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孤身
十一月中旬學校安排了一次秋游,上學期還能去游樂場玩一天,這次直接被拋到荒郊野嶺又爬山又野炊的。
裴念雪踏上大巴時前面的位子早就坐滿了人,她也沒人一起,孤零零的一個人走著走著就來到最後幾排和一眾男生面面相覷。
最後一排是連起來的橫排,已經有三個坐那了,她怎麼說擠最後一排也不方便;倒數幾排的兩人座又都是只有一個空位的那種,和這群不熟的男生一塊坐也挺尷尬的,他們能不能勻個空位出來。
裴念雪這幾天有點小感冒,於是戴了個口罩,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群人,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更是辨不明情緒,看起來冷得嚇人。
……
“念雪姐,你坐這兒吧。”
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一個男生站起來給她讓座,說著他就走到後兩排去了。
她悶悶地說了句謝謝,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在她後面上車的剩下幾個都是男生,一般也沒人敢坐她旁邊這個位子,況且後面還有空位……這下真可以一個人占兩個座位,美事一樁。
裴念雪表面不動聲色心里卻美滋滋的。
……可怎麼還忘了有個便宜老弟這碼事了。
裴思月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一上車就直徑往後排走來,裴念雪正靠著窗准備打開游戲,聞聲抬頭便看見裴思月一屁股坐到了她旁邊的位子上。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後面還有位子你不坐你坐這?”
“你這不更近嗎,後面兩排還要多走兩步路。”
“懶不死你,換個女生坐我這看你敢不敢往這坐?”
“不敢。”
“那你就和我對著干是吧?”
“不能坐這我現在就走好不好?”
“……你愛坐不坐。”
裴念雪懶得和他繼續掰扯,默默地戴上耳機與世隔絕。
上线光速開了兩把游戲清了下日常,剛要下线就看見有人給她發組隊邀請,她順手點了同意。
裴念雪摘下耳機往身旁看去,還沒開口一陣喧鬧聲就爭先恐後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哎裴思月你哪拉來的妹子!”
“自己平常少不了偷偷和妹子玩吧!”
“什麼什麼?!”
“裴思月和我們組隊打游戲,缺一個人,他拉了一個女生進來!”
“天呐這個妹子段位這麼高的嗎?”
……
裴念雪忍不住了,青筋在額頭上狂跳,仰頭惡狠狠地朝後排扔了一句:“那個是我。”
一瞬的死寂。
她見狀補了一句,手還悄悄地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掐了裴思月一把:“還打不打,不打我退了。”
“打打打,女神能帶我飛嗎。”
“女神我錯了小的有眼無珠!”
……
裴念雪憋著氣陪他們打了兩把就受不了了。
怎麼一個兩個打得還沒她好?
唯一還有點腦子的就是裴思月,那可不,她天天帶著打練出來的。
開下一把前她掐准時機,眼疾手快地退出了組隊。
剛要下线裴思月又湊過來小聲問她:
“就我們兩打一把?”
“……”
裴思月低下頭看她,雖然看不見裴念雪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會說話,見她翻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沒生氣,還在嫌棄他們菜呢。
他輕笑了聲重新邀請裴念雪,對方一聲不吭地點了同意。
到目的地後姐弟兩一前一後下了車,聽老師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講了一大堆注意事項就放大家自由上山了,要求很簡單,中午前集合,隨後就進行下一項活動。
聽到自由活動人群就炸開了鍋,頃刻四周便吵吵鬧鬧的。
“有人和你一起上去嗎?”
裴念雪正悶頭打字,順手扒下口罩透氣:“嗯……嗯?有啊,我在等肖沐遙。”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走了?”
“……我還用你提醒?爬你的山去。”
身旁沒聲了,裴念雪感覺自己的頭被輕輕地抓了一下,她下意識抬手往頭上摸卻只碰到了那人離開的指尖,單手打完字抬頭時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她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看著同級的同學們三三兩兩地往山上走,手機那頭卻遲遲沒有回復。
肖沐遙這睡神是不是睡過頭了?
裴念雪慢慢地跟隨人群朝登山口移動,再在原地耗著等下就要和隊尾的老師們一起上山了,她可不想出來玩還要被迫接受老師們的親切問候。
事實證明裴念雪還是太了解肖沐遙了。
“念雪!我真的錯了我睡過頭了!本來今天秋游不是可以晚點到學校嘛,我爸媽早上上班出門得早,臨走前叫了我一下我醒了,看時間還早就又倒回床上了!我剛剛才又醒過來,班主任應該是看我沒來學校就去問我媽……我媽電話打不通只能發信息來質問我,然後她和我說幫我跟班主任請了病假,嗚嗚嗚總之我現在也沒辦法趕過來了,我剛才在應付我媽沒來得及回你,你玩得開心!!!”
……一串60秒的語音震得裴念雪是無言以對。
得,到頭來還是她自己一個人上山。
早幾分鍾和她說她還可以跟著裴思月他們一起,裴念雪暗自神傷了一會兒。
倒不是說真的多想和弟弟一起,是她手機要耗沒電了自己還沒帶充電寶,等下隨時有可能關機,跟著裴思月還可以搶他充電寶用。
出門時手機就沒充滿電,一路上又一直在打游戲……嘖,本來打算清個日常就下的,要不是因為被他們拉著繼續打……
都怪他,等下半路上沒電了也怪裴思月。
也罷,事已至此,一個人樂得清閒,出來親近一下大自然也算不虛此行。
上山的路有很多條,她挑了條相對人少的山路慢悠悠地朝山頂前進。
沿途風景還不錯,裴念雪沿著石階一步步攀登,呼出的氣流在空中凝成白霧。
路過一個轉彎處,她停了下來,瞧見一棵松樹下有一只松鼠。
裴念雪沒怎麼見過松鼠,好奇得很,掏出手機靜靜地站在一旁拍照。
它小巧得令人屏息,毛皮在細碎的陽光下泛著金紅色的光澤,蓬松的尾巴隨著咀嚼松果的動作輕輕顫動,似是察覺周圍的動靜,松鼠敏捷地竄到了另一顆樹下,裴念雪趕忙離開石階踩著石頭也悄悄移了過去。
她左手本能地抓住身旁的樹干以維持平衡,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掌心傳來。
裴念雪倒吸一口冷氣,手心傳來鑽心的疼,她縮回手一看,掌心已被劃開一道不規則的傷口,血跡慢慢從破損的皮膚下滲出,形成細小的珠串。
這山里的樹這麼狠?她湊近看了眼那顆樹,粗糙的樹皮上還殘余著她手心的血色。
還好,不是很深,普通的破皮而已,等下到山頂找隨行校醫上下藥就好了,她蜷縮了下手掌,掏出紙巾把血汙擦干。
處理完手心,地上的松鼠早已不見蹤影,她重新打開手機檢查方才拍的照片和視頻。
正好播完視頻,亮光瞬間消失,手機一下子黑屏了。
早有預兆,毫不意外。
該說什麼呢……禍不單行嗎。
裴念雪愣愣地盯著手機盯了好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扔進包里,回過神來猛地意識到四下靜得可怕。
頭頂上方的樹葉傳來簌簌的聲響,小松鼠已然回到了它的小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