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避
手臂被猝不及防地用戳了一下,裴念雪渾身一顫,死命睜開打架的眼皮,“咻”地站起來。
“流程。”
裴思月在一旁注視著黑板,小聲提醒。
對上講台上皮笑肉不笑的化學老師,裴念雪片刻宕機又強制開機:“呃……先檢漏滴定管然後潤洗……再把液體裝入滴定管,排氣還有調零……”
化學老師溫聲打斷了她斷斷續續的聲音,放了她一馬。
裴念雪如釋重負般一屁股坐下,手拿著筆裝作低頭寫筆記,其實筆蓋都沒打開,又開始迷迷糊糊地小雞啄米,犯困期間還不忘小聲損一句裴思月:
“你剛剛要把我捅死一樣的……”
“你可別誹謗我,換個同桌你就等著罰站伺候吧。”
“……說得好像我很想和你一起坐。”
化學實驗課分組是強制按學號分的,按姓氏順序排列,順理成章的姐弟兩是一組。
“還睡,講完流程就開始實驗了。”
裴思月瞥了眼沒有一點反應,已經完全埋進書本里的裴念雪,嘆了口氣,伸手刮了刮她臉,在裴念雪抓住他手的前一秒笑著收回了手,拿起了桌上的實驗器材。
“有這麼累嗎?”
“喂……還不是因為你才累成這鬼樣。”
裴念雪感覺最近自己累成狗了,又要操心排練又是焦慮學習,還要照顧旁邊這個不省心的。
元旦晚會的節目要抽時間排練,有時不得不擠占寶貴的午休,對睡眠嚴重不足的裴念雪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她撐著桌直起身子,又往嘴里塞了一顆薄荷糖提神。
裴念雪很討厭薄荷糖的味道,一股吃牙膏的感覺,提神是真提神,但難吃也是真難吃。
“我只是合理提出我的想法,你自己拍板的。”
裴念雪瞧著她弟一副揶揄的模樣,眉頭突突跳,深吸一口氣,結果薄荷味直衝天靈蓋,她的臉頓時皺成一團:“咳……我這多照顧你!不是你想……”
老師正好巡堂路過,裴念雪倏地閉上了嘴,艱難地忍耐著薄荷糖侵蝕著她的口腔,苦著臉裝作很認真地在觀察裴思月操作。
姐弟默默目送著化學老師離開此地,裴思月這才悠悠開口:
“哇,姐你對我真好。”
“虛情假意……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這些天辛苦了,我很期待——今晚想吃什麼?”
……話題轉移得也太快了吧,裴念雪有些不自在地拍了拍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裴思月。
怎麼還一股子哄人的語氣?
“你善心大發啊。”
“原話奉還,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
嘖,原形畢露,一比一打平了。
好吧,確實得承認,她弟對她也挺好的。
……
夜深。
裴思月叩了叩裴念雪的房門,後者沒關門,往屋里一望就可以瞧見親姐抱著個枕頭在書桌上昏昏欲睡。
“也不早了,你今天也累,現在不如直接回床上去睡。”
他撫過裴念雪趴在枕頭上略顯凌亂的頭發,遲疑了一下,又小心思作祟,順著發絲蹭過她的脖子,滑過她發尾時勾了一下,捏了捏她的後頸。
裴念雪真沒力氣陪他鬧,不耐煩地把埋著的頭側過來打掉他的手,瞟了他一眼:
“等等……我解完這個題,不知道哪里出問題了…..”
裴思月接過她找老師開小灶拿的練習題掃了一眼,輕嗤了一聲:
“你前面這里就算錯了,思路都沒問題,你重新算一遍就好了。”
“……哦。”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裴念雪一手捂著頭一手拿著筆在草稿紙寫寫畫畫,終於算出正確答案了又一邊掰著手指頭數著什麼,嘴里嘀嘀咕咕的:“很快也要期末考了……喔也沒那麼快……唉怎麼1月底才放假……”
裴念雪又開始焦慮。
絕望死了,本來最近就累,文科課上課不聽都無所謂,理科上課現在她聽了也一知半解。
化學生物倒是還好,數學物理多少有點災難了,高二的期末考還和高三的分班掛鈎。
雖說裴念雪也沒想著可以被分到重點班,但也不想因此被扔到最差的班里。
她仰起頭盯著裴思月看了一會兒,自家弟弟肯定會分到重點班里的吧,成績本來就不錯,前途光明無量。
想到成績相關裴念雪就長嘆一口氣。
“算完了……睡了睡了,唉——不想動。”
“就幾步路,還是我要抱著你去?”
“現在不想動,等——不是!裴思月你干什麼!!!”
裴念雪沒反應過來裴思月已經牽過她的手腕把她一把抱在懷里,嚇得裴念雪大氣不敢出,雙手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生怕自己摔下去,再下一秒自己已經落到松軟的床墊上了,她驚魂未定,扯住抱枕擋在身前,睜大眼睛瞪著他。
“我就發句牢騷你干嘛全都當真……!”
裴念雪的手腕單手就可以圈起來,瘦得皮包骨的,身上都沒幾兩肉。
裴思月默然,摩挲著指尖殘余的溫度,似是想到什麼好笑的,整個人都笑意盈盈的。
“你今天從早到晚就沒什麼精神,不是不想動嗎,我助人為樂。”
“姐,你真的很輕。”
“晚安。”
好弟弟貼心地幫她滅了燈,帶上了門。
裴念雪啞口無言。
好弟弟個屁,一肚子壞水,死變態,臭流氓。
裴思月故意的嗎?
絕對是故意的。
現在她血氣上頭,從來沒覺得如此清醒過,根本睡不著了。
大概是屋里暖氣有點猛,裴念雪躺在床上,捧著臉,感覺有點熱。
但這不對吧,之前就與他提過邊界感這些事情,雖然最後結果又是她覺著生分了,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裴念雪回想起她做夢驚醒的那個夜晚,裴思月問她不喜歡嗎,她沒有回答。
其他人與自己接觸時她有時還會覺得不適,但對裴思月就完全沒有。
因為是自己的弟弟吧。
她並不討厭。
小時候自己還天天揉弟弟呢,那張小臉還軟乎乎的巨好捏,裴念雪以前有個癖好就是捏弟弟臉玩,嗯,小時候比現在討喜多了。
唔,不過他現在有時候也捏自己臉——
感覺上和以前肯定不一樣,都長大了。
在這些事上沒有絕對的對錯,因此會有模糊的界限和朦朧的情愫。
月色透過窗簾流瀉到地上,裴念雪一雙眸子在黑夜里亮閃閃的,怔怔地注視著那片冷光,突然莫名感到一陣怯意,翻了個身不再對著窗邊。
過往的點點滴滴在腦海內不斷閃回。
她又想到肖沐遙那天和她調笑,笑她怎麼知道她弟在想什麼,除了她裴思月還和誰那麼親近。
那他們姐弟關系親密點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裴思月在想什麼,真的是那種喜歡嗎。
不,不行吧,絕對是她想多了。
……她總是本能地回避相關問題。
裴念雪隱約覺得自己有些動搖,有種隱秘的期待、不安、膽怯,她搖了搖頭,企圖這樣就能把這些想法趕出腦海。
她逼著自己不再胡思亂想,怎麼自己又開始亂發散思緒了,翻來覆去終於最後沉入了夢鄉。
紙總有一天是包不住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