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緣分(2)
***姜柱赫***
深夜。
今天實在提不起興致,夏恩似乎也讀懂了我的表情,
沒有像往常那樣挑逗我,而是整日躺在我的大腿上。
若問為何情緒低落,首要原因自然是錢。
這段時間放縱度日,一直沒仔細察覺,
但仔細一想才發現開銷之處繁多,進賬卻寥寥無幾。
當然,若是把夏恩的YouTube收益、活動經費等全拿來用,債務早就還清了…但一旦這麼做,我就不是夏恩的主人了,反而會淪為她的仆人。
說實話,我絕不願如此。日向美也是同理。
本應承擔責任的人卻要向被負責者伸手要錢,這絕非好事。
說直白點是面子問題,說得委婉些則是威信問題。
若我和房東沒有那層特殊關系,早就開口要求降房租了。
「哈啊…好困。我先去睡了。」
「嗯。」
但面對這個躺在我膝上打哈欠、全心信賴依賴我的人,絕不能露出軟弱一面。
若她主動挖掘出我隱藏的脆弱倒也罷,自己主動暴露可不行。
雖然眼下勉強維持著平衡,
但早在我肩膀重傷時就明白——世事從不會輕易順遂人意。
即便不會突發瘟疫導致世界崩潰,
但附近新開更高檔的健身房、秀雅今天這樣顫抖著徹底辭職導致營收暴跌,
這類事完全可能發生。
實際上自從夏恩不再露面直播後,銷售額也確實有所下滑。
真是心力交瘁——
——睡了嗎?
…就在試圖用嘆息驅散疲憊的瞬間。
那位既令我疲憊又讓我欣喜的小姨子發來了消息。
原以為是日向美,但確認消息時卻頗感意外。
——沒有
她選在如此不符徐智雅作風卻又極具徐智雅風格的時機聯絡,
確認我還醒著後立即發送了定位——
首爾某家酒店。
其中含義不言而喻,但我實在無法保持沉默。
——這個時間?
——午夜
瞬間困惑這是「只能見面到午夜」還是「要求午夜前趕到」,
但已過十一點的深夜,顯然是指後者。
確認時間後本能地抓起外套,但出門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解決。
「…睡了?」
必須先向早已回房入睡的夏恩報備——
或者說獲得許可。
畢竟小姨子深夜召喚的緣由再明顯不過,見面後要做之事也心照不宣。
按常理,她總不會要求深夜約會吧?
「嗯。」
「根本沒睡啊。」
「…正要睡。」
剛回房不久還雙目炯炯的夏恩,瞥見我手持外套後深深嘆了口氣,
蒙上被子背過身去。
…上次和秀雅去汽車旅館的事,她雖理解卻並未欣然接受,
此刻鬧別扭也無可指責。
或許直接說服智雅更快,但想到她可能懷有我的骨肉,
實在難以斷然拒絕。
「夏恩。」
「…是日向美或藝恩的消息吧。若是秀雅你早拒絕了。」
「…」
「若阻止你去,只有我會淪為惡人。…真的沒關系,隨你吧。」
夏恩精准洞悉我的心思,悶聲繼續說著。
所謂「隨你」實則將全責推給了我。
這說法雖殘酷卻無比准確——
若此刻拋下她去見智雅,那純粹是我的意志與選擇。
「…別支支吾吾,快去。她比我更煎熬。」
「…」
最終我又欠下夏恩一筆債,才得以脫身離家。
…這些債窮盡一生真能償還嗎?
不知道。
主人真的需要向寵物償還什麼嗎?
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真將她視為寵物。
唯一清晰的是——
她將我視為主人。
僅這一點,便足以讓肩頭重擔永生難卸。
***徐智雅***
獨自坐在酒店里,我隨手抓起深色衣物和口罩穿戴整齊。
將紫色長發扎好後用連帽衫遮住,戴墨鏡反而可疑,便換了副普通眼鏡。
走出這座過於奢華、難以稱為「全已入眠」的酒店,
我走向停車場尋找那輛既不寬敞也不高檔的車。
在眾多熄火的車輛中,唯有一輛亮著車內燈。
透過車窗,戴著眼鏡擺弄手機的男人與我四目相對,
隨即露出復雜神情招手示意。
這場景令我想起新人時期被傳喚的不快回憶,
但他不是我的制作人,而是.....
「發什麼呆,快上車。」
「…嗯。」
…這人總在關鍵時刻破壞氣氛。
無聊時營造氛圍,需要時卻砸碎全局,堪稱世界第一。
想發火卻因口罩遮臉作罷,只得粗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輕點關門。」
「壞了賠您新的。」
「不是錢的問題,動靜太大會引人注意。」
我剛系好安全帶,他便摘下眼鏡斜瞥我一眼,猛踩油門衝出停車場。
…明天有活動,應該不會跑太遠。
只要能到人跡罕至處就好,不必在意他人目光的地方——
「去哪?」
「漢江。」
「婚禮殿堂。」
「…什麼?」
…但這男人拋出匪夷所思的答案後,竟再度加速飛馳在公路上。
婚禮殿堂?這時間點?
喉嚨突然發緊。
雖然他一向語出驚人,往常尚能應對,此刻卻不知如何接話。
…我連是否懷孕都未確定,談何婚禮?
難道想看我穿婚紗?
何必對我——
「會場入口有條巷子,周圍全是公司大樓,深夜沒人經過。」
「哈…」
…果然如此。
他怎會對小姨子產生那種欲望?
我也寧死不願在他面前穿什麼婚紗。
「為何嘆氣?不滿?」
「沒…」
「少來。…到這份上該坦誠了。」
發覺自己被戲耍後泄氣嘆息,他卻嗤笑著繼續捉弄。
…根本是故意引我誤會。
惡趣味。
為何偏偏被這種以操控人心為樂的家伙纏上?
又為何深更半夜甘願赴約?
「就這里。確實沒人吧?」
「嗯。」
「下車透透氣。」
「…哈?」
…明明是他自己想做些什麼,此刻卻強行拽我下車。
「外面更涼快。」
「啊…」
他仰頭指向城市夜空,星光稀疏卻故作浪漫的模樣令人氣結。
…這種做派根本毫無清爽感。
「到底什麼意圖?」
「這個嘛…你看上去很不安。」
「事到如今對姐夫你——」
「不是說我,是旁人目光。」
正要甩開他浪費時間的手,卻被從身後溫柔環住。
他托起我的下巴強迫仰望夜空,明明沒什麼星辰閃爍,
夜風卻意外沁人心脾。
「為何深夜約我出來?…知道我對你姐多愧疚嗎?」
「您隨意不就好了,反正是主人。」
「真正的主人對鬧別扭的寵物也會愧疚。…而我更嚴重。」
「…早知如此何必出軌。」
「是啊,該從一開始就安分。」
他未撫摸我胸口,反而將煩惱傾吐耳畔。
「怎麼變成這樣的?你,我,日向美,夏恩…所有人。」
「…全是您自作自受。」
「沒錯,我的罪孽自會承擔。」
見他因業力纏身而彷徨,我尖刻回擊。
他苦笑著深吸氣,猛然將我擁入懷中低語:
「…縱使你墮入地獄我也會負責。」
「…」
「日向美、夏恩、你…全由我承擔。…雖不知能否做到。」
「漂亮話誰都會說。」
「所以…你也負起責任留在我身邊。」
「…」
「…我的罪孽,要由你們所有人來分擔。」
最後這句近乎卑劣的告白,卻讓我眼眶發熱。
明知這是最差勁的鎖鏈,身體卻背叛理智回抱住他。
深夜無人的婚禮殿堂前,我們這對背德者竟像真正新郎新娘般相擁。
多麼諷刺。
多麼荒唐。
多麼
…令人沉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