徐智雅還是更適合有點沒禮貌又閃閃發光的樣子。

　　看吧。就戴一副墨鏡站在那里，多帥啊。

　　完全看不到害怕的眼神，看起來就只是個穿得很酷的名人。

　　實際上也確實是分毫不差的那種女人。

　　「熱就脫了。這麼多人擔心什麼。」

　　「……」

　　「再磨蹭你姐要發火了，走快點。」

　　透過深色墨鏡，她瞪著我，因羞恥而瑟瑟發抖，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我用身體感受著周圍視线聚焦在我們身上，沒有理會，徑直大步走在前面。

　　…雖然從剛才開始一直想偷偷牽我手的日向美有點蔫了。

　　但一直猶猶豫豫的徐智雅倒是長舒一口氣，習慣性地撩了一下劉海。

　　知道這個女人內心軟弱的我，覺得她忍氣吞聲的樣子很可愛，但在不知內情的人眼里，她就像半張畫報一樣，許多人的視线都被她吸引走了。

　　這讓我和剛才不同，相當愉快，稍微化解了累積的壓力，我走向夏恩坐著的車，

　　確認夏恩在副駕駛座上「噗通」一聲伸著腿睡著了，就停下跟在後面的孩子們，自己坐上駕駛座欣賞她睡著的臉。

　　「……果然是姐妹。」

　　衣服雖然換了，但臉上的妝還沒卸。

　　可能因為看多了她素顏的樣子，化了妝的樣子很別扭。

　　反而比起夏恩自己，更像剛才摘墨鏡時看到的妹妹的臉。

　　不過可惜的是，不像徐智雅，我還沒見過夏恩驚恐的臉。

　　那還是純粹出於復仇心和利己心玩弄她時看到的，是最後一次了。

　　那表情也和妹妹很像。

　　准確地說，應該是徐智雅像姐姐吧。

　　「喂，醒醒。」

　　「……嗯？啊……」

　　我戳了戳她的臉頰叫醒她，看著她揉眼睛的樣子直到最後，然後打開車窗，用手勢招呼等著的其他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在背後說我壞話，她們幾個自己嘰嘰咕咕說著話，其中日向美最先看到我的手勢，坐上了後座。

　　然後一個接一個上車，徐智雅被擠在中間坐下了，

　　好像覺得不對勁，日向美在車里猛地起身，蜷著身子，干脆「噗通」一下坐在了徐智雅的腿上。

　　「…喂。」

　　「干嘛呢，智雅呀。往旁邊去點。讓我坐中間。」

　　「……」

　　看著像女高中生們在修學旅行的巴士上鬧別扭的樣子，我正陷入奇妙的感慨中，被夏恩戳著臉頰瞪了一眼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把車開出了停車場。

　　想想我自己也真是可笑，這里三個比我小的，一個同歲的，其中兩個的屁股我已經嘗過了，現在還對另一個耍花招想嘗嘗。

　　…其實想想，藝恩當時也不過是個高中生，什麼都不太懂，只是對爸爸說錯了話而已，是不是沒必要那麼恨她呢。

　　有時會想是不是原諒她算了，但一想起徐智雅對我囂張跋扈的樣子，無端的施虐心就又涌上來了。

　　可能是太累了，總想著這些無聊的事，多虧了旁邊使勁掐我大腿的夏恩，我才猛地清醒過來，集中精神開車。

　　要是出事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既然被掐了，我干脆自己也掐著左腿，趁著涼爽的空調風，讓後座又睡著的三個人不管，和夏恩聊起天來。

　　「為什麼帶了三個來？」

　　「碰巧。」

　　「劈腿就死定了。」

　　「沒劈。」

　　「嘴上說得好聽，昨晚都沒做。」

　　「你不是累得睡著了嗎。」

　　「裝得好像沒趁我睡著時下手似的。」

　　「…所以早上不是做了嗎。」

　　「……」

　　在不是熟睡，只是打瞌睡的人面前說這些，內容有點讓人害羞。

　　她毫無顧忌地絮絮叨叨說個沒完，直到唯一目的地不同的秀雅家到了，我才停下車，轉過身叫醒就在我後面的秀雅。

　　「秀雅，到了。」

　　「…嗯？啊，到了嗎…？」

　　「嗯。下車吧。」

　　「嗯？呃…，好的。謝謝…」

　　確認和我一樣看起來很疲憊的秀雅暈乎乎地勉強下了車，我把車座往後一放，直接躺下了。

　　一直在努力掐我大腿的夏恩看我閉上了眼睛，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窸窸窣窣地拿出眼罩給我戴上了。

　　感謝不用關燈，我無視後面窸窸窣窣起身的動靜，直接失去了意識。

　　…所以我才一開始就說了。

　　徐智雅也好，什麼也好，我說了累得要死。

　　反正後面的人都是要去我們家的，應該沒關系吧。

　　總比出車禍強，應該沒事的…

　　***徐智雅***

　　……什麼情況？

　　記憶有點模糊。

　　為什麼車里只剩我和那男人……？

　　「……」

　　一開始他想陰險地把我弄上車，我記得。

　　我拒絕了，他就在那麼多人面前大發雷霆地威脅我，這我也記得。

　　被卷進去結果還是跟著上了車…，然後就睡著了。

　　…啊，對了。

　　好像是從姜柱赫那兒拿了瓶水喝。

　　「……難道。」

　　難道。

　　…不，那樣的話完全可能。

　　既然已經被牽扯為當事人，想到這點並不難。

　　考慮到他的人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現在戴著眼罩癱著睡覺的那個男人…

　　是真的睡著了呢。

　　…還是看到我快醒了，在裝睡呢。

　　「……」

　　答案只有一個。

　　只要碰一下孤零零放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之間的他的手機，所有疑問就都解開了。

　　要是真睡著了，碰了也不會醒。

　　要是裝睡的話，只要有點動靜他就會把眼罩扯掉。

　　非常小心地。

　　在他摘眼罩的瞬間馬上松手裝作沒事…

　　「……啊。」

　　就在我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呼呼大睡的姜柱赫的手機的那一刻。

　　「喂。」

　　……車窗外。

　　姐姐正用殺人的眼神瞪著我。

　　我嚇得松手，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