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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恐怖片

歸途 2685660897 6639 2026-04-01 02:24

  十二月頭上,天冷了不少。

   窗外頭的銀杏葉落了個精光,光禿禿的樹杈子戳在灰蒙蒙的天上。放學路上我把校服拉鏈拉到下巴,縮著脖子往家走,嘴里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自從上禮拜媽說了爸可能十二月中旬回來的事,我心里就一直揣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急。

   不是盼著他回來的那種急。

   是……時間不多了的那種急。

   爸一回來,這個家里的氣場就徹底變了。媽會換上裙子和絲襪,化上妝,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屬於爸的、我只能躲在門縫後面偷看的女人。而我就得縮回到“兒子”這個殼子里,老老實實地待著,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過。

   所以趁他還沒回來——那天中午在食堂,林凱又在刷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

   “你知道約女生最好的方式是什麼嗎?”他嘴里塞著半個包子,含含糊糊地問。

   “不知道。”

   “看恐怖片。”他咽下包子,得意洋洋地豎起一根手指,“恐怖片一放,女生害怕,往你身上靠,你順理成章摟住她——多自然。比什麼請吃飯送禮物高級多了。”

   “你試過?”

   “我……那個……理論上是可行的。”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沒接話,但腦子里已經開始轉了。

   恐怖片。

   害怕。

   往身上靠。

   如果我表現得很害怕,往媽身上撲——她不可能把自己親兒子推開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媽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灰色衛衣——就是那種沒形沒款的、領口能伸進一個拳頭的款式——下面配了一條黑色的棉褲。頭發扎了個松垮垮的丸子,碎發從兩邊掉下來搭在脖子上。臉上啥也沒擦,素面朝天,鼻尖因為屋里暖氣不太足而微微發紅。

   典型的在家的媽。

   她手里拿著遙控器,有一搭沒一搭地換台。

   “……這演的什麼破玩意兒……”

   換一個。

   “……又是相親節目……”

   再換一個。

   “……廣告廣告廣告……有完沒完……”

   “媽。”

   “嗯?”

   “要不咱看個電影吧。用手機投屏就行。”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看什麼電影?”

   “我同學推薦了一個,說特別好看。”

   “什麼類型的?”

   “呃……恐怖片。”

   她的眉頭擰起來了。

   “恐怖片?你不是從小就怕那些嗎?小時候我帶你去電影院看那個什麼——《貞子》來著——你嚇得鑽到座椅底下,出來以後連著做了一禮拜噩夢,天天半夜爬到我和你爸床上來。”

   “媽!那是幼兒園的事了!”

   “幼兒園?那你小學三年級看《咒怨》不也是——”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感覺臉上有點發燒——不是害羞的燒,是被她翻黑歷史的燒,“我現在都高一了,還能怕那個?同學都看過了就我沒看,說出去多丟人。”

   “那你看唄,你看你的,別拉著我看。”

   “一個人看……有點……”

   她瞟了我一眼,嘴角那點笑意越來越明顯了。

   “有點什麼?害怕?”

   “沒有!就是……一個人看沒意思。你陪我看嘛。”

   “你都說了不害怕還要我陪?”

   “就當陪你消磨時間了唄,反正你也找不到好看的台。”

   她猶豫了幾秒,大概是實在找不到能看的電視節目,嘆了口氣:“行吧。但是說好了啊,要是嚇哭了可別賴我。”

   “誰會哭啊!”

   我連忙拿起手機,把提前選好的電影投到電視上。那是一部老片子,據說嚇人的程度排在恐怖片前十——我需要它夠嚇人,這樣我的“害怕”才有說服力。

   媽站起來關了客廳的大燈。

   “看恐怖片不就得關燈嘛。”她嘟囔了一句,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陷入了昏暗。只剩電視屏幕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把沙發上的兩個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這正是我要的。

   暗的好。暗了她看不清我的表情,也看不清我的視线往哪兒飄。

   我們各坐在沙發的兩頭。中間隔著大概半米多的距離——一個抱枕的寬度。

   電影開頭是一段很平的敘事。一個獨居的女大學生搬進老公寓,鄰居怪異,房東可疑。節奏慢,鋪墊長,連個驚嚇都沒有。媽捧著茶杯看得很放松,還評論了一句:“這姑娘膽子挺大,一個人住那麼偏的地方。”

   “現在的房價,便宜的地方不就偏嘛。”我接了一句。

   “也是。”

   她喝了口茶,又說:“這導演拍得一般,燈光太暗了,都看不清臉。”

   “恐怖片不就是要暗嘛……”

   “暗也得有個度——你看這個,黑乎乎一坨,是個人還是個鬼都分不出來。”

   這種閒聊持續了大概十分鍾。

   然後第一個驚嚇鏡頭來了。

   畫面突然一黑,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一張煞白的臉“砰”地從屏幕正中央彈出來,同時配上一聲尖銳到讓人頭皮發炸的弦樂。

   “臥——!”媽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住,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縮了一下,“嚇我一跳!”

   我也借著這一下往她的方向挪了大概十厘米。

   “確實挺嚇人的。”我故作鎮定地說。

   “切,就這?也就嚇一跳,沒什麼意思。”她嘴硬,但端茶杯的手明顯緊了一點。

   接下來的二十分鍾里,驚嚇鏡頭越來越密。

   昏暗走廊盡頭突然出現的人影。浴室鏡子里一閃而過的臉。櫃子門自己慢慢打開時那“嘎吱嘎吱”的聲音。每一次,電視里的配樂都會先降到極低——低到你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突然拔高,伴隨著某種恐怖畫面一起炸開。

   每一次驚嚇,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往媽身邊挪一點。

   十厘米。又十厘米。再十厘米。

   到大概半小時的時候,我的肩膀已經緊貼著她的肩膀了。

   她沒有躲開。

   甚至她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距離什麼時候縮短的——因為她也在被電影嚇。

   每次有恐怖鏡頭,她都會微微縮一下肩膀,嘴里吸一口氣,然後嘟囔一句“這有什麼可怕的”來給自己壯膽。

   從這個近距離,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上班時穿正裝噴的那點便宜香水,是那種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之後散發出來的、混合著暖氣烘烤的布料味、洗發水殘留的淡香、還有皮膚本身散發出來的體溫和汗意。

   溫熱的。

   帶著點微酸的。

   讓人想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然後——又一個驚嚇鏡頭。這一次是個長鏡頭。畫面先是慢慢推向一扇半掩的門,門縫里透出一絲詭異的紅光。配樂是那種越來越緊的弦樂,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然後門猛地彈開——一個全身濕淋淋的、長發遮住臉的女人站在門後面,歪著脖子,直直地盯著鏡頭。

   畫面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那個女人的嘴突然裂開到耳根——“啊!”

   媽真的叫出了聲。

   我也“啊”了一聲,整個人朝她那邊撲了過去。

   左手摟住了她的腰。

   臉埋進了她的肩窩。

   一鼻子都是她的味道。衛衣布料柔軟的觸感貼在我的臉頰上,熱乎乎的。她肩膀的骨頭硌著我的顴骨,不太舒服,但我不在乎。

   “行了行了……”她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點沒來得及收回的慌張和強裝鎮定的不以為然,“你看你,說了不害怕不害怕的,這不是嚇得跟什麼似的。”

   她沒有推開我。

   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那只手掌溫熱的,輕輕地在我的背上拍了兩下,像小時候哄我睡覺的動作。

   “沒事沒事,假的,都是特效。”

   我埋在她肩窩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敢動。

   不是怕她發現——是怕自己一動就暴露褲襠里那根已經硬得發疼的東西。

   從這個角度,我的鼻尖幾乎貼著她脖子側面的皮膚。那里有一顆極小的痣,黑色的,就在耳垂下方大約三厘米的位置——上次按摩的時候我沒看到,現在近得幾乎碰到鼻尖了。她的脖子上有極細微的絨毛,在電視屏幕的冷光下透著一層毛茸茸的光。皮膚下面一根血管在跳——“咚、咚、咚”——節奏很快,是被嚇到之後心跳加速的頻率。

   我的左手摟著她的腰。

   隔著衛衣,我能感覺到她腰部的形狀——那里比肩膀窄一些,但比我想象的柔軟。不是骨感的細,是被一層薄薄的脂肪包裹著的、溫熱的、有彈性的軟。

   我的手掌覆在她腰側,指尖剛好搭在她後腰的位置,能感覺到衛衣下面那條棉褲的松緊帶勒在那里,形成一道微微凸起的线。

   “好了好了,松開,你勒得我喘不上氣。”

   她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松開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手。把頭從她肩窩里抬起來,身體還是半靠在她身上,左手從摟腰變成了搭在她腰側。

   “太嚇人了……”我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你個熊樣子,”她笑罵了一句,“多大的人了還怕成這樣——小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能撲。”

   “小時候不是有你和爸兩個人嘛,現在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怎麼了?就我一個你還使勁往上貼?”

   “那不是害怕嘛……”

   “害怕你還看?”

   “都看了一半了……不看完多可惜。”

   她瞪了我一眼,但眼神里沒有真正的責怪。

   電影還在放。

   接下來的四十多分鍾里,驚嚇鏡頭越來越密集。我就像個賴皮的小孩一樣,每次被“嚇到”就往她身上撲一下,撲完了也不完全離開,身體始終跟她貼著。

   她從一開始的推搡和數落,到後來也懶得管了。大概是被嚇多了,自己也需要個人靠著——雖然嘴上不承認。

   我的身體和她的身體,從肩膀到手臂到腰側,緊緊貼在一起。

   隔著兩層衣服,她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我的左手搭在她腰側,幾乎成了一個固定的姿勢。她偶爾會動一下身子調整坐姿,我的手就隨著她的動作滑動那麼一兩厘米,然後重新搭回去。

   她沒有拿開我的手。

   大概到電影進行了一個小時十分鍾的時候。

   畫面進入了一個高潮段落。

   連續不斷的恐怖鏡頭——女鬼從天花板上倒掛著垂下來,頭發掃過主角的臉。

   主角尖叫著跑進浴室,鎖上門,以為安全了。然後浴簾後面開始滲出紅色的液體。

   配樂越來越尖銳,那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高頻弦樂像是直接刺進腦子里。

   浴簾被猛地拉開——畫面一閃——我“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她身上死死一貼。

   這一次,我的身體幾乎是半壓在她身上的。左手從腰側滑到了她身體的前面,摟住了她的正面。

   在這個過程中——我調整了手臂的位置。

   不是刻意的。或者說——每一毫米都是刻意的,但做出來的效果像是慌亂中的無意識動作。

   我的右前臂外側,蹭到了什麼東西。

   柔軟的。

   沉甸甸的。

   有彈性的。

   隔著那件寬松的灰色衛衣,那種觸感依然清晰到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胸。

   右側乳房的外緣。

   不是正面碰上去的那種全面的接觸。是我的前臂外側——從手腕到肘彎之間那段——在我往她身上撲的過程中,擦過了她右側胸部的側面。

   那團肉在我手臂掃過的瞬間微微變形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然後又彈了回來。我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彈回來的力道——很輕,但確實存在,證明那不是我的幻覺。

   我的手臂緊貼著那個位置,一動不動。

   心跳快到幾乎能聽見。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動了一下。

   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往後靠了靠,身體往右邊側了半寸。

   這個動作讓我的前臂和她胸側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大概一厘米。不是推開,只是……微調。

   她什麼都沒說。

   沒有“你壓到我了”。

   沒有“手放哪兒呢”。

   什麼都沒說。

   電視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冷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的臉上。我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側臉——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屏幕,表情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可能是被電影吸引了注意力,可能是根本沒察覺到我的手臂碰了什麼,也可能——也可能她察覺到了,但選擇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剛才那一下的觸感還留在我的前臂外側。那種柔軟的、溫熱的、隔著一層棉布依然清楚得要命的……圓潤飽滿的弧度。

   那是她的奶子。

   被爸揉到變形的、被爸吸到腫脹的、在爸身下亂晃的那兩團沉甸甸的大奶子。

   我的前臂剛才貼著它的外緣,感受了整整三秒鍾。

   電影還在放,但我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在上面了。

   之後的二十分鍾里,我維持著靠在她身上的姿勢,沒有再做出什麼多余的動作。不是不想——是不敢。剛才那一下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不小心”碰到同一個位置,就算她再遲鈍也該起疑了。

   電影終於結束了。

   片尾字幕在黑暗中滾動,冷白色的字幕光在天花板上流淌。

   我慢慢從她身上坐直了。假裝揉了揉眼睛。

   “結……結束了?”

   “結束了。”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兩只手臂往上一舉,衛衣的下擺跟著往上竄了一截,露出了腰側一小段白皙的皮膚和棉褲松緊帶的邊緣。

   然後她放下手臂,那截皮膚又消失了。

   “嚇成那樣,以後還敢看嗎?”她扭頭看我,嘴角帶著那種當媽的才有的揶揄笑意。

   “還……還好吧……”

   “還好?”她“呵”了一聲,走到牆邊把客廳大燈打開。一瞬間,暖黃色的燈光涌滿了整個房間,把剛才的昏暗氛圍衝刷得干干淨淨。

   “抱了我一個多鍾頭,手心全是汗——這叫還好?”

   她走進廚房,打開熱水壺燒水。

   “我給你倒杯熱水,喝完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呢。”

   “哦。”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熱水壺“咕嚕咕嚕”的聲音。手心確實全是汗——不是被電影嚇的。

   她剛才說了什麼?

   “抱了我一個多鍾頭。”

   她知道我一直在摟著她。

   她知道我一直貼在她身上。

   她知道。

   但她沒有推開我。

   她端著兩杯熱水從廚房走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喝了趕緊去睡覺。下次要看恐怖片自己看,別拉著媽看,嚇得我手都是抖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抱怨天氣太冷或者菜價又漲了一樣。

   她真的被嚇到了。

   她真的手在抖。

   可她選擇了沒有推開摟著她的兒子。

   “媽。”

   “嗯?”

   “那個……謝謝。”

   “謝什麼?”

   “陪我看電影。”

   “行了行了,趕緊喝水去睡覺。對了——”

   她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臥室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明天放學把衛生間的燈泡換了,閃了好幾天了,我夠不著。”

   “知道了。”

   “還有熱水器的排氣管好像有點松了,你看看擰緊沒有。上次洗澡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

   “知道了知道了。”

   “別嫌媽嘮叨,你爸不在家,這些事不指望你指望誰?”

   她嘟囔著推開臥室的門進去了。

   門關上之前,我看到她衛衣後背的下擺上有一條淺淺的折痕——那是我剛才摟著她的時候,手臂壓出來的。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端著那杯熱水坐了好一會兒。水面上冒著白氣,映著天花板的燈光,晃晃悠悠的。

   前臂外側那塊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那種觸感。

   柔軟的。溫熱的。隔著一層棉布摸到的、屬於成熟女人的胸部的側面弧度。

   三秒鍾。

   她沒有推開我。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衛生間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燈泡確實在閃。那種忽明忽暗的頻率讓整個衛生間看起來像恐怖片里的場景。

   明天得換。

   明天放學回來,還要檢查熱水器的排氣管。

   媽說她“洗澡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

   洗澡。

   衛生間。

   那扇從來不鎖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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