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相談
宴會一環接著一環,喜慶熱鬧自是不用說,現場到來的小孩都圍在肖家人那邊,和不會說話的小嬰兒套著近乎,她朝哪家孩子笑了,那家孩子父母便順著杆上爬,把自家孩子推到更前頭。
周今隨便吃了兩口就停筷了,姚靜語擦著手從廁所回來,落座時趕忙把椅子往她那靠了靠,隨即擋著嘴,附在她耳邊道:“剛去衛生間你猜我聽到什麼了?”
“什麼?”周今抬了抬眉,對此顯現出感興趣的樣子。
姚靜語聲音更加放輕。
其實本沒有必要,周圍的嘈雜配合著現場的音樂早就混亂一片,孩子已然把這當成了游樂場,任由孩子放縱的大人笑看自己孩子的亂叫聲也侃侃而談,素質早就擺在了明面上。
“她們說啊,這個肖紹傑前段時間賭博花了不少錢,差點人都賠在國外,是肖老爺子親自飛馬達加斯加,才帶這個孫子回來的。”
周今陷入沉思,她知道肖建發有個不成器的兒子,沒想到孫子也是個不成器的。
“也是難為老爺子了。”
宴會在抓鬮環節後逐漸迎來了尾聲,服務生把最後幾道菜上完後,有些人吃完便提前離場。
周今這一桌也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姚靜語陪同她等著。
過了一會兒,肖建發被助理摻扶著走到周今這。
“周老板,久等了,飯還可口嗎?”
其實周今剛開始和肖建發接觸時,就讓他不要用“老板”這個稱謂喊她,一是按輩分講,她是後輩,亦是乙方,二是她還沒接家里的班,沒法撐得起“老板”這個身份。
不過最後肖建發還是堅持這麼叫她。
“肖老,挺不錯的。”
肖劍發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周今拿起包和他一同走著:“現在兒孫也陸續成家立業了,我這老頭子有些事情也開始力不從心。不瞞您說,因為總公司的業務問題,我打算關閉這家公司。”
肖老爺子原來是做建築原料起家,後來趕上地產發展風口,起勢便一發不可收拾,而這家子公司是針對貿易這行的試用點,好在營收方面都還不錯,於是留存至今。
周今張了張嘴,她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來,但無力得可怕。
“我理解,但據貴公司前不久披露的上半年財報來看,經營應該沒出現什麼問題吧。”
電梯到了指定樓層,他們往外走的同時,又有幾個人往電梯這走,其中走在最前頭的女生對著肖建發喊了一聲“爺爺”,肖建發慈眉善目應了兩聲“好、好”。
在她和周今視线點到時,也是十分有禮貌地點了點頭。
“是沒有,不過我這把老骨頭也管不動了,兒孫也不爭氣,實在是無能為力……”
等那女生走遠後,肖建發這才又道,但話里包含許多意思。
周今本來是琢磨不出來的,但聽了那所謂的八卦之後,也琢磨出了一些意思來:“我也有些耳聞……”
“孩子不爭氣,與其留著揮霍,還有賠精光的風險,員工還得養家糊口……還不如全部都換成錢,不至於後面餓死……”
“所以您打算出售旗下子公司?”周今決定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挑明。
“業務暫時還在繼續,不過已經陸續有在減少,不和您簽署續約合同也是有這樣的考量,今天邀請您來,也是想問問您有沒有購入這方面的傾向。”
周今沒接過肖建發遞上來的茶,從他助理手里拿過另一份關於子公司的概括文件,簡單看過一遍之後,合上:“我會跟家父協商。”
這家公司在肖建發收下確實收益可觀,包括公司內架構等都已成熟,根本不需要再加以調整,這也省了人力物力,然而這些東西加起來,給到周今這邊,她所要衡量的又是另一幅光景。
在簡單談論後,周今說自己要赴下個約,肖建發這才不打算讓她留下來吃晚飯。
不過臨走時周今提了一嘴今天下午遇到的女生:“今天我們在電梯口遇到的是……?”
“哦,那個是我外孫女,現在也在總公司上班。她父親走得早,我就讓她們母女倆回來住了。”肖劍發似乎反應過來,比起那些個靠不住的兒子孫子,這個孫女倒是真沒給他惹出什麼禍,“那孩子也算機靈,不過也要相人家了,我記得您不是還有個弟弟,介紹兩人認識認識也不錯。”
“我弟弟估計不太行,他心野了,沒人栓得住。那我就不打擾了,您先忙,等我這有消息了再來拜會您。”
“南儀,替我送送周老板。”
周今拿了包便起身,桌上的茶一開始是什麼樣的,這會兒也依舊是什麼樣的,她婉拒了南儀的相送:“這家酒店的月餅挺好吃的,我得先去買幾盒帶回家,你們先忙吧。”
“好的,周小姐。”
出來後,一直沒說話的姚靜語忍不住道:“我怎麼感覺像騙我們的,但說得道理還挺合理。”
肖建發確實句句情深意切,還把家庭內部矛盾都散播了出來,可既然要出售,那直接按正常流程走不就行了,想要的自然會競價,何必給自己選擇買家,這不是給了對方一個牽制自己的機會?
“不知道什麼情況,拿回去再說吧。”就算有意向,她也得進行風險評估,也沒那麼快定下來。
“不過你剛怎麼突然提到她那個外孫女。”
姚靜語在她們下來時便已經叫司機把車開到門口,這會兒她們出來,剛剛好車已經到了。
上車後門一關,耳根子倒是清淨了不少,但晚上還有一場,以防遇上高峰期堵車,周今這就得往南京趕。
她靠背調至幾乎平躺,臉上疲倦難掩,手機連著振動了好幾下,打開一看,是周學欽發來的消息。
“沒有,也就是突然想到了。”周今捏了捏兩邊的眼角,慢慢放空,“其實我覺得他不如再掙扎一下,畢竟比起賣掉,不還有得選。”
那一刻,周今意識到她們的處境是一樣的,而觀念,就是樹立在她們面前的一堵高牆,也是那些人面前的圍牆。
以性別圈地,分門別類,否定所做之事,雖然好,可是她是女孩。
肖建發的話無非就是這層意思。
姚靜語略有所思道:“不過按照現有情況來看,如果我們能加入進來,那就可以自己單干了。”她基於周今此前提到的最早規劃說出了這番話。
周今也知道,其實一直以來她都可以做出這樣的行動,可猶豫,是阻礙她行動的唯一東西。
她好像永遠都會掛念家里的很多東西,上至人,下至鍋碗瓢盆,而這次機會女神就像故意要讓她擺脫心里的猶豫。
擺脫,即重生。
姚靜語的話將周今的心又動容了一下,她點開周學欽的消息,連著好幾張照片。
和肖建發的交談耗費了她許多精力,然而周學欽發來的照片卻處處體現著他對於她安排的雀躍,她回了一個“嗯”又讓他第一天上班回去路上小心,周學欽立馬便回復了:姐,你晚上幾點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