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孩子(3)
***姜柱赫***
把智雅送回去後,我跟著這個叫李颯的人走向人跡罕至的停車場。
對方雖然體型比我矮小瘦削,但絕不能隨便對待。
這種壓迫感是來自他的職位,還是他內心真實想法的流露呢?
其實兩者都差不多吧。
如果我是小偷,那他就是店鋪老板的角色。
「要在這里談嗎?還是去車上談更舒服?」
「就在這兒說吧。」
連他隨口拋出的平淡話語都令人毛骨悚然。
要是剛開始就上車的話,直接被帶去沉屍海底都不奇怪。
我搖搖頭稍微拉開距離,這位李颯先生露出無奈的苦笑,擺出慈祥的表情笑道:
「好吧。這里也行。姜柱赫先生...以防萬一,我們把手機暫時放車上如何?」
「...好的。」
這人似乎想表明今天談話內容不願留痕,掏出一部手機扔進自己車里。
我也跟著把主手機放在座椅上,但為了保險起見,
早已把開啟錄音的備用機藏進褲袋深處。
...反正這家伙也不可能只用一部手機,彼此彼此。
「...真是好手段啊,姜柱赫先生。」
「......」
「都親自露臉到這份上了,咱們就別裝傻了。時間寶貴不是嗎?」
「是。」
必須保持十二分清醒。
眼前這人...
至少是市值輕松突破數千億公司的代表理事。
偷了人家公司最暢銷的兩款產品,
還妄想插科打諢蒙混過關的話,那就是蠢貨了。
每個措辭、每個語氣都至關重要的談判。
「怎麼會盯上我家孩子們呢?」
「這事您最清楚不是嗎?...畢竟是你親手打造的玩偶。」
「哈哈,我造的是『偶像』,可沒放任誰隨便帶走。」
那張堆滿和善皺紋的笑臉,比任何冷笑都讓人脊背發涼。
...要是說錯半句話,真的會死。
就算不是現在,總有一天會的。
就算我再強壯耐打,人類終究是被一把利刃就能輕易抹殺的脆弱生物。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什麼時候對智雅下手的?」
「誰知道呢。」
「看來...您不想說啊。姑且算今年開始吧。趁著緋聞爆發那陣子,就當是那時候。...您越界到哪步了?」
...我該強硬到什麼程度才能達成協商呢。
要是把犯的事全盤托出,就算我是代表理事也肯定會被灌水泥沉海。
只要我活著就絕對承受不起那種後果。
所以我字斟句酌繃著臉,生硬地擠出回答:
「能有什麼特別的。智雅也就是個普通女人。男女之間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和智雅交往是煙霧彈嗎?」
「不,那邊也是真的。...我啊,還有我戀人,口味都有點獨特。」
「哈哈...」
「還一起拍過不少作品呢。...啊,不是那種意思哦?」
「......」
到此為止。
...要是單純承認關系,肯定會收到警告讓我別越界。
那樣我就不得不把美工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互相撕破臉只有同歸於盡。
弱者能采取的最佳策略不就是這個嗎?
「本來想盡量隱藏不被發現,沒想到會被理事您抓到...幸好不是記者,算不幸中的萬幸吧。」
「這似乎不是該笑的事吧,姜柱赫先生。」
「也不是該哭的事不是嗎?」
「我倒想哭呢...怎麼就偏偏盯上我家兩個孩子?」
「...誰讓她們關系特別要好呢。」
結果這家伙連尚未掌握實證的日向美都搬出來對我施壓。
...想哭個屁,這種扎一針都不見血的人倒是挺能說會道。
「...得到一個就該知足,您怎麼如此貪心?」
「理事不也貪心得硬撐著苟延殘喘的過氣組合嗎?」
「哈哈,過氣?不過是出了點意外,原本還能再圈十年錢的組合呢...要不是您插手的話。」
「總不會真指望二十出頭的丫頭們守身到三十吧?」
「但二十歲就對小姑娘下手也不正常吧?...更何況是同時兩個。」
我們用鋒利的言辭切割著凝固的空氣。
若論道義,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
但若論實際利益,故事就不同了。
...只要能摸清他真正想要什麼。
「所以您想要什麼?」
「當然是要姜柱赫先生收手...您不會真以為能永遠瞞過記者吧?」
「至今不是都瞞得很好嗎?而且,您怎麼確定我和她們斷沒斷?」
「只要您不在國內就能相信...除了韓國能活的地方多著呢。」
可以糊弄過去。
如果我和他最終目的一致,不過手段不同,何必魚死網破?
「...聽起來像是要我逃到海外?」
「您本來就有這打算吧?連經營良好的健身房都急著脫手。」
「那個嘛,需要周轉資金...」
「該不會想帶著孩子們私奔吧?」
「......」
但對方也深諳此道。
...若被他看穿意圖,就絕無蒙混可能。
謊言在這種場合毫無意義。
終究只能鋌而走險。
「我們各退一步。我理解孩子們對您動心,也理解您一時迷戀。但人生還長不是嗎?您另有正牌女友,十年後想怎樣都隨您,去夏威夷——」
「日向美,懷孕了。」
「...什麼?」
「避孕失誤,懷上了...不過看起來沒有要流產的意思。」
雖然握有實證,但沒必要亮出。
...畢竟不能當眾掏出正在錄音的手機。
被核爆級發言震住的理事,扶著額頭苦笑片刻後,
突然殺氣騰騰地按住我肩膀:
「開玩笑嗎?」
「這種事開不起玩笑。」
「多久了?」
「六周。」
「......」
對方的眉心扭曲到令人心生歉疚的程度。
理事喘著粗氣踉蹌幾步,從口袋掏出手機狠狠砸向停車場地面,
煩躁地抓撓脖頸。
……果然這家伙也在錄音。
看來沒必要感到抱歉了。
「您打算如何承擔這種荒唐行徑的後果?」
「所以我才在賣健身房准備跑路啊。您以為我樂意嗎?」
「聽著,您一走了之或許輕松,但我和孩子們不行。他們消失一周就會上新聞頭條。」
「那是經紀公司該頭疼的事……藝人的意願如此,能怎麼辦?」
「……哈。」
不知是在強忍怒火,還是故作隱忍。
他眉心緊蹙呼吸急促,突然坐上引擎蓋又掏出一部手機。
這人到底備了多少部?不過以他的身份倒也合理。
畢竟干的絕非合法勾當。
「姜柱赫先生。我有能力殺您,也有這個意願。知道嗎?」
「大概能猜到。」
「可您看起來相當從容……不怕嗎?」
「若我變成太平洋某處的浮屍,事情反而更麻煩吧?」
「真會如此?」
「當然……失去肚子里孩子的父親,女孩們不會善罷甘休。」
「……女孩,們?!」
「啊,還沒確定……暫時。」
「……」
但非法勾當必然伴隨風險。
眼前這男人有充分的理由和意志殺我,卻絕不敢動手。
活著的姜柱赫尚能封口,死去的姜柱赫只會讓秘密噴涌而出。
他還沒蠢到不懂這道理。
「姜柱赫先生,說一個我不殺您的理由。」
「除了理事您,至今沒人察覺端倪。」
「上次爆出的丑聞呢?」
「那種事稀松平常。經紀公司連這點公關都做不了?」
「……若逃跑,您打算去哪兒?」
「先去日本……日向美會以妹妹身份撫養。」
「……真夠縝密。」
對抗則同歸於盡,
背叛亦同歸於盡。
……唯有聯手才能全身而退。
這男人看似感情用事,實則理性到冷酷,唯一的選擇不言而喻。
「若敗露,您得承擔所有經濟損失。我會提前做好清算。」
「賣光器官也賠不起吧?」
「所以我一分錢都不會動您的……反正敗露了您也會自我了斷。」
「……」
「想活命就管好嘴……秘密見光時誰都兜不住。」
必須埋葬它。
發臭的垃圾尚能焚毀,
但這枚巨型炸彈一旦點燃,必會轟然炸裂。
我們只能握住彼此肮髒的手。
……反正他也不是日向和藝恩的生父。
不過是個兜售商品的推銷員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