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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冰玉門釋厄迷大夢 火計都殤慈別骨肉

熟仙艷錄 朗卿 42178 2025-08-27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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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子·憐悲蕤

   頓碎榮華零落鄉。舉目望,形無雙。齏粉情思,顛倒任邪妨。歸省雕欄祭荒冢,雪無狀,何以傷?

   煎熬烽煙作紅妝。偶際會,愛綿長。良辰好夢,一旦摧心腸。長夜乍覺白露冷,來茫處,去哪方?

  

   卻說張洛拂袖自去,多日竟不見其影,眾皆擔憂,尤見計都終日慌張焦慮,卻少了憤怒相,只一醒來便坐在房里嘆氣,飲食俱不能進,一日在園中散心,失神之際,竟自側牆門走入趙府,步入一處花廊里,恍惚間竟坐著呆愣住,忽聽得數聲輕喚,過神時,方見是趙小姐執一只青體百孔漏頭壺,眼波流轉,笑吟吟遠遠站在一片花雨里,便驚得忙轉過身去,卻見趙小姐倩柔輕步至切近,仙自般輕拉了計都手兒,反將那魔娥驚得一抖,身子不敢稍挪,反聽趙小姐輕輕道:

   “早聽干娘與哥哥講起你來……好姐姐,既進了家門,不登堂來,莫不是嫌了我家的門楣?”

  

   計都自不喜人情客套,略一皺眉,到底將朱唇羞抿,兀自將手攥得出汗,愈發作個難言之痴,趙小姐見狀,略一沉吟便道:

  

   “計都姐姐有甚麼不如意嗎?莫非是梁干娘家下人與你臉色看了?”

  

   計都聞言,鼻一輕哼,搖了搖頭,便見趙小姐沉吟片刻道:“計都姐姐莫非想洛哥哥了?”

  

   計都聞言,不自禁眼底婆娑波影,顫巍巍兜作一轉兒,口鼻啜然,輕輕點頭。趙小姐見狀,長嘆一氣,半晌沉默,又嘆氣道:

  

   “有時我也想著,這樣好的男人,總歸獨占了才好的呀,奈何歡樂之時,竟將他取之甚過,與之則不足,到底不能兩相歡喜,唉……到底是他歡喜,我竟也歡喜,計都姐姐,這樣的心境我想……計都姐姐與我,應是一樣的吧……”

  

   只見計都“哇”地將面孔扎在趙小姐肩頭,捂著臉悶聲哭將出來,正自悲愴間,又聽步履款款,只見梁、曹二婦一人青冠男袍,一人姹女嬌艷,旁若無人笑鬧之際,忽地又摟著親個嘴兒,猛地見了計都和趙小姐並排坐在花廊下,忽一羞驚,忙講鬢角花摘藏在袖口,各自正色,但見梁氏一輕咳罷,忙趕上前道:

   “是娘的不是,本想著等她生產了再告訴你家,卻不想……可也是你不該欺負她了,到底說來,也算是家里的骨肉嘛……”

  

   計都忙拭淚哽咽道:“非是,非是,思念過甚,姐姐與我解悶兒來著。”

  

   趙小姐便向趙曹氏道:“家里再多個女兒,媽媽不會介意吧?”

  

   趙曹氏本對計都有怨,見她淚眼盈盈,便輕聲一哼道:“我們的肚子可都不如她爭氣喲……不收來,難道要看洛兒的骨肉跟著他娘要飯嗎?”

  

   計都聞言,起身長拜,趙曹氏遂一揮手道:“罷了罷了罷了……薛媽媽……”

  

   於是喚來曹薛氏,不假辭色道:“這第一個人丁你可要顧好了,臨盆之前,生產之後,仔細留神,還有,你這妮兒來雖來了,生產後若不守宅門規矩,留神我親自再與你理會……”

  

   正自說話間,又聽一陣銀鈴巧笑,忽至切近道:“計都,玉姐姐,嫂子……喲,梁姨和親家母也來了?”

  

   卻是塗山明白衣漢冠,翩然而至,梁氏喜道:“喲,這不是洛兒的契弟嘛,我娘兒幾個一道,你又來湊甚麼熱鬧嘞?”

  

   塗山明至切近拜了趙小姐,又向梁氏打趣道:“梁姨娘這男子衣裝也是很有氣派的,難道就是哥哥的契爺契叔了?”

  

   梁氏笑罵道:“這狐狸無狀,該把你屁眼兒縫上,看你再發騷!”

  

   塗山明笑道:“不了,不了,少一個眼兒去,倒比生出個眼兒來還費勁呢……”

  

   梁氏笑惱道:“你是不是知道點兒什麼?哪里就將著茬子拿出來說了,怪了個哉的……”

   塗山明便不更與理會,徑向計都道:“你的身子可安泰?你自懷孕,神思一直不安,我去青丘,特意叫當地狐仙配了些安神的熏香,想來足你用到臨盆了。”

   計都卻殷切道:“洛郎以你聰明,最是能與他將話兒說到一處的,常常與你共處親密,可他最近到底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塗山明聞言,不免長嘆道:“我亦不知,但你莫要因此多慮,哥哥此去,定是有大略的。”

  

   趙小姐亦道:“倒是姐姐一定要將身子安穩了,否則反要教哥哥心疼了。”

  

   計都默然點頭,半晌又道:“我生了孩子就與明弟走,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塗山明便道:“如此也好。”

  

   趙曹氏卻道:“哪里就好?洛兒的孩子就是我家的孩子,隨你帶走,成何體統?”

  

   梁氏忙道:“那也是姨姑姑的孩子嘛……四姐,少說兩句,洛兒來自有道理,若真就要把孩子帶娘家去,你還能不聽他的?”

  

   便見趙曹氏豎眉抿唇,半晌方道:“隨他隨他,都隨他,料想洛兒也不能那麼傻……嗯!……說得像是我要搶她孩子一般,咱自己又不是生不出來!自己的娃娃更體己呢!……”

  

   “不過話說來嗷……”

   梁氏卻若有所思道:“姨姑姑見識得多……阿修羅女子里,長兩個屄……那個眼兒的,到底是正常還是稀奇人氏?”

  

   眾皆側目,忽都鶯鶯燕燕地笑起來,廊上花兒,各自繽紛。

   日短夜長,不覺已是半月,太陽轉寒,各自籌謀,卻說計都懷胎已足,二三日便要生產,舉動行止,愈發不便,忽一日只覺周身如墮冰海,自骨至心,無一處不毛森森地發冷,略一思量,心下便有計較,忙使人請來塗山明,只好臥在床上,拉著塗山明手柔聲問道:

  

   “好姐姐,何故將如此大事瞞了我?”

  

   塗山明聞言一凜,忙殷切答道:“我瞞你什麼?你只將身子穩了,渡過這母子大關,便是大事,待哥哥來,共敘天倫,這才是大事,莫再生出多心來……我與你調的香,你竟不用了?還是要用些來安神穩胎嘛……”

  

   塗山明一面說,一面將暖被好生與她掖了,卻見她又將手牢牢捉住塗山明手腕,急迫焦慮道:“我阿修羅眾一旦感應了天人,便有如敷寒飲沸,如今我只覺惡寒遍身,五內俱焚……姐姐啊,是不是玉門引天人眾來了玄州?”

  

   塗山明為難一陣,方長嘆道:“到底瞞不過你……本不該瞞你,可……”

   塗山明咬了咬嘴唇,還是堅定道:“你我平日拌嘴,不過小女兒姐妹耍子,到底有情分,你放心,我便是守不住玄州城,也能保全一家老小……我已叫趙、梁打點細軟行李,今正要將闔家送出城去,我方才還愁怎麼同你說,既然挑明,你也隨眾人一起走吧。”

  

   計都只怒視塗山明道:“枉你與洛郎共赴北冥艱險,難道你就那麼不信他?不過見不著他幾日,你便疑他棄我等而走?”

  

   “我怎麼不信!”

   塗山明亦急道:“只是哥哥所珍重之人,我必要盡力保全……”

  

   塗山明起身而復坐,沉默良久,忽竟笑道:“呵呵……我說句發心的話吧,我還真有點喜歡與你絆嘴,都是一家人,請你體諒我的難處,不然……以後想再一處鬧,一處笑,一處斗嘴,也沒機會了……當然,你要是能改一改性子,我也是求不得的。”

  

   計都怔然,復又笑道:“你這狐狸,千萬般都是極不好的,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同我蠻投契……來日方長,我且慢慢與你理會,不過……謝謝。”

  

   於是各自呆坐一陣,卻見計都忽道:“呀!我給小寶兒縫的衣裳,快些快些!旁的都不必拿,這項是一定要帶的。”

  

   塗山明便一面喚過人來,一面利落道:“你慢慢地起來,別受了風,哎呦……金頭銀腦的,小孩子哪里穿得了?能不能少帶些?……嗯……算了,哎,你來,再去喚兩三個人抬你家姨奶奶的細軟……”

  

   於是各自動靜,相攜攙扶著出門,忽望見西天旁烏雲大作,密密彤彤,如蟻結陣一般洶涌,塗山明見狀,忙與計都道:

  

   “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快去東邊城牆上,那里自有接應。”

  

   於是兩相攙扶,縱起一片小雲,低低地飛在屋瓦之間,梁府里忙碌之眾,亦化作妖形陸續向北而去,那二女登上城樓之際,只見城外遠遠排布戰陣,二十里方圓之外,覆水般圍滿來敵,不算西天邊逼近之數,亦足有三萬余眾,分五色從五方逼近,便是那三方絕壁山嶺之上,亦有架炮石蓄勢待發者,那逼近之眾,步如地動,呼吸雷霆,直顯得天困日矮,塗山明見此兵勢,凝眉半晌,釋然一笑道:

   “妲雅稚算是發達了,哼哼……我這就送你去若葉城,快……”

  

   卻見計都指著城下失聲道:“是玉門!她來了!”

  

   那城下不出一里之外,便有前八八方陣舉玄烏旗、龍鳥旗、紅魚旗、紫鷹旗,一團錦繡入火,後八八方陣各持響樂之器,造勢泱泱,至當中十六門徒,簇擁玉門款款而進,遠看是一派嚴整,近瞧一襲風流,計都見了宿敵,咬牙罵道:

  

   “這娘們兒倒添了毛病,愈發賣弄騷情。”

  

   說著便掣出神頭槌,立時便要翻身下城去打,直嚇得塗山明忙拽了計都,急慌慌勸慰道:“我的親娘呀,眼瞅著當娘的人了,怎麼還這麼魯莽!你慢些!慢些!……哎!你看,是哥哥!……”

  

   卻見張洛孤身自城中走出,二女見了,不禁都喜道:“這才是真風流!”

  

   簇擁玉門之眾,一發停住,千尊萬貴的師尊,竟舍了徒眾,忽地飛身上前,相對之際,不過一丈,計都見狀,立時慌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塗山明道:“我哪里知道……不對,你快走!來……”

   塗山明過神來,不由分說抱起計都便跑,招展之際,便見至一只銀翅金烏托著一只架輦落在一邊,方將她放了去,只見計都急道:“我要去救哥哥!我要去……”

  

   “閉嘴!別鬧!”

   塗山明斷喝一聲,竟將計都也唬得一愣,方才又道:“你要壞了哥哥的事?”

  

   計都只好潑辣道:“他個弱男子,玉門一根手指頭就弄死了,你不叫我幫他,難道叫我眼睜睜看著他出事?”

  

   塗山明深吸一口氣,復才平靜道:“哥哥每每以弱質凡軀,助我成事,我相信他,我希望你也一樣。”

  

   計都聞言,只好登上駕輦,又首道:“玄州的事,你能應付嗎?”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快走。”

   塗山明輕叱罷,又柔聲道:“玉門來得不善,徒有其表罷了,再說了,玄州乃人之城,我乃妖之主,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已是仁義,更何況我一狐狸罷了,多窟多洞的,自然全身而退。”

   於是徑自令金烏化作一道金光,鑽入日影之中,徑向若葉城而去不題,卻說張洛自城中款步而出,秉托蜃冠,披發翩翩,袒胸赤足,但著一件紫雲隱霞飄渺大氅,原來是蛟衣幻化,又腰龍虎之珮,翩然向千軍萬馬而去。

   玉門師尊見是張洛,心下大喜,便令儀仗近前,後竟顧不得尊貴,兀自飛於儀仗之前,面對張洛而立,但見那翩翩少年薄衣半裸,健肌玉骨,越看越是喜歡,抿唇強作,竟難矜持,上前三步,方復作態道:

   “身先士卒,你又有甚麼陰謀?”

  

   卻見張洛笑道:“身無良能之氣,胸無尺寸之謀……只好獻身嘍……”

   玉門至於切近時,隱隱聞見一陣香氣氤氳裊裊,縈繞張洛四周,不覺之間,竟然心馳迷醉,過神時,臉也似飲酒般酡紅,胯下芳草玉澤,竟然漣漣難禁,不覺間將腿側也打濕了,方覺失態,身卻不動,面色慍惱道:

  

   “你當初不伏教化,何故還要投奔?不就是為了你那玄州城里的嬌妻美妾,方來敷衍我嗎?”

  

   張洛無奈道:“玉門師尊一向殺伐果斷,我果有心護持,也擋不住您的大軍,便是我假意委蛇,您依然不會饒恕她們,城破身死,到底難免……既然您不許我獨降而委身,我這就去與城同死,也能落個忠貞專情的名聲。”

  

   張洛言罷,轉身便走,玉門師尊見狀,急而大怒道:“她們真就那麼值得?”

  

   張洛便首盯著玉門笑而不語,玉門師尊自知語失,忙羞紅臉低頭道:“你即刻皈依,我……我自引你受戒。”

   張洛自知計成,笑著便要去摟抱,卻見玉門師尊忙將身退避三尺,兀自環托雙臂悄聲道:“你矜持些……不然我難服眾了。”

  

   張洛便知門道,遂俯首跪於萬軍之前,就勢在玉門師尊腳上捏了一把,直羞得那尊者膚肉兒發粉,輕咄一聲,掩面巧笑,便喚來十六抬金輦玉轎,命張洛坐於其中時,有徒眾金鏈鎖其雙腳,絲綢縛其雙手,玉門師尊偷眼看時,只見他神色泰然,不似陰謀之相,便將心神少定,正欲返於仙宮之際,卻見冷玉奔赴駕下請命道:

  

   “師尊,首惡既縛,余者……”

  

   便見玉門師尊當著張洛,輕聲笑道:“張洛既已伏渡,元化門之宗旨,自然……要以懷柔渡化凡人……”

  

   於是揮手令金駕啟程,臨行之際,不動聲色對著冷玉做了個斬首手勢,又陰仄仄密傳法旨道:“待取了祖師魂魄,那幾個騷貨,一個不留……”

  

   冷玉遂跪叩於地,起身之際,見金駕遠去,便號令三軍道:“踏平玄州,人畜不留!”

  

   塗山明在城牆上看得分明,張洛欲擒故縱身之際,悄然將眼神與她一對,千言萬語,皆都會意,也不免暗自為他擔心,來敵洶洶,電光火石,不及多慮,掣出霜離劍,依法度號令道:

  

   “諸眾諸部,依城而戰,不依令者,當坐軍法!”

  

   便見諸妖眾自玄州各處沙出,瞬息間遮得天日無光,八部寺中,若葉城之部曲源源不斷穿梭而來,若葉城方向,亦有大軍殺來,四股兒絞在一處,一霎時如冰投滾油,呼喇喇只剩震天殺喊,揮血成雨,落而成河,哪里能分天月,鳥起枝,怕血無處落地,犬榜地,畏聲引伴哀鳴,元化門之部眾,賴其天人偉力,塗山家之妖群,憑其器械犀利,難分難解,愈發焦灼。

   “騷狐狸,該了賬了!”

   塗山明遙見冷玉飛至,當即著甲取槊,飛身與她斗在一處,不出十合,便見塗山明遭那天女擊落在地,伏衝一擊,便將塗山明踩在腳下,正要將劍下刺,卻見遠處一片金光飛來,轟在冷玉身上,竟將她擊飛數丈,跌下城樓之際,又滾飛數丈之遠,定睛觀瞧時,只見一黑衣玄官手持金蛛當空而立,竟是趙無景趕入戰陣之中,向塗山明稽首道:

  

   “貧道來遲,望妖主殿下少恕。”

  

   塗山明勉強仗槊起身而坐,擺手謝道:“見笑,見笑,趙天師來得十分及時,如此高強法力,玄州有仰仗了。”

  

   趙無景笑道:“前日失了玄官印,多虧張洛老師替我尋,便吩咐我在此策應,說來若無妖主殿下屢次於玄州抵抗元化門,我此次前來,恐怕真要將闔城破滅了。”

  

   塗山明道:“元化門染指玄州,意在玄州城下封印的天魔魂魄,你奉玄都境大法師之命而來,可能否將這殘魂余魄一道銷去?”

  

   趙無景搖頭道:“我只是受家師之命來此鎮守,可我前日里趕到此處時,天魔魂魄早已不見,而封印猶在,如此……”

  

   塗山明聞言一驚,望向四周戰況,方安定道:“不會是元化門盜走,不然也不至於如此奮力……”

  

   塗山明沉吟片刻,忽有所悟,長嘆一氣道:“原來是瞞天過海,調虎離山,姓薛的,如果哥哥這次不來,我一定活撕了你……”

  

   忽見冷玉飛身而起,半面燒焦的身子,竟恢復如常,姹面暴躁,大怒攻來,趙無景見來勢不妙,忙將玄官印祭在當空,登時光芒大作,籠罩金蛛織羅之際,竟見織羅化得丈余長寬,擊發金光,化而作漫天金網,遮奢罩住冷玉,竟將她困在那天羅地網之中,卻見冷玉暴喝一聲,一對冰翼,忽地自背後生出,戾飛之際,撞破金網,卻也教那金光將周身燒灼,猶發傷虎之威,瘋也似衝至切近,趙無景見狀,抽出法劍與她斗在一處,三十合外,漸漸不支,塗山明在一旁觀瞧分明,忙將劍槊橫格入陣,蕩開冷玉,與趙無景道:

   “這婆娘霸道得邪乎,想是天魔灌邪力於其頂,摧其功力大漲。”

  

   趙無景點頭道:“請殿下與我掠陣。”

  

   便見塗山明收劍持槊,但觀瞧趙無景攻勢稍頹,便將槊刺向冷玉,撅開強敵,復遠遠引冷雷擊之,如是數十合,方斗得冷玉頹勢大現,撇開二人,兀自向玄州地下飛去,塗山明正要追趕,卻見趙無景阻道:

  

   “我早在彼處布下陣法,便令她去,不死也殘。”

  

   塗山明問道:“何種陣法?”

  

   趙無景笑道:“玄都境大法師親傳絕技,一硫二硝三木炭,六火擊雷陣是也。”

  

   塗山明遂會意笑道:“我早跟他說過這套比畫圈圈兒好用多啦……”

  

   正自說話間,只聽一陣巨震山響傳來,地動山搖之際,竟震得城上二人五內作麻,城中一角,竟向下塌了去,一陣濃煙,烏黑衝天而起,火光風雲之中,竟見一渾黑馬卵子人樣撲跌而出,連滾帶爬逃出城去,塗山明便道:

  

   “此人與我曾是同門,今已撕破臉皮,何不乘勝殺之?”

  

   趙無景沉吟片刻,方為難笑道:“妖主殿下內傷嚴重,我也法力耗盡,便是追擊,也未必能撈得到便宜。”

  

   塗山明忙點頭道:“確實,確實……趙天師此次奔赴,家中若有妻兒牽掛,確不該以身犯險。”

  

   趙無景無奈道:“哪里有什麼妻兒……這麼說吧,陛下的大伴黃公公,是貧道的干爹。”

  

   塗山明再三打量趙無景一陣,意味深長點頭道:“長得如此爺們兒,閣下也算是天賦異稟了。”

  

   趙無景幾欲落淚,堅強咬唇道:“問君能有幾多愁啊……”

  

   “恰似一群……”

   塗山明正要再言,卻聽趙無景突地失聲打斷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再說過分了!……”

   卻說張洛自登上金駕玉輦,便受了玉門脅迫約束,飛於當空之際,只聽耳邊喊殺兵鐸之聲不絕如縷,隨著一陣淒慘風兒,悠悠吹將來,長嘆一氣,搖頭無奈笑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斬草除根就是你的行事風格嘛。”

  

   玉門在一旁乘一六丈鸑鷟,比翼而隨,聞聽此言,不假辭色道:“這叫一力破萬法,孩兒,你既願歸,便該有斬斷過往之覺悟。”

  

   張洛笑道:“師尊之仁之義竟如此,好能服眾,好個氣派……”

  

   玉門只將手一揮,凌空抽了張洛一嘴巴,直打得金轎玉輦一斜,一道朱痕,緩緩自那少年朱唇中涓淌而出,卻見玉門斂袖端坐,端莊雍容道:

   “這是我最後一次與你動粗,孩兒,你誤入歧途粗野慣了,該懂點事理了。”

  

   張洛只覺頭昏目眩,嘔咳一陣,直將那白天鵝絨墊兒也汙濘了,暈暈岑岑之際,竟覺四體無力,只好趴伏不動,閉眼喘息一陣,猶覺目前昏暗。

   只見金駕玉輦穿入雲端,又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行了許久,待張洛緩過身體,便見凝光流溢,徑托出西暉霞彩,重雲分障,分明見巍峨山川,兀那衝天之峰,竟與天接,萬仞之下,頑石齏粉,山天一色,奉獻皓巔,長水奔流,匿境折川,天高地遠,曦月不照陰沉,重巒鎖禁,遮奢難逃霸占。

   兀那極高峰上,重蜃數光之境里,分明一極巍峨宮重殿宇,金上皓中,煞是嚴整,千里之遙,茶熟而至,翩然而落,徑停在那重重宮禁之中,便見玉門馭退鸑鷟,屏退徒眾,另有十數位飄衣宮娥翩然而至,皆相貌端美,身體豐健,來至金駕玉輦之上,便與張洛解脫束縛,簇擁環抱之際,竟以玉女作騎,豐軀作輦,素手作欄,托舉張洛而去,裊裊環環,來至一處玉檻圍作的大池邊,白區碧水,靉靆氤氳,失光現虹,紛紛颯颯,比三春嫌涼薄,照融日猶刺骨。

   那十數宮娥托舉張洛入水罷,便有數人圍在外面擋風生暖,數人在內傳遞巾胰,只二三人圍著張洛,一齊與他軟玉溫香地搽洗,舉動處若流水無骨,扶放時如清風吹拂,來來,調諧作動,揩干弄淨之際,又有一撥宮娥遞來擦巾新服,略一穿戴,便由新娥接了舊娥,簇擁他入了一處碧玉砌的大屋內,又是一處溫潤熱泉,那宮娥與張洛去了衣衫,又簇擁張洛入水,兩三個宮娥里極美麗者,圍攏張洛,暖玉生香,體貼備至。

  

   張洛遭這二十來個姑娘前前後後地撫摸服侍,心下自然有些不好意思,又見這幾個姑娘個個兒眉目異邦,又不知怎麼搭話兒,憋得臉紅,只好以雪山諸國語生硬笑道:“你……你們好……”

  

   卻見一宮娥低頭巧笑,便以蝸虹古語向周圍同伴道:“這神王子還會說咱們的話兒,真真稀奇了……”

  

   張洛聞言一奇,便用蝸虹語問道:“我是神王子?”

  

   又有一宮娥低頭恭敬道:“雪山神母娘娘終日思念您,前月里引天人大軍,今日終於將你那從加地惡魔手里營救來。”

  

   張洛怪道:“我是甚麼神王子,你還是沒說。”

  

   這宮娥便又答道:“這是蘇米娜調侃您的玩笑話,不必放在心上。”

  

   那宮娥便笑惱道:“阿媞姆,明明是你要同神王子搭話,要我來起個頭,怎麼月亮是你,黑暗倒是我?”

  

   這喚作阿媞姆的宮娥道:“神王子大人在上,我這卑賤的凡人,絕不敢生出冒犯您的心的。”

  

   那喚作蘇米娜的宮娥道:“你就是見神王子大人英俊,想獨占他高貴的種子!……話既然說得明白了,那就該人人有份,神王子大人……”

  

   蘇米娜將身背對張洛,忽地潛在水中,一輪古銅色滿月,飽滿自水中升起,貝殼兒似的陰唇,滑溜溜地泛起水光,又見她將頭露出水面,一邊將肥臀掀起波浪,陣陣拍在張洛身上,一邊柔聲浪蕩道:

  

   “請享用蘇米娜的山泉水源吧……”

  

   阿媞姆亦不甘示弱,直將一對堅挺渾圓的奶字包住張洛胳膊,獻上香吻,端莊羞澀道:“青稞酒潑辣,牛奶蜜酥潤,都供神王子大人盡情取用……不過在雪山湖水最豐饒之地,總是奶口袋多於酒口袋的……”

  

   蘇米娜見狀,忙反身騎在張洛身上,一面將手探在張洛胯下尋捉,一面嬌媚道:“神王子大人的性器一如山巔馬神之陽物一般碩大堅硬……蘇米娜自離開父親修行,始終是處女之身……請神王子大人將蘇米娜聖潔的神殿之門打開,帶著蘇米娜向天宮雲上去吧……”

  

   阿媞姆忙將蘇米娜推在一邊,兀自將身緊摟住張洛道:“蘇米娜不過是頭人的女兒,阿媞姆是雪山神之孫,阿熱儺國王之長女……神王子大人,請寬恕蘇米娜莽撞的冒犯,讓阿媞姆侍奉您吧……”

  

   蘇米娜惱道:“我父親的牛比你父親的臣民還多!我家里的仆人穿得都比你父親宮殿里的臣子好!若神王子大人願意屈尊為蘇米娜播種,蘇米娜願讓父親的武士們踏平阿熱儺國!”

  

   阿媞姆怒道:“你的父親不過是我外公最低賤的仆人!若神王子大人願意令阿媞姆受孕神胎,阿媞姆願求外公營造十六重宮殿與神王子大人居住!”

  

   那二女一言一語,愈發爭風吃醋起來,張洛恐她二人壞了甚麼規矩而被玉門處罰,忙介在當中,好言語各自勸慰住了,方才又道:

   “二位……二位,能先告訴我這里是哪嗎?”

  

   阿媞姆忙道:“這里是四洲之心,神母娘娘之居處,謂摩天宮之地。”

  

   張洛無奈嘆氣道:“這個地吧……球吧……其實地心在……哎……我本想教你們點地理常識,但這荒謬世界不講甚麼道理……算了算了,你們開心就好……”

  

   蘇米娜笑道:“神王子大人實在有趣得像我的大哥,令我如同喝了蜜酒一般快活。”

  

   阿媞姆笑惱道:“你的那個甚麼大哥和神王子大人相比,簡直就是拿一坨牛糞和神母娘娘相提並論……”

  

   蘇米娜自知語失,忙告饒道:“蘇米娜不是有意說的神王子大人,求神王子大人饒了蘇米娜。”

  

   “行了行了行了……”

   張洛忙擺手道:“我聽說雪山諸國里有個叫蘇宗的大頭人,曾進貢過雪山猿人的皮與中原皇帝,還有黃金與鹽巴之國的阿熱儺國,有唐時曾有阿熱儺國之珍奇,曰七寶生鹽壺流入中原……似你們這身份顯貴之女與我搓澡打皂的,我實在無福消受……”

   於是向遠處喚來宮娥問之,或出身王室,或家中極貴,便是那於外頭服侍的宮娥,也俱是雪山諸國貴胄、國王之女,於是只好無奈道:“請你們離開,讓我一個人靜靜可以嗎?”

  

   眾宮娥聞言,一時無措,但見玉門師尊翩翩款款而至,眾皆拜伏,卻見玉門師尊輕描淡寫道:“不要跪,這樣會令我的寶貝孩兒不自在的。”

  

   眾宮娥皆悚然侍立,玉門師尊緩步繞至張洛身邊,從容巧笑道:“你我皆是天人,應當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們服侍,好好學學,你會適應的……”

  

   玉門師尊繞池一圈,瞥了眼蘇米娜與阿媞姆,徑自去時,不屑哂道:“他想給的,你們不能不要,你們想要的,他可以不給。”

  

   玉門師尊去後,便見她二人再不敢笑鬧推諉,一發恭敬肅立,張洛只覺心中更加別扭,兀自走出暖池,也不要她們服侍,兀自穿得衣裳,披簾挑珠,正欲離去之際,卻見玉門師尊兀自端坐在門外一張長椅上,忽地嚇了一跳,卻見她從容道:

  

   “孩兒畏母,卻是無狀……”

  

   便見玉門將眼瞥來一點幽怨責怪目光,嘟嘴抱怨道:“你這負心賊傷透了我的心,我打你兩下怎麼了?……我都說了,從今以後,再不打你,你還生我的氣?”

  

   張洛笑道:“不敢,不敢……只是您千尊萬貴,竟在池外兀自等待,實在令我受寵若驚。”

  

   玉門師尊道:“便是這世間千種榮華,萬般富貴,也沒有能生疏了母子之親的,子臨池則母相守,本當應分之事……唔……你就是生我的氣了……”

   張洛心下萬般無奈,只好強充巧笑,走在切近正要出言寬慰,卻教她一把拉在懷里摟住,口中嚶嚀,如泣如訴道:

  

   “我的親孩兒……離開你的每一天,我都像丟了魂兒似的……”

  

   於是摟著張洛嚶嚶哭了半晌,又埋怨道:“你這夯貨,我都說過,榮華富貴,任你受用,這摩天宮今後就是你我二人的,不……我也是你的……”

  

   玉門說罷,猛地將唇欺了上來,不由分說便來索吻,只好依她,摟著咂吃了半晌,便見玉門羞道:“孩兒,你愈發俊朗壯實了……玄州城再見你時,我真差點忍不住,我打你,你真別怪我,我已失態,不打恐難服眾……親親,我會補償你的,我會補償你的,從今以後,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當然,除了那幾個騷貨的命,天下女子,任你取用……你就是想要中原皇帝家的李太後,我也給你弄來品嘗……”

  

   張洛笑道:“如此,還不令師尊吃醋?況且我也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玉門歡喜道:“真是我心尖兒上的肉肉兒……這般會疼人……就當我說錯了嘴,從今以後,我倆便長相廝守,形隱不離……”

  

   張洛卻道:“我說過我不是朝三暮四之人……可今既然跟了你,我也不後悔,你讓我將那情忘了,我才能……滿心滿眼都是你,親親,感情的事,急不得的……”

  

   玉門聞言,且憂且喜,抱定張洛,喘吁吁道:“好……都依你……可是親親……之前給過我的,現在也給我吧……”

  

   說著便要剝張洛的衣裳,卻見張洛笑阻道:“師尊,不要,別……”

  

   卻見那師尊不矜持,一面拆衣解帶,一面喘道:“哎呀……男女間禮尚往來,你說過的,你……你那個我一,我也那個你一,你再那個我,我再那個你……師尊是外人叫的,人人都要叫,獨你不許……何況我又沒來月事,哪里就不行了?……”

  

   張洛嬉笑道:“親親,你不是把我當小白臉兒養了吧?”

  

   玉門師尊登時羞得滿面殷紅,反作小女兒態道:“去你的,我這是第一養小白臉……啊不……談感情……”

   索性徹底放了去,兩三下將自己剝了精光,便去扽張洛衣裳道:“算了,我就是把你當干兒子養……快,快滿足我……自己破的童貞,自己要負責……”

  

   張洛索性在玉門陰戶上輕輕一揩,便見她“哎呦”一聲軟倒在椅,嬌聲喘息道:“我的兒,好厲害的手段,你有毒,你令我軟了……我……我濕了……”

  

   便見那師尊玉體半遮含羞,咬指迷離,搔首弄姿,捧乳獻瓜之際,便將雙腿羞答答地分開,露出一片豐膩無毛白玉丘,虎穴張開,收縮飢渴,妙面豐體,直令張洛也呆了,兀那雪山貴族,端的比漢女子多些風情,美麗雪山女子,還不及這天女一縷香汗溻濕在額邊的發絲。

   兀那世間風情,一曰初開人道的處女含羞,二曰熟齡的嬌娘賣弄,偏偏這師尊兼得二者,奔放大膽勾引之際,不時在羞笑扭捏里顯出羞澀,又因愛極了他,逞強也要惹他發情,張洛心情,一覺破了玉門的處女,肌膚相親之恩,到底難舍;二見玉門強充魅惑,心底到底憐它;三知不沾肌膚,入穴戶,大計究竟不成。

   於是到底赤精了身子欺上去,親嘴挨身,到底是那師尊比這少年長大尺余,便見玉門羞笑道:“我的小丈夫,真個愛煞我也……”

  

   便將軟白豐腴的肚皮緊緊合了張洛身,一雙玉肉剪子似的白腿,直作雙蛟盤柱,牢牢卡住張洛腰肢,於是上頭親嘴兒,隨意只要去親,下頭肏屄,也只敲門而入,兩只大奶,淹沒少年,一只水眼,晶瑩顧盼。

  

   張洛見架炮裝膛,只待點燃炮捻便出,不得不發,自是鑼逼粉墨徒,性催風流輩,於是將頭兒對准豐膩肥戶,正待沉腰而入,未及發力,卻見玉門大呼道:

  

   “哎呦!好疼……”

  

   張洛便抓了玉門兩只大奶調戲道:“親親,咱們不都弄過了?怎麼還會疼?”

  

   玉門羞道:“你的很大嘛……原先進來時,就已經很令我疼痛難忍……今番二進宮,粗大堅硬,更勝以往……”

   玉門說著,兀自哭道:“想我獨步四洲,連維摩隆仁的迦樓羅也不能傷我……獨你這小壞蛋傷了我的心……還有你那……壞東西……幾乎要將我弄裂了……壞蛋!壞蛋!壞蛋!……”

  

   但見粉拳落如春雨,香吻欺似狂波,幽怨無垠,愛意更無垠,張洛見玉門失態,忙笑慰道:“女子的第一次都是這樣啦……男子也如此,初戀廝守終身,也只是佳話而已,床笫佳話,不過哄人假話,師尊若不想做,我……”

  

   “要!要!要!就要!就要!就要!……”

   玉門忙摟住張洛道:“再痛也要,我就是要你,要你要你要你……我就不能享受享受男歡女愛嗎?接著親嘴兒,接著……唔……你接著……把……把你的那個,放進我的……那里……”

  

   張洛笑道:“親親,你好純情啊……明明就是肏屄,用我的雞巴肏你的屄,說甚麼這個那個的?……”

   玉門聞言大羞,紅著臉捂住張洛嘴道:“汙言穢語……你壞……”

   張洛卻將雞巴“滋”地往下一鑽,半個頭兒也沒了去,直脹得玉門皺眉妖唇,連連倒吸涼氣,哎呦嘆了半晌,又叫饒道:“親兒子,再深些……”

  

   張洛卻只將頭兒在邊邊兒上梭蹭,直勾得嫩屄如汪如泄敵汩出許多淫水兒,“咂咂漬漬”作響,聽著呐聲兒,呐師尊不覺間快活失態,婉轉哀嘆一聲,哭腔求道:“親親啊,再進去些,再肏深些……啊!唔……”

  

   玉門自覺語失,忙將口捂住,張洛便笑拉開她的手兒,正要親親嘴兒,確見那老閨女左躲右閃地就是不肯,問之方道:

  

   “說了髒話,嘴就臭了,呸……呸呸……啊!你肏我!哎呦!呸呸……啊!……嘶……你,你乘人之危……你壞……嗯……親親,深一點,深一點……唔……”

  

   那少年便趁她失神,“啵”地親了個嘴道:“哪里臭?你嘗嘗我的嘴臭不臭?嗯?……小騷貨……”

  

   “哦!……”

   卻見玉門忙緊緊摟住張洛,猛地打起冷顫,叼住張洛口兒,猛地親了起來,手扣腳抵,蠢釘釘地牢合少年身膚,渾身嫩白軟肉,滾丟丟篩作一團醉曲相似,陰戶之中,緊迫抓握,好似個蠢童兒握魚,生怕它滑了似的,那師尊丟了半晌,方將身子軟了,失力斜倚,半睜秀眼無神,只將口中忽冷忽熱的氣兒,吁吁喘將出來,摟著暖了半晌,方見她悠悠醒轉,靠在張洛懷里哭了起來,嚶嚶嬌喘一陣,手上抓得極緊,問之方見她道:

  

   “真……真真快活煞我也……孩兒啊,親親……做夢一樣……渾身都軟麻了……”

  

   張洛無奈笑道:“軟了還不好?快活還不好?”

  

   玉門咬牙恨道:“那一個兩個的騷娘賤婦霸占了你,日日夜夜的,不知比我多了多少快活……冷玉此去若能抓來一兩個活的來,我要親手折磨死她……親手……”

  

   又反摟住張洛壓在身下,嫵媚嬌俏道:“親親肉兒,你方才叫我什麼,你再說與我聽?……”

  

   張洛苦笑道:“調情的髒話,你可別當真嗷……”

  

   卻見玉門興奮道:“我就要聽你這樣說……我好喜歡……”

   於是放開懷抱騎在張洛身上,顫悠悠將身下沉,面色潮紅,眉頭禁皺,嘴角含笑難壓抑,眼梢喜色不自禁,好嫩白的肥戶,一口一口吃得艱難,奶子都打擺子了,也只將槍頭兒勉強包住,卻見那師尊極歡喜,張洛卻笑道:

  

   “師尊兀自與我這槍頭兒擦水打蠟,不深入些,怎知妙處?”

  

   玉門卻嬌喘道:“我已經……很滿足了……親親兒……你將你著巧嘴,多說些騷話兒我聽……”

  

   張洛卻道:“您也將那些什麼汙言穢語說一說……”

  

   玉門卻羞澀掩口搖頭,張洛見狀,忽一將胯往上一挺,“噗嗤”一聲鳳穿花,一根雞巴,猛地進去半截兒,直激得玉門驚叫一聲,渾身哆嗦起來,張洛便起身與玉門抱定歡喜禪法,一面索吻,一面調戲道:

  

   “好親親,你不說,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肏你呀?”

  

   玉門嗚咽一陣,摟住張洛,兀自將面龐埋在張洛肩頭,張洛見狀,便將手一托玉門肥臀,也不容她進退,兀自卡在當中不上不下,那師尊平日里再怎麼強橫天女,也教張洛肏得渾身軟麻,蚊子都捉不住了,更何況幾赴極樂,早便神思飄渺,只好任他擺布失了反抗,見胯下雞巴不抽插了,便忙失落叫道:

  

   “親爹!你怎麼不弄了?”

  

   張洛笑道:“‘弄’是什麼?我卻不曉得。”

  

   玉門羞赧一陣,方嬌嗔道:“肏,肏,肏……壞蛋,你怎麼不肏我了?”

  

   張洛調皮道:“你不說髒話兒,我就不肏你……”

  

   玉門便撒嬌道:“好親親,肏都說了,你還想聽什麼?不是要活活羞煞我嗎?……乖,接著肏我吧……我……我渾身直似蟲咬似的……我要……”

  

   張洛笑道:“卻不知親親要什麼?”

  

   玉門便道:“我要你……我要你肏我……”

  

   張洛卻道:“你要我的甚麼?你要我的什麼肏你?……”

  

   玉門便小聲輕吟道:“我要……那個……你的那個嘛……”

  

   張洛便兜起玉門一對奶子,一在手里搖晃,一面勾引道:“那個是哪個嘛……”

   玉門俏臉一紅道:“要你的陽物……要你的大寶貝……”

  

   張洛遂牽起玉門的手兒搖擺耍子道:“還是不好嘛……”

  

   玉門便趴在張洛耳邊,直把臉憋紅如桃果般脹軟,囁嚅一陣,似蚊般輕聲軟語道:“我要你的大雞巴肏我……大雞巴……哦……小寶貝……你的雞巴真的很大啊……”

  

   張洛便滿足道:“你這不是就說出來了嘛……你那日還是頭一,大雞巴小相公一口一個叫得歡實,這便不敢說了?”

  

   玉門羞道:“人家的第一太緊張了……什麼都顧不得了……哦,那天我真的沒想到能和你做愛……情之所至,就把身子囫圇個兒糊塗給你了……你壞……你最壞了……和人家好過,又不要人家……哼……”

  

   玉門便將口在張洛身上胡親亂咬,弄得張洛渾身白一塊紅一塊,方才滿意,正要將身子聳起來任雞巴肏弄,又見張洛托住她腚道:

  

   “師尊究竟還是經驗不足,便讓我教師尊弄一遭如何?”

  

   玉門羞眼點頭道:“你溫柔些……”

   便摟住張洛脖頸,悄聲問道:“洛兒,我私底下就叫你大雞巴小相公,你就叫我小騷貨如何?”

  

   張洛笑道:“娘子喜歡肉麻的啊……”

  

   玉門歡喜點頭道:“我就喜歡你疼愛我嘛……”

   於是轉身將玉門壓在身下,便令那師尊轉過身去扶住椅背,直將輪大肥腚對准張洛撅了,身上香汗遭潮氣一激,沒得竟覺出羞來,咬指柔聲道:“大雞巴小相公,這樣子好羞啊……就像……就像牛馬交配一樣……”

  

   張洛見玉門白花花的後背上盈浮有肌,摸了一把,竟激得她打了個冷顫,卻像只半大的母駒般馴順羞澀,一路向下兜住腰肢,軟中帶彈,煞是可愛,又見那肥滾滾的大腚蠢大圓潤,不自覺“啪”地一掌扇將去,直激得她“哎呦”一聲驚叫道:

  

   “要羞殺了……壞蛋!壞蛋!……快肏我呀……快用你的大雞巴肏奴家呀……”

  

   張洛便道:“這便要肏,只是接下來甚是激烈,請師尊配合則個。”

  

   玉門嬌道:“你叫我小騷貨娘子,我便依你。”

  

   於是拔下玉門發髻上的玉簪,青絲垂瀑之際,便見那少年將簪子遞在玉門口邊令她銜了,復一把兜過秀發作烏繩騷轡,又挽了一截兒繞在手中,直牽得那師尊昂頭撅腚,獨將腰身下如弓月,張洛見那高貴騷貨如此馴順,便笑點頭道:

  

   “果然是天生好馬……小騷馬兒且將嚼子銜住,我便來也……”

  

   便見玉門歡喜“咴”了一聲,扶了玉柱,對准朱戶,“噗嗤”一入,春風一度,莽撞獨眼和尚撞入朱門玉戶,徑向孕育宮中去,慌得秀娘滿面煞白,肌膚尺寸,寸寸脹麻難當,八寸雞巴,一撞間便入一大半,可憐那天女身材體格寬大,牝陰卻比那初潮少女還要潤滑窄小,猙獰雞巴一肏,徑懟在孕宮芯芯兒,馬眼兒貪婪,翕忽啃咬那最軟柔可口的妙處。

  

   遂聽老師尊“唔”地一聲尖叫,直叫那莽撞兒肏得身子一軟,忽地倒在椅背兒上,大壯肥腴體格,險些掀翻了長椅,張洛一驚,忙將腳踩在椅後,又將一只腳站在地上,抓定力氣,奮力打起夯來,直撞得肥腚“噗滋”、“噗滋”地淫響,卻是一匝緊似一匝,牝戶之內,愈發握得緊實,玉門手上抓著椅子,愈發亂響亂抖,便是全身氣力使在牝戶里,身子就軟得與皮糖相似,那痴兒將巴掌在那肥臀上一扇,“啪”地顯出個印兒來,那牝戶便緊一匝,龜頭兒肉棱兒,又硬又韌,無情肆虐,寸寸刮在內里軟肉兒上,直激得那老師尊“唔唔”叫地連成一片。

   雞巴懟肥腚,一下莽似一下,卻見張洛使出老僧撞鍾的功力,周身勁都用在腰眼,忽而大開大合,忽而推寸進尺,小拳頭兒似的龜頭,竟使出寸勁去撞花芯兒,便打得她節節敗退,撞十下,便深十分,盞茶間百十下撞去,便能深了一寸,半刻功夫兒,便盡根兒沒入,那痴兒抽插得歡實,皆因玉門牝戶,櫻口桃心幼蛇腹,方開抽送,半刻光景,便如蚍蜉一振翅,這師尊挨肏,只覺渾身又軟又麻,更兼極難當的熱脹,好似被條生鐵渾金的熱槍貫通,有多痛苦,便有多幾萬倍快活,半刻時辰上下,卻如化金一燎煙。

  

   那少年見開拓了園地,便運用曹薛氏所授功法,一面大開大合,肏得玉門吐了玉簪,大呼小叫地呻吟起來,時而淒慘如小兒失母,時而快活如婊子叫春,又肏了一刻,便見玉門渾身癱在椅背上,口中亂喊道:

  

   “我的兒……不行了……真個不行了……要……要被你……肏……肏殺了……”

  

   卻見那騷貨反將肥臀迎合那少年肏干,張洛只覺剛到妙處,哪里肯依?遂撿起簪子,先是在那師尊腰眼上一戳,見她身不動口不叫,便又將簪子喂給那師尊叼在口中,暗自點頭道:“看來火候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便是強如妲雅稚,也絕不可能無懈可擊。”

  

   便趁著玉門爽得渾身癱軟,兀自將手在玉門周身極敏感的穴道上點按,自上至下,直點得一點金穴開,半闕瑤池傾,功法一到,便見那師尊猛地仰起頭大叫一聲道:

  

   “去也!丟也!……”

  

   立時見那師尊大泄陰精,牝陰之中,滂沱泄出一股大流,旁的女子泄身,也只如涓湍之溪,似這騷情女子高潮,真個是銅頭撞碎銀水缸,一江春水都傾下,屄中陰潮,猛地自交合處噴薄而出,幾乎將二人下體都泡透了,一泄方罷,便見玉門兀地昏將過去,張洛見勢大妙,便趁機念動法訣,咒起神涌之際,心下暗自禱道:

  

   “無使前功棄,但求大夢歸。”

  

   一陣紫靄香氣之間,便見一只寶瓶自張洛身上浮現,分明是大夢歸,瓶上三顆紅寶,兩顆依然熠熠生光,七顆黃珍,亦亮了六顆,獨剩一紅一黃二處未曾亮起,正對應那天魔的一魂一魄,張洛控著那寶瓶憑空吸了半晌,竟甚麼也不曾吸起,大驚駭道:

   “那天魔之魂魄分明應該在她身上,怎麼會……?”

   忽聽玉門輕喘一聲,似有覺醒之機,便忙將法寶收入身中,疼愛扶起師尊,真情假意,各自一半,便見那師尊倒吸一口涼氣,哆嗦長嘆一聲,方徐徐睜眼,見張洛俊俏笑靨,垂淚笑道:

  

   “我的兒……你好厲害……”

  

   又忙起身道:“我的兒,怎麼你也在這里?莫非害了馬上風?”

  

   張洛只覺莫名其妙道:“精都未出,害得甚麼馬上風?”

  

   玉門環視一周,方初醒道:“啊也,原來……嗨呀……我還以為我叫你給肏……呸呸呸,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便摟住張洛,“啵”地親了個嘴道:“我的親兒子,你怎麼像害了瘋病一樣肏我?真真險些見不著你了……”

  

   張洛笑道:“你要是受不了,完全可以叫我不肏嘛……”

  

   玉門嬌嗔道:“你還說!你叫我叼著那玉簪子,喊也喊不出來……況且我都叫你肏懵了……除了騷話,哪里還喊得出別的?……壞蛋……可你別說……真的好快活……”

  

   張洛便調笑道:“我說小騷貨,你連馬上風都知道,裝什麼純女兒?”

  

   玉門便將面龐埋在張洛胸膛間羞笑道:“沒吃過,還沒見過嘛……你當我是個小女娃娃了不成?……”

  

   張洛便道:“如此,你便真就一世做我最可愛,最美麗,最性感,最風騷的小淫娃又如何?”

  

   “還說呢,就你最壞了……嗯,我要……”

   玉門正自羞笑,忽地想起什麼似的道:“親親,我昏過去多久了?”

  

   卻見她喚來宮娥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便答復道:“二旬日酉時,玉真逆行之日未過。”

   遂安心笑道:“這便好……待祖師明日出關,自會引我等肇開盛世……你速差人報於冷玉,限她半月內成功。”

  

   “玉真逆行,諸天悵寥,想必那天魔竟因此便蟄伏了……大夢歸之指引,果然不錯。”

   張洛聞言,心中已有所悟,未及再相問,便見玉門垂淚悲泣道:“如今這般,真不如一了百了……”

  

   張洛見狀,忙摟住玉門寬慰,半晌方復問道:“親娘子,又是我做下的不是,也該指個罰法兒才是。”

   玉門忙搖頭道:“不,不……沒誰的不是……”

   呼吸之間,只見玉門振作道:“待冷玉取祖師的兩魂六魄,尋天人殖苗,促成天人降世之日,我在祖師面前替你說盡好話,小懲大誡,不過走個過場,再那以後,就是我們長相廝守之時……”

  

   玉門托住張洛下巴,深情獻上香吻,卻見張洛神色灰黯,忙去問時,便聽他道:“方才激了汗,便覺略乏了。”

   玉門忙道:“莫不是傷了神髓?”

   卻見張洛假意笑道:“我只是餓了,一天下來,腹里空空……”

  

   “哎呀!是我粗心了!速傳人去安排膳食,與神後接風洗塵。”

  

   玉門忙喚來使女,大排筵宴,數不清金鍾玉饌,隨便挑揀,便是世間罕有,張洛卻只是隨意吃喝一些,玉門見狀,忙起身就席並膝而坐,親為張洛奉羹食酪醪,見他婉辭,更強硬道:

  

   “你自流落凡間,直消耗得骨瘦如柴,怎能不多吃些?……不過你放心,我自不會令你暴飲暴食,但聽我的,多吃多喝,今後有你出力之處……”

  

   便扶起張洛下巴,親以羹勺哺之,又悄聲酥魅道:“孩兒……你可愛得令人痴迷……”

  

   “師尊,你油膩得令人好笑……”

   少年心下暗自發笑,不過那師尊雖然作態,到底是個極美好的妙人,舉動間卻像個慣喝花酒的“五陵老子”,倒將那少年作了風塵嬌艷,沒奈何只好順從,心下暗自計較道:

  

   “我本欲以玄州城這兩魂六魄,勾引出玉門身上的一魂一魄,湊夠了數,一道想法子煉化了……若能趁天魔出關時勾她來一,不愁做不成大事,如今之事,非急可圖,須緩智留神,徐圖良策……”

   於是倒放下心去,親與玉門把盞道:“親親娘子挨肏辛苦,這酒權當是我心意。”

  

   玉門喜道:“我的兒真會孝順!孺子可教……”

   也不接過,只將朱唇叼住玉盞,仰頭飲了一半,又銜玉盞遞在張洛口中,與他飲了罄盡,兩相歡喜,不覺已至午夜,卻見玉門飲得玉意動搖,扶額招展,張洛見狀,忙摟住玉門,親嘴愛撫,挑逗勾引道:

  

   “師尊飲酒到了妙處,此時歡好,最是如登琅嬛,不如我服侍師尊安歇如何?”

  

   便見玉門痴口醉心,姹面頷首,卸釵解衣,牝門大開,正要入身,卻見女弟子遠遠在宮門口報道:

  

   “秉師尊,午夜已過,二一辰時,眾弟子恭迎祖師臨座。”

  

   玉門聞言,霎時如夢驚醒,推開張洛,忙整衣挽發,奔走出門,便有女弟子入內告與張洛道:

  

   “師尊平素仙務浩繁,除雙月二旬日,單月朔望日,皆不能親至與您講經,平日召見時,須恭敬以師尊,母尊相稱,待辰時講經罷,自有二位曉諭師叔來與您監督功課。”

  

   “時候不早,請您先休息,到時自有人來服侍。”

   那女弟子言罷自去,便有宮娥將張洛請在一處金妝玉杇的殿宇內,但見床榻俱備,連明鏡妝奩也不少得,張洛見四下無人,便蓋過被褥,又將腰間龍虎玉珮夾在身下,輕重緩急地叩動,良久一頓,竟見那玉佩上傳一陣脈動,忽長忽短,卻是塗山明以默契暗語道:

  

   “玄州一切安好,家眷一切都好,計都尚未生產。”

  

   張洛聞訊大喜,忙又叩道:“戰況如何?”

  

   “我已打退了冷玉,其余人馬不足為懼,陣地穩固。”

  

   “玉真逆行之時,天魔隱跡,明弟可有籌謀?”

   等了半晌,便見塗山明叩道:“無有,望兄纏住玉門。”

  

   張洛思索一陣,嘆了口氣,又叩動道:“你想不想要?”

  

   塗山明叩道:“等此間事了,來就肏死你個小騷貨。”

  

   張洛笑叩道:“替誰說的?”

  

   塗山明叩道:“我們。”

   復又叩道:“你在那邊,一切小心,事若不成,我等隨時接應。”

  

   於是放下心來,沉穩睡了一陣,次日一早,果然有人叩門,迎接之時,卻是阿霞、阿碧兩個冷玉弟子,行了禮數,便見阿霞俏面若霜,不苟言笑道:

   “你的功課,師尊令我等隨時監督抽查。”

  

   阿碧傲慢道:“打熬筋骨,我來負責。”

  

   於是不由分說將張洛押出門去,至於道場之上,晨風凜冽,侵骨寒身,卻見玉門執拂塵臨於上座,眾皆朝拜,便見玉門開蒙授法,至日中用了素齋,方要去臥暖身子,又見阿碧催促他去隨眾鍛煉,煎熬得疲憊,晚齋也無胃口去用,又見阿霞來督促功課,如是六七日日有余,便學得乖滑,番她們晚間問時,便將日間玉門所授,拖時辰大略說了說,這便是定省時辰,張洛見她二人每日問了功課後猶自逡巡,索性玩笑道:

  

   “二位師姐,總不能睡覺也跟著吧?”

  

   二女對視一眼,兀自固身不言,張洛無奈點頭道:“我素來喜歡裸睡,二位師姐若不怕長針眼,就請開開眼界吧。”

  

   於是遍去衣衫,偷眼觀瞧之際,只見二人愈發專注精神,盯著陽物觀瞧,眼若有指頭,只怕摸揩千八百遍,意若無法度,便要強奸他千八百遍,卻只將身體紋絲不動,張洛見狀,心底苦笑道:

   “玉門的徒孫個個如她般假正經,罷了,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多色。”

  

   便鑽入被窩道:“二位師姐若嫌長夜漫漫,可進來一道暖一暖身子嘛。”

  

   便見二人應聲脫了個精光,未及張洛再言,便一左一右衝入被里,把持著各自躺定,再不容張洛反悔,張洛見之大奇,又笑問道:

   “你們想不想……?”

  

   那二女聞言,皆嬌面姹紅,面龐三千嚴冬,獨眼波春水融融,這個目視張洛,柔情款款,那個盯著少年,似虎如狼,手上腿上,一齊在張洛身上亂摸亂蹭,張洛忙話鋒一轉道:

  

   “你們想不想上廁所?我有點……”

  

   卻見二女似跌如羞,個個惱憤,尤自不依,一個摟著張洛起身,一個端來銀夜壺對准,哪里卻還尿得出來?暗自叫苦道:“我卻招惹這兩個女色魔干什麼了?”

  

   沒奈何睡了一夜,至第二日巳初,方見阿碧喚醒道:“醒一醒,先把早齋吃了。”

  

   悠悠醒轉之際,卻見阿霞端來咸雞葷粥,並一壺香茶入內,乜斜阿碧,口中埋怨道:“既是我替了早課,何不多與他溫存一會子?也不管人家睡沒睡夠便叫起他,真個沒心肝。”

  

   張洛驚道:“既是過了早課,如何不叫我去?”

  

   阿碧一面穿衣,一面稍柔道:“你別聽阿霞說甚麼替不替的,我等乃三代弟子,只約束小輩便可,便是一月五次六次地去,也算嚴謹勤勉了。”

  

   張洛疑道:“我是幾代?我能不去?”

  

   阿霞道:“論入門次第,您該是六代弟子,論輩分出身,便是我們的師父也要低您一等。”

  

   張洛不快道:“既是如此,前日里何故拿規矩弄我?”

  

   阿碧笑道:“師尊令我等管束你,你若違逆不了,怎麼也都是該聽從的。”

   張洛見她耀武揚威,忙賠笑道:“是了是了,可今日怎麼又對我這麼好?”

  

   阿霞笑道:“春意解風情,來拂三冬雪。”

  

   阿碧便拂了她道:“阿霞就是想男人想瘋了,洛大人若有體貼心,隨意提點提點我們便是。”

  

   阿霞便道:“師尊選在洛大人身邊的服侍人,俱是純潔處女,我們甚麼都不懂,只望您憐香惜玉才是……”

  

   於是便要將張洛撲在床上,便見那少年忙道:“好好好,早說,早說嘛,這幾日讓你們折騰得渾身酸乏虛脫,又兼水土不服,一點力氣也沒有,總該讓我吃了飯再說吧。”

  

   阿碧喜道:“那還說什麼?這些飯食哪里是您該吃的?待我去為您安排!”

   便一面穿衣,一面下下床,阿霞忙端起粥菜,一面身走去,一面殷勤道:“請洛大人稍安勿躁……阿碧!你瘋了!……我先來的!……”

  

   便見二女團著各自奔去,獨留張洛尷尬自嘲道:“得,本以為能做玉門的禁臠,沒成想我這是叫她們當了種人了。”

  

   卻不知此一番艷遇如夢,何時究境?少年以美男計舍身入局,又能否成就奇功?

   張洛自被擄在摩天宮中,消受榮華,自不多題,只說玉門自與張洛歡好,破瓜之女,一次疼痛,兩次上癮,更休說那老閨女怎樣悶騷,那少年如何奇妙功夫,弄得她一試難忘,此一少女懷春情節,與徒眾尚且差強掩飾,兀那天魔就寄宿於玉門身上,哪里可能不察覺出異狀?那日里玉門自與張洛交歡纏綿,忽一慌忙躲閨閣,正欲打坐平穩心情,奈何情愫纏心,哪里能釋?究竟一發難以收拾,坐在那里,滿心滿意都是少年粗大壯碩的雞巴,一池春水,不覺便從那妙處涌將出來,半晌竟令蒲團也積出一淺淺一個水坑兒來,心動神馳之際,忽覺頭脹欲裂,天崩地碎,足有三刻時間,腦海神識之內,兀地響起詭昧聲音,陰陽謅謔道:

  

   “十萬只雜種狗派將出去,半根骨頭也該銜來了,怎麼還沒有……還沒有……!”

  

   玉門只好強作鎮定道:“風至葉落,請您再等等吧……”

  

   “不能成功,我們都要死……小妹……妲雅稚……”

   萬般響,發聲陣陣,摧心噬腦,自是難禁,原是天魔幻化玉門心底百相心魔,百身萬言,圍繞玉門催逼,方還能忍耐,但見天魔催逼愈急,熬受不過,跪地哭求道:

   “父王……兄長……小女無能,不能保全家人……天人覆滅,我……我沒辦法……沒辦法……”

  

   “取它們……快快取他們……一切都來得及,來得及……”

   詭譎音障,霎時消弭,獨留長夜漫漫,愈顯得暮時歡好,好似別世光景,愈是思量,愈覺心下思念難耐,方欲去尋張洛慰藉長夜,卻在心下駭道:

  

   “不行,還不是時候……”

  

   次日講經之際,只見張洛在下面聽經,遠遠望著,便覺心下暖融甜蜜,心馳神往,一日飢渴似一日,又恐怕挨不到玉真逆行,便只好趁天魔略一松懈當口,暗命阿霞、阿碧將張洛藏了,本以為萬無一失,正自暗松口氣,卻聞天魔猖狂大笑道:

  

   “你果然藏了人!你果然!你果然!你瞞的過我嗎!……小姑娘終於有玩具了!……你竟敢!……你竟敢!……”

  

   玉門只覺手足俱不由己,言前景象,漸漸灰黯,度撐著一點殘存意識,眼睜睜見著自己向張洛處而去,此情此景,欲告饒奈何口不能張,只得任由那天魔控傀儡一般捉弄,四周一片,漸漸恍惚,勉強過神時,只見兩個女弟子捉了那赤裸少年在床上玩弄,竟不由分說,忽地揪起張洛,任她一個驚恐,一個悚懼,卻只目視張洛,口中大笑道:

  

   “就是這個味道,就是這個味道!旋齒人的血,真真令我厭惡!……瓏姬的兒子,果然還活著,璇明玩了個障眼法,好手段,好手段……我猜……你這個小雜種是那蝸虹人小子帶大的吧……”

  

   張洛方還大驚,電光火石,猛瞥見玉門眼中身不由己神色,心下便知大概,略一思索,艱難笑答道:“我原以為天魔是個勇武強魔,卻不想……呵呵……好個鳩占鵲巢的賊啊……”

  

   卻見天魔猛一將張洛擲飛,舉手作刀之際,口中暴怒道:“殺了你,旋齒人就此絕跡,我贏了,我贏了……”

  

   正欲落手,卻見玉門另使只手控住將落下的手刀,忙開口道:“祖師且聽弟子一言!洛兒是旋齒人不假,可他也是天人呀……那些搜羅來的我族屍首,已證明了不堪其用,若天人殖苗也尋不見,祖師若欲受肉,則非洛兒不能相助……求祖師饒洛兒一命吧……”

  

   天魔聞言,默然不動半晌,方收架勢,打量張洛一陣,不住點頭道:“有趣,有趣……你既鐵了心要倒貼,我便念在你的功勞,待取魂魄,一定考慮考慮……”

  

   天魔思量一陣,忽地竟大笑道:“有趣!實在有趣!……本打算用殖苗受肉,獨自逍遙快活,有了這小雜種,兄弟姐妹,皆不受維摩隆仁的困頓了!……我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便見天魔大笑不止,操縱玉門,兀自向東天上飛去,張洛料其必向玄州而去,一時大急道:“明弟她們對付冷玉尚且勢均力敵,玉門若去,恐怕真要出大事了!”

  

   張洛忙欲向龍虎玉佩中與塗山明通報,卻見那玉佩早被天魔摜得粉碎,登時方寸大亂,心中所念,唯有玄州去,千頭萬緒,一時竟無主意,索性病急亂投醫,搖醒阿霞、阿碧問道:

   “你們平日里怎麼下山去?”

  

   卻見阿霞道:“師尊法旨本來就是讓我等看管住你,事已至此,你便好生等著祖師來發落吧。”

  

   阿碧又道:“不用和他說,凡夫俗子既無神通,又無決心,想上這摩天宮尚且不可能,何談出去?你呀,安心呆著吧……”

  

   張洛見她們不允,只在心底盤算道:“天魔去玄州做什麼?尋甚麼天人殖苗?事已至此,只能賭它不知道那兩魂六魄在我身上……可也得盡快脫身才是……”

  

   於是自此只將心思思量脫逃,那二女原還擔憂他逃了,寸步不離守著,但見它終日在摩天宮中大大小小房屋里亂竄,凡兩三日,不覺漸生憊懶之心,又見他實在一點神通也無,便放松看管,不過晝夜同寢,三餐同食,余下時間,各自管各自的事,凡尋不見他時,但將十來個女弟子一喚,一時三刻便將他拘了來。

   於是又過兩三日,但見張洛目下烏痕,頭發蓬亂,如瘋如痴,愈發像個沒頭蒼蠅,要麼似往常一般亂竄,要麼平地仰躺,終日不動分毫,阿霞阿碧恐真生出事來,便令十數宮娥分作兩班輪流照顧,尤以大小姐蘇米娜,阿熱儺公主阿媞姆照顧得最是殷勤,無分晝夜,殷勤侍奉備至,引得阿霞、阿碧吃起醋來,反對張洛生了氣,索性再不管他,是呆是痴,一發由他去了。

   倒是那二娥見張洛如此形狀,愈發疼他惜他,眼見他日日似死灰枯草,亦相伴隨,一日見陽光甚好,便拉拽著張洛在摩天宮里散心,走在中庭之中,見長階如練,兩側造像,乃分八部,便見蘇米娜駐足在迦樓羅像面前,合手祈禱道:“神鳥大鵬若有萬里之翼,請將神王子大人的魂魄從幽冥天堂之中帶來吧……”

  

   張洛聞聽“萬里之翼”四字,突地似平地燒起一股衝天之火,蹦在那女面前問道:“迦樓羅!迦樓羅在哪里?”

  

   卻見阿媞姆悲戚道:“你這壞賊!說些有的沒的平白勾起神王子大人的病來!”

  

   蘇米娜怒道:“你這見識短淺的說什麼是假的!我與父親受雪山神母娘娘召見,路過蓮寺祭拜時,被那血翼天鵝襲擊,險些喪了命時,全賴大紅神迦樓羅營救!”

  

   阿媞姆道:“傳說中迦樓羅只在維摩隆仁之外盤旋,怎會在此地出現!”

  

   蘇米娜道:“彼地此地,皆離維摩隆仁不遠啊……前月里封印龍將的接龍寺,寺旁的鏡湖漲起大水,去時遺下許多二三丈的大魚擱淺,父親說是大海邊的龍兵遁走地下海過高原時被漩渦裹挾到地上來,迦樓羅以龍為食,故灘上只見大魚,不見龍屬,所以我說的龍也是真的!”

  

   阿媞姆不屑道:“分明是假的!你說說龍甚麼樣子?”

  

   蘇米娜得意道“我聽接龍寺的黃僧所言,那鏡湖中封印了一頭怪異的水獸,自稱是從東方大咸水中被趕來這里的龍將,自那日鏡湖大漲之後,那水獸便逃走了,黃僧說鏡湖素來無波,那一日大潮興起之際,便有自稱龍王子的水神與大山鬼惡羅王纏斗,那龍王子乃女人面孔,額生雙角,周身百千萬手段,好像禿牛尾……不,蛇尾一般,皆大如塔,纏住大山鬼惡羅王,立時便將那惡神絞作碎片了。”

  

   阿媞姆嘲諷道:“那龍都是蛇一樣的,怎麼會生數百萬只尾巴?造像上的龍,也是羚首人身的神將,你就是吹牛,吹牛!”

  

   張洛卻道:“蘇米娜說得沒錯,我這身衣裳,就是龍送給我的。”

  

   便見一個得意,一個驚詫,張洛忙又問蘇米娜道:“你到沒到過加地?”

  

   蘇米娜道:“我曾隨兄長去過康地朝聖,因實在受不了氣候,便來了,想來康地離加地不遠了吧。”

  

   張洛點頭道:“你便以康地為原點,將此地所處告訴我。”

  

   蘇米娜道:“康地西北邊六百里處,是蘇米娜家的牧場,再往北去七百里是接龍寺,接龍寺東邊是一大片雪山,綿延東西一千里,南北八百里,其中腹地,便是神母娘娘所在摩天宮中。”

  

   張洛又問道:“維摩隆仁又在哪里?”

  

   蘇米娜道:“維摩隆仁在很高很高的天上,神母娘娘就是維摩隆仁的公主。”

  

   “好,好,好……想來摩天宮就在維摩隆仁之下了……”

   張洛抬頭,只見天上層雲厚結,雲海之中,遠遠似有一極龐大去處,卻如青蓮綻開一般,便點頭笑道:“蘇米娜,你願意家嗎?”

  

   蘇米娜思慮片刻道:“當然想,不過,阿媞姆其實也很想家,我們一起走可以嗎?”

  

   張洛奇道:“看不出你們關系蠻好的。”

  

   阿媞姆道:“只有朋友才會爭吵,敵人只配在貴族的腳下血流成河。”

  

   張洛無奈笑道:“王侯將相,也不是天生的貴族……哎……如果再有清靜琉璃寶石的話就更好了,就是不知道……”

  

   蘇米娜聞言,沉吟片刻,便自懷中掏出一枚一掌大湛青剔透的圓球,遞與張洛道:“我去年在神母寺等待神母娘娘接引時,曾有個穿著怪異破爛的老頭給了我這個,言此物為龍毒火所淬琉璃,乃迦樓羅之心,日後若思念家鄉,可在遇見地位極其尊貴的少年後將此物交給他,他自有辦法帶我們出去。”

  

   張洛接過此物,不禁大喜過望,感激之余,不禁摟住蘇米娜道:“我的好師父,事事竟都在你算計之中……”

  

   蘇米娜道:“其實侍奉神母娘娘,並非什麼不好的事,摩天宮中,也確實比家鄉好千萬倍,只是……”

   蘇米娜拉住張洛手道:“如今雪山諸國正在戰亂之中,我和阿媞姆前來摩天宮,本是為了求神母娘娘終結亂局,然而……哎……我們本以為看不到希望了,直到您的到來……雪山諸國需要英雄,我和阿媞姆,早就有了做英雄母親的覺悟……神王子大人……我們希望將神的種子,帶到雪山地上去……”

  

   張洛自然答應道:“如果此次能脫身,我答應你們,只是如果你們想要……須隨我加地,待你們有孕,我自然送你們來。”

  

   卻見蘇米娜搖頭道:“沒有那麼麻煩,我和阿媞姆算准了受孕期,只需要神王子大人賜下一,我們便知足了……”

  

   張洛沉吟片刻,便點頭道:“好,脫出此地,我即刻兌現。”

  

   於是驅動大夢歸,兀那夢生蟲亦息生之蟲,大夢歸中之紫氣,即可煉化夢生蟲,但見紫氣一起,其中夢蟲,百千萬只生出,受驅向四處飛去,摩天宮里,一時皆昏昏倒地,半個時辰不到,便見宮中生靈,皆入大夢,便連只蚊子也長睡了去,遂引二女往摩天宮外大山上攀去,至於一處絕壁之上,抬眼望去,皆是峭壁萬丈,不禁心生退意,只好橫下一片心腸,暗自禱告道:

   “命中之數,庶幾有定,萬求一道,肇開前景。”

  

   便脫下蜃冠蛟衣,對空托舉道:“汝乃龍家能變化之物,今與爾有用,還不化而去之,更待何時!”

  

   便那衣冠竟當空飛起,冠化作角,衣化作鱗,一條紫龍,飛騰而起,盤旋數周,直衝而下,千年冰川,一時沉默。

  

   忽聽得一陣風起,千峰欲倒,萬仞難扶,三千世界,堪堪倒轉,五方十類,幾乎飄搖,那大風刮了良久,突見百丈大火轟然自深淵中直衝入天,呼嘯如萬箭齊發,大勢若平原奔馬,定神熟視之際,直令那嬌娥破膽,少年呆怔,良久方瞪目怔怔道:

  

   “我的娘!好大的鳥也!”

  

   那一團大火原來是羽跡翼蹤,飛騰天上,好似火燒之雲,盤旋長唳,聲震九天,落在山峰之上,竟如大鷹臨樹,便是此時,方能見神鳥究竟。

  

   只見那大鳥鷹喙梟首,艷睛秀眉,熾冠華翎,披拂華光,一對遮天之翼,人軀手足俱全,通體覆羽,尾翼斑斕,兀那周身羽毛,鮮活處如潑火熾艷,耀眼跡如湛日描金,更兼趾爪鋒銳,好似寶塔倒懸,落在山峰之上,竟如日頭般耀眼,果然是神鳥迦樓羅,靈動尋捕,卻為蜃冠蛟衣所化之紫龍,在那神鳥眼中便是無比鮮美之食物,那紫龍盤旋谷中之際,恰逢迦樓羅在巢穴里啃食龍屍,見有鮮食,忙追襲而來,那紫龍乖滑,忙又化作衣冠撲在張洛身上,迦樓羅大怒,不分青紅皂白,飛身俯衝而下,利喙一張,便向張洛咬來,大口直似血湖,紅舌恰如宮殿。

  

   那少年方還痴呆,見勢不妙,忙祭出清靜琉璃寶石,那迦樓羅認得是祖先遺骨舍利,遂將身一轉,伏在崖邊,恭敬頷首相迎,張洛見狀,忙攜二娥登上神鳥,恍惚直似闖入一片火原,便隱在神鳥翎羽之後,把拽之際,竟控得迦樓羅長嘯一聲,撲天而飛,其勢迅猛,三人只好牢牢抓住神鳥之羽,方才不至於跌下。

  

   那神鳥向天戾飛,穿過重雲,遠遠望著雲頂蓮花般境界愈發清晰,卻見迦樓羅將身一蕩,兀自逡巡不進,原是那神鳥雖是維摩隆仁護衛,終究沒有靠近的資格,俯衝而下,又是一陣驚呼,上下翻飛一陣,方見張洛熟悉了控迦樓羅之法,一左一右拽了兩只翎羽,徑向雪山諸國平穩飛去,靈感一現,便知時機,那二娥明白此時便是獻身之機,各自准備,只待張洛臨幸,一度風流,卻不在法度之內,千里風月,親自知一日無邊。

  

   雲雨銷魂罷,只見迦樓羅落在阿熱儺國一處高山寺廟邊,二娥分別,皆都依依不舍,猶見蘇米娜道:“夫君若有一日復歸雪山之地,請來見一見我們,恩情便全了……”

  

   阿媞姆亦道:“若您可以不走的話,我願與蘇米娜一起出錢出地,打造神國與您,定不輸那摩天宮……”

   “不要再說了。”

   蘇米娜便止道:“摩天宮富麗繁華,尚且不能令神王子大人留戀,可見您有比富貴更要緊的事去做……既然如此,請您不要猶豫,此去之後,一路平安……”

  

   情之所至,便見二女灑淚而別,遂再無二意,駕馭迦樓羅向玄州而去不題。

   卻說那天魔操縱天女駕雲騰空,到達玄州,正是血染火燒的黃昏時節,便只見玄州城外殺得如血海一般,獨玄州城屹立不倒,略一皺眉,喚冷玉而不至,便知她又砸了差使,親臨大帳去找,方見那非天人躺在一張長榻之上,渾身焦黑,皮肉枯癟,卻好似連須兒烤熟的番薯一般,更兼一股焦臭隱隱傳來,掩鼻嫌棄之際,冷漠厭惡道:

  

   “怎麼弄成這樣?”

  

   卻見冷玉張口嘶啞無聲,只好又將本身法力,補全冷玉殘軀,絮煩修補方罷,也不容她請罪客套,兀自問道:“祖師的魂魄下落如何?”

  

   卻見冷玉頓首哭道:“我去尋找時,見封印之中竟無一物……又遭了他們的伏擊……”

  

   天魔遂借玉門口齒,憎惡惱恨道:“敗事有余的蠢材……當初若不是旋齒人不堪大用,我也犯不上用你們這種傲慢狂妄的蠢豬狗來壞我的事!……”

  

   遂親往見之,果然有櫝無珠,憤怒至極,竟突然笑道:

   “這一萬年里,能破除上古封印的,不過就是那幾個老朋友,自旋齒叛亂起,隔大印取物,譬如能不破櫝而盡取其珠者,從未有也,璇明當初留下這樣霸道的封印,竟能被後世視若無物,凡人以身入道,盡起百千萬代,到底略勝一籌,呵呵……燧安人啊……就是這般沒規矩,賊奴隸就是賊奴隸,偷了主人的東西,連自己鎖下的東西都被她自己的賊奴隸後人偷了,不過他們恐怕也沒這麼大的能耐……她的話,沒准可以。。”

  

   於是跳出重重殺陣,遙見塗山明親在十方重困中舞弄水潑不進的本領,轉鋸一般殺得眾不能進,便嘲諷道:“你的這些個親近里,也就這條小狗兒有點能耐,不過呲牙咧嘴,左支右絀罷了……”

  

   但見天魔一念既動,霎時來至陣中,隨手一拂,便將方圓十丈內不分敵我地掃作一片肉泥,翩翩來至塗山明切近,優雅作勢道:“你這小奴兒,還是這樣牙尖嘴利的,可見當初約束管教你,偏偏還是手下留情了。”

  

   塗山明見玉門滿面邪氣地不知自何處驟然而至,忙將身退在我陣之中,便命人馬圍了二人在當中,只見勢而動,那天魔撫了撫衣裳,從容不迫道:“女兒,我放在這城里的東西,不要調皮,快快還與娘親罷。”

  

   塗山明啐了一口道:“我恁娘!少他媽和我放這沒咸沒淡的狗屁!待我殺光你領來的這群狗雜種,再來同你這老母狗理會!”

  

   塗山明話音剛落,便見天上一道紅光貫徹而下,龍火焚風般燒將下來,直將四周土地都燒得剔透,卻是塗山明召喚天鯤助陣,並加裝玄祖手記心血研究,著實添得一把氣力,那天魔猝不及防間正受一記猛擊,轟地連皮肉都炸爛了,紅光湮滅之際,只見那天魔應聲倒地,眾正自慶幸間,卻聽陣陣叫好聲不斷,循聲之時,只見那紅光燒過的虛空之上,一陣紫霞閃過,霞影之中,只見天魔玉門從容現出身影,妙聲吟道:

  

   “仙解,仙解,若非當初及時解脫肉身,也沒有今日又教你平白毀去一具皮囊的掃興,好手段,好手段……”

  

   塗山明聞言神色一凜,便令眾撤入城內收兵,獨自與天魔玉門對峙道:“我原以為天魔閣下會如我族玄祖所見一般威武,卻不想竟成了附骨之蛆,可笑,可笑。”

  

   便更不容彼分辨,兀自遠遠飛臨城上,漸行漸遠之際,且遁走且留下話兒道:“就請天魔閣下去排兵布陣,五天後再來挑戰,要體面的,我等上人不必親臨戰陣,各自令手下人拼殺一場,你若勝我,自當物歸原主,並連性命一並奉上!如若不然,狐狸毛兒也沒你的份!……”

   天魔玉門卻笑道:“這狐狸甚是狡猾,倒真與她祖宗有些相似之處,不過禽獸之變詐幾何哉?徒增笑耳……”

   “不過陪她玩玩,也沒什麼不好,畢竟……”

   天魔玉門望向若葉城方向,鬼魅邪笑道:“我已嗅到了,瓜熟蒂落的預兆……三魂不夠,便令肉身先齊,妲雅稚,這般栽培你,你該不會像那個冷玉一樣令我失望吧……”

   兀那神鳥馭空,徘徊天地,萬里之行,不過半日,張洛乘迦樓羅潛載雲端,遠遠望見大地之上一片戰火,方知到了玄州,怕神鳥現世唐突,便令迦樓羅停在八部寺中,兀自往玄州城去,見了塗山明,自是喜極,一把跳進張洛懷里,攀著摟著親昵道:

   “我的好哥哥,真是神人也!”

  

   敘罷前事,只見塗山明痛快道:“哥哥萬金之軀,真是便宜他了,不過給她肏了個七葷八素,真是解氣……不過自那日約定下五日便來攻城,至今已然半月,恐怕……說不准還要有甚麼鬼蜮橫行。”

  

   下篇

   正自商量間,只見塗山眾闖入門內急報道:“若葉城失陷!計都殿下被天魔擄走了!”

  

   張洛只覺五雷轟頂,大怒喝道:“好生了得的籌謀!”

  

   塗山明騰地羞囧得面龐脹紫,忙又問道:“梁曹他們呢?”

  

   便又稟道:“不知所蹤。”

  

   一切智計,只化作野火般難耐煎熬,只見張洛取出本身武器衝出門去,塗山明過神來,拼死攔道:“我的親爹!我知道你急,但總得探查了下落再說吧。”

  

   張洛紅眼怒道:“容不得了!家小盡失,獨留具臭皮囊何用!”

  

   塗山明恐他去找天魔送死,一時心急,口不擇言道:“大丈夫因家小亂了方寸,還有什麼出息!”

  

   張洛怒極道:“你愛的是大丈夫還是我!你若失險,還要我冷靜嗎?”

  

   塗山明便拔出張洛腰間寶劍抵在頸上,肅穆從容道:“妾身一死能換郎君冷靜,立請就戮無悔!”

  

   張洛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氣,一把奪下寶劍,擲於地上道:“我怎不知天魔要挾之計,雖然,我猶往也,此蜃臭皮囊一具,膩犯不上為我去死。”

  

   塗山明哽咽道:“沒照顧好妹妹們,妾之罪也,願與君通往。”

   言罷牽住張洛手,十指相扣之際,長嘆一氣道:“我雖有貪生之意,與君同死,妾之大幸,願與君來世作連理枝,比翼鳥,以全今生未就之恩情。”

   於是相攜走出稚舟,至城內時,遠聽見一片鶯鶯燕燕巧笑,卻是宮羅夫人領著梁曹趙,並一個裝嫩傍在宮羅夫人身旁的曹薛氏,一家子花花綠綠,大包小裹地往趙府去,一串仆人,肩抗頭頂,長串兒隨在身後,見張洛塗山明一道牽手,各自執劍,一時竟尷尬了,還是梁氏鑽出來調侃道:

  

   “這就是了,你兩個指定有點什麼事兒,哎,小契弟,莫非你是個小母狐狸?”

  

   張洛塗山明一對眼神,便見那少年上前道:“外頭那麼亂,你們哪里去了?”

  

   趙曹氏道:“若葉城那些妖精相處著實在不自在,正巧宮羅姨來若葉城找妹妹,我們便一道來嘍。”

  

   宮羅夫人笑道:“洛兒,你可欠了我個大人情,妖主殿下,你來還嗎?”

  

   塗山明心覺蹊蹺,上前喝道:“天魔不必耍鬼蜮伎倆,速速去了這皮囊偽裝罷!”

  

   趙小姐惱道:“哎!哥哥,似她這般欺負人的,我可不答應了啊,哼,我是假的,你把青簪子還我。”

  

   張洛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就外道了。”

  

   梁氏上前道:“洛兒那日在八部寺第一次就進了三進朱門玉戶,該走的道兒可都走了,還要我多說嘛?”

  

   張洛略尷尬道:“奴的授業之恩,小兒終生難忘。”

  

   宮羅氏笑罵道:“玩的這麼花,當你娘的面說,不羞,不羞!”

  

   趙曹氏含酸道:“你這般刁鑽,莫非要把荷包的情絕了?”

  

   張洛恭敬道:“先生以情絲贈我,至今留香。”

  

   曹薛氏見眾皆上前,便謙遜笑道:“洛郎,還要我多說什麼嗎?”

  

   塗山明笑惱道:“就你這騷貨的味兒忒醃臢,一聞就知道是你,方才是真糊塗了,哼……有屁有屎,獨自在茅坑里解決,大庭廣眾拉出來,哥哥也不必做人了。”

  

   張洛驗明了正身,卻復急道:“我們一家人都齊了,計都呢?星奴在哪里?宮羅外婆,別人家家,袖手旁觀也罷了,可計都她……”

  

   宮羅夫人聞言不語,沉吟半晌,方是趙小姐道:“若非外婆護持,我們幾乎也不來了。”

  

   梁氏又道:“本來不想將這話與你說,怕你擔心。”

  

   趙曹氏道:“那日里來了個瘋婆娘,闖入城中尋著女妖雌怪就殺,滿城……神仙,擋他不住,後竟尋了我們娘兒幾個,正要為難,便見宮羅姨來與她戰在一團,沒奈何只好跑了,我……我們一介凡人,顧自己尚且不得,何況……”

   趙小姐愧道:“我……我對不起你洛兒,也對不起計都姐姐……”

  

   眾人聞言,一時沉默,趙小姐見張洛十分難心,只好寬慰道:“非是我們想要瞞你,來的路上,遇著個十分荒誕破爛的老道蹭吃蹭喝,平時便遠遠跟在我們後頭,問又不答,趕又不走,沒奈何任他跟著到了玄州,方才開了尊口,髒唾穢齒道:‘那修羅閨女,該受此離慈失骨之難,方成得了正果正緣,惜哉,無可避哉……你等最好不要在我徒兒面前多嘴多舌。’總之就是顛三倒四,再去尋他,竟不見了……”

  

   “啊!真是我師父!”

   張洛喜道:“如此定有法子救計都了!”

  

   “救她……哼哼,先救救你自己吧……”

  

   循聲望去時,只見天魔玉門一襲紅衣立在當空,手中所秉,乃是一柄白鞘赤體的重劍,足六尺長短,劍刃之上,隱隱似有血肉觸腕脈動,那魔頭執劍向下一指,陰仄仄笑道:

  

   “天人的死肉死血不能為我重塑肉身,到底還有打造兵器之能……好,好,好,都在是吧,省得一個個殺起來麻煩,嗯……便讓這血崇劍見一見生靈吧……”

  

   天魔玉門只將血崇劍向下一蕩,登時將玄州城牆削去一半,猩紅劍氣所致,地開若豆腐當熱刀,熾熱血泉,趵涌而出,涌入城內,見生靈便吞噬,塗山明見狀,祭出冰火琉璃盞,耗盡法力,方才將血泉凍結,癱坐在地,虛弱喘道:

  

   “不好,真個不好……若當初妖筋妖脈未遭挑斷,便不至如此吃力。”

  

   天魔玉門笑道:“你這丫頭生來便特別,當然要提防……好好的家里人不做,偏偏野了……可惜,可惜……好吧,好吧,不玩了……”

  

   於是將手一抓,輕易攝了張洛在手,高舉邪劍,凜然下斬,電光火石之間,只見神頭槌凌空一撞,直將那邪劍打落在地,又是一槌,便將張洛放在地下,宮羅夫人在下看得分明,高聲呼道:

  

   “既然來了,羅睺大人,請現身吧!……”

  

   便聽一颯利女聲道:“既知我來,何不與我掠陣。”

   眾人循聲看時,只見一八尺女子白衣素甲飛在當空,身量卻與計都一般無二,只是略壯大熟成些,形容相貌,乍一看時,更是極像,只是多些風霜年華,兩鬢略有白發,似有將五十年華,光華美貌,卻更端莊些,稟錘指向天魔玉門,朗聲傲骨道:

  

   “妲雅稚妹妹,我們的恩怨,該算個分明了……”

  

   遂不更分說,與天魔玉門纏斗一處,宮羅夫人見狀,便將身化作覆海翻天相,其高其下,譬如摩天之山,護持玄州,並以意念操縱神頭槌在一旁掠陣,數十合,不見分明,塗山明忙令天鯤接上張洛,騰飛於戰場之上,見勢危急,便用轟衝在一旁騷擾,如是片刻,只見天魔怒道:

  

   “該死的蟲子,莫要惡作劇!”

  

   格開羅睺,一劍劈來,忙以碧光抵擋,一陣銼磨滌蕩,只見那天鯤耗盡法力跌在原上,雖無大傷,亦難行動,天魔玉門見久站難勝,長吼一聲,便將身化作六臂相,擊發神威如雨,羅睺便擲出魔霸抵擋,法能相劫,霎時將城外拼殺的戰場化作修羅場,無論敵我,皆入血海之中,掙扎嚎啕,相繼遁走,方還你死我活的兩方,竟見相攜相助,惜命逃竄,宮羅夫人見狀,不見感嘆道:

  

   “修羅場本是你死我活,今見這些後裔們不分敵我相助逃竄,可見今人的心,一發都軟弱了,不過這世間本來也沒那麼多非此即彼,不過是掙扎求生罷了……”

  

   城中眾人,只見一巨人擋得城中不得天光,又聞天動地搖,催人心腸,修羅場中,只見羅睺與天魔玉門越戰越激,卻都分毫不能傷得對方,戰了半日,只見天魔玉門愈發強蠻,羅睺英武,漸漸難支,左支右絀之際,只見半空中飛來一座丈余高下的琉璃燈,高空招搖,直將那一片戰場攏在紛呈光芒之中,光芒之中,又見漫天寶劍化形如雨,十方里向天魔玉門攻殺而去,忽聽得美人柔聲道:

  

   “師姐且修養精神,我與這廝,亦有舊賬要算。”

  

   塗山明在一旁觀戰,聞聽此音,大喜叫道:“祖母威武!祖母天下第一!……”

  

   便見塗山玉漫步於修羅戰場之上,手之所捧,不過一盞青蓮花燈,這方是九華琉璃盞之原本,懸於戰場者,不過是九華琉璃盞的法相,隨心自由,千萬般變化,忽地又變出百萬雄兵,潮水般向天魔玉門攻殺,縱使邪劍幾蕩便殺退了,猶有龍相異獸,糾纏不止,這一般巧便,直令天魔玉門墜在地上,倚山抵原,衝天上琉璃燈揮出數劍,破散繁華之際,亦化作不可阻擋之光,刺得天魔玉門雙眼暴盲,任她怎的變化仙解,亦當不住此等真相之傷。

  

   天魔玉門一時難支,雙手持握血崇劍,向天一指,大聲疾呼道:“諸天霸邪,來!”

  

   卻見那劍鋒血光一閃,一道紅光,直衝天雲漫散開來之際,只見天地之間,血海之內,無數惡魔強怪,牛鬼天鵝,山呼海嘯般殺來,九華琉璃,難當十方惡相,神頭魔霸,強支邪魁煞首,連那墜落在戰場上的天鯤,也難再獨善其身,眼見怪潮將至,忽地現出兩只巨大腕觸,足有上百丈長短,十余丈粗細,拖拽天鯤在雲端之上一片天水之中,來犯邪魔,一發教它擋住,霧靄混沌之中,只見敖風現出頭面,笑與二人道:

  

   “愚兄來遲,萬請恕罪,我等小輩不應插手,無力插手,還是在一旁看著先。”

  

   雲海之中,隱隱雷霆發作,擊於天鯤,便將其法力補充,昏朦之中,但見一座大山漂浮在雲海之中,又見敖風道:

   “這是我在雪山國中營救出的父王心腹愛將,喚作‘擊雷山’,本相乃是一只象面蟹身的大海螺,愚兄因勢力不足,不能相助前輩們擊斗天魔,還請二位弟妹見諒。”

  

   “無量天尊,捉鬼殺魔,本就是夜叉和你輩之職責,何須分個高下左右?既然來了,攜手殺敵便是!”

   清亮之聲,穿雲入耳,向下去看,只見地上天上,一片黑潮蔓延開來,不出半刻,便將天魔玉門引來的霸邪魔物殺得退避,烏玄與紅,漸成均勢,又聽那清亮洪生從容道:

   “打量著沒人治得了你了……天魔師妹,師妹天魔,好傲慢也……”

  

   張洛喜道:“是我師父!”

  

   塗山明亦喜道:“還不領我去拜見公公!”

  

   敖風笑道:“等大人辦完了事,再去也不遲。”

  

   彤雲之下,只見一破衣爛衫老道在一處荒坡上打坐,羅睺、塗山玉見了袁老道,一大喜,一疑惑,同聲異口道:“師兄?”

  

   卻見天魔玉門大笑道:“蝸虹人原來也會老!你這不成樣子的老頭,能做什麼?……”

   “慚愧,慚愧,俺老道肩不能擔,手不能提,當然沒用了,但……他還是他……”

   卻見袁老道大笑方罷,神色一凜,鄭重其事道:“淳罡老兄,是時候了……”

  

   袁老道言罷,掐了個怪異指訣,將頭一垂,再無生息,眾皆沉默半晌,方見天魔玉門小心翼翼問道:“他這是……坐化了嗎?……”

  

   “葛眥……我的劍,你可保管好了?”

   一陣渾厚男聲響起,雖不出自袁老道之口,分明是出自他身,話音既落,便見一片赤光之中,八只狼首巨漢抬了一方丈余大匣,步步艱難行進,又見一老狼身披黑玉烏金,一只前爪齊根斷去,隨眾來時,果有王者之風,那八只狼漢放下大匣,便由老狼王臨匣背出一柄寬重巨劍,刃體霜銀似雪,渾然不知何金所鑄,那老狼王背著巨劍,一步一步走得沉穩,至於袁老道身旁時,俯身諂媚道:

  

   “主人的寶劍,小人自然是日夜保養,只待主人一劍開天……”

  

   “拍馬屁的話,省省吧。”

  

   枯木似的老朽,驟然伸出手來,鳥足一般手臂,一陣筋骨碎裂聲中 竟變得無比鮮活粗壯,烏黑皮膚,寸脹寸裂,曝露紫金一般膚色,原還如破龕一般的沒用老道,竟在幾瞬間暴長如金塔一般,丈六身姿,周身筋肉虬節,去臉上看時,落拓邋遢橫掃,一張面孔,刀裁斧剁一般工整精致,群狼見主人臨世,紛紛圍攏服侍,便見老狼王將匣中衣冠取出,仔細與那男子整理,天魔玉門見了男子,登時大駭道:

  

   “袁淳罡!一萬年了,還沒熬死你!”

  

   “哦,讓你失望了。”

  

   那丈夫雙腿之間,竟空平坦坦,早將衣冠穿定,獨仗巨劍,高舉過頂,一聲暴喝,山川動搖,未及天魔玉門反應,便見劍鋒已至,躲閃不及,猛遭那劍風拍在地上,羅睺、塗山玉見了救星,皆大喜似孩童一般圍在他身邊叫師兄,卻見袁淳罡淡然令二人退至身後,仗劍飛身,颯然破空欺至天魔玉門切近,不出三合,便見天魔玉門脫出身去,六手神威,搏命擊發而出,卻見袁淳罡淡然掐了個手訣,便將那雨點般的攻勢,盡數承在手內,待一陣攻勢耗盡,便見袁淳罡將手訣一推,光芒暴散,天魔玉門逃無可逃,立時遭了降服,強以手中邪劍相抵,終至那血崇劍寸寸盡碎,方才堪堪逃得一线生機,正欲化作清風逃竄,卻見袁淳罡將手一指,便將天魔玉門縛在地上,手腳筋麻,再難脫出,便連仙解也無門,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只見袁淳罡扯著天魔玉門萬千烏發,提著她腦袋在面前,目露凶光,切齒憤恨道:

   “師父不在,你欠我的……該了賬了……”

  

   重劍之鋒,臨於頸上,終見玉門哭道:“都是那天魔蒙蔽,師兄,我錯了……”

  

   袁淳罡只道:“天魔不過是個引子,你是什麼人,誰都不是傻子……”

  

   羅睺冷笑道:“當初斬下我頭顱之際,可尋思過自己錯了?”

   塗山玉怒道:“家破人亡,錯了有什麼用?”

  

   便見二女齊聲道:“師兄,殺了她!”

  

   袁淳罡正要動手,卻見張洛忙來阻道:“且慢動手!計都還在她手里!”

  

   敖風與塗山明,趕忙一發跟來,卻見張洛只敢在一旁,遠遠看著袁淳罡,但見他依言將重劍插在地上,令塗山玉、羅睺等看了天魔玉門,陰冷剛毅面龐,艱難微微擠出一點笑容,塗山玉最擅察言觀色,忙攬過少年道:

  

   “原來是你,好娃娃,我們一萬年前見過……小姑爺,你莫要害怕,若不是你師父當初叫我助他弄個障眼法,今日便沒有你了。”

  

   羅睺亦道:“好女婿,你師父最是個外冷內熱的,許久不見,還不快來和他說說話?”

  

   便將張洛推在袁淳罡懷里,受寵若驚之際,相擁哭道:“師父背著我吃什麼大力丸了……怎麼長這麼大了?”

  

   鐵打銅澆的直漢子,倒見他目露慈祥,娓娓道來道:“我……許多年前遭到重傷時曾遇到過一個老道,那時候你還沒記事,我自那時便躲在他身體里,其實……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

  

   “淳罡兄,你的嘴笨,便要我來說罷!”

   便聽得一陣油腔滑調自袁淳罡身體里發出,忙打坐運功,果將一破衣爛衫的窮老道調出體內,卻見那老道言道:“淳罡兄,你和你那些的事,只不過出自我之口,究竟如何,還須你從旁輔助。”

  

   張洛見這老道與平日里的袁老道七八分一樣,只是少了幾根嶙峋傲骨,多了三分風霜無奈,便疑惑道:“你又是誰?”

  

   那老道便道:“貧道原姓姬,東周鎬京人,少年時追隨老子而去,更名換姓,便曰李意,家學赴師,不過懂一點卦術,略知前後而已,洛兒,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為難,不過……”

   便見老道與袁淳罡異口同聲道:“神魂合一,早已不分你我,洛兒,你認識的袁老道,其實是兩個人,如果你願意,我們都是你的師父。”

  

   張洛點頭道:“我明白了,師父,徒兒此番歷練,實在沒有長進,只是多了許多妻子……”

  

   李意笑道:“我們是為你驕傲的,你做得,非常好。”

  

   張洛羞笑,又向袁淳罡問道:“只是您的過去,又是怎樣的?”

  

   便應聲答道:“我乃蝸虹人,我族為在諸天、旋齒中尋求一线生機,置之死地,舉族以命為獻祭,獨留我浪跡天涯,尋求復興之道,我族之人,獨善法力,我自得族人生靈法力,殺戮不曾止息,後得璇明道尊承諾復興我族,又因璇明道尊之母乃蝸虹人,父乃旋齒人,到底算是我族之人,便皈依門下,後來遭妲雅稚排擠出走,數度遭其派人暗殺……那時古天人之強橫,遠非當今泛泛之輩能比,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我索性橫下心殺得他們滅絕,孤身命懸一线之際,得遇李兄,方脫出一线生機,自那之後,便是領你四處流浪,所幸非是獨行,能與李兄互相成全,實是幸事。”

   袁淳罡言罷,自手中托出一枚八面棱水晶,遞在張洛面前道:“你自小被母親奪走靈官,若受凡塵侵腐,則身如塵泥而爛,我盜此明鏡境,其內一片寧靜,可令你平安長大,只是時空流速極其緩慢,我之羈旅,困頓萬年,方等得你長大成人,自是又以菩提子頂替缺位,方能將你帶出塵世歷練。”

  

   李意又道:“算起來自你出世時,過去的事,便應該有個了斷了。”

  

   張洛知了自己過去之事,心下卻無預期之幸,反愈發憂思起來,忙向袁淳罡問道:“樹有根,人有親,我之身世究竟如何?”

  

   袁淳罡嘆氣道:“爾父是旋齒王子,蚩尤之後裔,號曰‘百相’,爾外祖母是我們的師父璇明道尊,至於爾母,望勿多問。”

  

   塗山玉見袁淳罡為難,便接話道:“當初爾母不慈,還是師父授意我和師兄一道保下你,孩子,多問了話,你也要傷心的。”

  

   張洛聞言,長嘆一聲笑道:“不問,不問……師父,我還有一件事要做,煩您與二位前輩制服玉門,不要教她亂動。”

  

   於是祭出大夢歸,便連李意亦奇道:“竟沒算出這般妙事!倒省去許多波折!”

  

   遂運用大夢歸懸於玉門頭頂,作用之際,果在玉門身上吸出天魔之虛形,任它千萬般掙扎,曾不能脫出控制,待不多時,便吸出天魔一魄,眾皆大喜,袁淳罡亦笑道:“當初若有此物,也不至於斬草不能除根,天魔魂魄,不死不滅,羅睺若不是為了那神頭槌里封印的一魄,也不會遭她將頭砍下,如今再將天魔一魂吸出,萬年大功可成!”

  

   “迦樓羅不守禁地,反倒來此,我方還好奇這異動,原來……”

  

   正各自慶幸,卻聽天空之上一聲清冷喝止,抬頭看時,只見一素衣青絛的冷清神女仗劍立於當空,其形其貌,可稱二重無雙,何也?塗山玉、羅睺諸女,放諸四海八方,已可以堪稱無雙絕色,兀那冷清神女與這二人相比,亦如仙女臨於凡婦之中,璞玉落在頑石之群,其齡所見,三十上下,雖素裹莊嚴,亦難去其身段曼妙之至,一對玉瓜,已是深藏,倒顯其龐大,一輪肥臀,堪比肩寬,浮空飛行,渾如玉葫蘆相似,中看中用,兼得二妙。

   神女端莊,緩緩落在切近,但見她一張面龐,玉環強與比較,兩道彎眉,月鈎巧畫恰似,玉山有梁成秀鼻,仙品珊瑚貌朱唇,耳輪巧蝸珠垂潤,秀頷修頸巧琢雕,塗山明在一旁打量那神女相貌,心中已將那神女身份猜出大半,看得眼紅,暗自憤憤道:“哼,別看婆婆你是女子,來日方長,我也早晚把你給睡了。”

  

   眾人打量張洛眉目面相,果真與那冷清神女有八分相似,張洛見了那神女,早被勾了魂去,滿心滿眼,只剩那冷清神女,直勾勾盯了半晌,周遭動靜,一發忘卻,這廂功夫,便連大夢歸也放松了些,天魔玉門乘時淒厲大喊,方將張洛神思拉:

  

   “瓏姬!我的兒!你兒子不知怎的勾結了他們,要搶走我保管的天魔魂魄!”

  

   眾聞言大驚,未及辯解,又見天魔玉門蠱惑道:“如今他已得了兩魂七魄,再得一魂,蒼生危矣!事情緊急,不來救我,更待何時!”

  

   那神女聞言,花容羞怒,將劍一指,清聲喝道:“當初若不是母親一念之仁,也無今日之劫難!”

  

   一道劍氣,立時向張洛刺去,袁淳罡見狀,忙將巨劍一擋,電光火石,翻身與李意合二為一,橫劍擋在張洛面前道:“你娘要殺你,快點吸出那最後一魂!”

  

   瓏姬聞言,怒極反笑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好,好,好……爾等果然是要造反了……”

  

   當即飛身與袁淳罡戰在一處,兀那神莽漢子攻勢勢大力沉,更兼劍風凌厲,大開大合,如雷霆擊於莽原,怎奈神女劍法專攻靈巧,欺身上前,不令他施展劍法,劍如花雨,百千萬狀攻來,只好招架,更無機宜使用法術,百二十合罷,便見瓏姬丹鳳臨原,俯身將劍刺下,羅睺、塗山玉見狀,便知不及分辨,只好為張洛護法,心盼他速速將天魔魂魄吸出,先斬後奏,猶有解釋之機,卻見那少年聞聽袁淳罡說他母親要殺他,立時如五雷轟頂,手足俱廢軟了,哪里還用得了大夢歸?

  

   正是此時,便見天魔玉門掙脫束縛,伸手便要奪了大夢歸,觸碰之際,只覺渾身麻軟,再難騰挪,只好棄之而走,塗山明、敖風在一旁看得分明,忙趕身來與天魔玉門纏在一處,哪里又斗得過她?只好三下里輪番糾纏,拖住她而已,那邊廂里,亦是三圍而攻一,一時持平難分,瓏姬見不能速勝,忙呼喚道:

  

   “迦樓羅何不速來助我?”

  

   天空之上,神鳥盤旋而至,鑽入鏖戰之中,卻化作一紅衣妙婦,雙持寶劍格開三人,一劍掠火,一劍生冰,竟相得益彰,漫天殺來,冰熾火寒,立時打退二女,只留袁淳罡獨戰來敵,羅睺、塗山玉負傷,卻尚能留住天魔,忙一趕赴去戰,迦樓羅見狀,亦舍了袁淳罡去保天魔玉門,混戰之際,只見張洛拿出清靜琉璃寶石對著迦樓羅一晃,便見她一時失神,旋即遭受四方重創,猶自猛戰,方為天魔玉門取得勝機,化作一陣風遁走,眾人見狀,一時大惱。

   “好,好,好……”

   瓏姬體力,漸漸難支,忙跳出身來,袁淳罡正要趕身斬去,只見她祭出一只渾黑寶珠,忙將身一轉,退避三舍,舉劍橫於頭面,大聲與眾人呼道:“是十方俱滅!快蒙住頭面,不要直視!”

  

   袁淳罡話音剛落,只見天地變色,霎時如午夜黯然,黑暗之中,惡吼低吟,隱隱似有龐然惡物,盤踞天空浮游,眾人見狀,忙將頭埋於臂彎,獨見袁淳罡扯下衣布蒙住雙眼,飛身向天空斬去,一陣裂帛之聲,天地巨響,待了半日,方見袁淳罡對眾人道:“好了,都睜開眼吧。”

  

   眾人醒目,獨不見張洛,卻是瓏姬趁昏黑之際將他擄走,待張洛神之際,只見身處八部寺中,隱隱聞見一股幽香莫名,將眼去瞧,只見那神女正自焚香向璇明像禱告道:

  

   “母親閉關已有六千年,若慈懷有知,望母親助女兒誅殺邪魔,全意盡心之至,萬望母親垂慈。”

  

   張洛一見瓏姬,早將甚麼神思計謀,一發拋於軀外宇宙之間,心中所念,不過痴迷,那神女禱告罷,便向香案上掣出寶劍,指張洛罵道:

  

   “孽種,你若速速歸還邪魔魂魄,當著母親發誓,我不殺你。”

  

   張洛一聽瓏姬意在天魔魂魄,忽地醒神逃竄,梁柱之間,乖滑鑽營,一時竟逮不得他,忽地竄出殿瓦,正要逃去,卻見一白衣少年凌空控劍刺來,一驚之余,忙掣鳴囂抵擋,余威若震,竟將他撅倒跌在殿中璇明像上,掙扎起身之際,只見控劍少年入內拜見道:

  

   “孩兒來遲,望母親恕罪。”

  

   卻見瓏姬立時顏色緩和,慈愛相迎,扶起少年道:“你有心替我分憂,哪里就有罪了?”

   卻見那少年執住瓏姬手,神色之中,暗有覬覦,相攜來至張洛身前,便見瓏姬道:“此人是旋齒人最後一個孽種,方偷了天魔魂魄,意欲何為,一想便知,你替娘親殺了他,再遇母親時,我表你一大功。”

  

   那少年聞言,控劍便要來刺,萬般危急之際,只見張洛失聲叫道:“我是旋齒人,但我也是你的兒子呀!娘!”

  

   瓏姬聞言,悲憂至極,那少年聞言,忙收劍問瓏姬道:“我還有個弟弟?既是娘親的親生骨肉,我看……”

  

   瓏姬默然,半晌方道:“親生不如親養,何況他這孽種最善騙人,空汙我的清白,孩兒莫管,只要殺了他便是。”

  

   瓏姬言罷,轉身不復視彼,那少年卻並非仁義,不過是想聽養娘親口確定,臉上便泛起一抹邪笑,控劍再刺時,又見張洛飛智道:“卻不知死在何等無名氏之手,不能瞑目也!”

  

   那少年便道:“我乃上古天人後裔,母親賜我名曰‘似珥’,好了,既知我名,立刻領死罷!”

  

   卻見張洛又道:“死在個孬種手里,我亦不瞑目也!”

  

   似珥怒道:“死也死的囉嗦!”

   便收劍入鞘,冷峻問道:“我怎麼是個孬種!”

  

   張洛便道:“親手殺我也不敢,不是孬種是什麼?”

  

   “好……”

   似珥咬牙怒道:“既是如此,必將你碎屍萬段了……”

  

   於是攀上璇明像,提劍正要去刺,懸鋒半空,竟見他忽地跌倒在地,瓏姬聞聲,忙去看時,只見那少年昏迷不醒,便厲聲質問張洛道:

   “你這孽種給我兒下了甚麼咒!快快解了”

  

   張洛卻道:“我親自下的咒,就是為了不解,還說什麼廢話,殺,殺,殺,來,來,來……”

  

   瓏姬卻道:“你當我不知是夢生蟲?”

  

   於是運功相解,費盡周折而不能成功,便吃驚道:“好厲害的手段……你這孽種……”

  

   張洛聞言,暴跳而起,閃身切近,指瓏姬鼻子罵道:

  

   “我把你這傲慢愚蠢之輩!我信我師父的話才以你為我娘親,數度不願出手,然而你先是愚昧不化,只存血統之見,不講正邪之分,天魔玉門,本就一體,你卻聽信,以至令我失去一舉拿下天魔的機會;二則你麻木不慈,我便真是你不願而生,一口一個孽種地叫著,不說為母天慈,便連半分教養也沒有;三則你遲鈍不智,我且不說我是你兒子,便說你這干兒子覬覦你的色相,你還便察覺不出,哦,我懂了,你這養小白臉的淫婦,好,好,好,果真如此,那麼你不僅是淫蕩不貞之徒,而且找個小白臉的眼光還不如玉門,更加是個粗鄙不修之村蠢之婦……”

  

   張洛數言,直罵得瓏姬面上青一陣紅一陣地難看,張洛見狀,忙跳在殿門外,叉腰嘲笑道:“好了好了,現在看來,我剛才真是抱有幻想,你便真是我的娘親,我也不願認你!”

  

   卻說張洛之言,真真假假,權衡之際,只慮得便是那瓏姬真個是他張洛的母親,血脈仇恨,也攔不住一個天人要殺一個旋齒人,便趁機將瓏姬一股腦罵僵在當場,加之夢生蟲迷住似珥,牽得她不能如意,如此連環,便有脫身之機,張洛罵完,轉身強妝從容,大步流星而去,還未等出得院門,耳後聽得瓏姬稍緩言辭道:

  

   “你來,我與你計較個分明。”

  

   “去!不跑等你來殺嗎?”

   張洛大喝一聲,飛身而逃,便連門也來不及找,飛身翻過牆去,逃至一進大門前時,忽撅身後一陣強力攝得身不由己,掙扎一陣,終教她復抓到殿中,卻見瓏姬立身仗劍,面無神情,張洛見狀,暗道一聲不妙道:

  

   “我這一罵她,定然不能教我死得舒服了……也罷,她若真是我母親,大不了算是將骨血還給她,從此兩不相欠,落得神魂自在罷!……”

   便將眼一閉,視死如歸,半晌不覺身上疼痛,不禁怪道:“這女子倒是大度,死也令我死了個痛快,也罷,趕緊睜開眼看看死後什麼樣,也不虧了……”

  

   睜開眼時,只見四周依然,面前神女,依舊一復絕世容顏,怒蹙眉而憤張目,盯著張洛狠狠抿緊嘴唇,呼地一掌扇來,“啪”地地摑了張洛個響面,憤然將張洛一擲,收劍入鞘,冷冰冰淡漠道:

  

   “似珥是我收養的非天人,不算血脈成見,你說得對,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只是旋齒人的孽種,不算麻木不慈,似珥心地純潔赤子,你心地醃臢無比,不是我遲鈍不智,至於淫蕩不貞與粗鄙不修,更無從談起。”

  

   張洛不知哪里來的無名火,跳起來怒道:“一口一個孽種,玉門說得對,講髒話的嘴真是臭!臭不可聞……我告訴你,我遇到該死的人,絕對不會與它計較甚麼對錯,一劍殺了了事便是,真真……我……算了,行,你不是我娘,我不是你兒,殺了殺了殺了,快快快!省得見你作怪!……你快殺了我,我這就見我娘去,我娘早死了,我和我娘團聚,比和你這蠢婦,賤婦,淫婦斗嘴強百倍,千倍,萬倍!……”

  

   瓏姬聞言,渾身顫抖一陣,忽地背過張洛跑在屋角,“嗚”一聲哀鳴,旋即壓了那聲,只見她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張洛見她如此,心中莫名背痛,十分不快縈繞心中,心疼她,更怕她殺了命,何況究竟如何,猶未可知,便將身一轉,欲出殿門時,只聽得那神女咬牙悲憤道:

  

   “我真是白生了你了……冤孽!冤孽!……”

  

   一言既出,只見張洛心中倔強計較,立時煙消雲散,趨身跪在瓏姬身畔,叩頭三響,鄭重其事道:“論忤逆之罪,孩兒任你殺來,了卻冤債,只望您殺了我後後輕松自在,身體平安罷……”

  

   卻見瓏姬緊捂了口,婆娑淚珠欲下,哽咽半晌,方強作儀態,掣出寶劍,劍尖對准張洛心口,舉劍凝重,半晌悲嘆一聲,遠遠擲了寶劍,轉身失聲道:

  

   “你只把天魔魂魄留下,自行去罷。”

  

   張洛叩頭道:“天魔魂魄,貽害甚巨,若徒以身相承受,只怕……如果當初有辦法裝收天魔魂魄,便不至於封印在玄州地下,不是嗎?……”

  

   瓏姬聞言,半晌默然,長嘆一聲道:“你也能以身相承,休找借口。”

  

   於是將幻合道尊鑄就大夢歸情事分說,一陳方罷,又見張洛道:“您若信我,我定會將天魔魂魄煉化,一萬年故事,該有個了斷了。”

  

   “胡說。”

   瓏姬便堅定道:“天魔魂魄從來不死不滅,哪里就能煉化了?”

  

   張洛便道:“當時沒有解決辦法的事,如今也有法子了,既然天魔魂魄能被裝盛於器中,又如何不能煉化?您如此迂腐頑固,難道要任由恩怨無休止流淌下去嗎?”

  

   “夠了!”

   瓏姬便怒道:“不過都是借口……我警告你,就算事母子私情,大業面前,也要讓步,更何況……”

  

   便見瓏姬控劍在手,鋒指張洛道:“再虛與委蛇,休怪寶劍無眼!”

  

   張洛見她面色十分堅定,一時沉默,思慮半晌,瞥見一旁昏迷的似珥,猶在心下打氣道:“這不是亂倫,這是為了保護母親。”

   方才下定決心,緩緩開口道:“大夢歸系幻合道尊遺珍,驅動它時,只能以妙鼎閣秘法,吸去東西,卻也容易,只是放出來時,卻要……”

  

   總算鼓起勇氣,目視瓏姬,一字一句道:“卻要以陰陽交合,渡在女子身上,方才能放出去。”

  

   瓏姬聞言大驚,旋即羞憤道:“你這淫賊!看我殺你取魂魄!”

  

   張洛卻頂道:我一死,大夢歸便會封在我身竅中雖肉體幻滅,到時天魔魂魄,橫行世間無憂,既然我是您口中的孽種,肯定巴不得您如此行事吧……”

  

   瓏姬惱怒道:“我殺了你,自去收攬天魔魂魄!”

  

   張洛苦笑道:“天魔一魂一魄,便狡猾與元化門周旋萬年,以至於欺玉門而鳩占鵲巢,兩魂七魄齊出,如之奈何?您……也不想給璇明道尊惹出如此潑天之禍吧……””

  

   瓏姬遂手足無措道:“你那法寶非要做……那個才行嗎?”

  

   張洛無奈道:“若您不信,徑自殺了我便是。”

  

   瓏姬失口道:“可我們是母子啊!……”

  

   張洛卻道:“我不過是個該死的孽種,待您取了魂魄,殺了我,全了您的名節便是。”

  

   瓏姬愈發抗拒道:“你死不足惜!……對!不足惜!……我不會為你失節……你……你走吧……”

  

   張洛心知將會如此,一陣慶幸,一陣後怕,一陣失望,正欲起身便走,卻見瓏姬叫道:“你來……”

  

   張洛正要踏出殿門,頭看時,只見瓏姬背對張洛,緩緩將外衣褪去,襟衫落地時節,只見一領蟬翼薄紗,如霧似靄遮罩瓏姬周身,梗稱得她膚白如臨池之玉,色羞似披霞之花,一身好肉,幾乎一覽無遺,猶見那神女掩胸轉身,姹面羞怒道:

  

   “你若騙我,我……我生生世世,都不會放過你……”

   事已至此,不懂之人,也懂風情,然書說有短,情事卻長,荒謬散場,卻待荒唐一聚,金風玉露,究竟是否風情,母子交合,到底幾番荒誕?兀那神仙之人,常做非凡之事,而凡夫眼見則喜,心生效之之意,實大謬也,究竟大夢一場,哪里堪分真幻?答曰:睫毛交錯便是幻,眼皮不閉就是真,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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