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智雅***

　　吵鬧的女高中生們散去後，我把相機交給日向美，吃完午飯，陽光已經刺眼到令人目眩。

　　急忙在路邊買了個廉價墨鏡，現在連相機也沒有，不由得摸著無處遮掩的脖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

　　……大老遠跑來日本，總不是為了這樣浪費時間的吧。

　　雖然也不是想回住處，但才九月就被烈日這麼毒曬，壞話和汗水都止不住地往外冒。

　　「干嘛？」

　　「你流汗濕了衣服，有點透出來了誒？」

　　和剛才相反，這次換日向美拍我。我嚇了一跳，低頭一看，黑色上衣確實濕了一片。

　　因為把衣服塞進牛仔褲里穿，布料緊緊貼著身體，汗濕的樣子更明顯了。

　　內衣若隱若現的樣子有點危險，但這種天氣也不可能把開衫扣子全扣上。

　　……反正黑衣配黑內衣嘛。

　　真要不行，後期調個色就好。我干脆不管了，把披在肩上的白色開衫袖子放下來，咕咚咕咚喝著礦泉水，長長嘆了口氣。

　　「不扣扣子沒關系嗎？」

　　「沒關系啦。」

　　「唔嗯……」

　　日向美穿得和我差不多，但她卻把開衫扣得嚴嚴實實，一點也不透。

　　正羨慕她不怕熱，我把墨鏡推到額頭上想擦汗的瞬間——

　　「……？」

　　咔嚓。

　　不遠處傳來隱約的快門聲，我反射性地掃視周圍。

　　然後就看到剛才遇到的一個女孩，和我對上眼就慌慌張張逃走了。

　　……呵，真想拍的話說一聲不行嗎？

　　偷拍是我的創傷，超不爽的。

　　但我也沒力氣全力追上去，只好彈了彈硬戴在脖子上的頸環，拿出手帕擦里面的汗。

　　「你還真能流汗。」

　　「是你比較怪吧，你才……」

　　雖然不想理絮絮叨叨的日向美，但這畢竟不是旅行而是拍攝，我也不能一直閉嘴。

　　發脾氣可以後期剪掉，但完全不說話就沒素材了。

　　光是拍個Vlog就這麼麻煩，已經夠火大了，更何況拍這個Vlog本身也只是個借口，想到就更來氣。

　　……當時要是拒絕，至少身體還能輕松點。

　　在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活受罪，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於是無視路人的目光，一屁股蹲在了路邊。

　　「在干嘛？起來啦，不去神社了嗎？」

　　「……等一下。」

　　「這麼累啊？」

　　我看著地面無聲地嘆氣，深深陷入復雜的自我厭惡中。

　　「……昨天被哥哥整得很慘吧？子宮被揉得咕啾咕啾的，肚子痛？」

　　「喂……！」

　　「誒嘿嘿，開玩笑的啦玩笑～……這種程度的聲音不會被錄進去的。」

　　這白色小惡魔在我耳邊說著混蛋話，把我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攪得更亂。

　　……真火大，真的。

　　要不是朋友，早就一拳揍過去了。

　　「總之快點起來，今天行程很滿的誒？」

　　「……知道啦。」

　　但她是朋友更是同事，我不能隨便動她。被她拉著走，我被她小我一個月的矮個子牽著，重新擠進人潮洶涌的街道。

　　雖然認出我的人比在韓國少很多。

　　但穿過街上十有八九都會瞥一眼的人群，

　　偶爾遇到自稱粉絲的人搭話還要合照，

　　享受著根本不想要的人氣到處走，

　　最終脖子上的頸環又像昨天一樣濕透了。

　　……再怎麼是那個男人，也不會想戴這種充滿汗味的東西吧。

　　想到這點稍微放心了下，

　　又意識到自己這麼想本身就很奇怪，再次陷入無盡的自我厭惡。

　　……就連今天在街上感受到的人氣，

　　也再次讓我意識到，對他而言這只是誘人的甜點罷了。

　　***姜柱赫***

　　放下年輕孩子們後，我再開了會兒車，找了家涼爽的咖啡廳和夏恩一起度過了慵懶的時光。

　　雖然沒有興奮地聊天，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但只是待在一起就讓人心情放松的時光。

　　「看什麼？」

　　「……」

　　「……要是那麼喜歡藝恩的話，怎麼不和她一起？」

　　「不是那樣的。」

　　當然，這樣安穩的時光，也會只因不小心翻到什麼就瞬間崩塌。

　　我也不是故意去搜的啦。

　　只是習慣性一查，剛好時機不好跳出來了而已。

　　而且，看到那孩子的照片我也有點驚訝。

　　「一搜就看到推特上說她在這附近出沒。」

　　「是嗎？」

　　「不過，她還真戴著頸環出門啊。」

　　「……我也戴著啊？」

　　「不是，我以為你妹妹沒我看著的時候會摘掉呢。」

　　其實像徐智雅這種程度的孩子，在街上逛被目擊、傳幾張照片並不奇怪。

　　我驚訝的是，她居然乖乖戴著我出門前送她的頸環。

　　本以為她肯定會摘掉的……沒想到居然好好戴著到處走。

　　當然偶像戴頸環也沒什麼，但把和男人做時戴的首飾戴出門，應該會有點抗拒才對。

　　想著下次可以把門檻再設高一點，我撅著嘴拿叉子叮叮敲著杯子，順手擦了下夏恩的嘴唇。

　　「嗯？沾到什麼了嗎？」

　　「嗯。」

　　其實我拇指上什麼也沒有，頂多有點咖啡香。

　　但這個舉動似乎有效，她剛才還斜眼看我，現在卻坐直身子，乖乖放下叉子，然後起身緊貼著我坐下，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不過這寫的什麼？日文我完全看不懂。」

　　「我也不知道。」

　　「除了漢字其他根本看不懂。難道是「要殺了你」的意思？」

　　「不至於吧。」

　　坐在旁邊的夏恩絮絮叨叨說著瑣事，把胸緊貼在我身上，使了個眼色讓我往遠處看。

　　視线盡頭，一個看起來有點邋遢的男人正偷偷瞄我們。

　　「……要不要去趟洗手間？」

　　「怎麼，主人想看自己女友被搭訕的樣子？」

　　「那種場面不想看，但想看你冷漠拒絕的樣子。」

　　「要是我不拒絕呢？」

　　「那就回去挨罰唄，還能怎樣。」

　　「……真的不拒絕？」

　　「我說了會罰，可沒說要給獎勵。」

　　和那個一看我離開就會來要號碼的男人適當交換視线，我提醒他別抱無謂的希望。

　　明目張膽地摟住夏恩的腰，把手指輕輕探進上衣里，不是傻子的話應該能懂。

　　當然雖然行動上這樣，但說實話我也想看看她被搭訕的樣子。

　　好奇她會怎麼冷漠拒絕，

　　也好奇我回來後她會怎麼粘著我。

　　「知道啦……別去了，待在我旁邊。」

　　「今天怎麼這麼乖。」

　　「我一直都很乖好吧？……在家也是，床上也是。」

　　但夏恩比預期中更充滿愛意，看來是沒機會滿足我的好奇了。

　　是因為在海外沒有一個認識的人嗎？

　　她用比平時稍大的聲音，堂堂正正地說到周圍都能聽見，

　　甚至說出有點危險的發言，吹捧著我，讓我融化在她的甜蜜里。

　　「……等一下，主人。我可沒讓你摸我大腿啊。」

　　「因為今天你特別乖嘛。」

　　「呃咦……」

　　我把摟著她腰的手往里移，伸進裙子里別人看不到的方向，

　　緊緊抓住那結實又柔軟的大腿肉，忍受著寵物夏恩一邊發出可愛聲音一邊瘋狂抓我的「喵喵拳」。

　　「喂，都在看我們啦。」

　　「誰的錯啊。」

　　結果視线更集中了，差點成為惹人厭的外國情侶。我迅速抽出手，

　　摸著還在嘟嘟囔囔鬧脾氣的夏恩的頭，撿起剛才被搶走的手機，向後靠在椅背上。

　　「手機沒收。除非你是要看我的照片。」

　　「知道了……看，是你的照片對吧？」

　　這次本來想搜搜看日向美有沒有被目擊的照片，

　　但夏恩一直伸手干擾，只好關掉推特，轉而打開相冊里的徐夏恩文件夾。

　　每次滑動屏幕，夏恩看著自己那些華麗的衣服紛紛出現，

　　「瘋了吧…………遮著點看啦。」

　　她把罵人的話吞回一半，用手掌在我手機上遮了一下，

　　環顧四周確認沒人看我們後，

　　把還放在我緊貼著她的大腿上的手，悄悄拉住裙子，

　　給我看那條危險到幾乎過界的繩底褲。

　　……瞬間一股想拉掉那條繩子的衝動涌到指尖，

　　但正好櫃台傳來點單的聲音，讓我勉強忍住了這危險的欲望。

　　當然，我還是和她十指相扣把手「咚」地一聲放在桌上，

　　甜蜜地享受著再次聚焦在我們身上的視线。

　　到了晚上，和從那些被許多人認出的她們身上得到的刺激不同，

　　這里能品嘗到的，是雖然無人認出，

　　卻光是看著就覺得甜蜜的——

　　朴素而美麗的甜點，唯有在這里才能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