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弟弟
“蔣近容,我弟這個暑假又要回來了。”
周今嘴里含著棒棒糖,口齒不清道。被她叫了名字的蔣近容停下寫作業的筆,看向她,問:“就是今年回來過年的那個孩子吧?”
“是啊。”周今長吁了口氣,煞有介事道,“我爸媽真是盡找麻煩來了。”
“我看他還挺乖的,有點靦腆,給他冰棍吃他都不敢接。”蔣近容一邊說著一邊寫作業,好像這件事情和他沒有什麼太大的關系,敷衍了一下她,注意力全在筆尖上。
“唔,我弟弟,這人壞不到哪里去,我看人很准的。”周今笑著把蔣近容的作業合上,惡狠狠對他道,“暑假作業不准偷跑。”
蔣近容比她大了半歲,但因為周歲的原因,兩人現在是在同一個班級就讀。
他的成績比周今還要差上一點,不過兩人某些時候也是相當,一直在年段前十的范圍里打追逐戰。
因此周今怕他背著自己用功,便約著學習什麼都要一起,還威脅他不准偷跑,不過這約定哪能說得准,就如當下這樣,周今覺得他肯定背著她偷跑。
“我寫完給你抄不也行?”
“好啊你,沒原則。”周今一把奪過習題冊,並藏到了後背,任由蔣近容怎麼伸手去奪,她都能靈活躲開,任他撲了個空。
這時祖父走了出來,看兩人在打鬧,便把剛准備同周今說的事情移到了一邊:“你們又在做什麼!”
他的音量雖然大聲,可兩人早已習慣,全當不痛不癢的小玩意在嘰里呱啦叫,周今本想掌握主動權,可蔣近容卻抽空插了一嘴:“周爺爺,小今又打我。”
不是冤家不對頭,祖父走上前用拐杖分開倆人,又在大腿給兩人各打了兩把當做教訓:“姐姐就該有姐姐樣,哥哥就該有哥哥樣,小欽到門口了,還不快去接。”
周學欽來得比周今想得還要早。
那小家伙長得不高,可渾身上下的肉都崩起了一件簡單的T恤,臉上也頗有肉感,捏起來的手感自是無法形容的——周今也確實這麼做了。
周學欽大概不喜歡周今這麼對他,連忙跑到了祖父的身後躲著,周今愣了一下便收回手,指揮著蔣近容把東西一起拿到屋里。
“媽媽,這次只有你回來嗎?”她禮貌性地問了一句,開始等待周絮潔的回答。
行李的重量全部掛在她的手指,她想要轉身離開的心被忽然推到了嗓子眼來。
“你爸爸他有事,我就是把小欽送回來一下,我也得出去了。”
周今點了點頭,這就提著包進去,蔣近容在門口等著接她手上的重擔,周今差一些沒反應過來,被他攔了才發現蔣近容已經叫了她好幾聲:“要不晚上我們去吃烤紅薯?”
“走。”
蔣近容的提議無疑是給周今一個,能逃離目前這種因為親情而產生落寞的悲觀情緒。
不過他們還沒出發,便看到周學欽悻悻地跟著祖父進來,聲音小如蚊子嗡嗡地喊了他們一聲:“姐姐……哥哥……”
祖父夸贊道:“對!說得真好。”
周今身後的衣服被蔣近容扯動,周今背手,說時遲那時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想了想,回頭看了蔣近容一眼,還是開口對弟弟道:“你去吃點飯墊墊,等下我們帶你烤紅薯去。”
說到烤紅薯,周學欽兩只眼睛都亮了起來,他轉而又看了看祖父,直到祖父點頭後,他這才一蹦一跳進了廚房。
“你們兩個要照顧好小欽,然後早點回來,別玩太晚了。”
“爺爺,我知道啦,有蔣近容在你怕什麼?”
祖父滿臉“你又在拿人家搪塞他這個老人”的怪異表情,道:“他不被你坑就不錯了。”
等周學欽吃完一點飯之後,他們便出發去了一處荒地,家里那塊區域的光點從這里看,猶如抬起頭,望見的那繁星一般渺小。
周學欽全程都很聽話,不吵不鬧,比起他們倆見過的同年齡孩童來說,他有些過於內向。
周今帶著周學欽去附近撿些枯枝枯葉,蔣近容則是留在原地搭建小型爐灶。
她牽著周學欽的手,全程都沒有放開,當然他倆也沒有對話,悶得讓周今有些不太適應,於是她隨便找了個話題:“剛吃的飯好吃嗎?”
“嗯。”周學欽抬頭,從地上看向了周今,“菜也好吃。”
“蔣近容做的,你以後纏著他多來我們家做點。”
周今的話里毫不遮掩的自豪感,纏著讓他來,是周今沒有明說的炫耀,周學欽聯想到上一次春節時的匆匆一別,他問:“他到底是誰啊。”
“對啊,他是誰呢……”周今重復著他的話題,沒有一絲想要回答的意思,反倒有些想要逗弄周學欽的心,故作神秘不想回答。
等兩人懷里都快放不下枯樹枝,這才返回,那頭的蔣近容已經生了火,將四個從家里帶出來的紅薯扔了進去。
這些步驟下來,周學欽都死死盯著那快位置,周今從兜里掏出了兩顆青苹果味的糖,撕開了塞進周學欽的嘴里:“吃過這樣的紅薯嗎?”
周學欽搖了搖頭。
他從出生就一直和父母在大城市里生活,別說吃了,就是連一塊鍾莊稼的地他都沒見過。
“暑假這兩個月,你在家想吃什麼,就跟姐姐說,也可以跟哥哥說,我們都會盡量滿足你。”
周學欽猛然瞪大了眼睛,似乎還在消化周今的話,他看向蔣近容,在火光下兩人臉上都掛著淡淡笑容,就像為了讓他安心似得,又點了點頭。
他上次寒假回來也是這樣,只不過他們還沒建立多深的情誼,他便走了。
“不過!”周今又道,“作業也要跟我們一起寫完。”
小孩子一般來說吃軟不吃硬,放在周學欽身上怕是軟硬都吃,周今想了想還是決定給點甜頭:“達成當天目標我們就帶你去玩,當然,沒寫完就什麼都沒有。”
在一拍即合後,紅薯也差不多要熟了,蔣近容用一根較粗的枝干給灰燼之下的紅薯翻面。
這里的夏天晚上沒有在城里那麼熱,但由於火過於猛烈,還是被烘出了一身的汗。
旁邊那對姐弟,就盯著里頭看,翹首以盼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剝開外面那層被考得烏黑的脆皮,里頭用金燦燦顯示也不為過,他們一邊吃一邊走,回到家後,把還沒動過的那一個紅薯給了祖父。
但是令周今有些想不到的是,她在和蔣近容一起給周學欽制定計劃,發現他一個暑假需要完成的內容比她預想的要多得多。
她開始打退堂鼓,因為換做自己,也不能保證能完成多好。
蔣近容也有些意外,他停下筆,同周今說:“要不讓他自己來安排,我覺得小欽可能不需要你那麼緊張。”
周學欽就那麼兩眼巴巴地看著他們,手指一直在互摳,緊張到一定程度了,臉部表情就有些保持不住。
周今看著他兩行眼淚簌簌就下來了,攔也攔不住。
“我……我……我……會做個……乖……乖……乖孩子的……”蔣近容立刻跑上前來,把他抱在懷里站了起來,耐心地詢問周學欽的意見:“怎麼了,是你不想做作業嗎?”
小孩子大多都有這種不想做作業的毛病,但周學欽卻沒說不想做作業,他說:“我……作業……都……可以做完……的,我想……去玩……”
他一抽一抽,流出來的鼻涕全部被周今糊在他臉上的紙巾吸收走:“那你要自己做這個每日作業,我就不要求你了,只要你覺得我們可以出去玩了,我們就出去玩。”她鄭重承諾道。
周學欽看向蔣近容,蔣近容也點了點頭,附和了周今的意思,他這才稍微止住了眼淚,接過周今按在自己鼻子上紙巾,擦拭著滿臉的泥濘。
但以周今是利害關系都要講清楚的性子,她潑了一盆水,就是不知道對於周學欽是涼水還是熱水:“如果你作業沒寫完,你爸媽罵你打你,那可不關我的事情。”
“那不也是你爸媽嗎?”周學欽小聲嘟囔道,不過還是被周今抓了個正著,“怎麼?那你不要你爸媽了?”
蔣近容覺得周今像個七八九歲較真的孩子,在旁觀也有點忍俊不禁。
“蔣近容,不准笑我。”在這場一觸即發的幼稚大戰中,她還抽空敲打了一番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我想要姐姐……”他猶猶豫豫,最後干脆心一橫,閉上眼就說了出來。
周今噎住,蔣近容見縫插針問:“姐姐是好姐姐,對吧……”
“對!”周學欽不假思索,下一秒周今彈了他的腦門,她說:“以後被人騙了你都不知道。”
“不會被騙,我可機靈了。”
周學欽掙扎著從蔣近容身上下來,然後伸手進褲子口袋往外掏東西。
他掏出自己包里帶的糖,也挑出兩顆綠色的,先給了周今,最後給了蔣近容一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