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性愛後的空虛感早已是熟悉的情緒，但今日格外不同。

　　懷中蜷縮著熟睡的夏恩，竟讓這份空虛被填滿大半。

　　既沒有特別想拍照的念頭，也沒有想再欺負她一下的想法。

　　理由嘛…，似乎沒必要深究。

　　「……」

　　我的癖好與性欲，本質上都是為了填補空虛。

　　記錄交媾後的痕跡、偶爾搜索日向美的近況、帶夏恩外出享受他人視线，

　　甚至投球時故意往擊球手頭部投危險球的惡趣味——

　　全都源自同一種空洞。

　　我本就是渴望關注、享受優越感的人。

　　若非如此，棒球生涯中連刹那的閃光都不會有。

　　受傷復健期間禁欲，也不過是為了再次閃耀的蟄伏。

　　對夏恩的種種惡行，只是將失去光芒的代價轉嫁給她罷了。

　　現在回想起來，是覺得有點冤枉了不相干的人…，不過嘛。

　　結果是通過夏恩認識了日向美，也因為把日向美弄到手，徐智雅正在發瘋。

　　不管怎樣，也算是好事吧。

　　雖然因此頭疼的事變多了。

　　「睡著了嗎？」

　　「……」

　　望著枕在我臂彎沉睡的夏恩，我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和別人說話時得斟酌每一個詞，真的很累，但對睡著的人就沒這必要，很輕松。

　　…復仇啦，什麼啦，抓住弱點啦，之類的。

　　甚至產生了想全都放棄的念頭。

　　反正已經掌握這麼多弱點了，是不是沒必要再碰她了。

　　不是已經很怕我了嗎。

　　當然身體是合我胃口，但要說比夏恩更讓我有感覺也很難。

　　就算哪天膩了，也可以和日向美一起廝混，或者像今天活動現場那樣給她穿各種衣服。

　　有必要冒著風險繼續走那危險的鋼絲嗎。

　　現在我也不知道了。

　　直到睡前，連這種想法都沒有過。

　　「晚安。」

　　把手臂借給夏恩當枕頭，她勉強沒打鼾，喘著粗氣。我用空著的手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

　　然後習慣性地翻看社區。

　　Sophia Minor Gallery。

　　「索菲婭」版塊——掛著夏恩粉絲名頭的幽靈社區。

　　昨日開始帖子突然激增，雖不過勉強填滿一頁，對過氣偶像已是奇跡。

　　大概是在找游戲活動現場那個大胸姐姐是誰，發現身份後流竄到這里來了吧。

　　令人驚訝的是，一篇篇讀下來幾乎沒有惡評，反而清一色是稱贊。

　　也有一個帖子問是不是徐智雅的親姐姐，但證據不足，似乎不太受關注。

　　關於活動現場一起的男人是不是男朋友的帖子里，一半回答「以為沒有嗎」，一半說「不是男朋友是經紀人吧」。

　　其實那部分比重也不高，大部分都在討論為什麼一開始不露臉。

　　當然也有一兩個罵她這樣也算漂亮嗎的家伙，但被其他人罵「眼睛長歪了嗎」，被狠狠教訓了。

　　老實說我還以為版主肯定很丑呢，但有人說「實在太漂亮了沒忍住買了會員，結果沒啥內容後悔了」。

　　啊，問我怎麼知道版主是什麼？

　　過去我短暫當過我們隊的版主。

　　那時候按教練指示，往對方打者腦袋附近投了幾個慢速直球後，好奇會被怎麼罵，去翻了下結果發現反而被舔了，有點懵。

　　正回憶著那荒唐卻令人懷念的往事時。

　　「……柱赫。」

　　「嗯？沒睡？」

　　「手機光刺眼……」

　　「啊，抱歉…。喂。干嘛搶走。」

　　「嗯…」

　　讓我手臂發麻的版主大人翻來覆去，用有點撒嬌的聲音哼哼唧唧地搶走了我的手機。

　　然後用朦朧的眼睛掃視著我剛看的屏幕。

　　「什麼啊。…把我哄睡了就在看這個？」

　　「…有越界的家伙的話，想賺點錢。」

　　「說什麼呢。明明就是看著這些家伙嘿嘿傻笑吧。」

　　精准看穿我的心思後，她嗤笑一聲，立刻把手機還了回來。

　　然後撲進我懷里，把臉埋在我胸口，低聲說。

　　「…要不要我上傳張自拍？這些家伙好像發情了。」

　　「胡鬧。」

　　「干嘛。不是色情的。就認證照那種。」

　　「改天好好拍。現在素顏呢。」

　　「嫌我卸妝丑？」

　　「你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都怪你太激烈。」

　　然後被我數落著嘟嘟囔囔地稍微離遠了一點，但很快又窸窸窣窣地挪回來，在我胳膊上安頓好，直勾勾盯著我的臉。

　　「總之。我沒打算隱瞞和你一起生活的事。就算這些家伙拿你和我亂說…胡說八道我也不太在意。…反正也不是假話。」

　　「你知道這些家伙以後會說什麼話就說那種話。」

　　「…不管他們說什麼，總比不過你干過的事吧？」

　　「那個嘛…，呃。嗯。」

　　對她呵呵笑著抱怨的指責，我無法反駁，只能尷尬地點點頭接受。

　　老實說確實沒話可說。

　　頂多是想舔舔，想被大腿夾脖子之類，大部分都是些心智水平下降的家伙。

　　比起那些會巧妙避開被告風險的家伙們說的話，剛才做愛時說的話更過分。

　　飛機杯啦，雞巴套啦，把剛才的對話原樣寫上去的話肯定會被秒刪吧。

　　這麼一想，剛才享受的性愛感覺更特別了。

　　因為那意味著連匿名都無法說出口的下流。

　　「人渣變態...居然比凌晨發帖的宅男還下流」

　　「你沒資格說我吧」

　　「我，是因為是你才這樣的。…你對日向美也是，對藝恩也是。完全就是個公廁嘛。雞巴能那麼隨便用嗎？」

　　「對你妹妹可沒出手」

　　「...良心賣給撒旦了吧？」

　　「好好揣在懷里呢」

　　「哇，真的。你…」

　　但對指責我的夏恩的話，不能明目張膽地點頭。

　　要是說「嗯，是啊」，好像會被理解成我真的對徐智雅有邪念。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但老實說。

　　只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對我很危險，想方設法哄騙她罷了。

　　我沒理由非得喜歡那個又煩人又沒禮貌的女人。

　　…除非她像夏恩一樣態度變了。

　　「總之別說廢話了。我要關手機了，好好睡。我們明天也要出門。」

　　「...知道啦。你不刷手機我才睡得好」

　　...能被這樣珍視著。

　　何必執著於厭惡我的女人？

　　先前是迫於她尋死覓活的威脅，如今...

　　只要她不主動招惹，倒也不必步步緊逼。

　　***徐智雅***

　　活動後的空虛本該習以為常，今夜卻格外難熬。

　　明明沒拍攝沒通告，疲憊與空洞卻如潮水漫涌。

　　不願細想緣由——橫豎全是他的錯。

　　「呼...」

　　無視樓下咚咚的噪音，我將自己裹進棉被。

　　在漆黑深淵里點亮屏幕，看著滿屏贊譽與詆毀交織的洪流，重重嘆氣。

　　為何沒有半句中肯評價？

　　我既非粉絲幻想的純潔偶像，亦非黑粉口中的淫賤毒婦。

　　連這個能傾吐這種郁結心情的垃圾桶，現在也成了不能隨意使用的地方。

　　因為不管在秘密賬號發什麼推文，姜柱赫都會全部看到，既然知道這點，就沒法暢所欲言地說任何話了。

　　好煩，好累。

　　負面情緒自然不敢流露。

　　寂寞，孤獨。

　　連單純吐露心聲都做不到了。

　　關掉光亮，再次陷入漆黑的黑暗。

　　樓下安靜了一會兒的噪音又漸漸變大，大得像是在我耳邊放著音樂。

　　反射性地捂住耳朵蜷縮起來，但那幻聽非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深入我內部，陰險地搔刮著我的耳膜。

　　幻聽罵著我，詆毀著我，扮演著討好姜柱赫的姐姐，聽著那些話，又想起會踐踏我尊嚴的姜柱赫。

　　擅自將樓下即將發生的淫行描繪在漆黑的畫布上。

　　「...」

　　無論怎麼搖頭甩動，都無法抹去那揮之不去的想象。

　　只能在漆黑的被子里再次打開光亮，刺痛我的眼睛。

　　睜著酸澀朦朧的眼睛，

　　再次毫無感情地掃過那些混雜著罵我和贊我的虛構故事。

　　直到眼皮沉重，快要睜不開時。

　　我甚至沒注意到耳邊的噪音不知何時消失了，就昏昏沉沉地墜入了睡眠。

　　但即使熟睡之後。

　　黏膩的憂郁和空虛感也絲毫沒有消失。

　　…樓下也是。

　　聽不到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