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都市 乘風馭雨

第3章 登堂

  沁涼雨絲被風刮進車內,她的心房燥熱,仿佛被填滿倒計時即將結束的炸彈,滴答滴答急切作響。

  就這麼走了?姬菡芷縱然心有萬般不舍,轉念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兩人遙遙相望,最後她毅然決然關上車窗,駛離大樓停車場。

  後視鏡的那人身影逐漸縮小化,最後消失。

  “我出門沒拿傘,咋給他?”

  恰為合適的理由用來解釋,其中的心塞沒人知道。

  學姐把隔板調回透明狀態,巴不得把整張臉全部貼上去,眉高眼低努努嘴,擠眉弄眼呲牙咧嘴——空游改名叫硬游。

  “哎呀~好多的一個助人為樂時機啊~”學姐幸災樂禍,話語中有點失望,“就這麼錯過了。”

  姬菡芷可不慣著她,直來直去回復:“你不是說他瞪你?以德報怨可不是你的作風。”

  學姐尷尬攏頭發,“所以才讓你借呀。我說,裴芷你今天可不是專門為了接我下班吧才整來這麼豪的車吧。”她眯眼睛壞笑,“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怎麼可能!沒有的事!”姬菡芷斬釘截鐵道,見色起意的歸宿是性行為,戀愛和打炮哪個死亡率高她還是分得清的。

  “不是?真的嗎?他工作在我樓上,你對他沒意思,那我去追他了?”

  姬菡芷沉默片刻,後面學姐喋喋不休,終於她沉不住氣,轉彎抹角詢問。

  質問。

  “你怎麼能背叛你的紙片人老公?”

  學姐聽完哈哈大笑:“行啦!昨天咱倆碰頭我就發現了,電梯里你們孤男寡女,你不對勁,那男的看你的眼神絕對有事!腫麼?那時候你倆看對眼了?”

  姬菡芷仍然保持沉默,車內開著音樂,學姐的話語從小窗口中傳出來略微失真,像是漏了线的廣播電台,接觸不良造成聲音空靈虛幻。

  學姐在後座上不知道碰了什麼,然後隔板降下,黑色的窗簾自動遮擋後排車窗和後擋風玻璃,霓虹燈光的星空頂開啟,如夢似幻。

  只見一個腦袋伸過來,繼續發言:“其實我今天下班前,碰到他了。”

  姬菡芷豎起耳朵,黃燈沒過去,停在线前等紅燈。

  “他來我們公司了,和我領導一起進來的,很詭異啊!我聽他們說話,這男的在樓上呃……不像是我這種的牛馬。”

  姬菡芷回頭,別著夸張發夾的頭發綹蹭到安全帶,“咯嘣”一聲,隨後噼里啪啦,學姐才看清她臉上的妝容。

  “裴芷,你?”

  “然後呢?”讓她繼續說。

  “他沒說什麼……操!我加班就是因為他,他問我領導我什麼時候下班,然後他們就去別的會議室里聊了,等他走了一陣子領導才讓我下班!操操操!實習生沒有加班費的!”

  學姐一口氣癱倒在後座,羊絨地毯軟綿綿的,上面鋪了一層雨天專用的墊子防髒,寬敞的座位可以坐沒坐相。

  “我還以為是分公司來的經理呢!嚇死我了還好不是,就這點兒工資哪能買……”

  導航中持續傳來目的地的播報,姬菡芷順利把學姐送到公司安排的宿舍樓下,兩人再次分別之時,學姐沒有立刻下車。

  她若有所思,卻還是半開玩笑開口:“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別浪費你這妝啊。”

  像是指點。

  被她一口回絕:“別,可別,我圖色。”

  學姐不由得瞪大眼睛,瞳孔地震,嘴唇顫抖,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然後下車打開雨傘准備離去。

  姬菡芷降下副駕駛的車窗,她們兩個互相對彼此揮手告別。

  暴雨沒有停歇的打算,她心底的欲火也澆不滅,愈燃愈旺,燃燒一切。

  看著學姐進樓,她一腳油門離開此地,爭分奪秒,比來時還要熟悉。

  何湛延真的要哭了。

  他打開外賣軟件,在搜索欄里敲入“雨衣”,同時分屏住宿軟件,尋找今晚可以過夜的地方。

  寫字樓有規定不能夜晚住人,他今天來公司根本沒開車,坐火車來的,買的往返票,結果誰能想到下雨。

  其實下雨倒也無所謂,怎麼去火車站不是去啊?打車、地鐵、共享單車。今日行程本應是再次偶遇留下好印象,然後趕上夜晚回家的火車。

  是啊,他家外地的,帝都的房子買不起,跨省市通勤雖然麻煩點,但唯一的好處是不用辦進京證。

  就在剛剛,他買的那趟返程車次因為天氣停運了,昨天撿漏到的無座票,變成冷冰冰的退款令人絕望。

  更絕望的,他想見的人,見到了。

  在姬菡芷面前,他就像個小丑。

  一條喪家之犬。

  看到她的車,何湛延第一感覺是自卑,從腳底直衝頭頂的窘迫,身上的這層皮被扒得一干二淨,在絕對的金錢實力面前,被看透的他已經在裸奔。

  那個女人上了她的車,她是專門來接她的。

  她走了,來去如風。

  何湛延太了解她了,在姬菡芷的世界里,芸芸眾生皆螻蟻,人命就是草芥,人類也只是被馴服野性的高智生物。

  她是偽裝成獵物的獵人。

  這麼多年,她不會變。

  碎掉的鏡子,唯一的下場是丟進垃圾桶。

  大雨毆打大地,噼啪作響好似過年放炮,聲音激烈蓋住他的心跳。

  他真的要哭了。

  莫名的委屈,“攀比”失敗的難堪,如此種種……

  他蹲在地上,屁股大褲子太緊了蹲不住,干脆來到樓門口吹風,絲毫不顧自己的形象,繼而狼狽蹲下,專心看價格合適的酒店。

  還沒忘卻悲傷,一輛車衝過來停到門口,開船一樣,車輪碾過激起的水花,還有兩聲鳴笛先來後到,吸引他的注意。

  嚇他一跳,還以為起浪了,何湛延眼疾手快反應過來,跳起來往後退。

  剛要罵,他看見車燈前透明如針的雨,看到車前蓋上的飛天女神像,及時懸崖勒媽。

  他的心上人,他的意中人。

  沒有七彩祥雲,只有幻影。

  姬菡芷降下副駕駛的車窗,一個在她每次和外界互動使用頻率極高的車窗,在今夜值得一個“最佳勞模獎”。

  大開的車窗,是他上車的邀請函。

  “你怎麼走啊?”她問。

  雨太大,兩人隔著一扇車門,誰都聽不見對方說話,只有自己內心嘈雜的聲音震耳欲聾。

  ——快上車呀!快上車呀!

  姬菡芷看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感覺自己自作多情了屬於是,原來是有人接。

  可惜了李阿姨的車。

  鼻子一酸,她更加確信自己白來了,趁著眼淚生產還沒反應過來要多快有多快的手迅速關上車窗。

  雨痕在玻璃上分流,水跡斑斑,她的臉一同被模糊,神色不明。

  天降大雨,決堤的是她的眼睛。

  美瞳磨眼睛,姬菡芷捏了點兒衛生紙沾走因眼睛酸脹而分泌出的眼淚,隨後從副駕駛的包里翻出來專用的接觸鏡潤滑液,剛滴完一只眼睛,副駕車門就被打開。

  他坐進來,仿佛是小狗回到主人的領地。

  他的頭發微濕,額前碎發打綹往下墜水珠,鏡片上也有水珠,肩部的衣服面料被雨水打濕而分散出規則的暗沉,楚楚可憐的勁頭,七分是演出來的。

  姬菡芷還舉著瓶子,事到如今還是先把另一只眼睛滴了吧。

  “我們又又……”他故作矜持,准備開啟花言巧語巧言令色,手頭已經調了座位戴上安全帶。

  “是啊好巧又見面了本來我接我朋友來的這不把她送走要回家又路過這里看你怎麼還在這里站著不走索性問問你怎麼回家哈哈你家住附近嗎怎麼回去啊?”

  何湛延眸色一暗,失去光彩,近乎於搖尾乞憐,“我在這兒沒有家。”

  “啊?這麼可憐啊你,抱歉啊我不知道令尊令堂……”

  “——我平時住在安墟。”他糾正,“平時,在倫敦上學,放假了會回來。”

  好巧啊,姬菡芷覺得好巧啊,甚至感覺巧到兩個人下午在馬路上大吵一架互相說“chou why did”結果晚上在高速路出口碰面一樣的巧。

  車內霎時回歸沉默。

  怎麼?自己要提前返校嗎?這時間點眼瞅著開回去……倒也能趕上熄燈宵禁進宿舍樓。

  姬菡芷一時犯了難。

  正權衡利弊掂量,她的手機鈴聲在此時驟響。

  李麗露打來的。

  接通電話前,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擔心他會暴露,於是對他比作噤聲的手勢。

  接通的那一刻,李麗露歡快的聲音從手機里噴出,大地驚雷般喚醒她的多彩生活欲望——

  “芷兒喝酒來啊!我們在你家門外呢!”

  姬菡芷如臨大敵,腦子轉的快,先是扯環境氣氛:“現在?在下雨呢。”然後解釋說明,“我還在外面沒回去呢。”

  “我知道啊,我們等著你。”那邊傳來瓶瓶罐罐叮了當啷的聲音,隨後掛斷電話。

  驚魂未定之時,李麗露打過來視頻通話。

  何湛延自知回避,他盡可能縮在一角。

  姬菡芷無奈,再次接通。

  視頻里好多人啊,李麗露的大臉拿走,切換其他好友伙伴,三三兩兩男男女女,都是從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馬們。

  然後拉開遠景,直拍她家門,地上瓶瓶罐罐都是酒水飲料,其中女性朋友抱著一個大玻璃桶,是為“酒鬼挑戰”的准備。

  “芷兒你快回來!我們都來了,那幾個復活節假期的也回來了,就等你了!今晚不醉不歸啊!”

  視頻通話結束,姬菡芷陷入愁緒,身旁的男人看出她的糾結,小心翼翼開口:“我是不是妨礙你們的計劃了……嗯……其實我可以不麻煩你的,我自己回去也是可以的……”

  夾著聲音,一股綠茶味。

  “你怎麼回去?坐公交?安墟也在下雨吧!你不如找個酒店開個房。”

  姬菡芷追問,看他閉了嘴默不作聲,像是簡陋的騙局被揭露,天網恢恢,詐騙犯即將伏法。

  喲,合著是沒帶身份證原件。

  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男人,還不知道他姓甚名誰等基本信息,就這麼堂而皇之帶回家,未免有些過於隨便了。

  一般的情況是在外面開房,然後一夜情,第二天繼續成為陌生人,人生的軌跡不盡相同,自此之後互為平行线再無交集。

  她就是這麼想的。

  白月光只可遠觀,消散便是大夢一場,能吃到是白米飯粒,吃不著難受——此後所以遇到的都是蚊子血,蚊子血是什麼?

  是似真似幻夢中的一抹燦爛艷麗的紅,月光下洗盡鉛華,留不住痕跡,若是沒有月光,那才是烙印在心口的朱砂痣。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她錯過了失去了的,吸取的教訓是不要錯過。

  嘰里咕嚕說啥呢管他白玫瑰還是紅玫瑰,吃到嘴里的都是好玫瑰。

  姬菡芷內心已經敲定選擇,她沒有立刻掛檔起步,而是上下打量這個男人。

  暗色系的禁欲穿搭,扶風弱柳之身姿,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形成強烈反差,與昨日更是反差,縱然蒼天有眼可借雨勢攬美人入懷,大大胸肌和臀腰比毫無病弱飄搖之感。

  嫩黃瓜,脆黃瓜,不是髒爛黃瓜的就是好黃瓜。

  她鎖了車門,然後把自己的包扔到他的腿上,棺材包和公文包排排坐在男人的腿上,乖巧又懂事。

  “你是專門等我的嗎?”貼近他,更近距離詳細地聞到他身上的香水氣味,雪松?檀香?

  何湛延強裝鎮定,實則心率不齊,不動如山的凜然正氣浩浩蕩蕩,仿佛准備去就義。

  姬菡芷說話點到為止,望著男人的雙眼,似乎已經看到答案。

  她假意去拿包,男人有眼力見兒,連忙伸手遞過去,胸前有空位,趁此機會,姬菡芷抽出他的領帶。

  星空頂的霓虹彩燈,代表李阿姨的不明審美,在此時此刻,成為烘托曖昧氣氛的助攻。

  暗紅色的領帶被她攥入手中,一拉一扯,男人的身體也東倒西歪。

  有安全帶的固定,兩人之間仍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氣氛也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旖旎。

  她摩挲著面料暗紋,牽在手中,一圈一圈向上卷,往下捋直撫摸後松手,領帶受重力作用而垂下,慣性影響左右飄蕩。

  雨越來越大了。

  李麗露和一眾好友在她家門外等到花都要謝了,度秒如年,她看看時間,越琢磨越琢磨不對勁,平時這個點的芷兒早在家里躺了,況且外面這麼大雨。

  “不是,芷兒干甚麼去了?lulu醬你知道嗎?”傑西卡提著杯具和調酒工具們,倚靠在門上。

  “禮拜六啊沒錯啊,明天才做禮拜呢。”伏洛癱坐在地上,沒有一絲灰塵的地板干淨的很,“lululee你再打給她問問啊。”

  抱著玻璃桶的Lilith不苟言笑:“她是不是搞對象去了?”

  聒噪的眾人聽聞此言,同時沉默,而後大驚,其中一人搶話道:“怎麼可能啊?她單了快兩年了想開了?得了這回談的不會還是個鴨子吧……”

  “哎呀situationship而已啦~”有人接上話茬。

  “她還有比咱們關系更好的朋友?!”李麗露大叫,“高中同學?大學同學?大學校友?大學學長?大學學弟?大學學弟!是不是年下奶狗小學弟!我就知道!狗日的我查查他哪個學弟是主播!”

  “冷靜,淡定。”伏洛試圖平復李麗露的情緒,“芷兒萬一就是有事呢?”

  “也對也對。”

  眾人回復到剛才其樂融融的環境,你開腔來我鼓掌,又過了一小會兒,姬菡芷姍姍來遲。

  “我來啦!”她走過來,步履輕快。

  李麗露和她打招呼,甚至衝過去擁抱她,眾人也都噓寒問暖,嘈雜之聲不絕於耳,在何湛延出現後,全場立馬寂靜鴉雀無聲。

  李麗露盯著姬菡芷身後的男人,反應過來後,受到極大的驚嚇,那種感覺像是被捕食的凶猛毒蛇鎖定獵物的驚悚,她站直僵在原地,沒人注意到她的身體也微微發顫。

  不只是她有異樣,傑西卡也盯著何湛延,奈何實在是健忘臉盲,只覺得這男人不面生,思來想去,還是想不起來。

  伏洛的不爽沒有掛臉,面對陌生同性,仿佛是作為手下敗將的食肉動物卷土重來,不知不覺入侵領地,發現時為時已晚,被冒犯而炸毛的猛獸露出獠牙時刻准備進攻。

  空氣中凝結著無聲無息的硝煙,溫度也好像低了八度。

  其他人有的不敢直視來人,彼此之間面面相覷,無一例外,所有人待時而動,只聽主宰者一聲令下,決定其歸屬。

  “你們等多久啦?”人群中讓出一條路,讓姬菡芷走過去開啟指紋鎖,“lulu我不知道你們突然來,加他一個一起玩沒事吧?”

  李麗露哪敢說話啊,沒事啊,當然沒事,誰敢說有事啊!

  何湛延背著姬菡芷的棺材包,所有人都看見了,百態千面,有人不爽,有人不服。

  那些負面的情緒被壓在心底,誰都不可能在這里顯露。

  他們的眼神如狼似虎,寒意瘮人,眼睛中的刀光劍影,藏在姬菡芷察覺不到的地方。

  姬菡芷把何湛延帶到主臥,讓他脫下被雨淋濕的外套,再去拿吹風機吹干同樣淋濕的頭發,還貼心地從化妝台前拿了眼鏡布。

  她家里沒有給客人穿的一次性拖鞋,所有人都是在門口地墊上蹭干淨鞋底的泥土後進屋,剩下的交給掃地機器人。

  客廳里的人們開始准備“酒鬼挑戰”,看到這家女主人帶回的來人,這聚會活動的積極性打消了一大半,他們在說悄悄話,男的陰陽辱罵詆毀,女的勸導聽天由命。

  “不是,這個男的到底是誰啊?怎麼感覺你們都認識的樣子?”傑西卡在廚房把玻璃酒桶洗干淨,帶到客廳裝上冰塊,“我為什麼不認識他啊?還是我忘了?他是主播嗎?”

  “傑子你這腦容量別想了。”伏洛一邊切檸檬片一邊損她,“補補腦吧你!”

  “Frodi我操你大爺!姓伏的你不會幸福的!”傑西卡炸了,氣的她開了瓶伏特加一股腦全倒進桶里。

  其他人見狀,有人插科打諢,氣氛一時活躍,客廳里到處都充滿著歡快的氛圍。

  直到何湛延出來。

  從姬菡芷的臥室里出來。

  瞬間冷場。

  在這劍拔弩張的緊張局勢下,李麗露感覺自己應該做點事情,她拉著氣還沒完全消的傑西卡主動去和他搭話,簡單問候和介紹活動規則。

  姬菡芷換了家居服,再次姍姍來遲,人還未到聲音先到:“哎我還沒給你們介紹呢……”出房門看到兩個詭秘已經與其交流,“哦~你們都說起來了,那我就不介紹了。”

  何湛延在女人扎堆的地方游刃有余,反觀男人們那邊不友善的氣氛,該討好誰該對抗誰他還是心知肚明的。

  至於他是怎麼被帶回來的,就在姬菡芷猶豫不決時,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證,這麼信任?

  姬菡芷隨即也拿出了自己的學生證給他看,於是雙方就這麼更進一步“認識”對方,直到姬菡芷停好車左腳先下車的那一瞬間,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

  具體不對勁的感覺,說不上來,可能是覺睡太多造成頭暈的原因,腦袋不靈光。

  哦,怎麼就把他帶回家了呀?

  玻璃用具是李麗露置備的,還有用來喝酒的一次性塑料杯,八九個人足夠使用,傑西卡分給每人一個杯子,輪到何湛延時,她多看了這男人兩眼。

  他還穿著襯衫和領帶,領口處的配飾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目測價格不菲。

  嘖,傑西卡心有懷疑,看著芷兒帶來的人,似乎是默許加入,於是把那些不信任的思想通通壓住。

  姬菡芷看著他們調酒,一大桶酒液裝在玻璃器皿中,水晶吊燈灑下的柔和燈光師酒液泛著詭譎通明的艷麗,突然柔光轉換為彩燈,屬於夜的帷幕拉下,欲望和逍遙呈現。

  好看的蘑菇有毒,好看的男人壞壞。

  她們圍著茶幾坐成一圈,其他人開始布置場景環境,伏洛在客廳燈座開關那里變換燈光,剩下的男性投屏電視機挑選音樂,李麗露和傑西卡搭訕姬菡芷帶來的男人,Lilith尋找沙發後的薄荷冰藍燈帶,房間內霎時充滿未來科幻感的冷色光源。

  “你現在干什麼工作啊?”

  “還在上學嗎?啊讀博好啊一路碩博。”

  “你這衣服是代購買的嗎?我媽帶她男朋友去香港看過。”

  “唉你要不要喝露露?不是喝我啊!芷兒冰箱里有冰鎮露露。”

  李麗露拉著何湛延,把他拱到姬菡芷身邊的位置,主人應當坐在c位,按照關系親疏,主人兩側的位置自然也是由近到遠。

  李麗露眼尖,最小的戰爭在酒桌上即將開戰,運籌帷幄的她讓傑西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挨著芷兒,而自己專門坐在何湛延的旁邊。

  男人們過來准備入座,看到已經坐下的四人。

  “來坐啊,坐哪都一樣。”李麗露對他們說。

  很明顯,晚來的三個男人只能坐在茶幾另一側,正巧和姬菡芷的c位面對面。

  何湛延的對面,是伏洛。

  兩個容貌俊美的男人勢均力敵,出眾的色相皮囊不相上下,無非是硬朗秀氣或是陰柔冶麗。

  玻璃酒桶位於茶幾中央,推杯換盞之間揮灑真摯性情,觥籌交錯之時忘卻現生煩惱。

  冰塊融化於酒中,幾人忘憂幾人愁。

  蕾絲紗簾透入雨夜里停泊的繁華,五千燈火輝煌影,搖搖曳曳,穿雲裂宙九萬里。

  不知醉者七上八下,真神和趴菜共聚一堂。

  傑西卡抱著強撐著意識的姬菡芷唱歌,李麗露跪在茶幾前面抱著水壺找抽紙盒,Lilith倒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有人去廁所抱著馬桶嘔吐,有人在廚房水池衝洗保持清醒,有人抱著手機哭前任,有人癱在地上如死豬。

  混亂過去來清靜,客廳里只有剩下兩位男性留於此撐場。

  “我……我嘔——操啊!這幸虧是在家里,外邊都不至於喝成這樣……”李麗露打了個酒嗝,猛灌涼水解醉,一口氣往上涌,又差點吐出來。

  何湛延拿過垃圾桶,放到她面前。

  “謝……謝……嘔——咳咳咳!”

  傑西卡仍掛在姬菡芷的身上唱歌,終於唱不動了,也開始喝水,潤潤嗓子緩解咽喉的干澀不適感。

  姬菡芷看她們喝水,也要拿杯子,伏洛自然而然為她倒水,殷勤種種,目光掃過何湛延,挑釁與蔑視接踵而來。

  青梅竹馬,總角之交,作為她人生中最早結識的男性,伏洛與之俱來的自信不可撼動。

  何湛延的眼神冷冷的,看不出情緒。

  “沒紙了?天啊!”李麗露悲哀大叫。

  她爬起來去拿新的抽紙,突然一個平地絆腳沒站穩,給同樣喝水的姬菡芷嚇了一跳。

  她嗆了一口水,咳出來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灑在衣服上。

  何湛延看到伏洛眼中的緊張和急切,已經預料到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偏偏不遂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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