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孩子(4)
***理事***
那個男人默默地回到自己家中,反復回味著他的面容,
同時回想著方才的對話。
…真是瘋狗般的人渣啊。
從何處開始到何處是真實,何處是謊言,這種區分毫無意義。
反正那男人有能力將自己吐露的話語變為現實。
荒唐到連憤怒都提不起勁,但即便如此也必須在那時機發火。
只要爆發怒火、施加恐嚇、掐住命門威脅,正常人都會動搖。
但名為姜柱赫的男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始終保持著自身節奏。
說到底我才是販賣她們的一方。
即便商品內里早已腐爛,他也精准抓住了我不能公開此事的軟肋。
比起自己可能失去的,他更狠辣地刺中了我會失去更多這個致命點。
「同歸於盡」這個詞苦澀地縈繞在腦海。
…同歸於盡?
未必。
說到底會完蛋的只有我的公司和那群女人,姜柱赫可不會。
事情暴露得越徹底,反而越不能動他分毫。
要讓經常出現在新聞版面上的人消失,絕非口頭說說那麼簡單。
當然…,
單憑我這雙手固然燒不干淨,但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無法控制火勢蔓延的方向才顯得危險罷了。
畢竟想弄死他的,可不止我一人啊。
焚燒垃圾原本就該,
用垃圾本身當引火物才是正理。
***姜柱赫***
深夜,交接完健身房獨自返家的路上。
那位說要接手的先生以紀念為由拼命灌我喝酒…
但我也沒蠢到會喝業務往來者遞來的酒。
畢竟現在還不是能徹底安心的時候。
理性上明知絕不能先引爆炸彈,可那夜我還是睜眼到天明。
沒辦法啊。
這等於是把自己的脖子擱在鍘刀上虛張聲勢。
雖說鍘刀落下的瞬間會伴著巨響血濺五步,消息必然傳遍天下,
但對已死的我而言毫無意義。
我也…
想在見到孩子前活下去啊。
至少想在她們老去的歲月里一直相伴。
和深愛我的她們一起…。
「姜柱赫先生。」
「嗯?」
真是,真是時隔多年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音。
…偏偏是最不願聽見的嗓音。
「…好久不見。」
「等等…」
噗嗤。
…銳利的金屬刺入側腹。
反射性轉身抓住刀刃試圖推拒,但刀身已深深沒入腰際。
內髒灼燒般的痛感帶來短暫眩暈,我強撐精神直視襲擊者。
「喂,你…」
「聽說你讓智雅懷孕了。…是你干的吧。」
「…」
…是以前跟蹤徐智雅的那個經紀人雜種。
這混蛋不是早就被扔進太平洋喂魚了嗎?
疑惑比疼痛更先充斥大腦,呼吸卻誠實地急促起來。
刀子…
不能拔出來吧。
但以這種狀態搏斗,應該不至於輸…
「都是你毀了我的人生。…要不是你,現在站在那個位置的本該是我。」
不知是醉酒還是嗑藥,這混蛋眼球充血得可怕。
…真的只帶了一把刀嗎?
他手插口袋的姿勢讓我警覺——若再掏出一把,
我這血流不止的手掌和側腹還能壓制住嗎?
「要是你當時沒出現,智雅懷的就會是我的孩子。…要不是你強奸她,她現在早就是我的女人了。」
「胡、他媽的扯淡…」
…啊哈,操蛋。
原來這雜種聽到了啊。
對,還有這招。
既然無法讓我悄無聲息消失,就找個瘋狗當眾捅刀子。
難道之前灌酒也是計劃的一環?
哈哈,真他媽絕了…
這招確實沒想到。
為什麼?
因為老子早以為這雜種死透了。
哪能料到他還喘著氣呢,哈哈哈…
「都是你,把我的人生攪得一團糟。都是你——」
「少放屁。快叫救護車,賤人…」
「…」
…不妙。
刺得太深了。
貿然拔刀必死無疑。
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
既然如此…
「愣著干嘛,快叫救護車啊混蛋。」
「臨死前就這點遺言?」
「死個屁,雜種。比起我死,你更該盼著我活…」
「閉嘴——」
「不想看嗎?…你最愛的智雅的視頻,我可存了不下幾十部呢。」
「…」
…就算自己像傻逼也只能這麼干了。
操,拿小姨子當擋箭牌雖然惡心,但為了能活著當孩子他爹,只能豁出去了。
「要是我死在這兒,那些視頻可就永遠不見天日了…不想看嗎?我猜你當年對著DM發來的視頻至少擼了上百次吧?」
「…閉嘴,操你媽。」
「真不想看?…你不知道吧,徐智雅當時還是處女?操她的時候可愛得讓人發瘋呢。哈哈…啊,媽的。疼…」
「我叫你閉嘴啊,狗雜種…!」
那瘋子充血的眼球劇烈震顫,癲狂之色愈發濃烈。
…對,糾結吧。多糾結會兒。
越糾結就越不敢讓我死在這兒對不對…?
「就算我死了你也碰不到智雅半根手指。啊,現在連擼管都不行了吧?殺人犯可是要蹲大牢的,傻逼。」
「…我能逃的,狗娘養的。」
「逃個屁。哈哈哈…是你們社長慫恿的吧?你覺得那種大人物會髒了自己的手幫你擦屁股?」
「…」
「蠢貨,人家只想把你包裝成精神病結案。噗哈哈哈…!操,血他媽流得真多。呼,快叫救護車,不想死的話。」
「…」
傻逼還真信這套。
就算這兒沒監控,在韓國捅了人還想逃?
動動腦子啊。
只要稍微想想就該知道救活我才是正確答案。
「…哈,你也不敢報警吧?智雅懷孕的事曝光就完了。快叫救護車…!」
「知、知道了,別過來啊瘋子…!」
…可別想太深。
千萬別想到我根本沒必要遵守承諾。
啊當然我不會舉報你捅人。
只是不發送視頻而已。
操,老子怎麼可能發?
除非腦子被驢踢了。哈哈哈…!
***
…陌生的天花板。
腦袋和腰他媽要裂開了…
「柱赫!」
睜眼就看到蜜糖發色的她。
…我的愛人,要共度余生的伴侶。
其實還有兩位,不過她們不方便出現在公眾場合。
「柱赫啊,哈啊…柱赫…」
比起抽泣更像是過度換氣,她攥著我的手大口喘息,淚珠撲簌簌滾落。
直到淚水浸透手背,我才真切意識到自己撿回條命。
…命真硬啊姜柱赫。
這都能活。
連老天都讓我活著。
啊對了那雜種現在…
「那瘋子被警察帶走了…簡直喪心病狂…」
「是嗎…萬幸…」
模糊記憶里殘留著他語無倫次的辯解。
我配合著那套蠢說辭,謊稱是意外被刺。
但任誰看到昏暗巷子里兩個人和一把染血的刀,答案都顯而易見。
…講真沒當場揭發就算遵守承諾了。
話說這刀到底捅得多深?
到現在還發虛。
「得叫護士來。」
「等等夏恩…先給我手機,要聯系個人。」
「誒?好…」
但關鍵不在那個嘍囉。
…幕後主使才要緊。
我敲著手機撥通某個號碼。
「喂。」
-姐夫…!
「嗯,藝恩啊…」
-姐夫你還好嗎…?
…其實我沒有理事號碼。
日向美懷著孕,突然聯系會嚇到她。
安撫完哭哭啼啼的小姨子後,我記下理事號碼撥了過去。
「喂。」
-…身體還好嗎?
「托您的福。」
-這世道瘋子真多…真遺憾啊。
「哈哈,誰說不是呢…」
…哈哈哈,操。果然如此。
用借刀殺人這招,就算東窗事發也絕不會認賬對吧?
-要推遲旅行計劃嗎?
「本來打算明年去的。等痊愈了恨不得明天就出發。」
-…需要幫忙嗎?
「麻煩催您朋友快點轉賬。」
-明白。
同樣的招數不能用兩次。
…但那家伙絕不會放過我吧。
可怕的瘋子。真夠受的。
活到現在居然被捅刀子。
不過…
「…叫護士來?」
「好。」
這趟鬼門關讓我確認了件事:世上還有人會為我哭成這樣。
單憑這點,挨一刀也算值了。
…但絕不會有下次。
要不是那雜種太蠢,我百分百就交待在那兒了。噗哈哈哈…
所以說理事大叔啊,怎麼偏偏選了個確診精神病當槍使?
您的手倒是干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