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她去洗澡的間隙，我簡單衝了個涼，在一樓大廳等她。

　　果然，換好衣服的徐夏恩從電梯里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身適合三月微涼天氣的灰色連帽衛衣和厚牛仔褲。

　　沒有佩戴什麼首飾，斜挎包也沒有規規矩矩背在胸前，只是隨意地搭在肩上。

　　如果再配上帽子和口罩，簡直就像個刻意低調出行的藝人。

　　不過她那微微濕潤、略顯散亂的頭發，反而透出幾分隨性的魅力。

　　這身休閒打扮就算我穿也不會違和，但套在她身上，就算寬松的衛衣也遮不住飽滿的曲线。

　　什麼人靠衣裝都是虛的，說到底還是看身材。

　　我不過是仗著肩膀寬才能把衣服撐起來，要是光有一身肌肉，打球那會兒估計也吸引不了那麼多女生。

　　「……干嘛，在等我嗎？」

　　「你不是說要給我簽名嗎？」

　　「哈啊？好吧。藝恩……啊，這是智雅的簽名，給你。」

　　她一看到我就皺起眉頭，我簡單地向她揮了揮手。

　　她表情更臭了，但還是慢吞吞地朝我走過來。

　　然後在包里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張專輯遞給我。

　　「給，簽名。拿著吧。」

　　「啊，謝謝。」

　　我原以為頂多是張A4紙簽個名，結果拆開密封貼，

　　里面是一張帶著典型偶像風格簽名、用可愛字體認真寫下的卡片，連筆壓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上面還寫了幾行客套話，說什麼「感謝姜柱赫先生這樣的粉絲」、「我會繼續努力」之類的。

　　……說真的，我要是真粉絲估計會挺感動，可惜我其實沒啥興趣，反而有點措手不及。

　　「這是她親手寫的嗎？徐智雅？」

　　「嗯。」

　　「哇……」

　　「我已經履行了承諾，所以你也該遵守你的承諾。」

　　她似乎把我的呆滯當成了喜悅，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她那張自信的臉讓我想起了幾年前的她，那時她的臉上寫滿了敵意，和現在完全不同。

　　今時不同往日。

　　那時我是因為公事找她麻煩，

　　現在我是因為私事找她搭訕。

　　不過，

　　本質上都是因為她的身體。

　　「什麼承諾？」

　　「我說過別來煩我。」

　　「我不會煩你的。我連你號碼住址都不知道吧？」

　　「喂，說這種話很嚇人，能不能別說了？」

　　「開玩笑的，開玩笑。」

　　「我是真害怕。以前遇到過這種事。」

　　「啊……抱歉。」

　　「你知道就好。反正以後我們也不會有聯系了。」

　　在抱怨那些討厭的騷擾時，我和她之間反而建立起某種奇妙的聯系。

　　沒有什麼比有人替你罵討厭的人更讓人舒心的了。

　　徐夏恩雖然一邊嘟囔著「別說了」「別跟我說話」，卻句句回應著我的閒聊。

　　「不過，偶爾打個招呼總可以吧？明明認識非要裝陌生人？」

　　「你再跟我說話我就報警了，別這樣。」

　　「好好好。」

　　以後她可能還會這樣。

　　「你再跟我說話我就報警了！」這句話，其實意味著只要在合適的場合說話，她就不會報警。

　　只要我不越界，關系就能慢慢推進。

　　「總之，簽名很感謝，要不我請你吃個飯作為回報？」

　　「不去。」

　　「為什麼？現在該吃午飯了。我只是想請你吃個飯而已。」

　　「喂，姜柱赫先生。你這樣搭訕，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她推開我，不僅僅是因為討厭我，還因為她覺得我在騷擾她。

　　無論我再怎麼注意，她的胸部總是不經意間吸引我的視线。

　　所以我不得不撒個小謊。

　　「你這樣的男人我見多了……」

　　「我為什麼要搭訕你？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哈？」

　　有女朋友並不代表不能出軌，也不代表不能搭訕別人。

　　但這個借口用來推卸責任再好不過了。

　　「我都這個年紀了，有女朋友很正常吧。」

　　「……」

　　實際上，我在康復期間精神狀態很差，根本沒交女朋友。

　　而且，即使在我狀態好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過「女朋友」。

　　都是露水情緣。

　　要是我當時整理好那些混亂的關系，找個正經女朋友，可能會覺得那些「關系」太可惜。

　　不整理的話，說實話，良心又有點過不去。

　　「我是真心想請你吃飯表示感謝，別誤會，就只是單純吃個飯而已。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店。」

　　「就這一次。」

　　「我也沒打算請你兩次。啊，如果你再給我一張簽名，我可以再請你吃一頓。怎麼樣？」

　　「不用了。」

　　「哎喲，別這樣嘛。其他成員里有認識的也……」

　　「不熟。」

　　最重要的是，我其實很討厭為了追一個女人這麼死纏爛打。

　　如果是單純為了身體，根本不需要這些虛偽的客套話。

　　但我需要建立更深的關系……

　　***

　　「這里的炸雞很好吃。我平時在家也經常做，但做不出這個味道。」

　　「你會做？」

　　「不難，就是有點麻煩。」

　　討好討厭的人，雖然不喜歡，但也不至於太難受。

　　運動隊集體生活早讓我練就一身本領。

　　那些油膩奉承話，權當是討好前輩，就能輕松說出口。

　　「……」

　　「干嘛用懷疑的眼神看我？獨居久了廚藝自然好。」

　　「啊，這樣啊。」

　　「真的啦。」

　　麻煩歸麻煩。

　　但徐夏恩值得我忍受這些麻煩。

　　「你用ins嗎？」

　　「什麼？」

　　「啊，看你在拍食物照，隨便問問。」

　　「……現在不玩了。」

　　「那就是以前玩過咯。」

　　「就……上班之後覺得太麻煩，就懶得弄了。」

　　說完全沒惡意是假話，但也沒到恨之入骨的程度。

　　同樣，我也沒想著非要委屈自己追到她不可。

　　我對她的內心毫無興趣。

　　我想要的只是她的身體，

　　以便了結這段積怨。

　　「你以前應該很受歡迎吧？粉絲肯定不少」

　　「沒多少。」

　　「不可能吧。你妹妹這麼受歡迎。」

　　「……她出名之後我就不玩了。」

　　「這樣啊」

　　說是報復可能有點夸張。

　　同事里有個特別漂亮的女的，誰不會想方設法撩一下試試？

　　要是老板、團長的女兒，那就更帶勁了。

　　更何況性格差沒禮貌，還給我造成了實際損失，那我想要的就得多幾倍。

　　想把她放倒在床上。

　　……字面意思。

　　想占有她。

　　「啊，這里的蒸蛋也很好吃。有點像布丁。」

　　「……口味真雜。」

　　「日本菜都這樣嘛，又咸又甜。我本來不愛吃甜的，但總陪女朋友吃，口味都變小孩了。」

　　「真看不出來。」

　　「你是說我和女朋友不般配？」

　　「不是不是，是說你喜歡甜食和你的形象不太搭。」

　　「嗯，我確實是長得像只吃雞胸肉的那種。打球時候真就那樣吃。」

　　就算穿著寬松衛衣，也能感到那份飽滿的曲线，

　　那不是一般女人的手能比擬的、連我的大手都難以一手掌握的豐盈，

　　光是看皮膚質地就能想象出的柔軟觸感——

　　我一件件地品味著，野蠻地想要一把攫取。

　　「不過現在再怎麼嚴格管理身材，也沒什麼用了。有了女朋友後，挑食的習慣也消失了。肌肉掉一點也不會分手。」

　　「你和女朋友關系很好吧？」

　　「啊，不算特別好。就是情侶之間那種舒服的感覺。你也懂吧？」

　　「我不太懂。」

　　「又在撒謊。你怎麼可能不懂。」

　　是故作清純？

　　還是真的未經人事？

　　「真不知道。真的。」

　　「您身邊就只有那個教練那樣的人？」

　　「我是在俱樂部工作過的啊。」

　　「啊，對哦。可以理解。」

　　「這能理解嗎？您不也是其中之一？」

　　「我現在不是棒球選手了呀？而且事實上那種男的就是很多。」

　　這女人看起來也不像有男人緣的樣子。

　　「姜柱赫先生，你說話真夠過分的。沒想到你是這種性格。」

　　「你以為我是什麼性格？」

　　「說了你會生氣，所以不想說。」

　　僅僅因為我說有女朋友就輕易放松警惕，

　　好想給這女人來點背叛感嘗嘗。

　　「你這話說出來就是故意要惹我生氣對吧？」

　　「對啊。」

　　「太過分了。」

　　好想撕碎這份從容，

　　讓背叛的苦楚融化在她失神的喘息里。

　　……總有一天。

　　要讓她親口道歉。

　　直到她對我放下所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