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孩子(14)
***姜柱赫***
隨著時間的推移,火勢只會越燒越旺。
那位理事先生是否聽懂了我半威脅的暗示不得而知,但他並未主動聯系。
不過即使沒有他,智雅所屬公司里能向我們施壓的人也數不勝數。
多虧如此,主手機和備用手機全都亂成一團,重新辦卡後才算能安心使用。
若非獨自開車出門,連踏出家門都成了奢望。
雖說諸多不便,但生活本身竟意外地沒太大變化。
除了新聞里反復出現我和智雅的名字、
給夏恩穿上藝恩曾穿過的衣服拍新YouTube視頻點擊量暴增之外,
吃飯睡覺照舊。
反倒因賣掉健身房後過得更悠閒,逐漸平息了輿論…
其實也沒完全平息。
要求正式澄清的聲明陸續發布,公司門口被卡車圍堵,
撕照片砸專輯的認證照如雪片般涌來。
海外方面尚在觀望,國內幾乎把我們當殺人犯對待。
最荒謬的是,連我曾效力的棒球隊論壇都被燒了。
根本毫無理由。
不過因為我在那里領過年薪,智雅和夏恩都是同隊團長女兒,
順手一起燒了而已。
團長實在可憐,但諷刺的是當火勢蔓延到他眼前時,岳父大人終於來電了。
「柱赫啊,真的一個人去見面沒關系嗎?」
「反正以前談年薪時每年都見,沒事的。」
「萬一爸爸拿球棒出來,你要立刻逃跑哦?挨打真的會死…」
「要打早就被打死了。」
本可以帶著兩姐妹同去,但那樣恐怕真會被球棒打死,所以我獨自赴約。
…說實話帶她們去只會讓岳父更生氣。
如今已無怨恨,只想好好談談。畢竟樹敵太多沒好處。
「呼…」
約定地點諷刺地選在了當年我被解約的會議室。
…時隔一年因不同理由重回故地,真是百感交集。
上次那麼冷酷,這次又會如何?
韓國系列賽0:4慘敗後他心情肯定糟糕,
該不會像球員時代那樣對我腦袋來個全壘打吧?
略帶緊張地推開門,團長坐在主位轉著鋼筆冷冷瞪我。
「您好。…好久不見。」
「坐。姜柱赫選手。」
「嗯。」
就算他用那支筆戳我也不奇怪,但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走近岳父坐下。
他凝視片刻後閉目冥想,放下鋼筆直直盯著我。
那殺氣騰騰的目光令人畏縮,但我挺直腰板等他先開口。
「…叫你來意自不必說。姜柱赫選手應該心知肚明。」
「是。」
「先解釋吧。…發生了什麼,為何如此。」
出乎意料,岳父沒發火反而給了辯解機會。
這般忍耐到極點的善意拒絕不得。
反正對他的怨恨早在他女兒們身上發泄完了,
我便恭敬地說起冠冕堂皇的說辭。
「原本和團長的長女…也就是夏恩交往,後來不知怎的又和藝恩看對眼了。」
「…真是理直氣壯啊,姜柱赫。」
...明明只是掐頭去尾說了能說的部分,您開口就是難聽的話呢。
要是坦白交代我怎麼對夏恩下手、怎麼讓智雅屈服的細節,
恐怕沒法活著走出這個房間吧。
「說謊也沒意義不是嗎?」
「那倒是...哈,媽的。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淨會讓我頭疼,混賬東西。」
雖然實際隱瞞了很多細節,但團長似乎認為我已經全盤托出。
他從口袋掏出香煙叼在嘴里點燃,又抽出一支連著打火機扔給我,
深深吸了口煙後重重吐出,把煙灰抖進煙灰缸。
...總覺得如果我說「我不抽煙」的話,要麼會被煙頭燙傷,
要麼會被煙灰缸砸頭。
於是我笨拙地把從未抽過的煙含在嘴里,勉強點燃後吸了一口。
「嘶...咳咳...」
「...忍著點,第一次抽都這樣。」
「...是。」
直到房間充滿煙霧都只顧抽煙的單團長,
看著笨拙吸煙的我,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明明處理公務時裝得像個知識分子,
此刻卻活像黑幫混混,說實話有點嚇人,但我沒表現出來。
...畢竟要獲得這家伙認可或達成妥協,至少需要在對等立場上對話。
「把我兩個女兒都睡了,很痛快吧?」
「不好說。」
「怎麼,當然該痛快啊。這不就對弄碎你肩膀的家伙完美復仇了嗎?」
「弄碎我肩膀的是我們教練,不是單團長您啊。」
「少放屁。誰不知道我們球隊教練就是我養的狗?」
「...」
語氣越發粗魯的單團長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靠著沙發對我甩出尖銳的話語。
雖然痛快地替我說出了心里話,但也不能傻乎乎點頭附和。
更在意的是——明明全都知道卻至今沒聯系我的真正意圖。
「知道為什麼那年整整一年都把你下放二隊嗎?」
「...聽說是不滿意我的訓練態度。」
「沒錯,你倒清楚。新人時期就整天泡女人的傳聞滿天飛,當時就想立刻賣掉你。」
「我當時沒那麼荒唐。」
「連我家不懂棒球的小女都知道你亂搞女人,能是假的?...看你現在干的事,當初就該徹底廢了你。」
「...」
隨著對話深入,這位父親沒有展現憤怒,反而透出深深的疲憊感。
...明明是被搶走兩個女兒的受害者,除了粗魯的措辭外竟如此冷靜。
這種殘存理性的狀態反而更令人畏懼。
「就為個肩膀受傷,就非要搞我女兒?」
「...您也是棒球出身,應該能理解吧?」
「呵,倒也是...夏恩和藝恩都繼承了她媽媽的美貌,被迷住也正常。我奇怪的是她們怎麼會看上你這種貨色...現在連球都投不了的殘廢。」
「運氣好罷了。」
「靠運氣能同時勾搭兩個女人的雜種世上能有幾個?...你分明是蓄意報復。」
「...」
團長用看似克制的憤怒步步緊逼,精准的措辭令人毛骨悚然。
...他究竟想從我嘴里聽到什麼?
若他直接發怒或假裝無事,反倒容易應對。
「把我女兒們騙到手姑且不論,居然還搞出那些下作手段。毀了她們前途後還想怎樣?打算搞大肚子讓她們當寡婦?」
「沒打算制造寡婦。」
「哈,看來已經搞出人命了啊,瘋狗崽子...我當球員時都老老實實戴套,你這神經病。窮光蛋拿什麼養孩子?」
仿佛洞悉一切的岳父又點起支煙,將煙圈重重噴在我臉上,
煙灰簌簌落在缸沿。
「...聽她們提過我前妻的事吧?」
「大概知道些。」
「那女人出軌兩次離的婚,不好奇孩子們為何不跟母親反而跟著我?」
「...」
...姐妹倆的家庭背景。
這才意識到從未深究過。只知家庭關系復雜,母女不睦。
突然想到「出軌所生」的可能,但若屬實早該隨母姓,
怎會在毫無血緣的父親身邊長大?
見我陷入沉思,單團長吐著煙圈苦笑道:
「我年輕時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混球...所以很清楚你這種人的生存邏輯。知道你為何打棒球,更知道這種人生走不長遠。」
「...」
「...真以為能永遠這樣?覺得我女兒們會守你一輩子?」
「我有信心。」
肉欲不會永恒。
愛情亦非不朽。
...終將破碎。
單團長勸誡的口吻仿佛親身經歷過類似背叛。
「就算我女兒背叛你,有信心獨自撫養她留下的孩子?」
「...」
「...沒這覺悟就別造孽。我就是當年沒想清楚才養出這種孽障。」
...為何被奪走兩個女兒的人能如此鎮定?
答案很殘忍——他根本不愛她們。
這些背叛者留下的血脈,不過是礙眼的累贅。
勉強養大只因無法拋棄。
「明白了就滾...說實在,你要能把她們全帶走我倒省心。」
「看來韓國系列賽0:4慘敗讓您壓力很大啊。」
「隊里有你這種雜碎根本進不了決賽...我當球員時也從沒打進過。」
原來驅逐我不是為保護女兒。
...純粹是同類的排斥。
再無話可說,我逃出煙霧彌漫的房間回到車上。
看來我終究無法向他復仇。
對她們做的事也算不上報復,
反倒像是...
...把她們救出了牢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