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智雅***

　　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姐姐這樣的眼神。

　　我在她充滿殺意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的余韻，微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但是，並不是因為害怕才這樣。

　　純粹是荒唐得說不出話。

　　這應該是最准確的表達。

　　「出來。把手機放下。」

　　我雖然曾想象過做些壞事，但實際上並沒有那個膽量。

　　想把姐姐從他身邊搶走這種想法，光是想象都令人作嘔。

　　但聽著姐姐那生硬的嗓音里隱藏著憤怒的語調，越聽越奇怪，仿佛只有我成了惡人。

　　我除了那天經紀人鬼鬼祟祟在外面徘徊的時候，從來沒想過要動歪心思捉弄姐姐或日向美。

　　更何況那天還被姜柱赫反制，被迫被他觸碰、嘴唇也被玷汙得慘不忍睹。

　　為什麼偏偏要提防我？

　　怎麼想都覺得方向不對吧？

　　「……日向美呢？」

　　「不知道。也不重要。」

　　可是為什麼姐姐不恨出軌的姜柱赫或日向美，反而這麼可怕地恨我這個受害者呢？

　　連瘋瘋癲癲的日向美最近都盡量不提他的事，姐姐怎麼就不能學學？

　　要是真受不了別人接近他，就該先處理日向美啊。

　　我又沒錯。

　　…至少對姐姐來說沒錯。

　　「別吵醒柱赫，安靜出來。」

　　我聽從姐姐想跟我單獨談談的話，小心翼翼地打開車門，把腳踩到外面。

　　雖然空氣比車內燥熱，但姐姐冰冷的眼神讓人忘記溫度。

　　不過，盡管是冰冷的眼神，卻並不覺得可怕。

　　反正要說什麼話都能猜到。

　　「找我什麼事？」

　　「為什麼亂碰別人手機？」

　　「…因為大家都不見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正常人會看自己手機吧，為什麼要碰他的？」

　　就這樣對我的言行舉止百般挑剔，

　　最後大概會用一句「別勾引我男朋友」來結束話題吧。

　　我根本沒想碰他，聽到這種話只會生氣，倒不覺得害怕。

　　反而希望姜柱赫能聽姐姐的話。

　　「上次經紀人給我下安眠藥的事讓我有陰影，才想確認……滿意了？」

　　「柱赫沒理由做那種事。」

　　「經紀人當時也……」

　　「你那經紀人是得不到女人就用下作手段的垃圾，柱赫可不一樣。」

　　姐姐袒護著做過更惡劣行徑的男友，持續找茬。

　　明明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過什麼，卻只顧男友不關心妹妹。

　　連日向美都對我保持基本禮儀，姐姐真是養錯了人。

　　「在姐姐眼里或許不同，但在我看來都一樣。」

　　「……有這種想法就是問題。」

　　「啊，真是。…別拐彎抹角。明確地說。你想要我怎樣？」

　　「什麼都不用做……離柱赫遠點就行。」

　　「為什麼？」

　　「只要你安分，就不會有問題。」

　　……居然對親妹妹說這種話。

　　姐姐要的只是姜柱赫的安全，而我要的是自己的安全。

　　但姜柱赫是那種只要他自己的安全得到保障，就會用各種方式發瘋想撲倒我的男人啊。

　　可要是我放棄一切，向姜柱赫屈服，姐姐又會說什麼搶走男朋友之類的討厭那樣吧。

　　總之，只要他不放棄我，就永遠沒有答案。

　　當然，他也是人，說不定哪天會放棄我。

　　…不過是在把我玩膩了之後的事吧。

　　「所以別說這些廢話……」

　　我對他沒興趣，是他糾纏我。

　　本想接著補充這句話，可看著姐姐揚起下巴瞪我的模樣，話到嘴邊又咽下——

　　原因很復雜，但概括起來就兩點。

　　因為現在姐姐擺出的表情簡直和姜柱赫一模一樣。

　　…而且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感覺她會像姜柱赫那樣歪著嘴角嘲笑我。

　　「不是說姐姐在講廢話。」

　　「……」

　　於是我俯視著這個歇斯底里的姐姐，先一步模仿起姜柱赫的笑容。

　　這個笑容光是看著嘴角就想扇一巴掌，但真看到那雙瘋子般的眼睛時，

　　反抗的念頭瞬間消失，我擺出那種表情，以女性的身高來說算高的個子俯視著姐姐，盡情地嘲笑她。

　　也許是久違地看到妹妹無禮的態度而驚訝，姐姐看著我的眼睛，往後退了半步，然後重新站穩，挺直腰板看著我。

　　我對那樣的姐姐，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說道：

　　「……管好你男友。你以為他只在招惹日向美？」

　　「什麼……？」

　　……種下懷疑的種子後，我補上致命一擊：

　　「對了，我和秀雅姐姐有交情，問了一下。她好像挺喜歡姜柱赫的。…是單純作為長輩喜歡呢，還是有別的意思呢。姐姐知道嗎？」

　　「……她昨天剛被開除。」

　　「啊，是嗎？那我不知道。…不過嘛，要是被開除了就不能見面，姐姐早就分手了吧。」

　　看著強裝鎮定的姐姐，我逼近一步：

　　「管好姐姐你周圍吧。…我倒希望他把精力花在勾搭別的女人而不是我身上呢。」

　　「我身邊沒人比你更接近柱赫。」

　　「日向美呢？」

　　「她是例外。…本來她就喜歡柱赫吧？我對你指手畫腳，是因為你隨時都在覬覦著柱赫。」

　　「所以說，那個該去找姐姐的男朋友理論啊？是他非要纏著我，說我是他的理想型。明明關系惡劣還耍手段……」

　　「哈……理想型？」

　　幾乎胸貼胸的距離里，我譏諷地打量她。

　　為個垃圾男人姐妹相爭，真是可笑至極。

　　…別說想搶了，我甚至想求她趕緊分類回收別散發味道。

　　還有因為自卑感對我歇斯底里的姐姐，雖然都挺可笑。

　　但要說誰最可笑，還是駕駛座上攤著睡大覺的姜柱赫吧。

　　因為他對姐姐用的那套，原封不動地又用在妹妹身上了。

　　「還有那個…，別拍什麼危險的照片或視頻。…這種事我還得跟姐姐說嗎？」

　　「…你怎麼知道那個的？」

　　「那個想碰我時也要拍照的人，對什麼都答應的姐姐，怎麼可能不那樣做？那東西不小心泄露出去會怎麼樣你知道嗎？」

　　「我無所謂。」

　　「我有所謂！萬一被……」

　　「在乎形象的人會在推特罵粉絲？」

　　「……你怎麼知道？」

　　「看見了唄。…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

　　「今天在活動現場不也轉悠得挺歡。以為穿男裝到處走就沒人認出來了？」

　　同樣地。

　　做了和我一樣事情的姐姐，或者做了和姐姐一樣事情的我。

　　全都傻透了，再也不想說什麼了。

　　…本來想回嘴說姐姐以前不也在ins上說我壞話嗎，也算了。

　　為什麼就因為那麼一個男人，我們姐妹要這樣對立。

　　難道是給他洗腦了嗎？

　　還是給日向美下了什麼藥嗎？

　　為什麼一個個都那麼舍不得把心肝脾胃腎都掏給他。

　　…我卻從他身上感覺不到任何安定感，或是心動。

　　「喂，徐藝恩。」

　　「夠了。我沒話說了。」

　　「你敢碰柱赫一根汗毛，我絕不放過你。」

　　「……當他是王子嗎？」

　　「喂！」

　　無視到最後都對我顯露敵意的姐姐，我再次上車閉上眼睛。

　　…日向美那丫頭又去哪兒干什麼了，怎麼還不來。

　　連想都覺得煩了，靠著椅背堵上耳朵，接著副駕駛那邊的車門開了，姐姐也跟著上了車。

　　雖然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動靜，我無視了，連窸窸窣窣的聲音也努力裝作沒聽見。

　　但是，就在我旁邊車門「哐當」一聲被打開的聲音，實在無法無視。

　　我微微睜開眼睛，確認是她要坐到我旁邊，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睜大了眼睛。

　　「…你上哪兒去了。」

　　「我？便利店。看哥哥睡著了，偷偷去買酒了。」

　　「…哈啊。」

　　…唯一一個，這四人中最無憂無慮的日向美，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我要也能像她那樣沒腦子地活著該多輕松。

　　要是常識崩塌到能欣然接受姜柱赫碰我，就不會和姐姐吵架了。

　　干脆真變成那樣算了。

　　那樣的話，不管姐姐怎麼衝我發火，姜柱赫都會站在我這邊…

　　「……」

　　…可怕的想法。

　　看著後視鏡里映出的他睡著的臉，無意中想到的怪異妄想，想趕緊扔出車外，但車窗緊閉著，沒能順利出去。

　　取而代之，因為那在周圍縈繞的妄想，我抓著頭發，俯身再次看向後視鏡。

　　這次看到的不是姜柱赫，而是姐姐憐惜地看著他的臉。

　　於是那可怕的妄想濃度又加深了一層，纏繞住了我的脖頸。

　　「智雅，怎麼了？暈車嗎？」

　　「……沒事。」

　　……我絕對不要和姜柱赫扯上關系。

　　但突然很想看看——

　　姐姐被他推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