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葵似乎察覺到了那道如影隨形的視线。
握筆的手猛地一顫,感知外界的思緒回籠,筆尖在卷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她僵硬地轉過頭,撞進了江遲那雙深邃、幽冷且帶著極強侵略性的黑眸里。
“同學,你、你醒了?”
女孩聲音打著顫,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既然你睡好了,那我就先……”
“誰允許你走的?”
江遲坐直了身體。
他蒼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小葵的心尖上。
“留個聯系方式。”江遲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冷冷的:“以後如果我發信息叫你,就帶上你的書和筆來找我。”
“可是我……”
“這不是商量。”江遲打斷了她,似乎對她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而感到些許不悅,“後面的話沒必要說。”
握著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林小葵深吸一口氣。
她終究沒能說出拒絕的話,不管是面前的人,還是學校里的其他人。不管今天是誰站在這里命令她,她都沒辦法拒絕。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了聖瑪利亞的校內App。
對方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隨意點了幾下,由於距離極近,林小葵能聞到他指尖上那股淡淡的藥物苦味。
“好了。”
加上好友的那一秒,江遲連多余的一眼都沒有分給她。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隨性地往肩上一搭,再次恢復那種冷淡的模樣。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圖書館的書架深處,林小葵坐在椅子上發呆,半晌才低頭看向手機。
聊天框頂部的名字赫然寫著:江遲。
“江遲……”她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
入學不到半年,她根本沒什麼社交圈。對學校其他人的認知僅限於自己同班同學,兼職部門的同學,還有經常出現在校報上的那幾位。
江遲這個名字雖然有點耳熟,但一時間,林小葵還真的想不出來對方是什麼人。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就是了。
被這麼一攪和,原本復習的興致全無,肚子的咕嚕聲提醒她已經錯過了午飯時間。
林小葵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魂不守舍地走出圖書館。
距離這里最近的平價食堂在校區另一頭,去往那里的必經之路,正是此刻正舉行著狂歡盛宴的中央大禮堂。
陽光正烈,禮堂外的後花園種滿了名貴的,林小葵認不出來是什麼品種的玫瑰。此時玫瑰正值盛放,濃郁的香氣在正午的陽光下甚至有些熏人。
林小葵背著洗得發白的小包,低著頭,快步穿過那道爬滿藤蔓的長廊。
突然,垂在旁邊的手被人抓住,一股拉力從手腕處傳來。
“唔!”
林小葵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某種蠻橫的力量猛地一拽,重心不穩地撞在了一處雕花石柱上。
“林小葵,你是聾了還是瞎了?我不是說過不許在我眼前晃嗎,誰允許你往這兒湊的?”
熟悉且帶著幾分躁意的嗓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林小葵驚恐地抬頭,驚叫聲卡在喉嚨中,不上不下的。
面前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賀蘭驍。
對方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暗紋西裝禮服,胸前別著一枚碩大的祖母綠胸針,襯得他整個人貴氣逼人。
他臉上那半張銀質的野獸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漂亮得如同寶石一般,卻讓人遍體生寒的綠眼睛。
除此之外,他手里還捏著半杯沒喝完的香檳,琥珀色的液體晃動著,折射出絲絲閃光。
賀蘭驍覺得自己見鬼了。
他剛才在禮堂里被一群少爺小姐們圍得心煩意燥,香檳像水一樣灌下去,卻還是壓不住那股無端生出來的煩悶。
這種名利場對他來說一點意思都沒有。
好不容易把人都打發走,他無聊地透過禮堂高大的落地窗往外看,在一片非紅即綠的高定禮服中,幾乎是一眼,他就捕捉到了那個背著寒酸書包,低頭快步疾走的灰影子。
那一刻,賀蘭驍覺得自己的腿像是有了意識。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厭惡這個女人的。
又窮又寒酸,天天低著頭一聲不吭,瞧著就讓人心生憋悶,在一起呼吸都感覺拉低了檔次。
他不想見到她,甚至想讓她滾出聖瑪利亞。
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遇到對方,明知道無視就是最好的選擇,但心里那股暴戾的占有欲卻總壓不住地往上頂。
賀蘭驍從來不做讓自己覺得委屈的事情。
既然他想,那他就做。
反正是林小葵挑動起他的情緒的,那就讓她來承擔就好了。
“我沒……我只是去食堂……”林小葵被他這麼大力一抓,頓時疼得眼眶泛紅,同時試圖掙脫那只像鐵鉗一樣的手。
“食堂?學校里這麼多食堂,你偏偏要走禮堂這條路?”
賀蘭驍冷笑一聲,將那杯名貴的香檳隨手潑在路邊的玫瑰叢里。
他欺身壓近,面具後的眼神充滿了強詞奪理的傲慢,“我看你是存心想看看,今天有沒有誰能瞧你順眼,好把你帶進舞池跳舞,對吧?”
他把所有的燥郁和那些莫名的衝動,全都一股腦地化作了對林小葵的指責。
“我沒有,賀蘭同學,你放開我……”
“放開你?讓你再去找別的什麼人?”
賀蘭驍大手用力一掰,將她的雙手反剪到身後,另一只手將空的高腳杯隨意擱置在旁邊的花壇上,接著掐住她的臉,強迫她面對著自己,“還是說你其實沒想找別人,過來其實是來找我的?”
說到後面,他的語調略微上揚了些許。
無人經過的後花園長廊里,空氣開始變得粘稠且危險起來。
“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我不表示表示,倒是有些不解風情了。”
賀蘭驍笑著,那笑怎麼看怎麼讓人發顫,“反正我現在閒得慌,那就陪你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