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智雅***

　　練習室。

　　自從上周末後，我只往返於這里和健身房。

　　數不清在這里流了多少汗水，也不知道未來還要流多少。

　　唯一能確定的是，過去在這里時心情總是清爽的。

　　但現在不同了。

　　流了那麼久的汗，卻一點都不爽快。

　　成就感也好，「今天努力了呢」的滿足感也好，全都沒有。

　　「大家辛苦了～」

　　「啊累死了，快去洗澡吧。」

　　「辛苦了！」

　　日向美和姐姐們結束練習，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我卻一點想動的念頭都沒有。

　　只是癱著，任由汗水流淌。

　　想早日站上舞台啦，想見粉絲唱歌啦。

　　那種理所當然的欲望完全感受不到。

　　因為一想到我所有的努力和熱情都會變成那個男人的玩物，就覺得一切都太傻了。

　　「智雅，干嘛呢。該下班了。不走嗎？」

　　「……再待會兒。」

　　至少和日向美關系恢復正常算是萬幸吧。

　　其實說恢復正常也挺奇怪的。

　　兩人對話時，我把姜柱赫當不存在的人完全不提，日向美也配合著，所以看起來像是回到了姜柱赫出現前的關系。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就算她和姐姐還有姜柱赫一樣把我當傻子，也一點都不奇怪。

　　雖然這樣懷疑著，但也不能連日向美都疏遠。

　　那樣的話，我身邊就真的一個人都不剩了。

　　「起來。快點洗澡走吧。」

　　「知道了。」

　　被日向美拽著走向淋浴間，聽著隔間里其他成員哼歌的聲音擦干汗水。

　　往常這歌聲是充實一天的句點，如今卻令我恐懼——

　　總有一天要重新站上舞台。

　　必須接受公眾注視。

　　而越是如此，

　　姜柱赫越會將我視為更誘人的獵物。

　　全部。

　　***

　　幸運的是，新經紀人的車很快送我回了家。

　　日向美也乖乖回了自己住處，我安全抵達。

　　新經紀人與前任不同，是個高大體格的男人。

　　可能因為是實習期，還有點懵懂的感覺，但沒有之前經紀人那種陰濕感。

　　也不覺得他人很好。

　　硬要說的話，感覺和姜柱赫差不多。

　　但沒有那個男人那麼厚臉皮，身體也沒那麼怪異，對我也沒有顯露惡意，所以不覺得可怕。

　　某種意義上，因為不特別對待我，反而更安心。

　　唯獨一點。

　　如果新經紀人沒出現的話，我可能真的只能坐姜柱赫的車上下班一陣子了。

　　因為那變得不可能了，所以只有這件事我很感激。

　　「呼……」

　　原來的經紀人好像很安分。

　　沒聽說他鬧事，也沒看到他把我的事到處散播的痕跡。

　　真的詭異到一點痕跡都沒有，甚至理事也只對我說事情解決得很好，除此之外沒提任何事。

　　明明事件當事人是我，證人除了後來趕到的理事就只有日向美和姜柱赫。

　　甚至危險地想過他是不是做了極端的選擇，但如果那樣，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誰都不提。

　　也許他是從這個國家消失了吧。

　　反正最多也就判兩年，說不定緩刑就出來了。

　　也有可能被徹底處理掉了。

　　…就算不是關在什麼地方，至少也是驅逐出境吧。

　　我覺得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因為演藝圈就是發生那種事也不奇怪的地方。

　　「我回來了。」

　　在電梯里恍惚許久，踏入玄關後打開空調，換上干淨衣服癱在沙發上。

　　就這樣發著呆打開電視，好笑的是，屏幕上總是出現我的樣子。

　　在刺眼的華麗燈光和眾多鏡頭下閃耀著的我自己。

　　過去回顧這些還挺有趣，也有幫助。

　　但現在卻無法直視。

　　因為那個閃耀的偶像一點都不像我。

　　因為以後也沒有能那樣閃耀的自信。

　　調台把畫面里的我抹掉，隨便換了個頻道。

　　難以辨認的箭頭和數字上下跳動，穿著西裝的叔叔們說著難懂的話。

　　聽著倒也不壞，我扔掉遙控器，把電視聲音當白噪音，拿起了手機。

　　然後仔細地一個個搜索我的名字。

　　會不會有人發現上周末我在外面走動。

　　近乎病態地翻遍所有社區。

　　確認了那天一張我的照片都沒有後，我才松了口氣，安心地吃了飯。

　　同樣慢吞吞地吃完不知道還要吃多久的減肥餐，然後癱在椅子上發呆。

　　…今天一天也就這樣結束了吧。

　　從明天開始又到周末了。

　　秀雅姐姐最近也不怎麼上游戲了。

　　日向美周末肯定更願意對那個男人撒嬌。

　　在健身房短暫碰面，三個人聊聊天就是周末的全部活動了嗎。

　　連這個，如果秀雅姐姐辭掉兼職的話，也就結束了。

　　…我特意去姜柱赫的健身房，其實就只是為了秀雅姐姐。

　　明明當初是為了整姜柱赫才故意接近的人。

　　現在卻完全顛倒過來，連那種想法都想象不到了。

　　甚至覺得曾經想把她當棋子用的自己像個瘋女人。

　　就這樣靠在椅子上無限享受空虛和寂寞的時候，…手機收到了通知。

　　不解鎖看過去，屏幕上小小的藍色小鳥在歡迎我。

　　猜是誰的DM毫無意義。

　　反正那個賬號的粉絲就只有一個人。

　　-在家的話下來一趟

　　就短短一句話，那緊緊包裹著我的空虛和寂寞像假的一樣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恐懼和憤怒灼熱地纏繞住我的身體。

　　這次又想干什麼呢。

　　到底想要我怎樣。

　　到底要越界到什麼程度，我才能有反抗的心思呢。

　　足以被這種煩惱淹沒。

　　「……」

　　我看到DM後連嘆氣都沒有，披上一件開衫，趿拉著拖鞋踢踏踢踏地下了樓。

　　反正這個時間姐姐也該在。

　　目的肯定又是開些無聊的玩笑，踐踏我的自尊。

　　就按他們想要的那樣，不換掉這寒酸的打扮，堂堂正正地解開我名義下的門鎖，推開門。

　　「干嘛。」

　　「喂，按門鈴再進來啊。」

　　「……找我干嘛？」

　　「啊，沒什麼大事。這個。」

　　剛踏進玄關，等在那里的他走過來，唰地朝我扔了個東西。

　　一時沒明白是什麼，但接到手後認出來了。

　　是之前在這里住了一段時間時，從樓上拿來穿過的我的家居服。

　　明明都收好放回去了，看來還落下一套。

　　…借口真好。

　　特意存著這種東西。

　　「以為是夏恩的衣服就收起來了，結果她今早說不是她的。」

　　「…所以呢。」

　　「什麼所以。你的衣服，拿走。」

　　雖然好奇他到底想借機干什麼，但和我帶刺的問題不同，他擺出副傻樣，奇怪地看著我。

　　那眼神就像對我完全沒興趣一樣，奇怪地讓我心情變糟，我皺起眉頭，脫掉拖鞋踏進客廳。

　　「喂，干嘛？」

　　「姐姐呢？去哪了？」

　　「拍攝去了，晚點接她。」

　　「什麼拍攝？」

　　「啊，與其說是拍攝。該說是上節目嗎？上次活動一起Cosplay的一個女的，問能不能上她的節目，就去了。我也不知道是誰，一看訂閱數還挺多的。」

　　…呵。

　　原來是這樣，趁姐姐不在的時候叫我下來。

　　是我大意了。

　　還以為姐姐絕對不會離開那個人身邊。

　　「…什麼節目啊。」

　　「看了下本來是游戲直播？訂閱大概20萬左右。點擊率倒是我們更高。」

　　「在那地方到底要干什麼…」

　　「她自己會看著辦吧。夏恩又不是你這種處境。」

　　「那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跟你不一樣。說難聽點，她就算到處宣揚跟我同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光聽這話，好像我跟那人有什麼特別關系似的，有點來氣。

　　但至少在成為話題時影響力完全不同這點上，他倒沒說錯，所以很難再說什麼。

　　反正姐姐以後會做這做那的事，我早就察覺到了。

　　姐姐忙起來的時候，那男人想從我這里填補空缺，也是預料之中的事。

　　正想著要是他灌點酒摸摸蹭蹭的程度，吐口唾沫忍忍就過去的時候，

　　「總之。衣服還你了。你可以回去了。事辦完了。」

　　「啊？」

　　「『啊』什麼？讓你回去。你對我有什麼話要說嗎？」

　　「…沒有，沒有。」

　　「那就走。你也不想待在這兒吧。」

　　「……」

　　真是令人錯愕。

　　他把我趕出了剛踏進客廳的我。

　　明明該慶幸沒被做什麼，但真的無法理解，腦袋發燙。

　　玄關門「哐」地關上後，本能地只能踹牆。

　　…偏偏穿著拖鞋。

　　最多也就只能踹得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