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再會(3)
對話時,最重要的永遠是話題。
哪怕我英語說得磕磕絆絆,只要話題選得對,我也能和多米尼加來的外援朋友聊上一兩個小時。
「啊,你好,徐夏恩小姐。三天見了四次,也算是一種緣分吧?」
「哈啊?」
「你討厭我沒關系,但當著別人的面嘆氣,是不是有點失禮?」
「那我直說了,你真的很煩!」
即使是那些明顯討厭我的人,只要找到合適的理由和共同話題,對話就能繼續下去。
她此刻的眼神再凶,也傷不到我半分——
好感或許依賴初次印象,
但厭惡到極致,也能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我一直很享受那些討厭我的人最終不得不正視我的樣子。
「別光說煩,你答應給我的簽名什麼時候能給我?」
「她很忙,最近沒空。」
「也是,巡演期間確實難約。」
這樣看來,沒拿到簽名反而是件好事。
我本就不是真為了簽名才跟她說話,
只是想找個理由,繼續和她保持聯系罷了。
如果她完全無視我,那我也無計可施。
但遺憾的是,徐夏恩並沒有足夠的社交經驗。
相反,她是那種一被挑釁就容易較真的人。
「今天沒話和你說,走開。還有,我說過別跟我搭話吧?」
「怕你找借口賴賬嘛。」
「啊,吵死了。」
她一邊低聲抱怨,一邊瞪著我。
那雙眼睛里的敵意,竟讓我胸口微微發顫。
哪怕是厭惡或輕蔑的反應,也比徹底的無視要好。
願意回應,就意味著只要我不越界,她其實還有興趣繼續下去。
她大概根本沒意識到,如果真的不想理我,直接無視才是最好的方式。
無論如何,只要她還願意開口,事情就仍有轉圜的余地。
「別生氣嘛,給個大概的時間也行?」
「……有空自然會給,所以別再煩我。」
「萬一你突然不來了怎麼辦?你要是再也不來健身房,我連你聯系方式都沒有。」
「死了這條心,不會給你號碼的。」
「我也沒打算要啊?啊,嫌麻煩的話這樣,你伸手出來看看。」
「干嘛?」
「手給我,快點。」
「為什麼?」
「拿著。」
看吧,她這麼輕易就伸出了手。
當然,如果我直接抓住她的手,她肯定會尖叫著鬧起來。
但我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她手上,她還不至於反應過度。
「這是我當選手時印的,其實沒什麼用,但上面有我的電話。如果你想給我簽名,就打給我。平時我不會打擾你。」
「不需要,在這兒說就行。」
「好,知道了。但還是拿著吧,萬一呢。我可能來不了了,身體不太舒服。」
「……」
想要抓住一個等我越界後反擊的人,最好的方法不是遠離危險,而是在邊界上來回試探。
如果她准備在我越界時反擊,那就意味著她在我接近邊界時會格外留意。
越是集中注意,身體的距離就越近。
而身體靠近的時候,心也會不自覺靠近。
如果不想讓心靠近,就應該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這個女人雖然討厭我,卻因為某種好勝心,沒有在身體上推開我。
她大概是相信,自己不會被我這樣的男人怎麼樣吧。
但誰知道呢。
看她那凶狠卻動搖的眼神,
我覺得她遲早會淪陷。
***
騙子和欺詐者之間,有著微妙的區別。
騙子是經常說謊的人,
而欺詐者是擅長說謊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欺詐者其實並不常說謊。
他們通常也會遵守承諾。
至少在行騙之前。
「……」
3月7日。
與徐夏恩重逢的第7天。
遺憾的是,她還是沒有聯系我,但她每天依然准時來健身房。
我也遵守了約定,沒有主動跟她說一句話。
畢竟,每天在同一時間碰面,已經足夠給她施加壓力。
溝通不一定非要用語言。
我深知,眼神的交鋒才是更致命的武器。
每天用越來越沉的眼神盯著她,她雖試圖掩飾恐懼,卻還是昂著頭繼續跑步。
「呼……」
雖然沒有語言交流,但身體卻在無聲地靠近。
每天同一時間注意到彼此,至少不會忘記對方的存在。
更何況那份「約定」本就是她提出的——
就算我凶狠地盯著她,她也沒有理由拒絕我的注視。
「啊,肩膀。嘶……」
趁她被我的目光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我卷起T恤袖子,摸了摸左肩。
手術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見,肩膀已經變得不成樣子。
每次看到它,我都不禁想,一年時間,我的肩膀怎麼會變成這樣。
「嘶,哈啊……」
我裝作疼痛,短促地呼吸了幾下,然後收拾東西准備離開。
我沒有用余光看她,不知道她是否還在盯著我。
但我確信,她一定在看著我。
無論徐夏恩是人是鬼,都不可能對我的異狀無動於衷。
「該死,操……」
小聲罵了一句後,我捂著肩膀走出健身房。
我在心里估算,再等幾天時機可能更好。
休息太久會讓獵物脫敏,時間太短又榨不出更多動搖。
大概休息五天比較合適。
當然,
除非野狗能改掉吃屎的本性,
否則這誘餌永遠算不上「短暫」。
***
3月10日。
三天後,我等不下去了。
這段時間我試著向認識的球員打聽,但遺憾的是,關於徐夏恩的有用信息一點也沒得到。
在球隊待了那麼久,總該有點什麼吧?
除了她父親是團長的傳聞,我什麼也沒問到。
我甚至搜了她的名字,但她似乎沒有社交媒體。
哪怕她的手機響一下也好啊。
帶著遺憾,我走進了健身房。
往里一看,她果然還在老地方跑步。
穿著幾乎和之前一樣,只是在運動背心外面多了件外套。
「啊。」
她甩了甩汗濕的頭發,突然抬頭,發現我時輕輕吸了口氣。
看來時機還不錯。
如果我們直接碰面,處理起來會有點麻煩,畢竟我們並不熟。
「你好。」
「啊,嗯。」
明明是我先打招呼,她卻只是別扭地回應,態度明顯變得拘謹。
原因很明顯。
在這個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健身房里,
她偷瞄周圍的肌肉男時對我的敷衍應答,已經說明了一切。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一直東張西望的。」
「啊,那個……」
「是不是有教練想讓你買私教課?」
「你怎麼知道?」
畢竟在健身房里,像她這樣身材出眾還獨來獨往的女生,
百分百會被私教盯上。
尤其是那些可以合法搭訕的私教,絕對不會放過機會。
如果只是稍微有點吸引力還好,但考慮到她的胸部,我一走他們肯定會用各種話術來搭訕。
之前只是因為我一直纏著她,他們才沒找到機會。
「他們一向這樣。不過,聽說有教練私下查會員地址和聯系方式的事,你還沒聽說嗎?」
「……」
我進一步加深了她的不安。
這雖然不會增加她對我的好感,但能相對降低她對其他追求者的容忍度。
我之所以不討厭她,原因也差不多。
也是出於類似的心態——比起令人火大的領隊和團長,
至少徐夏恩還能當個養眼的消遣對象。
如果我是偶然遇到團長,我肯定會因為不爽而換一家健身房。
反正那家伙也不是我能輕易報復的人。
「那個人教得不好,別買他的課。」
「你不說我也沒打算買。」
「還不如問問別人。看身材就能看出來誰真的懂健身。」
「我沒打算認真鍛煉。」
「不認真鍛煉的話,身體會受傷的。」
與我的建議相反,這個看似笨拙的女生實在是絕佳的捉弄對象。
我脫下外套,自然地開始拉伸,向她展示我肩膀上的疤痕。
讓她看到這個就足夠了,沒必要解釋為什麼休息了三天,她也不會問。
撒謊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讓她自己胡思亂想,她自然會變得嚴肅起來。
這意味著她不能再像幾天前那樣粗暴地推開我。
即使她推開我,也會有更糟糕的男人纏上她。
「不過,我以為你會聯系我,結果沒有。」
「什麼?」
「說好要給我簽名的。」
「啊,我拿到了簽名,本來想給你的。不小心忘了。」
「太過分了吧。我休息的時候可是一直在期待能拿到簽名。」
「啊,抱歉……不,其實也不算抱歉。我現在給你可以嗎?」
「我今天沒帶包,本來只是想簡單活動一下。你回去的路上給我行嗎?」
趁她翻包的時候,我聳了聳肩,輕松地展示了一下空空的手。
之前那些讓她不安的話,也是一種鋪墊。
正常情況下,這種話根本不會奏效,但既然她對我的防備心有所降低,那聽起來就有些道理。
如果是在晚上健身,效果可能會更好……
不過,
以後總有機會一起吃晚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