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有這好事
宋舟跨過光圈的瞬間,預想中自家客廳的瓷磚地板沒有出現。
腳下是一片純白。
是沒有厚度、沒有邊界、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的乳白。他低頭,看不見自己的腳。伸手,五指清晰,但沒有影子。
沒有影子。
他猛地轉身。
這次門還在。
淡金色的橢圓形光圈懸浮在身後,像這個純白世界里唯一的缺口。光從那里流進來,又或者流出去,他分不清。
“檢測到跨維度生物汙染源。”
聲音在腦子里炸開,宋舟整個人僵住,喉嚨發緊,想喊,喊不出聲。
“汙染等級:中危。宿主表皮及呼吸道附著真菌孢子127類,其中43類具跨物種感染性,9類在目標生態圈無自然天敵。”
啥?
“根據《維度接觸公約》第七條,現啟動強制淨化程序。”
他想說我沒簽過什麼勾八公約,嘴張開舌頭動了,喉嚨里擠出的只有變調的“等——”
電流來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電流。從脊椎底竄上來,炸開成千萬條灼熱的細流,順著神經末梢往四肢奔涌。
宋舟後腦勺重重磕在地面,但沒有痛感,因為疼痛在龐大的酥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視野里的純白開始旋轉。不,是他在抖,從骨髓深處涌出的高頻震顫。
“淨——化——完——成——”
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像老式收音機調頻。電流沒有減弱,反而變了形態,從灼燒轉為某種難以啟齒的癢。
它鑽進毛孔,順著血管壁滑行,最後匯聚在小腹下方某個位置,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宋舟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彈起。
“適配啟動。目標為原生維度人類,生理結構……已記錄。腦域開發度……不足。需加載空間維度操控模塊。”
“加載中。”
“加載中。”
“加載中——”
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遲疑的停頓。
“警告。目標神經承載閾值低於標准值37%。強行加載將導致不可逆損傷。”
“啟動替代方案。以快感反饋替代痛覺反饋,建立神經連接。”
“連接中。”
無數只無形的大手,從身體內部向外撫摸,穿過肌肉纖維、筋膜、骨骼,最後停留在皮膚之下,用磨人的力道來回逡巡。
宋舟四肢不聽使喚,想叫,喉嚨被堵住。只有胯下的陰莖像被上了發條,硬得發疼,硬得幾乎要撕裂褲鏈。
“空間錨點——加載完成。”
腦海深處,某個位置被烙鐵摁了一下。出現一枚看不見的、永遠無法抹除的坐標。
“亞空間倉儲——加載完成。”
小腹下方,丹田位置,出現了一個“兜”。不是器官,也不是腫瘤,是一處折疊起來的空無,靜靜懸浮在他身體里,等待被填滿。
“短距瞬移——加載完成。”
“浮空——加載完成。”
……
“生物隔離膜——自動激活。”
冰冷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直的語調:“適配完成。你已成為原生維度唯一空間使用者。孢子汙染已徹底清除。現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舟趴在地上,像剛從水里撈上來,全身濕透,褲襠上深色的痕跡他自己都不敢低頭看。
他撐著地爬起來,走了兩步,腳下突然踩空,是浮起來的狀態。他低頭,腳底離純白的地面有兩公分的空隙。
浮空。
這個念頭剛閃過,腳下又是一實。他盯著自己的手,握拳,再松開,沒有變化。
跨過門前,宋舟回頭看了一眼。
純白空間依然沉默。
他想問這到底是誰造的,為什麼挑中他,什麼叫“維度接觸公約”,孢子又是什麼時候沾上的——但他只是一步邁了回去。
有這好事還說啥?
這下踩到的是瓷磚。
下午三點的陽光從客廳窗戶斜照進來,茶幾上還擺著沒扔的外賣盒,遙控車趴在牆角,綁在車頂的二手機屏幕早黑了。
宋舟扶著鞋櫃,大口喘氣。他摸了摸臉、脖子、手臂,有溫度,有影子。
他在衛生間鏡子前站了十分鍾。
臉上沒有異常,身上沒有傷口。他脫掉上衣,轉著圈檢查每一寸皮膚。沒有紅斑,沒有疹子,什麼都沒有。
只有陰莖還半硬著,龜頭頂端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
他閉眼,用力想那個“兜”。
視野里立刻出現一個半透明的格子空間,三立方米出頭,邊角規整,像虛擬倉庫的界面。他可以“觸摸”它,也可以“推開”它。
他又睜眼。
空間折疊在丹田位置,安靜地等他。
宋舟花了整整幾個小時進貨。
第一家去的批發市場。
壓縮餅干整箱搬,罐頭專挑保質期五年的買,自熱食品二十箱,礦泉水十二瓶裝的要了三十提。
老板幫著搬貨時問:“小伙子開小賣部啊?”
宋舟點頭:“嗯,剛盤下來。”
第二站是藥店。
他沒敢在一家買齊。抗生素分了三家,外傷用藥分了兩家,維生素片成瓶拿,驅蟲藥、止瀉藥、退燒藥,只要店員不問處方,他就掃碼。
有個中年女店員多看了他兩眼,宋舟面色如常:“公司組織團建,去山里待兩周。”
第三站是戶外用品店。
太陽能充電板,最大功率的。折疊式水箱,二十升的。便攜浴桶,本來是為露營設計的,收起來像張厚桌布,展開能裝半人高的熱水。
店主是個戶外發燒友,看他挑東西的架勢來了興致:“兄弟走哪條线?”
宋舟說:“沒定,先備著。”
“不是鰲太线就行。” 店主笑著打趣道。
最後是超市。
他推著最大的購物車,從零食區開始掃:巧克力、糖果、薯片、果凍、罐裝八寶粥、瓶裝奶茶、可樂,全部按箱。
路過日化區時還拿了兩瓶草莓味沐浴露,一袋浴球,三條純棉毛巾還有其他洗漱用品。
收銀員掃碼掃到手酸,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宋舟把三十七個大袋子堆在停車場角落,閉眼。
袋子憑空消失,出現在三立方米的格子間里,碼得整整齊齊。水在左邊,罐頭在右邊,藥品單獨放一格,零食堆在最上頭。
格子滿了。
他睜眼,盯著空蕩蕩的地板,突然笑了。
離開前他給母親打了電話。
“媽,我跟朋友進山里玩幾天,那邊信號不好,打不通別急。”
母親在那頭絮叨:“山里冷不冷?衣服帶夠沒?吃的呢?別老吃泡面——”
“帶了,都帶了。”
“你爸讓你周末回家吃飯。”
“行,回來就去。”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塞進儲物格。
車發動時,宋舟看了眼後視鏡。超市門口人來人往,推嬰兒車的年輕媽媽,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穿校服的學生。
都是普通人。
沒人知道剛才有個男人表演了“魔術”,把物資變進一個不存在的背包里。
宋舟踩下油門。
他又花了一點時間規劃物資。
格子空間三立方米出頭,不是無限。他開始像玩生存游戲那樣精打細算:水占多少,食物占多少,藥品占多少,武器占多少。
黃河牌氣槍他帶上了,鋼珠三百發。唐橫刀掛在外側,工兵鏟卡在縫隙里。
他還帶了一本沒拆封的筆記本,兩支黑色水筆。
為什麼帶這個,他自己也說不上。
一切准備就緒時,窗外天已經黑透。宋舟坐在駕駛座,盯著副駕駛上的空氣,那里折疊著三立方米的物資,夠撐幾個月。
他閉上眼,感知傳送門。
能量槽顯示: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末世,宋舟走後第四天。
柳語晴已經不數了。
第一天她坐在門邊,把耳朵貼在冰涼的木板上,聽外面的動靜。腳步聲,拖動聲,遠處偶爾的怪叫聲。
她分辨得出哪些是菌蝕體,哪些不是。
第二天她開始搬東西。
她把兩人共用的物資分成兩份,宋舟的那份用塑料袋裝好,擱在他平時坐的位置旁邊。她告訴自己這是他回來馬上要用的,不能亂。
第三天她沒有哭。
眼淚好像流干了。眼眶酸脹,眨一眨,干的。她蜷在睡袋里,盯著門,盯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深灰,再從深灰變成黑。
她想起媽媽。
媽媽也是這麼不見的。人群往前擠,她摔倒,爬起來時,媽媽就沒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宋舟回來了,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撲過去,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這座廢墟里的霉味和灰塵,是干淨的、暖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氣息。
然後她醒了。
門還是關著的。
第四天早上,柳語晴沒有睜眼。
她知道自己該起來了,該檢查物資還剩多少,該把昨晚用過的餐具擦干淨放好,該給自己找點事做,這樣時間會過得快一點。
但她就是不想動。
她縮在睡袋里,蜷成小小一團,額頭抵著膝蓋。
第一次是媽媽,第二次是他。
也許她天生就是會被丟下的人。只有能感知他人意圖的FW異能,沒有力氣,沒有用。
媽媽保護她是浪費食物,宋舟帶著她是拖累速度。
她想,要是宋舟沒來就好了。
沒來,她就會餓死在這里。菌蝕體進不來,她可以安靜地睡著,不用再等任何人。
傍晚時分,門響了。
柳語晴以為自己又做夢了。
敲門聲很有節奏,三下,停兩秒,再三下。不是菌蝕體漫無目的的撞擊,不是風吹動窗框——是她這幾天夜里反復在夢里聽見的頻率。
柳語晴撐著牆站起來。腿是軟的,蹲坐太久,血液回流時帶著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扶著家具一步步挪到門邊,把眼睛湊上貓眼。
門外的走廊昏暗,只有盡頭窗戶透進來落日的余暉。
一個人站在門口。
看不清臉。但身形她太熟悉了,肩寬,背挺直,站姿微微側著,右手習慣性地放在刀柄附近。
她盯著逆光的輪廓,怕它下一秒就會像夢里那樣碎掉。
門外的人開口了。
“語晴?是我。”聲音疲憊,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柳語晴的手抖了起來。
她用盡全力去推抵住門的櫃子,用整個身體去撞,肩膀頂在櫃角,腳底打滑,又爬起來繼續推。
門開了。
宋舟站在門口,風塵仆仆,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柳語晴已經撲上去了。
兩條細瘦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肩膀劇烈地抽動。她拼命忍著,但眼淚像開了閘,怎麼都止不住。
宋舟愣了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環過她單薄的背,把她從地上撈起來。
柳語晴順勢攀上他,腿夾住他的腰,臉埋進他頸窩貼著脖子上跳動的血管。
“……四天。”她終於擠出聲音,“四天了。”
“我知道。”
“我以為你死了。”
“沒有。”
“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
宋舟沒說話,默默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我回來了。”
柳語晴沒有問這四天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掛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撒手。宋舟試著放她下來,但她的腿就纏得更緊,像只受驚的樹袋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他骨頭縫里。
“我不走。” 宋舟只好說,“你先下來,我給你帶了東西。”
柳語晴這才慢慢松開一點,從他懷里抬起臉,眼睛紅腫著,睫毛黏成一縷縷。
宋舟把她放在床邊坐好,轉身去翻那個她以為只是普通包的背囊。
他先拿出來的是白底碎花的布,很大。柳語晴看著他把布抖開,折疊成一個桶狀,展開有半人高,桶邊還帶著卡扣,能把桶壁撐得筆挺。
然後是水箱。銀色的,扁平狀,側邊有出水龍頭。
再然後是加熱棒。宋舟一邊組裝一邊解釋,像在教她組裝玩具:“這個是戶外淋浴設備,原來是為登山隊設計的,能恒溫。”
柳語晴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她只看見宋舟擰開水箱龍頭,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注入浴桶,水位线緩緩上升。他把加熱棒沉進水里,按了一個開關,指示燈亮起。
二十分鍾後,浴室升騰起白色的蒸汽。
宋舟伸手探了探水溫,從物資堆里翻出一個粉紅色瓶子,印著草莓圖案,轉身遞給她。
“這是沐浴露。草莓味的。”
柳語晴接過那個瓶子,看了很久。
末世降臨後,她用過最奢侈的清潔方式是雪水化開後蘸濕布角擦脖子。媽媽說過,水是最珍貴的,每一滴都不能浪費。
但這里至少有幾十升水。
她脫衣服時手在抖。
不是冷。蒸汽把整個浴室熏得暖烘烘,比這間屋子里任何一個夜晚都暖和。她只是太久沒在另一個人面前裸露過身體,尤其是男人。
但她沒有猶豫。
宋舟背對著她,坐在浴室門口的地上,面朝門外。
他說非禮勿視,柳語晴聽不懂這個詞,但知道是在給她留體面。
柳語晴邁進浴桶。
熱水漫過腳踝、小腿、膝蓋。她慢慢蹲下去,把整個身體浸進溫熱的包裹里。長時間沒洗的頭發漂在水面上,像糾纏成一團的水藻。
門外傳來宋舟的聲音:“水溫合適嗎?”
“……嗯。”
“沐浴露聞起來怎麼樣?”
柳語晴擠了一些在手心,湊近鼻尖。
很甜,甜得不像真的。這間屋子里的一切都太“甜”了——熱水、沐浴露、還有門外背對著她的男人。
“很香。”
洗完之後宋舟給她遞了浴巾。
柳語晴把自己裹成一團,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滴。她用毛巾包住頭,用力揉搓,再松開時發絲蓬松柔軟,帶著草莓的甜香。
她低頭看自己。
鎖骨清晰,肋骨若隱若現,胸口兩團柔軟的弧度剛剛開始鼓起,像春天沒來得及綻放就被掐掉的花苞。
太瘦了,太白了,白到能看見皮膚下青藍的血管。
她縮緊裹著浴巾的身體。
聚居地里的畫面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回腦海。
那是一間被征用的民房。她去找媽媽,路過半掩的窗戶時,聽見里面傳出的聲音。
她停下腳步,好奇地從窗簾縫隙望進去。
能把一整面牆轟碎的男人光著身子趴在床上。他身下壓著個女人,不是他妻子。
他妻子三天前死於菌蝕體的襲擊。
女人很年輕,柳語晴不認識,只記得她前兩天還在分發物資的隊伍里排隊領過一塊拳頭大的黑面餅。
男人聳動的節奏很快。女人把頭偏向一側,臉頰貼著髒汙的床單,眼睛睜著,沒有表情,手里攥著半塊吃剩的白面饅頭。
柳語晴那時不明白她在看什麼。
現在她明白了。
女人手里的半塊饅頭,是交換。
柳語晴抱緊膝蓋,浴巾邊角被攥出褶皺。
她有什麼可以交換?
FW異能、不會戰斗、年紀小、力氣小。媽媽不見了,沒有治療師的光環會庇護她。唯一剩下的,就是這具還沒完全長開,正滑向成熟的身體。
宋舟會走。
這個念頭像針刺進後腦。
他當然會走。他那麼強,有那麼多神奇的東西,本就不屬於這個爛透了的世界。四天前他說出去找物資,之後真的回來了,答應她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食言。
但宋舟沒說要留下。
柳語晴抬頭,隔著半掩的門縫望向外間。宋舟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包,臂膀线條在昏黃的應急燈下顯得格外寬厚。
她看著他動作利索地把壓縮餅干碼成整齊的一排,罐頭按口味分類,藥品單獨收進防水袋。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身上有種她從未在別人身上見過的從容。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柳語晴能感知到,但從未說破,卻像埋進胸腔的種子,在四天等待的黑暗里生根發芽。
宋舟來自更好的地方。
那里有熱水,有草莓沐浴露,有吃不完的食物。那里的人不會為了半塊饅頭出賣身體,不會因為沒用便理所當然地被拋棄。
那他為什麼要回來?
柳語晴知道答案,但不想承認。
是因為答應過。
他答應過幫她找媽媽,於是他就回來了。不是因為舍不得她,不是因為她有多特別,只是因為他遵守承諾。
而承諾兌現的那天,他就會離開。
柳語晴深吸一口氣。
她不想被丟下。
如果只能用身體換取不被拋棄的權利,那就換。她見過那些女人的下場:被用過、被嫌棄、最後依然死在菌蝕體的爪下,但也比獨自等死強。
至少,在宋舟厭棄她之前,她還有被保護的時間。
一點點就夠了。
宋舟正在給太陽能充電板接线,聽見身後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回頭:“洗好了?等會吃——”
後半句噎在喉嚨里。
柳語晴站在浴室門口,濕發披散,浴巾從腋下圍住身體,露出瘦削的鎖骨和白得近乎透明的肩膀。
雖然瘦脫了相,臉頰沒什麼肉,但洗干淨後的眼睛卻大得驚人,眼尾微微下垂,透著天然的無辜和怯生生。
她走過來,踩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宋舟的神經上。
“語晴?”
柳語晴沒有應聲。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雙膝並攏,小腿貼緊大腿,臀部落向腳後跟。
一個標准卑微的跪坐。
宋舟手里的充電线掉在地上。
“你干什麼——”
他的話第三次被堵住。
柳語晴低著頭,細瘦的手指摸索到他腰間。皮帶的金屬扣有點緊,她解了兩下沒解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急躁的喘息。
宋舟按住她的手。
“柳語晴。”
他用的是全名,聲音聽不出情緒。
女孩終於抬頭。
她看著宋舟,嘴唇翕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擠出來的是幾乎不成語調的聲音:“我……我很有用。”
宋舟的心像被什麼攥緊了。
“我可以學。”她說,每個字都在抖,“我不怕疼。我見過她們怎麼做。媽媽說過那是不對的,但是……但是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對你好。你對我這麼好,我沒有東西可以還給你……”
她終於扯開了該死的皮帶扣。
柳語晴像捧著易碎品那樣,小心翼翼地把隔著內褲早已撐起輪廓的肉棒掏出來。它跳了一下,拍在手背上,溫熱堅硬與她瘦削的手掌尺寸完全不成比例的碩大。
她不由地愣了一下。
那些女人服務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她沒敢細看過。但此刻她看著眼前這個紫紅的龜頭,比她握緊的拳頭還大,莖身上青筋虬結,像一條沉睡時依然猙獰的巨蟒。
柳語晴怕了。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指甲輕輕刮過龜頭邊緣。
宋舟悶哼一聲,腰腹肌肉繃緊,但這個反應在柳語晴眼里是另一種信號。
他想要。
她的恐懼被更強烈的渴望壓過。要證明自己有用,要讓宋舟舍不得丟掉她。
柳語晴只是笨拙地張大嘴,試探性地含住了那個怒脹的龜頭。
“唔……”
入口的瞬間,淡淡腥氣的味道衝進鼻腔,柳語晴的睫毛劇烈顫抖,下意識想吐,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的口腔太小了,根本吃不下整根,牙齒好幾次不小心磕到了上面,刮得宋舟倒吸涼氣。
他看著毛茸茸的腦袋埋在自己腿間,濕潤的發尾掃過小腹,癢得像螞蟻爬。
柳語晴舌頭完全不得章法,沒有技巧,沒有節奏,只是拼命地、討好地想把整根肉棒往里吞。
她干嘔了下,退出來,嘴唇掛著涎水,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淚水。但她沒有停,又埋頭含進去,這次小心地避開了牙齒,用柔軟的舌面貼住莖身。
宋舟閉上眼。
二十二年的人生經驗、道德教育、對未成年性侵,以及該用哪種型號的子彈,制止這種違法行為的至高審判——在這一刻全部失靈。
宋舟該推開她。
但他的手指卻落在她後腦勺,輕輕地順著濕發的方向梳理。
柳語晴嗚咽一聲,更加賣力地收縮臉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來充當潤滑。
她想起那個姐姐吞吐時的節奏。不是快,是深。一下到底,喉嚨收緊,然後慢慢退出,再用舌尖舔過龜頭邊緣的冠狀溝。
柳語晴試著模仿。
含進去,到底,喉頭本能地痙攣。宋舟的呼吸驟然變粗,搭在她腦後的手不自覺地施加了力道。讓她更確定了,這樣是對的。
柳語晴收緊兩頰,使勁吮吸。
宋舟仰起頭,喉結滾動。
他看不見柳語晴的臉,只能感覺到口腔的溫度和濕潤包裹著整根肉棒,軟嫩的小舌貼著柱身滑動,偶爾觸到龜頭下方最敏感的地帶。
這時他會不由自主地繃緊大腿肌肉。
柳語晴發現了。
她開始重點照顧那里。
舌尖抵住冠狀溝,打圈,輕舔,偶爾用力吸一下。宋舟的手從她後腦勺滑到後頸,拇指撫摸耳後的皮膚。
“……夠了。” 宋舟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柳語晴沒停,反而加快了頻率,吞吐得更深、更快,口腔里的溫度越來越高。她的嘴角已經酸了,下巴沾滿透明液體,但她不敢停,怕一停就被推開。
宋舟扣住她的後腦勺,沒有讓她再動,自己動了。
是克制的把大半根抽出來又送進去。龜頭每次頂到喉嚨口就停住,等她吞咽的動作松動一些,再往里探。
柳語晴抓著他大腿的指節發白,用力收緊喉頭,包住過分碩大的頂端,像迎接一樣往里吞。
宋舟的克制全线崩潰。
他按住她的頭,整根沒入。龜頭擠進食道,喉管被撐開成肉棒的形狀。
柳語晴發出窒息般的嗚咽,但沒有掙扎,眼淚終於滑下來,混著嘴角的口水,滴在他褲襠。
宋舟沒有抽出來,就頂在最深處,射了。
不記得過了多久,只知道當自己從滅頂的快感中抽離時,柳語晴還跪在腿間,嘴角掛著他留下的乳白粘稠液體。
她劇烈地咳,偏過頭將嘴里包不住的精液連同口水全數吐出。伴隨著干嘔,渾濁的黏液順著她漲紅的臉頰和下巴滴落,弄得胸前一片狼藉。
宋舟看著柳語晴。
她抬起臉,眼角紅著,鼻頭紅著,嘴唇因為長時間的摩擦微微紅腫,但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屈辱。
是安心。
她終於安心了。
宋舟慢慢抬起手,用大拇指拭掉她嘴角殘留的白濁。
柳語晴微微側過臉,把臉頰貼進他掌心。
“我可以留下嗎?”她問。
宋舟沒有回答。
他彎下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回床沿。然後他轉身,從物資堆里翻出濕巾和新的毛巾,蹲在面前,幫她擦干淨手指。
然後擦臉,擦脖子、鎖骨、胸口,抹掉留下的汙跡。
柳語晴任他擺布,像一只被雨淋濕的貓。
直到他把濕巾扔進垃圾袋,她才又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
宋舟停下手里的動作。
“不是。”他聲音很穩,和剛才按著她頭往里頂的男人判若兩人。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未成年。”
柳語晴抿緊嘴唇。
“我快十四了。”
“十四也不行。”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
宋舟把物資整理好,關掉燈,只留一盞小夜燈放在牆角。他在門邊鋪開自己的睡袋,躺下。
黑暗中,他聽見身後窸窣的動靜。
柳語晴從床上爬下來,拖著自己的睡袋,在他旁邊鋪開。
她躺下時,額頭抵著他後肩。
“我會長大的。”
宋舟沒有應聲。
柳語晴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入睡前沒有想媽媽,沒有想那些死在菌蝕體爪下的鄰居,沒有想聚居地窗戶後面女人麻木的眼神。
她只記得宋舟最後看她時,眼睛里的情緒。
不是憐憫,不是厭惡。
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