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頭簡直要裂開似的疼。

　　雖然身體倒沒什麼大礙，但大概是精神消耗太大，感覺腦袋快要炸了。

　　一滴酒都沒喝，卻累成這樣，還真是久違了。

　　「嗯…」

　　「唔…」

　　把我折騰到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我兩邊呼呼大睡。

　　怕吵醒她們，我小心翼翼挪動著確認時間，才凌晨四點。

　　日向美和徐智雅的行程是從九點開始，時間還很充裕。

　　准確來說也算不上什麼既定行程，不過是旅行途中讓人氣最高的兩位成員拍個vlog回來，就算晚點也沒關系吧。

　　「…啊。」

　　我剛要躺下繼續睡，忽然有什麼閃過腦海，於是又掀開被子坐起來。

　　…昨天，我關掉那間房里的錄像了嗎？

　　我努力回想著那段深刻到足以烙印在腦海里的強烈記憶，但奇怪的是，完全沒有結束拍攝的印象。

　　擔心攝像機電池耗盡，我小心地從她們中間抽身出來，拉開緊閉的拉門，走進徐智雅睡的房間。

　　「………」

　　靜悄悄的。

　　月光灑落的小房間里，獨自酣睡的少女身影。

　　雖然以前也偶爾覺得她人格上不夠成熟，但像現在這樣外表看起來稚嫩，還是頭一次。

　　是因為被子裹得嚴實，只露出素顏的緣故嗎？

　　我踮起腳小心走動，怕吵醒這位性格與高傲外貌毫不相襯的她，打開手機閃光燈，碰了碰仍然架在三腳架上的攝像機。

　　「…？」

　　但出乎意料，攝像機電量充足。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檢查錄像，發現拍攝在一個小時不到的地方就中斷了。

　　調成靜音播放了剩余視頻的最後一段，畫面里原本埋在被窩里的徐智雅猛地坐起來，關掉了攝像機。

　　那個徐智雅居然會幫我忙，覺得相當意外的同時，我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干…干什麼呢。」

　　裹著被子翻來覆去的徐智雅，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我，嚇了一跳猛地坐起身。

　　看她瞬間瞪圓的眼睛，感覺再待下去會把隔壁房間睡覺的夏恩和日向美也吵醒，於是我豎起食指抵在唇上，小心地拉上了拉門。

　　然後抱著被子坐在那兒，在死死盯著我的她面前蹲下，小聲說道：

　　「原來是你關了攝像機啊。謝了。」

　　「…就為這個？」

　　「不然呢，難道我來找你談心啊？」

　　「…。」

　　老實道謝後，能明顯看到她原本充滿不安的眼神里，那點戾氣漸漸消散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把被子抱在胸前，身體向後傾的姿勢沒變。我伸直腿轉向攝像機，從展開的三腳架上拆下它，仔細收拾好。

　　即使背對著，也能感覺到她死死盯著我的視线，銳利得刺人，我大概能猜到為什麼她會在睡著時突然起來關掉攝像機了。

　　因為被人死死盯著這種事，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充分感受到。

　　「繼續睡吧。我也回去睡了。」

　　「幾點了？」

　　「四點。」

　　「為什麼這個時間…」

　　「頭疼。看來昨天太興奮了。」

　　我用和在家跟夏恩閒聊時差不多的語氣輕聲細語地說，徐智雅似乎對我的這種語氣很不習慣，舔了舔嘴唇，眼里帶著問號瞪著我。

　　當然，考慮到至今為止我在她面前的表現，她會覺得不自在也不奇怪。

　　但被她那種眼神看得莫名別扭，我本要轉身回隔壁房間，卻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不是說要睡嗎？」

　　「啊，等一下。頭疼。讓我歇會兒。」

　　於是假裝（也不算假裝）頭疼，按住額頭，拿出手機習慣性地劃拉著屏幕。

　　打開網絡，進入門戶網站體育版塊，隨便點開一篇棒球報道。

　　然後一路滑到底，只是給記者們貢獻點點擊量，再返回點開另一篇。

　　接著關掉網絡，打開油管，瀏覽夏恩的頻道。

　　確認今天播放量趨勢也不錯，內心暗自松了口氣—

　　—這一套例行公事。

　　正重復著這毫無意義的例行公事讓心情平復，坐在那兒看著我的徐智雅似乎漸漸生了好奇心，磨磨蹭蹭地朝我這邊挪了挪屁股。

　　「在干嘛…. 啊…。」

　　在黑暗中，我一把抓住她逐漸伸向明亮屏幕的手腕。

　　我關掉油管，打開相冊，上下胡亂滑動了幾下，挑出最近拍的一張照片，塞到她眼前。

　　「冥想，我在冥想。…看看這些能讓心情平靜點。」

　　「…瘋了吧。」

　　不用說，自然是她被欺負的照片。

　　還沒來得及分類，各種照片混在一起，但今天拍的照片里她占的比重顯然很高。

　　看著自己出丑的照片，她皺起眉頭，向我投來憎惡和厭惡的眼神。

　　「開玩笑的。…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這種。我更喜歡這種才對。」

　　「謊話也適可而止…。」

　　我收起了徐智雅的照片，這次打開了一個塞滿和她姐姐合照的文件夾給她看。

　　和與她拍的照片截然不同，這個文件夾里全是日常照。

　　看到姐姐含著勺子傻笑的照片近在眼前，正衝我發脾氣的她，嘴巴像照片里的姐姐一樣緊緊閉上了。

　　「我也不是無聊就只看那種色色的照片。…反而看這種更多。」

　　「…那為什麼連那種東西都要拿來折磨我？」

　　「這個嘛…，說得簡單點，就像周邊一樣。像小卡那種。明明屁用沒有，但如果是粉絲就會想收藏吧。我也是你的粉絲啊，所以在收集類似的東西。」

　　對她的邏輯性質疑，我用詭辯頂了回去，徐智雅看著我，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啪地打掉了我的手。

　　但反而那種態度讓我感到親切，心情並沒想象中那麼糟。

　　要是平時，她就算擺出刻薄的表情表示厭惡也不奇怪。

　　說不清是因為困了，還是因為身體接觸多了產生了感情。

　　「怎麼。你的粉絲們要是說用照片卡或專輯換這個，一百個里一百個都會換吧。」

　　「…不是那種問題吧。」

　　「要試試嗎？等下你說要去福岡吧，我也跟著去問問你的粉絲，我覺得我會贏哦。」

　　「喂，玩笑也適可而止…」

　　「知道啦。」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甩開我的玩笑，只是適當地輕輕避開，我對她這態度很滿意，把手放在她毛茸茸的頭發上，慢慢撫摸著。

　　絕對不是覺得她可愛或者值得夸獎。

　　「…。」

　　…手一碰上去就露出的嫌棄表情。

　　和她的性格真是太配了。

　　睡前真想看一次。

　　「嘛，總之。繼續睡吧。明天坐車會很累的。」

　　「馬上消失。」

　　「知道啦，知道啦。」

　　剛一摸頭就變回我認識的那個徐智雅，我把她留在那兒，小心地推開門出來，打算回到我空著的被窩里去。

　　但是…。

　　「真是…，關系真好呢。」

　　…就離開這麼一會兒。

　　看到夏恩不再抱著我，而是抱著日向美汲取體溫的樣子。

　　我悄悄靠近夏恩背後，把手伸進浴衣里，繞到她的下胸位置，代替日向美偷走了她的體溫。

　　這個有時看起來比小自己六歲的妹妹還懵懂的她。

　　此刻顯得格外可愛。

　　***徐智雅***

　　「………」

　　最糟糕的早晨。

　　早餐很好吃，但實在無法直視擺放食物的員工的眼神。

　　一大早泡溫泉心情還挺好，但聽到門那邊姐姐嚷嚷的聲音就極度不爽。

　　更何況還要我把存著被狠狠侵犯視頻的攝像機掛在脖子上，和簡直是共犯沒兩樣的女人一起坐在後座，並且在同一個地方下車，這也太讓人討厭了。

　　反正不下車也只會多兩個共犯而已。

　　但比這更讓人不快的。

　　是從這里開始，又必須重新開始「演戲」。

　　「智雅呀，智雅呀。看這里。」

　　「…嗯。」

　　「這花好漂亮！知道是什麼花嗎？」

　　「不知道。」

　　「不知道就搜一下嘛。」

　　「我拿著攝像機呢？」

　　「啊，抱歉。誒嘿嘿。」

　　…不得不和一個過分活潑晃眼的女人。

　　今天也得假裝是「朋友」。

　　雖然是朋友沒錯…

　　但和她在一起時展現的樣子相差太遠，她的一舉一動看起來全都像是虛偽的。

　　「午飯去那里吃？拉面看起來很好吃。」

　　「…會胖。不行。」

　　「哎喲，你哪有小肚子啊。」

　　「喂，不行。別…！」

　　明明特意穿了件能遮到屁股的寬松上衣，她卻要掀起來露肚臍開玩笑，那樣子也讓人無比火大。

　　…明明很清楚我下腹紋了紋身。

　　瞬間我甚至衝動地想關掉拍攝，直接把她做愛的視頻放出來，可惜這攝像機里只有我被侵犯的視頻。

　　…而且，把這種攝像機以「畫質好」為由借給我用的姜柱赫也讓人火大。

　　「啊哈哈，真是的。逗智雅就是有意思。果然是我們老幺啊。」

　　「跟你只差一個月而已？」

　　「哎喲。韓國不興那個。年份不同我就是姐姐。」

　　「可這里是日本啊。」

　　「嗯…，那回去後會叫我姐姐嗎？」

　　「…不要。」

　　「看吧。就知道會這樣。」

　　完全被日向美的節奏帶著走，拍著像模像樣的vlog，這也讓我很不舒服。

　　人們看了這個，只會以為組合成員之間在打打鬧鬧開玩笑吧。

　　根本不知道背後隱藏的故事，一想到他們會按自己的喜好消費我們，連早已磨損的良心都隱隱作痛。

　　根本抬不起頭，只是盯著攝像機拍攝日向美的時候。

　　「呃…」

　　遠處。

　　一群偷瞄我們的女高中生猶豫著走近。

　　「那個…」

　　「嗯？認識我嗎？」

　　「是日向美醬…？」

　　「嗯…，嗯。」

　　「…！」

　　其中個子最高的女生帶頭開口，向日向美搭話。

　　日向美剛一點頭，那群女高中生就突然激動起來，開始嘰嘰喳喳吵吵鬧鬧。

　　…哈。

　　微妙地能聽懂她們用日語在嚷嚷什麼，真煩人。

　　但不管我對她們抱有怎樣的感情，職業上都不能冷漠對待。

　　給這些吵得耳朵疼的家伙們一個一個簽完名，還用日語送上了一句祝福之後。

　　「真是可愛的孩子們呢。」

　　「…。」

　　我和笑得開心的日向美完全不同。

　　直接就地在路邊蹲下，埋著頭長長嘆了口氣。

　　…脖子上掛著存有性愛視頻的攝像機，給一無所知的女高中生們簽名。

　　遠超想象地。

　　受到良心譴責啊。

　　好想吐。

　　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