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纖並沒有立刻回去。
她拖得越久,越無法面對許嘉澤。
她消息不回,電話不接,任憑往日里畏畏縮縮的膽怯不安在時間的流逝中被不斷放大。
“不想回就不回唄,幾天時間而已,反正在我這兒你又丟不了,讓他等等你怎麼了。”雲笙如是說。
宋纖心頭一跳,聽到那個等字時。
原來在別人眼中,如今是許嘉澤在等她了。
她難以張口解釋清楚,干脆裝傻轉移話題。
從前她跟雲笙見面都有許嘉澤的緣故,多少有些尷尬。但現在她倆單獨相處,反而越發投機。
於是宋纖都未曾預料到,自己這一待,就待到了雲笙婚禮的前一夜。
在此之前已經組織了數次聚會的雲笙,為了保存精力,選擇低調且安靜地度過這個晚上。
她從自己的珍藏里找了瓶威士忌,和宋纖坐在套房的陽台上,邊喝邊聊。
“……做好准備,明天面對你哥了嗎?”
“嗯。”宋纖笑笑,“其實也沒什麼好准備的。”
因為她根本就毫無准備。
“哎。”雲笙嘖了聲,“反正我以一個朋友的角度客觀評價,你也別氣,他這人真不適合談戀愛,太有主見了,一看就是別人得聽他話那種。”
“笙姐,我還沒和他在一起。”
“那你考慮一下別人?”雲笙換了個坐姿,歪頭看她,“我認真的。那天跟你說的學弟,你還記得麼。他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又找我問了幾次,把我都問得不耐煩了。”
“啊?”宋纖微眯起眼,“笙姐,你好像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我跟敖輝以前是那種關系,好吧,就一次,嘉澤哥也知道。”
“什麼!”
雲笙差點把酒杯摔地上,她張大嘴巴,半天沒合上。
“早知道,哎呀,早知道我就……我去,真是……”她長吁短嘆了半天,面露思索狀,“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宋纖好奇。
“讓我回憶回憶,這是一件很早的事了。”
雲笙跟宋纖碰了碰杯子,喝下一口,才緩緩道來。
“你知道,我跟許嘉澤大三那年創業的事吧。”
宋纖點頭。
“等等等等,我這幾天一直忘了申明一件事。我和許嘉澤從來沒有過什麼,不僅僅是我對他,他對我也不完全是喜歡,你懂嗎,他其實是利用我……哎,這麼說你也不信。我先把這件事講完吧。”
宋纖見雲笙臉色一變再變,心也跟著被提了起來,聽得目不轉睛。
“當時創業,我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工作室,LOFT那種。我有時候會帶男生來過夜,所以許嘉澤跟其他同學只會在白天過來。但他那天大晚上突然衝進來,臉黑得要死,嚇得我當時那個男朋友,也就是小趙,都差點哭了,還以為我出軌了。”
“他進來以後也沒說話,就一樓沙發上坐著,我問他怎麼了,他問我對敖輝印象如何。”
“當時敖輝跟我們同一個導師,我沒多想,倒是小趙跟他八卦了敖輝的感情史,他好像聽得很認真。然後我和小趙就上去睡覺了。”
“為什麼我還記得這件事呢,因為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他正在玩游戲,我問他到底在發什麼瘋,明天上午還有專業考試。”
“他說他明早有事兒,怕睡過頭了。”
“我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有多重要,他寧願熬夜也不能錯過。”
“現在想想,或許跟你有關,對嗎?”
雲笙的話聽得宋纖一愣一愣的。
她嘴唇微張,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需要時間來理清這個問題。
總之,她大概可以確定雲笙說的那晚究竟是哪一天。
她啞聲道,“是冬天的事嗎?第二天的霧很大。”
“好像是吧,應該挺冷的一天。”
雲笙繼續回憶道,“我就記得那個晚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台電腦在發光,許嘉澤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雖然是在玩游戲吧,但看著怪孤獨的。第二天小趙先醒,他說他下樓時許嘉澤剛關門,天還沒亮。”
“後面他好像還補考了這門課。”雲笙剛說完,一看到宋纖的臉色,連忙找補,“補考一門而已,也不要緊。你知道的,畢業工作以後這玩意兒壓根兒不重要。”
“嗯嗯,我知道。”
宋纖嘴上答應著,可內心早已魂不守舍。她努力擠出微笑,表現出所剩無幾的鎮定,“那後來呢,還發生什麼事了嗎?”
“後面就沒什麼了,就是過了幾天,他跟我說,他畢業以後可能也來s市,創業的工作室可以提前在那邊籌備起來。”
“原話,我說的是原話,他當時說他不敢想他要這麼做了,他爸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雲笙聳聳肩,“你知道的,這不是什麼好話。”
“叔叔他當時的確很生氣。”
宋纖喝完杯子里的酒,身體打了個猛顫,這一口似乎格外辛辣。
她下意識拿起酒繼續給自己倒,卻被雲笙按住。
雲笙搖了搖頭,“你今晚喝的差不多了,妹妹。你不是還要明早第一個看我穿婚紗嗎?”
“對。”
對上雲笙的調侃,宋纖原本想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她無法集中注意力,無法不去想許嘉澤的事。
或許許嘉澤當時也不喜歡她,只是單純地擔心初嘗禁果的她,但她依然忍不住好奇,他等她的那一晚上,到底在想什麼呢。
他不睡覺到底是因為怕睡過頭,還是怕半夜接到她的來電。
那天他寧願一聲不吭地曠考,也要開車送她去上學,到底又是在堅持什麼。
雲笙注視著無聲流淚的宋纖,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她,輕拍她背。
她在她耳邊說,“你是個好孩子。你喜歡他,你覺得他喜歡我,但你從來沒怨到我身上,所以我理解他為什麼對你那樣好。”
“除了小趙,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帶走他。但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幌子,是他自己想走,他要逃離他的家。”
“但我也知道,他終究會回去。”
雲笙還有些對宋纖未說盡的話,在此刻打了句號。
那天她跟許嘉澤的對話其實還沒完。
許嘉澤講完他要去S市的計劃,仿佛這是一個對他父親最完美的報復。
她緊接著,隨口問道,“那你妹妹怎麼辦。”
“你說小纖?”
許嘉澤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古怪。他猶豫著說,“她長大了,不需要我了。”
“……我不該管著她,再管下去要出事的。”
出事?
能出什麼事。
當時的雲笙大為不解。
那個小妹妹全心全意依賴著許嘉澤,明顯還懷有不一般的情愫,被他迷得暈頭轉向,怎麼會有嚴重叛逆期。
但如果有出事可能性的人並不是小妹妹,而是另有其人呢。
過去的真相撲朔迷離,只有當事人了解個中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