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奇幻 驅鬼者:我用肉棒驅鬼,還有式神欲求不滿求補魔

第52章 高維的降臨與泥濘中的擁抱

  黎明前的江東魔都,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死死壓在“無界咨詢”事務所那片千瘡百孔的廢墟上。

  冰冷的夜風從破碎的門框灌入,將大廳內尚未散盡的飛灰吹得漫天飄揚。

  曲河那具半魔之軀崩解後留下的最後一點殘渣,正打著旋兒融入渾濁的雨水中。

  就在這時,廢墟角落里那片最深沉的陰影,詭異地蠕動了一下。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空間波動的預兆。

  那片陰影就像是活物一般,緩緩從地面上隆起、剝離,最終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聚成一個穿著漆黑西裝的立體剪影。

  他沒有五官,面部是一團不斷翻滾的黑霧。

  當這個剪影出現的瞬間,大廳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足以碾碎凡人靈魂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降臨在廢墟之上。

  那是一種從維度之上俯視眾生的冰冷觸感,讓人毛骨悚然。

  黑影沒有看向跌坐在泥水中的曲歌和緋紅。

  他徑直飄向大廳中央,緩緩伸出那只由黑霧凝聚而成的手指。

  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拈。一絲細微的、屬於曲河的黑色魔氣殘渣,被他從空氣中剝離出來,夾在指腹之間。

  黑影那沒有五官的面部微微低下,端詳著指尖的那絲殘渣。隨後,他隨意地將手指一搓。

  “曲河。”

  黑影開口了。他的聲音沒有經過聲帶的震動,而是直接跳過了耳朵的捕捉,在曲歌和緋紅的腦海深處轟然震響,帶著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

  “十二歲執念根生。二十五歲接觸當鋪。二十八歲選定母體。四十四歲收割靈脈,完成半魔化。”

  黑影的面部緩緩偏向虛空。他的語氣中沒有悲憫,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酷的、宛如在翻看一本無形賬單的絕對理智。

  “今晚,死於親生兒子之手。”

  黑影隨手一揚,指尖那最後的一絲殘渣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投入:四十年布局時間,一條極品靈脈,一份醞釀十五年的真實情感,以及對那份執念的排他性。”

  黑影的雙手背在身後,宛如一個正在宣讀破產清算報告的執行官:“產出:一具未能完成終極進化的半魔化軀體。人類的情感作為催化劑,極易失控。”

  黑影轉過身,對曲河長達四十年的布局做出了最終的判決。

  “綜合評定,一樁徹頭徹尾的失敗投資。”

  泥水遍地的角落里。

  退化為少女形態的緋紅,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起來。

  那是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對食物鏈頂端存在的本能戰栗。

  失去了千年的本源力量,她現在脆弱得連一只普通的惡靈都不如。

  在黑影那恐怖的高維威壓下,她仿佛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進冰天雪地里的嬰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與絕望。

  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雙手顫抖著伸出,緊緊揪住了曲歌那件因自殘而破損不堪的衛衣後擺。

  粗糙的布料被她攥得死緊,蒼白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小歌……”緋紅的嘴唇翕動著,上下牙齒磕碰發出細微的聲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是……”

  曲歌沒有回頭。

  他胸口那個被生生剜開的駭人創口還在不斷滲著鮮血,剛剛強行剝離靈脈帶來的靈魂反噬劇痛,正像千萬把鋸子一樣切割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但他聽到了緋紅聲音里的恐懼。

  曲歌死死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與鐵鏽味在口腔中彌漫,硬生生逼出了體內最後的一絲力氣。

  他艱難地挪動著殘破的身體,強行擋在了緋紅的身前。

  他將那只剛剛刺穿自己胸膛、沾滿了靈魂鮮血的右臂緩緩抬起,向側面伸展開來。五指因為虛弱和用力的過度而微微痙攣著。

  他就用這具漏風的、隨時可能崩潰的凡人血肉之軀,在黑影那恐怖的威壓下,固執地為身後的少女構築起了一道最後的防线。

  黑影那翻滾著黑霧的面部,緩緩轉了過來。

  無形的視线猶如實質的冰錐,落在了曲歌的身上。

  曲歌的身體在泥水中微微搖晃,但他強撐著絕不低頭。他固執地抬起那張滿是血汙、泥濘與淤痕的臉,紅著眼眶,死死地迎向黑影的審視。

  “你很緊張。”

  黑影的聲音在曲歌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理智的觀測結論,“准確地說,你很緊張她的安危。”

  黑影的目光在曲歌那條伸展的手臂上停留了半秒:“你的心率在加速,身體在不自覺地想要擋在她和我之間。這是人類保護伴侶的一種低級但有趣的本能。”

  黑影的話音頓了頓,隨後將視线越過曲歌,落在了他身後的緋紅身上。

  “為了填補這具殘破的凡人軀殼,你將自己的千年本源強行降維,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黑影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罕見的波動,宛如一個在培養皿中觀測到了違背常理變異的學者。

  聽到這句話,緋紅揪著曲歌衣服的雙手猛地一緊。

  黑影緩緩抬起手,由黑霧凝聚的指尖隔空指向緋紅的方向。

  “雖然你重新凝聚成了鬼體,但那段短暫的‘同化’,已經讓你的本源徹底與他的命軌死死錨定在了一起。”

  黑影的語氣透著一種高位者的殘忍與憐憫:“你不再是跳出輪回的永恒之物了。無論你日後恢復多麼龐大的力量,你的存在都已絕對依附於這具脆弱的凡人皮囊。當他心跳停止、壽終正寢的那一刻,你也會跟著灰飛煙滅。”

  “你用自己的無限,換了他區區幾十年的壽命。”

  泥水中的緋紅瞳孔劇烈收縮,但她咬緊了蒼白的下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反而是擋在她身前的曲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爆發出野獸般凶狠的紅光,將身後的少女護得更死。

  “所以,你不必如此恐懼。”黑影收回視线,聲音恢復了毫無波瀾的冰冷,“我對一個退化的厲鬼,沒有興趣。”

  聽到這句話,緋紅揪著曲歌衣服的雙手猛地一緊,隨後又無力地松開了些許。

  黑影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曲歌的身上。

  他的語氣終於褪去了那種宣讀實驗報告的冰冷,轉變為一種收藏家在廢墟中發現未知奇物時的狂熱。

  “你,倒是值得一談。”

  黑影向前飄近了一步。那股龐大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向著曲歌擠壓過去。

  “一具漏風的殘破容器,能在短暫的幾分鍾里強行容納極陰靈脈。”黑影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點畫,仿佛在解剖曲歌的靈魂,“甚至在最後關頭,為了阻止她燃燒本源,你親手刺穿胸膛,將融合的靈脈生生挖出。”

  黑影的聲音在曲歌的腦海中激蕩:“這種對抗求生本能的瘋狂自毀,堪稱奇跡般的殘缺品。”

  隨著黑影的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指尖的黑色霧氣開始瘋狂地向內壓縮、匯聚。短短幾秒鍾內,那些虛無的黑霧便凝聚成了一張長方形的、邊緣鋒利的黑色實體卡片。

  卡片的正中央,印著一個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8”字。

  黑影手指輕輕一彈。

  那張堅硬的黑色名片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精准地落在了曲歌腳邊的泥水中,濺起幾滴渾濁的水珠。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撐不了多久。”

  黑影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魔力,直刺曲歌靈魂最脆弱的縫隙,“純陽之氣失去疏導,隨時會因為陽氣反噬而死。”

  黑影的雙手再次背在身後,開出了那張誘惑的籌碼:“八號當鋪,接受一切典當。你可以用你不需要的東西,換取修復你破損的靈魂,讓那個小姑娘恢復力量。我會給你最優厚的賠率。”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微弱的黎明之光穿透雲層,灑在那張靜靜躺在泥水中的暗金色名片上,折射出足以改變任何人命運的誘人光澤。

  曲歌低下頭,死死盯著腳邊那張閃爍著暗金光芒的黑色名片。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傷口處傳來的撕裂痛感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黑影等待著這具“殘缺品”屈服於求生本能的瞬間。

  曲歌毫不遲疑地抬起了右腳。

  那只黑色的戰術靴鞋面上,早已被廢墟的泥漿和暗紅色的血水徹底浸透,顯得肮髒、沉重。

  戰術靴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线,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重重地踢在了那張堅硬的黑色名片上。

  “啪。”

  名片被一腳踢飛,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掉進了廢墟角落里一個滿是汙泥與碎石的水坑中。

  汙濁的泥漿瞬間漫過卡片的邊緣,徹底吞沒了那個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8”字。

  曲歌收回腳,踩在泥水里。

  他重新抬起頭,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沒有任何對力量的渴望,只有最純粹的、深入骨髓的蔑視。

  “別拿我跟他比。”

  曲歌的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

  黑影那翻滾著黑霧的面部,出現了一絲停頓。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足足過了三秒鍾,黑影才重新開口。他的聲音徹底超越了那種觀察實驗品的層面,轉變為某種更接近於“困惑”的興趣。

  “有意思。”

  黑影看著角落里那個渾濁的水坑,“你和他一樣固執。他固執於占有,你固執於拒絕。同一血脈,截然相反的選擇。”

  黑影的身體開始緩緩變得透明。那些凝聚成實體的黑霧如同抽絲剝繭般散開。

  “當你改變主意的時候——你知道怎麼找到我。”

  黑影的聲音在消散的過程中變得越來越空靈,帶著某種不可名狀的余韻,“你還很年輕,如果這次你能挺過來,我們有的是時間。”

  隨著最後一絲黑霧融入破曉的微光中,那股籠罩在廢墟上空的恐怖威壓驟然消散。

  “呼——”

  曲歌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和身後的緋紅一起重重地跌坐在滿是冰冷泥水的廢墟里。

  胸口被生剜靈脈的創口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緋紅從他的身後探出頭來。

  她看著曲歌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側臉,又轉頭看向角落里那個已經歸於死寂的渾濁水坑。

  “我知道你厭惡他。”緋紅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絲還未完全褪去的顫抖,“可那張名片……或許能作為救命的退路留著。”

  她太清楚曲歌現在的身體狀況了。那具漏風的靈魂,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潰。

  曲歌側過頭,看著緋紅那張蒼白的臉。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後悔,只有一種可怕的堅決。

  “留著那張名片,就等於留了一扇門。”

  曲歌的聲音很低,但在空蕩蕩的大廳里卻顯得異常清晰,“我絕對不留。只要門還在,我怕哪天,我真的會控制不住推開它。”

  緋紅看著曲歌。

  她看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那張即使在泥水里摸爬滾打也絕不低頭的臉。

  她保持了長久的沉默。

  東方的天空,正在從灰白轉為淡淡的青色。黎明破曉前夕的光芒,艱難地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兩人的身上。

  緋紅的眼眶微微泛紅。

  隨後,她的嘴角緩緩向上牽扯,露出了一抹疲憊的、發自真心的、帶有某種釋然的微笑。

  “我明白。”

  緋紅伸出那只略微冰冷的手,輕輕覆在曲歌那只沾滿泥漿的手背上。

  “小歌,我真的沒有選錯人。”

  “吱——砰!”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猶如一道閃電,粗暴地撕裂了深巷里死水般的寂靜。

  一輛越野車以完全失控的姿態,狠狠撞在了大門外半塌的磚牆上,車頭引擎蓋瞬間凹陷,冒出陣陣白煙。

  車門被人從里面一腳踹開。

  洛星藍連滾帶爬地衝出駕駛室。

  她身上那件偏大一號的黑色戰術長風衣在狂奔中向後獵獵飛揚,腳下那雙黑色低幫戰術小皮靴毫不顧忌地踩進深深的積水里,濺起大片渾濁的泥漿。

  她跌跌撞撞地衝過破碎的玻璃幕牆殘骸,一頭扎進了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大廳。

  “表哥——!緋紅姐姐——!”

  洛星藍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里回蕩,帶著一種幾乎要將聲帶撕裂的恐慌。

  她的視线在昏暗的廢墟中瘋狂搜索,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個肮髒的水坑旁。

  那里,曲歌正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泥水中。

  他胸前那件深灰色的衛衣早已被撕扯得粉碎,領口大敞著,暴露出左胸口那個血肉模糊的巨大創口。

  他那只沾滿泥汙和鮮血的手臂,正搭在一個穿著暗紅色粗布長裙的嬌小少女單薄的肩膀上。

  洛星藍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她沒有絲毫的遲疑,腳下的步伐不僅沒有減慢,反而拼盡全力加快了衝刺。

  “噗通!”

  洛星藍直接在兩人身前一米處雙膝跪倒。

  膝蓋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水與玻璃渣的廢墟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鋒利的玻璃碎片刺穿了她長腿上的純白色中筒襪,扎進皮肉里,但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憑借著慣性,在泥濘中向前滑跪出半米,直接張開雙臂,將癱坐在泥水中的曲歌和那個脆弱的少女,死死地摟進了自己的懷里。

  “我回來了……”

  洛星藍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哭腔。

  她將自己的臉狠狠地埋進了曲歌那沾滿鮮血的頸窩里。

  滾燙的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奪眶而出,一顆顆砸在曲歌冰冷、血肉模糊的鎖骨上,衝刷著那些干涸的血跡。

  “別怕……別怕……我在這兒!”

  洛星藍大聲哭喊著,雙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拼命地收攏。

  她那件寬大的黑色戰術長風衣下擺,徹底浸入了冰冷的泥水中,與曲歌那條濕透的黑色機能工裝褲,以及少女身上那件粗糙的暗紅色長裙緊密地交疊在一起,被泥漿共同浸透。

  活人急促的心跳聲,以及風衣下那股溫熱的體溫,透過粗糙的布料,毫無保留地傳遞到曲歌和緋紅冰冷的軀體上。

  那些盤踞在廢墟里、屬於高維惡魔的森冷寒意,在這股真實的現世溫度衝擊下,開始一點一點地潰散。

  曲歌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在洛星藍衝進來的那一刻,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

  他癱坐在泥水里,任由洛星藍那甚至有些勒人的雙臂死死地抱著自己。頸窩里傳來的那股溫熱的濕潤感,讓他真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曲歌艱難地抽動了一下那只滿是靈魂鮮血的手臂。

  手指上的骨節因為剛剛生剜靈脈的劇痛而僵硬無比。

  他一點一點地、費力地將手臂抬了起來,緩緩地環住了洛星藍那因為哭泣而劇烈起伏的後背。

  他用那只沾滿泥漿和血汙的手掌,在洛星藍黑色風衣的後心處,輕柔地拍了兩下。

  “哭什麼。”

  曲歌的聲音沙啞、破碎,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胸口的撕裂傷,但他還是扯動著嘴角,擠出了一個微弱的笑容。

  “我們這都還喘著氣呢。”

  靠在曲歌另一側的緋紅,身體原本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在洛星藍那股不講理的、霸道且溫暖的擁抱中,她緊繃的脊背開始一點一點地放松下來。

  那件松垮的暗紅色粗布裙下,她單薄的身體停止了發抖。

  她將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頰,輕輕地貼在了洛星藍另一側的肩膀上,感受著那層戰術風衣下傳來的活人溫度。

  “星藍。”

  緋紅的聲音虛弱至極,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她微微皺起眉頭,腦袋在洛星藍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你壓到我的頭發了,好疼。”

  聽到這個聲音,洛星藍的哭聲猛地一頓。

  她慌亂地松開抱著曲歌脖子的手,抽泣著低下頭,雙手手忙腳亂地去撥開貼在緋紅臉頰上那些沾著泥水的黑色長發。

  洛星藍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嬌小、脆弱的女孩。

  她看著緋紅那張巴掌大的蒼白臉龐,看著那件松松垮垮掛在肩膀上的粗布長裙,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怎麼……你怎麼變小了……”洛星藍的雙手顫抖著捧起緋紅蒼白的臉頰,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我還以為……”

  “以為我死了?”

  緋紅閉著眼睛,任由洛星藍冰冷的手指捧著自己的臉。她的嘴角微微向上牽扯,帶著一抹看透一切的、釋然的笑意。

  “我死過一千年了,這種事……完全無所謂。”

  “閉嘴!”

  洛星藍帶著濃濃的哭腔,霸道地打斷了緋紅的話。

  她再次張開雙臂,將那個單薄、脆弱的少女狠狠地摟進了懷里。她的力氣大得出奇,幾乎要將緋紅揉進自己的身體里。

  “以後絕對禁止提死字!”洛星藍將下巴抵在緋紅的頭頂上,眼淚砸在緋紅的黑色長發里,“你要是敢消失,我就去地府把你揪回來!”

  緋紅沒有掙扎。

  她難得地露出了一種依賴的姿態。她任由洛星藍那件寬大的黑色戰術長風衣將自己緊緊包裹,任由對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頭發。

  她將臉頰更深地埋進了洛星藍的肩窩里,感受著那股讓她眷戀的現世溫度。

  東方的天空,那抹淡淡的青色終於轉為了璀璨的淡金。

  雨水徹底停歇。

  第一縷破曉的陽光穿透了厚厚的雲層,透過大廳那整面破碎的玻璃幕牆,斜斜地照進了這片千瘡百孔的廢墟。

  暖金色的光芒灑在滿地的泥水與碎石上,給那些猙獰的瘡痍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三個人緊緊地依偎在那片泥濘的水坑旁,就像是在狂風驟雨後,緊緊抱在一起取暖的幸存者。

  曲歌靠在洛星藍的肩窩里。

  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龐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疲憊。他閉著眼睛,感受著洛星藍風衣下那顆鮮活心髒的跳動。

  那有規律的“砰、砰”聲,成為了他此刻最堅實的現世錨點,將他那顆在生剜靈魂時幾近破碎的心髒,一點一點地拉回了人間。

  緋紅靠在另一側,安靜,貪婪地享受著人類的體溫。

  “表哥。”

  洛星藍的聲音悶悶地從兩人的頭頂傳來。她吸了吸鼻子,視线在那片化為廢墟的大廳里掃過。

  “這棟房子……全塌了,連個遮雨的屋頂都找不到了。”

  “嗯。塌了。”曲歌沒有睜眼,只是微弱地應了一聲。

  洛星藍抽泣著低下頭,看著曲歌那只環在她後背上的手。那只手上布滿了駭人的創口,沾滿了泥土與干涸的鮮血。

  她伸出一只手,覆在曲歌那冰冷得像是一塊生鐵的手背上,試圖用自己的掌心去搓熱他。

  “你身上全是血,摸起來冷得像冰塊。”洛星藍的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點皮外傷。”曲歌的嘴角扯動了一下,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休養幾天就能好。”

  “緋紅姐姐變成小不點了。”洛星藍繼續碎碎念著,雙手將懷里的兩人摟得更緊了一些,感受著懷里那毫無重量的單薄身軀,“抱起來輕飄飄的。”

  “你再說一遍試試!”

  緋紅雖然虛弱,但那深埋在骨子里的、熟悉的一絲傲嬌卻被這句話瞬間點燃。她閉著眼睛,沒有威懾力地反駁道:“信不信我咬斷你的手指!”

  洛星藍沒有被嚇到。

  她反而順勢低下頭,用自己沾著淚水的臉頰,在緋紅那冰涼的額頭上輕輕地蹭了蹭。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遠處的街道上,隱約傳來了清潔車駛過的聲音。沉睡的城市正在這破曉的晨光中一點點蘇醒。生機,開始重新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蔓延。

  “……回家吧。”

  洛星藍吸了吸鼻子,聲音里帶著一種堅定的承諾。

  “去我家。房子沒了,咱們可以重新修。”

  她抬起頭,迎著那縷斜射進廢墟的暖金色陽光,眼眶通紅地看著懷里的兩個人:“人還在就行。你們兩個——都在就行。”

  曲歌緩緩睜開雙眼。

  他看著那一縷打在泥水上的陽光。

  體內那股失去極陰靈脈壓制的純陽之氣,雖然依舊在隱隱作痛,但比起九年前那段暗無天日的地獄歲月,此刻的他,卻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艱難地抬起那只被洛星藍握著的手,反握住洛星藍的手腕。隨後,他將手掌向上移動,落在了洛星藍那濕透的藍色短發上。

  他用那布滿血汙的手心,在她的發頂輕輕地揉了揉。那雙因為劇痛而布滿血絲的黑瞳里,此刻充滿了劫後余生的溫柔。

  “嗯。”曲歌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我們回家。”

  另一側的肩窩里,少女緋紅依舊緊緊閉著雙眼。

  她沒有出聲,只是那蒼白的嘴角,在晨光中彎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弧度。

  隨後,她將臉頰更深、更緊地埋進了洛星藍那件散發著活人溫度的黑色風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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