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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時隔許久有了事做正興奮著，無端喧鬧的警笛聲包圍了便利店。

　　明明出警抵達後就該慢慢安靜下來，卻依然嗚嗚作響震耳欲聾。

　　就算是偶然路過時也值得瞥一眼的動靜，要是發瘋似的整天在街坊四鄰吵嚷會怎樣？

　　結果看熱鬧的人從各處冒出來，都在打量著便利店里面。

　　住宅樓梯上有。

　　便利店旁邊也有。

　　像企鵝般裹著長羽絨服，悄悄探出腦袋。

　　大概是老花眼，還把手機舉得老遠拍攝內部照片。

　　正奇怪這個點怎麼沒人走動，原來真是老年人社區。

　　清一色全是爺爺奶奶。

　　＂就是說，這麼哐當砸下去嗎？＂

　　＂嗯。＂

　　＂然後就開始治療？＂

　　＂嗯。＂

　　＂但能有那麼快嗎？我聽說是就算治愈系超越者也不可能唰唰兩下就……＂

　　歪著腦袋投來懷疑目光的警官。

　　雖然查看了監控，甚至積極配合案情聽證，卻仍是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

　　……不，倒像是借機想體驗治療而耍花招。

　　我稍作思考後——

　　＂可以了嗎？＂

　　＂哎喲……＂

　　走到警官面前靜靜展示了傷口愈合的過程。

　　雖說是自己弄出來的傷，沒有證據會誤以為是自愈，但有親身被『治療』的人在場就無需更多證明了。

　　＂那個，警官先生。好奇問一下。＂

　　＂請說。＂

　　＂這次事件，我會因傷害罪被處罰嗎？＂

　　＂呃…這算正當防衛吧？＂

　　＂是吧？＂

　　＂啊，應該沒問題。＂

　　這回答怎麼像自動回復。

　　雖說我也覺得李夏允差點遇險算正當防衛……

　　專業水平這麼差，誰會相信警察的話。

　　記得以前都是聰明人干的職業，自打英雄出現後水平就直线下降了吧。

　　＂不過這學生怎麼不說話？不是說都是他治好的？＂

　　＂反正沒大礙晚點再問，現在看起來不想開口。＂

　　早過了英雄該來的時間，便利店仍只有幾名警察。

　　看來覺得事態已解決就不浪費精力了。

　　明明被推崇為守護市民的存在，倒是很懂得節省。

　　起碼該有反派那麼勤快吧…正暗自鄙夷時——

　　結束詢問的我走向仍在冰箱前躊躇的李夏允。

　　＂姐。＂

　　＂…嗯，宇鎮。＂

　　還擔心她受刺激，聽聲音倒挺鎮定。

　　只是往日鄉下小狗般揚起的嘴角垂了下來，剛嚼的泡泡糖也不見了。

　　不過無所謂。

　　遭遇搶劫差點沒命，又因警察喧鬧引來圍觀，這種時候還笑嘻嘻嚼口香糖才奇怪。

　　關鍵在於我從反派手里救了李夏允。

　　＂快到換班時間了吧？＂

　　＂已經？…真的，還剩五分鍾。＂

　　＂交接也需要時間，看來還沒來。＂

　　＂每次都卡點。要不是超越者早揍他了。＂

　　＂那我負責治療，您痛快揍一拳？＂

　　＂噗呵…胡說什麼。算了。＂

　　短暫微笑後再度繃緊表情的李夏允。

　　雖然有余力跟我玩笑，但清楚自己方才處境。

　　如果我不在——

　　她現在根本笑不出來。

　　＂……＂

　　換言之，李夏允欠我人情。

　　這就夠了。

　　對意外收獲而言算不錯的結果。

　　這時——

　　＂那個…您好…＂

　　＂啊，來啦？今天提早了五分鍾？＂

　　疑似夜班臨時工的男人穿過自動門打招呼。

　　各方面都很寒酸的男人。

　　＂是。走著聽到警笛太吵就跑過來…出什麼事了？＂

　　＂搶劫。＂

　　＂搶、搶劫？！沒受傷吧？＂

　　＂沒事。如您所見。＂

　　＂好、好冷靜…因為是超越者嗎？＂

　　＂誰知道呢。可能還沒實感吧。呵呵。＂

　　搭話的男人。

　　反應比預期冷淡的李夏允。

　　旁觀片刻後，我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

　　…男人的視线短暫停留在我指尖。

　　＂姐，去換衣服吧。警察有疑問會再聯系的。＂

　　＂啊好。稍等…反正脫掉馬甲就行。＂

　　擺弄著便利店制服磨磨蹭蹭走進員工專用倉庫的李夏允。

　　當我從她背影移開視线看手機時，有道詭異的視线偷偷投來。

　　＂……＂

　　＂……＂

　　是在好奇我和李夏允的關系？

　　＂那個…＂

　　＂請說。＂

　　＂那位下午兼職的同事和您是什麼關系…＂

　　連名字都不知道。

　　是在好奇嗎。

　　＂是學妹。就普通的後輩。＂

　　＂啊，那她也是…＂

　　＂對。米倫學院的。＂

　　＂這樣啊…＂

　　本想謊稱是李夏允的男友，還是作罷了。

　　雖然看對方瞬間凝固的表情會很有趣，但撒這種多余的謊日後可能會惹麻煩。

　　而且，保留期待不是更有趣嗎？

　　就像背地里把那個總是努力應援的英雄調教成自己喜歡的模樣，即使像動物交配般粗暴貫穿也會讓他喘息連連。

　　而現在背地里與李夏允逐漸建立更親密黏膩的關系——

　　仔細想想兩者並無本質區別。

　　＂抱歉，突發狀況導致貨架沒來得及補完…＂

　　＂沒、沒事的。畢竟遭遇了搶劫犯嘛。我來處理吧。＂

　　＂收銀金額沒有問題。對了，剛才來取快遞的客人…＂

　　＂好的好的。＂

　　剛巧李夏允從倉庫出來，男人慌忙追了過去。

　　我默默注視這一幕，向警官點頭示意後走出便利店。

　　…地板上濺的血跡還沒清理吧。

　　雖然量不多，但想必會是段煎熬的時間。

　　＂…走吧！宇真。＂

　　＂來了，姐姐。＂

　　李夏允啪地拍拍我後背走出便利店。

　　見她把喉糖遞到嘴邊，我便張嘴接住。

　　柔嫩嘴唇短暫擦過掌心時，

　　看她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也假裝無事發生。

　　＂你家在哪個方向？＂

　　＂學院那邊。不過今天先送姐姐吧。＂

　　＂我？為什麼？＂

　　＂…剛發生那種事。我覺得陪著比較好。＂

　　＂比我還弱不禁風的家伙當什麼護花使者。＂

　　＂姐姐用力過猛會受傷啊。＂

　　我也咽下喉糖回應。

　　她聞言把手插進口袋磨蹭半天，突然瞪圓眼睛盯著我。

　　熾熱視线令人忍不住轉頭，卻見她撅著嘴移開目光。

　　＂…受傷的事，一直記著呢？＂

　　＂怎麼可能忘？醫藥費讓存款嘩啦啦見底啊。＂

　　＂嘩啦啦又是什麼形容。＂

　　＂總之你懂就好。＂

　　邁出一步。

　　跟著李夏允搖曳的長馬尾走向巷子深處，

　　與我們初遇的方位完全相反。

　　＂說真的，你想賺錢明明很容易吧。＂

　　＂那倒是。＂

　　畢竟靠著替幾個人療傷就買下了現在的單身公寓。

　　純粹從賺錢角度來說確實無人能及。

　　＂不像我，每次使用能力都在燒錢…＂

　　＂具體是什麼能力呢？＂

　　＂解除限制器。大概是這類。要是能像普通超越者那樣無代價變強就好了。＂

　　＂…確實。這類強力能力往往伴隨副作用。＂

　　其實心知肚明仍多此一問。

　　畢竟能力使用伴隨身體崩潰，意味著超越者體質都無法承受負荷。反派里也有類似的例子。

　　本打算重逢後借治療拉近關系…

　　沒想到先欠下人情債。

　　＂本來就沒幾個錢…醫藥費、水電費、燃氣費…＂

　　＂所以才來兼職？＂

　　＂嗯。知允也在打工。那丫頭在咖啡館，高中就開始做了。＂

　　＂這樣。＂

　　正想著她父母的情況，

　　又把疑問咽了回去。

　　＂據說因為漂亮很受歡迎。店員姐姐告訴我的。＂

　　＂確實很有可能。＂

　　＂…你也喜歡知允那款？高冷貓系什麼的。雖然我不太懂。＂

　　＂說實話只要漂亮都喜歡。男人其實超級單純。＂

　　＂…哼嗯。只要漂亮就行啊。＂

　　＂怎麼了。＂

　　＂沒什麼。覺得你挺誠實。我也只要帥的都行。＂

　　＂……＂

　　＂性格好的就更棒。＂

　　穿過巷子時警笛聲漸遠，車流聲隨風而來。

　　前方是酒吧林立的大學生街，

　　左轉通往公園。

　　右側是…不熟悉的路。

　　李夏允突然右拐，

　　我繼續跟著她的背影前行。

　　＂…等等。＂

　　她在某家便利店前駐足。

　　隨著叮當聲響，我也跟了進去。

　　＂健力士…柏龍…還有什麼好喝呢…＂

　　＂要喝酒？＂

　　＂這種日子不喝更待何時？＂

　　＂…倒也有理。＂

　　易拉罐滾落斜坡的聲響清脆回蕩。

　　可能是途中手里完全拿不下了，李夏允把幾罐啤酒推到我面前。

　　…單純因為冰涼才甩給我的吧。

　　這樣的想法也只是暫時的，挑了大概8罐啤酒的李夏允，朝著收銀台篤篤篤輕快地走了過去。

　　滴，滴，滴。

　　剛結完賬，裝著8罐啤酒的袋子就被塞到我手里。

　　親自拎了才發現比看起來要沉甸甸得多。

　　…這倒也罷。

　　之前明明說我走路搖搖晃晃的人，為什麼非要讓我拿這個。

　　＂姐姐來提嘛。力氣明明比我大。＂

　　＂才不要。＂

　　走在前面的馬尾辮戲謔地晃動著。

　　像是在說，有本事就來抓我呀。

　　…確實。有機會的話真想纏在手上像拽狗繩那樣狠狠拉一把呢。

　　呼，嘆了口氣默默跟在李夏允身後。

　　溜進新巷子的李夏允，熟練地沿著路燈昏暗的路面自然邁步。

　　這是片擠滿舊聯排別墅和老式住宅、治安相當糟糕的巷子。

　　甚至分類垃圾袋也沒好好系緊。

　　從在垃圾堆里某些烏黑東西蠕動的樣子來看，估計還游蕩著幾只野貓。

　　不願莫名其妙對上視线被盯上，就默默盯著李夏允的背影往前走。

　　就這樣篤篤，篤篤，走到巷子深處。

　　＂前面就是我家。知允應該還在打游戲吧？啊，燈亮著呢。＂

　　李夏允用指尖指向某棟聯排別墅二樓，徑直走了過去。

　　…始終沒接過我手里的袋子。

　　徑直地。

　　滴，滴，在按密碼的時候。

　　保持那樣，

　　一言不發篤篤走進里屋的時候。

　　依然。裝著啤酒罐的袋子還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