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你這發型不錯。”她笑眯眯地回。
“這算什麼發型。”敖輝自嘲笑道,“就是最近太忙,沒時間去理發店打理。我是不是跟你印象里差別很大?早知道你也在這里,我應該打扮打扮再來的。”
“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宋纖聳聳肩,“在國外的生活如何?”
“一般般,反正我一個人,在哪里都差不多。”敖輝吐了口氣,目光落在她臉上,“我其實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聊聊天,想知道你過得怎麼樣。”
“我嘛。”她笑笑,“就那樣吧,開了家小餐廳,混日子。”
“……”
宋纖並不會因為對方是跟她第一次發生關系的對象就感到尷尬。事實上,敖輝早已在她記憶中變得面目模糊,時至今日見到真人,才得以重現。
他還是老樣子。
很容易看清,半點沒有年長者的城府,一直拼命找話題的樣子意圖很明顯,或許也是故意在她面前表現笨拙,好讓她放下防備。
她禮貌圓滑地應付,跟敖輝聊得一來一回,場面輕松而活潑。至於同樣在場的許嘉澤一聲不吭,在這場寒暄中完全隱去了存在感。
…………
這場聊天止於晚飯前。
宋纖以為她和許嘉澤今晚會留在這里跟其他人一起用晚餐,沒想到許嘉澤以還有其他安排為由婉拒了雲笙。
兩人上車後,宋纖才出聲發問。
“你開始沒說今晚還有其他事啊。”
“游玩算正經事嗎?”許嘉澤反問她。
他輕柔地替她理了理額邊散落下的發絲,那只手自然地覆蓋在她手背,以緩和但不容拒絕的力度穿進指縫。
“……”他看著她眼,“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不好嗎?”
兩個人的字被他加重語氣。
宋纖險些被迷惑。
她目光避開了他的眼神,落在交纏的手上,“嘉澤哥,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
“吃醋?”
許嘉澤重復這兩字,出神了一瞬,“你說我吃醋嗎。”
“——或許吧。”
他並未否認,依然是那副模凌兩可的態度。
“你就是。”
宋纖說完,又固執地重復了幾遍,像對他洗腦似的。
許嘉澤只是不語。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微妙,微皺的眉頭透露他此刻的心情並不算太好。
宋纖突然感到有些無力,便甩開了他手。
許嘉澤先是錯愕,然後平靜地坐直了身體,不似往常那般立即安撫她。
他難得失去耐心。
“我不想跟你兩個人玩,不熱鬧。”宋纖一字一句地說,“很無聊。”
“好。”
許嘉澤沉默片刻,再開口便是讓司機原路返回。
……
再次見到他們的眾人雖有些驚訝,不過依然熱情地接納了他們,尤其是對宋纖。
宋纖本就喜愛玩樂,個性開朗又爛漫,很快就跟雲笙的朋友們打成一片,仿佛她才是他們當中的一份子,許嘉澤反而成了那個不合群的對象。
宋纖看在眼里,假裝一無所知,繼續笑眯眯地飲下手里的那杯酒。
直到散場,一晚上一直處於角落位置的許嘉澤才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
“唔。”宋纖抬起醉意惺忪的眼,懶懶站起來。
“不要。”她低聲說,“我不想跟你回去。”
“抱歉,小纖。”許嘉澤向前半步,臉快要貼到她耳際,“是哥哥的錯,我回去跟你道歉好不好?”
“不用,我就是不想回去。”
宋纖的語氣很冷淡,她不耐煩地向後退了半步,許嘉澤下意識伸手去握住她手,她急忙躲開,身體一歪,險些倒了下去——被雲笙一把扶住。
“我是主人家,我來提個建議吧。”雲笙突然出現,大剌剌地攬著她肩,“小纖今晚跟我的朋友們都玩得這麼好,她們都舍不得她,今晚就跟我們一起,only girls。”
“對呀對呀,我支持!”
“剛剛小纖正在跟我聊娛樂圈八卦,我還沒聽完呢!”
女生們紛紛響應。
雲笙朝許嘉澤挑眉,“我們要聽從當事人的意願對吧?”
“……”
許嘉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宋纖的臉上,“如果玩累了就聯系哥哥。”
“嗯。”
宋纖敷衍地點點頭。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一口一個哥哥真不嫌惡心。”
雲笙用玩笑的語氣把許嘉澤打發走,但也沒真讓宋纖跟她的朋友們一塊兒,而是把她帶來了自己住的酒店套房。
“婚禮前,我都會住這兒,小趙也不來,他還在忙呢。正好你來陪陪我。”
“左邊那個房間怎麼樣,晚上夜景很美哦。”
“謝謝你,雲笙姐……”宋纖有些不自在地回道。
“沒事兒。”雲笙露出一個了然的笑,“認識這麼多年,你也算我半個妹妹了,難得有機會咱倆單獨相處,你別沒那麼客氣。”
“嗯!”
宋纖用力點點頭,鼻子酸到刺痛起來。
“時候不早,你快睡吧。”
“好。”
宋纖假裝打呵欠,連忙轉身走進房間,才讓豆大的淚珠爭先恐後地落下來。
她無法辨別自己流淚的原因,到底是來自雲笙的體貼,還是跟許嘉澤鬧的別扭。
下午她跟敖輝聊天,很難說沒有一點刻意的成分,她想讓許嘉澤吃醋,就像她曾經一遍遍為他一樣。
從這趟旅行開始,她一直假裝輕松,她忍住的嫉妒、羨慕和猜疑鑄成一座岌岌可危的的高塔,在她甩開他手的一瞬間終於轟然坍塌。
她得到一點,就會想要更多一點。
她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有耐心。
以前她和許嘉澤保持著距離,這種距離讓她對許嘉澤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幻想中的許嘉澤如果喜歡她,會像她喜歡他一樣,會生氣,會嫉妒,會因為喜歡才爆發的痛苦。
但真實的許嘉澤給予她的是包容,是耐心,是為了滿足而滿足的溫柔。
她總是忍不住去猜測許嘉澤對雲笙的感情是如何不同,他對雲笙的一言一行到底作何感想,在她沒看見的地方他們是否還有聯系與交流。
如今雲笙像姐姐一樣照顧她。她更加可悲地感到失落。
他和她如此般配。
宋纖禁不住發出苦笑,臉頰擠得淚水又滴下來幾滴。
她出了神,用舌尖舔了舔,與她的心一般冰涼苦澀。
……
砰砰,砰砰。
外面傳來輕輕敲門聲。
“……小纖,你睡了嗎?”
“……”
宋纖下意識趕緊抹掉淚水,卻一動不動。
她自覺丟臉,此刻並不想讓雲笙看見。
果然,雲笙敲了幾聲並停下來。
宋纖聽到逐漸離去的腳步聲,才松了口氣,一頭倒在床上。
第二日,宋纖醒得極早。
她來時匆忙,什麼都沒帶,一晚上都沒睡好,就連手機也在半夜沒電關機了。
她輕輕打開房門,正要踏出去的左腳踩到地上的不明物品,發出咔嚓一聲。
她低頭一看,是兩個碩大的紙袋。
還在床上的雲笙聽到她這邊的動靜,迷迷糊糊地說,“醒了嗎小纖……門口是許嘉澤昨晚親自送過來的,我看你睡了,就沒喊你。”
宋纖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好的,謝謝你笙姐。”
“嗯,我再睡會兒。”
雲笙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而宋纖提起紙袋,重新回到房間。
紙袋里最顯眼的,是上面的便簽紙與花。
“對不起。”
許嘉澤的字跡端方優雅,與一旁的淺藍色桔梗相得益彰。
宋纖有印象,那是他們抵達那晚,酒店准備的歡迎花束中的一朵。
沒想到他還有這心思把它借來。
她出了許久的神,心亂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