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我睡了很久。

　　開車時明明只是覺得累，沒想到會睡這麼沉。盡管記得周圍有些噪音，卻完全沒力氣醒來。

　　所以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

　　但大概能感覺到，應該不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辛苦了。」

　　「嗯？……嗯。」

　　向來不跟我道別的徐智雅，居然在電梯里對我點頭致意。

　　雖然早知道這對姐妹關系不好，但再怎麼討厭姐姐也比討厭我強些。

　　看著夏恩冷淡的眼神和日向美無所謂的模樣，這變化似乎沒什麼深意——

　　但至少從我的立場看，是相當有意義的變化。

　　…因為徐智雅看著我的眼睛沒有發抖。

　　「走吧，柱赫。」

　　「走吧，哥哥。」

　　提前一層出電梯回家的路上，我仍在想獨自上樓的徐智雅。

　　自認一直把她拿捏得很好。

　　只在無法拒絕的時機做了該拒絕的事，在不能那樣做的時候，只在適當的界限附近玩。

　　說是輕松，實則如走鋼絲。

　　畢竟我的所作所為本就踩在犯罪邊緣。

　　若她不是畏懼丑聞而是徹底厭惡我這個人，我會和她一起從鋼絲上墜落。

　　反之若她不再怕我，以她的性格大概又會像上次那樣淡定地挑撥我和日向美。

　　在這挑剔的鋼絲上保持平衡真的很困難。

　　大概要不是她那經紀人干了蠢事，我這輩子可怕連鋼絲都上不去。

　　「哥哥，在想什麼呢那麼認真？」

　　「嗯？啊。等一下。工作的事。」

　　「嗯…」

　　一進玄關，日向美就跟我搭話，我隨便應付了一句，繼續思考。

　　既然感覺徐智雅的防线有所松動，我也該調整策略。

　　從她至今仍拼命抗拒最後一步來看，貞操仍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但反過來說，只要不突破這條线，她短期內不會反抗。

　　她真正恐懼的是隨時可能越界的姜柱赫。

　　諷刺的是，若我完全不試探底线，她反而不會畏懼。

　　這就是為什麼我必須周期性地試探她的界限。

　　要裝作要越界，卻又必須巧妙地不真正越界。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要是她姐的話，直接吃掉就完事了。

　　「哥哥喝什麼？啤酒？燒酒？」

　　「我買了伏特加兌可樂……啊對了，明天要開車。」

　　「現在還是晚上，睡一覺起來不就沒事了？」

　　「我是沒問題，但酒精測試儀可能有意見。」

　　「那晚點回去不就行了？反正不用趕時間。」

　　「……不行，還是來罐啤酒吧。」

　　和撒嬌要喝酒的日向美閒聊時，我觀察著始終沉默的夏恩。

　　……仔細看和初遇時完全不同了。

　　倒不是瘦了或整容，而是被男人調教後氣質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而且今天還有活動，妝也濃，比平時漂亮一倍。

　　但即便如此，也沒什麼特別覺得性感，或者想做的欲望。

　　為什麼呢。

　　明明旁邊挨著這麼漂亮的尤物，卻坐在這兒想著那個麻煩的女人。

　　「柱赫，伏特加我替你喝。反正我明天不開車。」

　　「瘋了嗎？你明天還要工作……」

　　「沒瘋。會兌淡點喝。你不是偶爾也給我兌可樂嗎。」

　　「可你剛才說得像要純飲。」

　　她突然那樣說，應該絕對不是那個意思吧。

　　要是同樣的話徐智雅說的，我腦子里早就開始盤算伏特加要兌多少度、灌幾杯、醉到什麼程度、能干到哪一步了。

　　對著不怎麼喜歡的女人這麼費心思，卻對喜歡我的女人說這種話，我自己也真是垃圾。

　　…但能怎麼辦呢。

　　要是從鋼絲上掉下來，就兩個都照顧不了了。

　　「總之想喝就喝。擔心的話明天給你煮解酒湯。」

　　「知道了。」

　　即便變得親近，我也沒有特別看待她。

　　終究是因為徐智雅是個太危險的存在，必須優先考慮她，僅此而已。

　　今天早上不也干得挺瘋嗎。

　　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跟我鬧別扭吧，大概。

　　要是會吃醋的話，日向美早就該…

　　「啊，我也想喝解酒湯，哥哥！明天也煮給我喝吧！」

　　「喂，你當偶像能喝這個？」

　　「怎麼不行？總比和男人喝酒強。」

　　「……瘋婆子。」

　　「嘿嘿。」

　　被罵瘋婆子還傻笑的日向美讓我無奈。

　　……果然問題不在我。

　　這對姐妹本來就關系惡劣。

　　***

　　腦袋沒發暈。

　　也沒醉醺醺。

　　只是嘴里泛著酒氣，胃里脹著碳酸。

　　一罐啤酒的影響不過如此。

　　但——

　　「姜柱赫呃……」

　　40度的伏特加哪怕只喝半瓶，也足夠讓人爛醉如泥。

　　夏恩像喝飲料般兌著可樂豪飲，酒勁上來後脫掉上衣貼到我身上。

　　倒不討厭，但也沒多喜歡。

　　「呀，狗崽子……」

　　奇怪的是髒話變多了。

　　做愛時罵人或被罵我雖然也喜歡，但喜歡的是那種帥氣又下流的粗口，不是這種沒頭沒尾的髒話。

　　當然，紅撲撲的臉頰和熱乎乎的身體不用說，是我的菜。

　　隨意撫摸著干脆坐到我腿上的夏恩，我對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日向美說。

　　「喂，你姐醉了。」

　　「不是我姐哦？」

　　「喂，你，日向美。這小偷崽子…」

　　「我不是小偷啦。」

　　但還是不太理解，一瓶燒酒量就剛好微醺心情好的家伙，怎麼會醉成這樣撒酒瘋。

　　以前明目張膽灌酒的時候，好像灌得比這多多了，也比這清醒吧？

　　但仔細想想，醉了對同居男人撒嬌的女人，和醉了對討厭的男人被摸屁股的女人，好像後者看起來更蠢。

　　好像也沒必要訓斥，也不至於明天起不來，我就隨便摸摸頭發和小腹，哄夏恩開心。

　　「啊真是……壞蛋都去死……」

　　「怎麼醉成這樣了，姐姐？酒量不是沒這麼差嗎。」

　　「…怎麼。我酒量變差不行啊？」

　　相比夏恩簡直精力充沛甚至算清醒的日向美，雖然有點嫌姐姐煩，但還是用寵愛的眼神走近我，把耷拉的手拿起來又放下。

　　那樣子看起來挺有趣，我也抓住夏恩的手腕左右搖晃，向日向美做各種手勢。

　　日向美看了噗嗤一笑，這下干脆把夏恩的手放到她自己頭頂上，用自己的手摸她頭。

　　「啊哈哈，姐姐超可愛。真的。」

　　「喂，夠了…」

　　做到這份上夏恩也沒法反抗，軟綿綿的，日向美更來勁了，走近我身邊。

　　然後無視猛地轉頭的夏恩，一臉調皮地只看著我呵呵笑。

　　「確認下是不是真醉了吧，哥哥。」

　　「……要干嘛？」

　　「笨蛋嗎？」

　　「啊……」

　　「嘿咻…」

　　連說「不」都來不及。

　　她偷走我的嘴唇，一邊不時偷笑，一邊濕漉漉地吸吮我的舌頭。

　　大概是刷過牙了，滿嘴薄荷香，相當清爽芬芳的深吻。

　　舌頭吸得那麼黏糊，確實有點來勁，但想到夏恩會狠狠盯著看，又不能明目張膽地享受。

　　和日向美舌頭交纏到她滿意為止，分開時拉出一條長長的口水絲，然後想安撫還靠在我懷里的夏恩。

　　「……。」

　　…但是。

　　奇怪的是她看著我們，沒有任何反應。

　　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呆呆的看起來沒想法的臉，反而是日向美更慌了，眨巴著眼睛對夏恩說。

　　「……不生氣？」

　　「為什麼？…反正他還抱著我呢。」

　　「……。」

　　…完全沒察覺到剛才的醉意。

　　發音清晰得嚇人。

　　像讀語文課本一樣的回答讓人起雞皮疙瘩，日向美咽了口口水，摸著脖子往後退。

　　「啊，呃…我，我困了。去睡了…」

　　「…嗯。晚安。明天見。」

　　「…嗯，晚安，姐姐。」

　　然後連我的道別都沒聽，只聽了夏恩的道別就飛快逃回房間了。

　　…雖然覺得不至於那麼害怕。

　　我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小心整理著蹭我身體的夏恩的頭發。

　　「你沒醉。」

　　「醉了哦？」

　　「口齒太清楚了。」

　　「我醉了也能好好說話。」

　　「少騙人。」

　　「真的。」

　　果然。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酒量。

　　你再喝半瓶燒酒才到量呢。

　　現在只是微醺心情好的狀態吧。

　　「那醉了就進去睡吧。收拾什麼的明天再說。」

　　「不要。」

　　「為什麼？」

　　「進去睡就不抱我了。…我還想多抱會兒。」

　　「會抱的。所以…」

　　「睡覺的時候也會一直抱著嗎？」

　　「嗯，會抱的。」

　　「…說好了？」

　　「說好了。」

　　「嗯。…那進去睡吧。」

　　哄著半醉半醒撒嬌的夏恩，我們勾著小指回房。

　　我總算回到房間，以為終於能卸下這周累積的疲憊，

　　…本來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