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陸筠竹,你這樣的女人也有放不下的執念啊?
滄溟魂河之中,陸今安雖然與懷中的祝南枝親密無間,但此刻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懷中的佳人身上。
此時此刻,他的神識之中隨著滄溟魂河的衝刷已經掀起驚濤駭浪,根本無暇顧及其它。
識海之中,陸今安明明能夠看到滄溟魂河奔騰而過,卻感覺置身在一片虛無之中。
冰冷、空寂、沉重……透著一種難以言述的詭異之感。
陡然之間,滔天巨浪朝著他的神魂席卷而來,這讓他下意識的調動起識海之中的所有魂力,迎浪而上。
轟——
巨浪呈碾壓之勢直接將他打入深海之中,無比的重壓、冰冷包圍而至,似乎要將他的神魂碾碎。
陸今安悶哼一聲,口鼻出血,但是卻不為所動。
因為他在這‘深海’之中,看到了一個嬰兒籠罩在神秘的光暈之中,散發著清澈的光輝,輕輕低吟。
這是靈後。
陸今安死死盯著嬰兒周圍晦澀繁奧的咒文,他看不懂任何一個字,但是不論如何,也要先將這些咒文記下!
而在記憶的過程中,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奇異的能量,玄之又玄,只可神魂觸碰而不可言傳。
這種感受讓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看到了恒河流沙般的奇景。
嬰兒於滄溟魂河中誕生、在靈花之中成型,在水龍卷中逐漸從深海浮向海面,而在這個過程中,仿佛魚龍競躍、扶搖直上九萬里的崢嶸氣象。
這是靈後誕生自滄溟魂河中誕生的過程。
陸今安專心致志的看著這一幕,他不僅看到了靈後成長的過程,也看到了伴隨著她而出現的浩瀚星辰、繁華城池,崢嶸氣象。
‘只屬於靈後的滄溟魂河原來是這個意思。’
陸今安默默想著,很久以前從滄溟魂河中誕生的靈族,都有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滄溟魂河,別人輕易無法擅入。
而數萬年下來,屬於靈後的滄溟魂河只有自己和南枝進入過。
但……
明明靈後化作嬰兒時的滄溟魂河並不大,可是為何會越聚越多?
先天靈族所屬的滄溟魂河降生時有多少,之後便有多少,怎麼會越來越多,其余的靈族也是如此嗎?
陸今安的腦海中剛掠過這個念頭,接著便看見歲月流轉、魂河倒卷,一切的巍峨和繁華在頃刻之間破滅。
屬於靈後的那一朵靈花驟然間煙消雲散。
嗯?
死了?
陸今安的神魂微眯雙眸,繼而便看到了滄溟魂河之中亮起了一點點的花瓣。
花瓣起初只是星星之火,但繼而便孕育出了嶄新的生機。
屬於靈後的滄溟魂河在擴大,新生的靈族嬰兒呈燎原之勢擴散。
生命。
和靈後氣息相似卻不同的生命茁壯成長,繼而凋零、再度新生。
死而復生,生而復死……
就像鳳凰涅槃。
陸今安若有所思的看著這一幕,他越發仔細的觀察著滄溟魂河中生、死兩個階段,某個時候,他突然發現氣息極像靈後的那一朵朵花瓣融入了魂河最深處。
那里是靈後的根。
開出一朵朵新生靈花的根。
‘靈族當初就是這麼繁衍後代的,於誰的滄溟魂河中誕生,便是誰的後裔,氣息類似卻非一人,但那些更相似的……’
陸今安心思急轉,就見屬於靈後那支根莖上的一朵朵靈花似在燃燒,然後借滄溟魂河之力融入了靈後的靈花之根上。
反哺?
不對,不是反哺,是新生,新生的魂力!
就像被烈火焚燒的大樹在大雨之中重新長出了一株株幼小的樹苗,最終重現參天之姿。
就像干涸的海床上,某日狂風大作、萬流奔涌,重新匯聚出無盡的汪洋。
滄溟魂河衝碎了屬於靈後的靈花,但帶來更多靈花的同時,原本破敗的枝丫上也重新長出了更為燦爛的花朵。
陸今安的神魂閉上雙眸,結合半部《魂典》中的內容,他懂了滄溟魂河的作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而萬物終歸於道!
海入百川,而百川東到海。
滄溟魂河是聯系新生識海與舊識海的媒介!
陸今安看著在滄溟魂河保護下新生的融入靈後的靈花,腦海中半部《魂典》的記載一一浮現。
‘原來如此。’
陸今安低笑一聲,閉上雙目之後,神魂周圍時間規則涌動。
雖然滄溟魂河能夠讓‘崩潰’的識海得到新生,但是他不會直接照本宣科的模仿靈族誕生、壯大的過程。
滄溟魂河攜新生河流開出新的靈花,萬一靈族能夠對新生神魂內的滄溟魂河進行操控呢?
這個心眼必須留。
但是該模仿的也得模仿。
滄溟魂河中誕生的不僅僅是融入靈後的靈花,更有新生的靈花,二者取精,只需讓識海在滄溟魂河中誕生新的屬於自己的靈花便可。
他不需要借助滄溟魂河的保護,只需取滄溟魂河的特性便可。
利用時間規則推演,以《大自在觀想法》化滄溟魂河觀想,再借靈海神台上裂開一條縫隙的‘種子’輔助!
破碎的‘種子’,是精、氣、神的統一!
心通則意明,意通則念達!
“南枝……”陸今安俯身輕抵上祝南枝的額頭:“按照我說的做。”
“嗯。”
隱於紫竹林內的大樹之下,閉目養神的靈後緩緩開口:“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陸今安和祝南枝現在應該七竅出血了吧?”
蕭隱若沒有回答,靈後則輕笑一聲:“看來我說對了,不然你的情緒波動怎麼這麼強烈呢?一點正常現象,至於這麼擔心麼?
當初祝南枝在定北關差點出事時,你也沒這麼緊張啊。”
蕭隱若依舊不理,靈後嗤笑一聲:“真像個護犢心切的母親。”
“你的話有點兒多。”
“是嗎?”靈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雙近乎透明的雙目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前方,盡管什麼都看不透。
“去過滄溟魂河的人族的感悟基本相同,都是借滄溟魂河的冰冷、沉重、虛無來淬煉神魂,你覺得陸今安和祝南枝會感悟出什麼?”
“你比我更了解滄溟魂河。”蕭隱若反問道:“你覺得呢?”
靈後靠在樹干上,幽幽一笑:“別被滄溟魂河吞噬了就好。”
蕭隱若輕蹙蛾眉:“在滄溟魂河中待久了,會有水龍卷麼?”
“什麼?!”
“哦?”蕭隱若看著一驚一乍的靈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看起來今安感悟的不錯。”
靈後表情變幻,怎麼會?
滄溟魂河追根溯源,是此間的一條大道、一族氣運、一種生靈,陸今安何德何能可以觸及到滄溟魂河的本質?
這可不是和擊碎仙人一記劍指相提並論的事情,因為陸今安哪怕做到了,招法之中也未觸及到大道!
這小子藏著什麼秘密機緣?
還是神魂有什麼特別之處?
靈後微微握緊雙手:“讓我看看。”
蕭隱若輕輕抬手,不過並未驅散陸今安和祝南枝周身的結界,只讓她看起了漩渦的滄溟魂河。
起身的靈後往前走了兩步,卻碰在了蕭隱若的結界上,她停下腳步,一眨不眨的盯著滄溟魂河,忽的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靈後扭頭看著蕭隱若:“笑我能成為族長,這個回答滿意嗎?”
此刻,陸今安的識海一片死寂,滄溟魂河的驚濤拍岸中,神魂一動不動。
從枯寂到蓬勃,從蓬勃到枯寂,干涸的識海突然有著無數的水氣涌入。
恍惚之間,化滄溟魂河感受的陸今安感覺自己成了一株草,繼而成長為了參天大樹。
又感覺自己成了一滴水,繼而成了汪洋大海。
識海之中,裂縫崩塌,但卻並未毀滅,而是成為了新的識海。
他的一切,也是他的。
新生的識海,宛如星辰沉浮,大放光明,開出新的‘花朵’。
體內靈力入靈海、罡力運周天、識海漸洶涌。
每一個皆是個體,但又彼此聯系。
“時空無窮,宇宙輪回……”
《魂典》中的部分字跡仿佛在腦海中亮了起來,蘊藏在滄溟魂河內的古老靈族咒文也仿佛在歡喜的跳躍著。
靈海神台之上的‘種子’,那一道淺淺的裂縫似在逐漸擴大。
陸今安在此刻睜開了眼睛,周身規則之力運轉,眼底精光閃動。
無生無滅,無始無終,萬物皆一切!
“宇宙即我,我即萬物……”
晴空萬里之下,他懷中的祝南枝不知何時已經上岸,穿戴好衣衫蹲在岸邊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盯著已經低於陸今安大腿的滄溟魂河。
轟隆隆——
隱約雷鳴,烏雲匯聚。
陸今安盤膝坐於一池滄溟魂河之間,萬里無雲徹底籠罩了這個清渺宮,於不見天日中驟然落下萬千劫雷。
元神劫開始了。
祝南枝抬頭看了一眼天穹,依依不舍的從池塘邊退開,看著陸今安將要渡過的第四次天劫。
陸今安抬頭望天,嘴角卻是噙著淡淡的笑意。
滄溟魂河和之前的渡劫有著異曲同工之處,都是向死而生,但是在渡元神劫的過程中,卻無法做到神台劫和肉身劫的真正死亡。
因為雷劫最克神魂,但是現在,他利用了滄溟魂河感悟到了生死之間。
肉身劫為神魂的‘明心見性’打下基礎,而滄溟魂河的特性讓他的識海擴大。
雷劫比預想中的更強,便是最好的證明。
“劫雷淬魂,來吧。”
就差這最後一步,便能將都經歷過生死之間的精、氣、神達到完美的統一!
轟隆!
劫雷驟落!
蕭隱若面帶微笑的注視著這一幕:“我要的似乎有些少了。”
靈後知道她指的是滄溟魂河,但是此刻也無法反駁,也不想反駁。
因為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陸今安既然能觸及到滄溟魂河的本質,那麼……能否將滄溟魂河恢復如初的重新誕生出先天靈族呢?
但如果能的話,他豈會輕易答應?
畢竟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酣睡。
靈後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羨慕:“後生可畏啊。”
······
“上界下凡之路開啟,你准備湊熱鬧麼?”
“遲早的事,預料之中罷了。”陸筠竹將沏好的茶倒入茶杯之中,不置可否。
秦歲安看了她一眼:“他們敢下來嗎?”
“敢。”陸筠竹放下茶壺:“他們不敢不下!”
“哦?”秦歲安略顯詫異:“你這麼篤定?”
“嗯,因為……”
陸筠竹聲音一滯,眼皮輕跳的她忽的放下送至唇邊的茶杯,抬眸看向清渺宮所在的方向。
“你還會露出這樣的表情麼?”秦歲安聲音帶著虛弱的問道,似是覺得有趣:“你是在心慌麼?”
“心慌?”陸筠竹斜睨了秦歲安一眼:“你猜錯了,不是因為上界那群廢物。”
“那是因為你看不清今安了,是嗎?”
陸筠竹雙眸微眯,搖頭輕笑:“只是覺得今安長大了。”
“你沒騙我啊。”秦歲安恍然大悟:“他的天賦確實比你強。”
“我早說過了。”陸筠竹起身輕拍衣擺:“比我預想中的要更快啊。”
她雙眸微眯,看向了南大界的方向,凰凝裳當時還做了什麼嗎?
一顆‘種子’,會讓自己這個姐姐越發看不清弟弟麼?
“你掌控欲太強。”秦歲安幽幽說道:“唯獨對他,你不惜一切的算,是想讓他照著你安排好的路絲毫不差的走下去嗎?為什麼要這麼執著?”
“不該問的別問。”
“我只是想勸你一句。”秦歲安眼簾微垂:“人越是工於心計,就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之中。”
陸筠竹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是嗎?弟弟還能爬到姐姐頭上不成?”
秦歲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繼而便聽到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忍不住低笑一聲,抬眸看向中間的光團,難免啞然。
原來連陸筠竹這樣的女人也有無法看開、無法放下的執念啊。
既然如此之深,當初是怎麼渡過心魔劫的?
坐在輪椅上的秦歲安閉上眼睛回憶著,表情逐漸恍然。
因為當初今安還在她身邊的原因麼?
這麼說來的話,陸筠竹當初之所以放今安離開,也有一部分自己突破了心魔劫的原因?
“當真是有趣啊。”
秦歲安哂笑一聲,推著輪椅來到了桌旁,看向了陸筠竹未飲完的茶。
接下來,這個女人會怎麼做呢?
竹安莊園。
陸筠竹靜立在自己的臥房之中,指尖輕輕把玩著一顆捕影石,雙眸則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牆上的一幅幅畫。
良久,她輕笑一聲:“這樣貌似也不錯?”
她折身走出了臥房的同時抬手取過一副面具,聲音如平靜的溪流沒有絲毫波瀾。
“來人,備凰。”
話音落下的陸筠竹將面具戴在臉上,眸光輕起漣漪
“去長安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