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清冷師尊修為盡失,但想上她的人不止我一個

第3章 夜探王城,老狐深謀獨占仙

  偏廂的門剛合上,陳老頭便在黑暗中站定了。

   他沒有點燈。

   月光從窗櫺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幾道銀白色的格子。

   他站在那片月光的邊緣,半張臉隱在暗處,半張臉映著清輝。

   渾濁的老眼在黑暗中閃了閃,像是夜里覓食的老狼。

   他沒有急著躺下。

   方才射精後的那陣短暫的賢者時間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醒的、冷靜到近乎冰冷的算計。

   (不對。我不能就這樣躺下睡了。)

   他的手掌無意識地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粗糙的手指間似乎還殘留著方才揉捏那對巨乳時的觸感——綿軟、彈滑、溫熱——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種令人分心的回憶壓下去。

   (師尊是什麼人?合體後期的修士。即便修為盡失,她的見識、手段、人脈都還在。我方才干了那等事,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她現在做不了什麼,但萬一她想辦法聯系了外人呢?萬一她趁夜給某個舊友傳信呢?)

   想到這里,陳老頭的脊背微微一寒。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他輕輕推開偏廂的門,側身閃了出去。

   棲鸞別苑的布局他這兩天已經摸得很熟了——這是他的習慣,無論到了什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周圍的環境摸清摸透,哪條路通哪里,哪堵牆有多高,哪個角落有暗哨,全部記在腦子里。

   別人以為他是膽小怕事才四處查看。

   其實不是。

   他只是習慣給自己留退路。

   從偏廂到朝露閣的外牆,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和一道月洞門。

   花園里種著幾株木樨,三月的夜里,花還沒開,只有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零碎的影子。

   陳老頭的腳步極輕,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響——這是他三十年來在玄玉宗練就的本事。

   他在宗門里地位低,干的都是打掃灑掃的粗活,常年在各個殿堂之間穿行,學會了如何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穿過月洞門,朝露閣的外牆便近在眼前。

   青玉砌成的牆體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閣樓二層的窗櫺半開著——那是裴清住的主室——里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燭光。

   陳老頭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移到了窗戶正下方。

   他沒有急著往上看。先側耳傾聽了片刻——

   水聲。

   極輕的、細碎的水聲。

   像是有人在擰濕布巾。

   他稍稍探出身子,從窗櫺的縫隙向內窺去——

   裴清站在室內的銅盆前。

   她已經換了衣裳——不,准確地說,她只是把被弄髒的外裙脫了下來,換上了一件寢衣般的白色中衣。

   那中衣極薄,領口松垮,系帶只系了一半,露出大片的鎖骨和胸口。

   因為沒有穿抹胸——被他撕碎了——那對G罩杯的巨乳在薄薄的中衣下清晰地勾勒出了輪廓,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正在擦拭身體。

   銅盆里盛著半盆清水,已經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紅色——混著血絲和淫液。

   她手里握著一塊白色的棉帕,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擦拭著自己的小腹和大腿。

   動作很慢。

   很仔細。

   仿佛在清洗一件被玷汙了的珍貴器物。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酒紅色的瞳孔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出兩道細長的陰影。

   嘴唇微抿,下唇上那道淺淺的牙印還沒有完全消退。

   墨發被她草草地挽了一個松散的髻,幾縷碎發垂在鬢角,粘著細密的汗珠。

   動作平穩,呼吸均勻。

   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陳老頭暗自松了口氣。

   (她沒有在寫信,沒有在布置什麼法陣,也沒有試圖翻窗逃走。她只是在擦身子。看來……她打算忍下來。)

   這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裴清是什麼人?處事不驚,喜怒不形於色,即便天塌下來也只會默默承受,然後等待機會。她不會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做出衝動的決定。她會等。

   等到她想好了對策,等到她找到了破局的辦法。

   (所以我不能給她太多時間。)

   陳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

   (她每多一天的自由,就多一分翻盤的可能。我得把她牢牢攥在手里……但不能用蠻力。蠻力只能壓住她的身體,壓不住她的腦子。那個腦子,比我這把老骨頭危險一萬倍。)

   他繼續觀察了一陣。

   裴清擦完了身體,將棉帕扔進銅盆里,然後走到床榻前,拉開了帷幔。她坐在床沿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像是在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了手。

   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腹前虛空中比劃了幾下——那是凝氣的動作——修士在檢查自身靈力時常用的手法。

   然後她的手停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陳老頭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在嘗試引導靈氣。

   也知道結果——什麼都沒有。

   裴清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擱在膝蓋上。

   十指微微蜷曲。

   她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神色。

   從陳老頭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在搖曳的燭光中,那張絕美的面孔平靜得如同一尊白瓷觀音。

   沒有嘆息。

   沒有任何聲響。

   只是沉默。

   然後她抬手吹滅了燭火。

   閣內陷入黑暗。

   陳老頭在窗下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裴清沒有再起來活動後,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朝露閣的外牆。

   月上中天。

   棲鸞別苑的後門連著一條僻靜的小巷,通往王城的外圍坊市。

   陳老頭來王城前便打聽過——王城的坊市分日市和夜市,日市在主街上,賣的都是正經貨物;夜市在幾條偏巷里,龍蛇混雜,什麼都有。

   以他練氣後期的修為,翻過別苑的後牆不費吹灰之力。

   他落地時無聲無息,身法輕巧得不像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弓著腰,貼著巷壁快步走了幾個彎,便融入了夜市的燈火之中。

   王城的夜市和小鎮的大不相同。

   小鎮夜市是幾個攤子、幾盞油燈,賣些粗茶劣酒;王城的夜市是一整條街的燈籠,紅的黃的綠的掛了滿巷,照得如同白晝。

   街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和門面,有賣靈丹的、賣靈器的、賣奇珍異獸的、賣各種擦邊禁藥的——只要有靈石,沒有買不到的東西。

   陳老頭混在稀稀落落的夜客之中,低著頭,駝著背,渾濁的老眼在燈籠的光芒下顯得更加遲鈍木訥。

   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一個灰不溜秋的練氣後期老頭子,在這遍地是築基修士的王城里,連路邊的石頭都不如。

   他在一家掛著'濟世堂'招牌的藥鋪前停了下來。

   鋪面不大,門口掛著兩串干草藥和一盞昏黃的紙燈籠。櫃台後面坐著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掌櫃,正在撥算盤。

   “掌櫃的。”陳老頭走進去,聲音沙啞而客氣,“老頭子想買兩樣東西。”

   山羊胡掌櫃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買什麼?”

   “頭一樣,避子湯的藥材。”陳老頭的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配好的成藥也行,散料也行。要管用的。”

   掌櫃的眼皮都沒眨一下——顯然這種生意他見多了。

   “避子湯的成藥有兩種,一種是常春堂制的,一兩銀子一副,服用後三日內有效;另一種是咱們濟世堂自制的,二兩銀子一副,服用後七日有效,且不傷根基。老先生要哪種?”

   “要後一種。來十副。”

   掌櫃撥了撥算盤。“二十兩銀子。”

   陳老頭從懷里摸出一個舊布袋,數了二十兩碎銀放在櫃台上。

   這是他三十年省吃儉用攢下的家當——在玄玉宗,他的輩分雖低,但每月的例銀還是有的,加上他平日里幫人做些雜活賺的外快,林林總總也攢了百來兩。

   掌櫃利索地將十副藥包好,推到他面前。

   “第二樣呢?”

   “有沒有……鎖靈環?”

   掌櫃的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

   山羊胡微微翹起,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老頭一眼。

   “鎖靈環?”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老先生要那東西做什麼?”

   鎖靈環——一種可以封鎖修士靈力運轉的器物。

   佩戴者的修為會被暫時壓制,無法動用分毫靈力。

   這種東西在正道宗門里主要用來關押犯了門規的弟子,但在黑市上……用途就五花八門了。

   “老頭子在玄玉宗修行,門里要關一個犯了事的外門弟子。長老讓老頭子順路買一副回去。”陳老頭的表情誠懇極了,渾濁的老眼里滿是老實人的木訥。

   掌櫃審視了他片刻,最終沒有多問。做買賣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刨根問底。

   “鎖靈環分三個品級。下品鎖靈環能封鎖練氣期以下的修為,五兩銀子;中品能封鎖築基期以下,五十兩銀子;上品能封鎖金丹期以下,五百兩。”他頓了頓,“再往上的……不是銀子能買的了,得用靈石。”

   陳老頭的心沉了一下。

   裴清雖然現在是凡人,但他要防的是她萬一恢復了修為——哪怕只恢復到練氣期——就足以對他構成威脅。

   所以至少得買個中品的……五十兩銀子……

   他咬了咬牙,又從懷里摸出五十兩銀子。

   小半輩子的積蓄,一晚上花了個七七八八。

   (值。)他在心里對自己說。(跟師尊那條騷穴比起來,這點銀子算什麼。)

   掌櫃從櫃台下面摸出一個小錦盒,打開——里面躺著一個環形的銀色金屬圈,約莫手鐲大小,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在燈光下微微泛著冷光。

   “這是中品鎖靈環。扣在手腕或腳踝上都行,扣上後需要持有者輸入靈力激活符文。激活後,只有持有者再次輸入靈力才能解開。被鎖的人除非修為超過築基期,否則自己是掙不開的。”

   陳老頭接過錦盒,仔細端詳了一番。銀色金屬圈做工精細,份量不輕,摸上去冰涼沁手。

   “好東西。”他將錦盒揣入懷中,又問了一句,“掌櫃的,還有最後一樣——有沒有鍛體丹?就是那種吃了能增強筋骨、提升體魄的。”

   “有。淬體丹,十兩銀子一顆。不過這東西對練氣期的修士效果有限,頂多讓你身體壯實些、恢復快些——想靠這玩意兒突破築基期,那是做夢。”

   “我就是想身體壯實些。來兩顆。”

   又是二十兩。

   他的布袋幾乎見了底。

   掌櫃用油紙包了兩顆拇指大小的赤紅色丹藥遞給他。陳老頭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揣好,弓著腰道了聲謝,便轉身出了藥鋪。

   走出鋪門時,他聽到身後掌櫃低低地嘀咕了一句:“大半夜跑來買避子湯和鎖靈環……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丫鬟遭了殃。”

   陳老頭的嘴角微微一扯。

   (丫鬟?嘿。若是讓你知道老頭子要鎖的是誰……怕是你這藥鋪的招牌都要嚇掉下來。)

   回到棲鸞別苑,已是丑時三刻。

   月已西斜,別苑一片寂靜。前院章逸然住的廂房仍是暗的——修士雅集還沒散場,或者他干脆在外面過夜了。

   陳老頭回到偏廂,插上門閂,在黑暗中坐到了床沿上。

   他沒有急著睡。

   從懷中取出錦盒,打開,借著窗櫺漏進來的月光仔細端詳那枚鎖靈環。

   銀色的金屬圈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芒,上面的符文細如蛛絲,密密麻麻地排列著。

   他試著輸入了一絲靈氣——符文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管用。

   他將鎖靈環重新放回錦盒,揣入懷中。

   然後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推演局勢。

   (第一,師尊的修為。她是因為秘境中的詛咒而失去修為的。詛咒這種東西……有施就有解。只要她找到解咒的辦法,修為就有可能恢復。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但我不能賭。所以——鎖靈環必須盡早給她戴上。即便她將來找到了恢復修為的法子,只要修為一恢復到練氣期就會被鎖靈環重新封住。除非她一下子恢復到築基期以上——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但問題是……怎麼讓她戴上?強行給她扣上倒是不難,她現在是凡人,我按住她就行。可她不是傻子,她看到鎖靈環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她會更加警惕,更加防備我。我需要一個時機——最好是在她不設防的時候。)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第二,章逸然。這小子是築基後期,修為比我高了一大截。而且他一直覬覦師尊的身體——他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可他每次看師尊的眼神都快把衣服扒了。如果讓他發現師尊修為盡失……他絕對會下手。而且以他築基後期的修為,我根本攔不住他。到時候……師尊就不是我一個人的了。)

   想到這里,陳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

   (所以,絕對不能讓章逸然知道。不僅不能讓他知道,還要在他面前演戲——讓他覺得師尊的修為一切如常。這方面……師尊自己也會配合的。她比我更不想讓外人知道。這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默契'。呵。)

   (第三,太子皇龍。這個年輕人不好對付。他是武王朝太子,手下有的是人。而且他看師尊的眼神……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跟三十年前的我一模一樣。貪婪、渴望,被高不可攀的絕世容顏撩撥得心癢難耐。不過他還算有點分寸——至少在會面時表現得很克制。但誰知道他背地里在打什麼算盤?)

   (皇龍的修為只是練氣後期,跟我一樣。論修為他奈何不了師尊——不,等等——師尊現在是凡人,他的練氣後期對師尊而言已經是碾壓了。問題是他不知道這一點。在他眼里,師尊依然是合體後期的無暇劍仙。所以他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可如果他發現了呢?)

   陳老頭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武王朝太子。手握一國之權。如果他知道無暇劍仙淪為凡人……他完全有能力將師尊圈禁在王宮里。到那時,我一個練氣後期的老頭子……連大門都進不去。)

   (所以——這次在王城停留的時間不能太長。商議完武道大會的事,就得盡快帶師尊回玄玉宗。在宗門里,我至少還能控制局面。在王城……變數太多了。)

   (第四——也是最危險的——欲宗老祖和陰陽道人。這兩個老不死的一個合體後期,一個化神後期,都是覬覦師尊多年的色中餓鬼。他們之所以一直沒動手,不是因為他們有廉恥心,純粹是因為師尊的修為太強。合體後期對合體後期、合體後期對化神後期——他們討不了好。可如果他們知道師尊變成了凡人……)

   陳老頭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個後果——太可怕了。

   欲宗老祖會用欲獸凌辱她,然後內射讓她懷孕,再把大著肚子的她送回來——

   陰陽道人會蒙上她的眼睛,用項圈拴著她的脖子,光著身子在小鎮上牽著她散步——

   合歡老魔更狠,直接帶回宗門讓所有弟子輪奸三天三夜,然後扔進青樓接客——

   每一個畫面都讓陳老頭的血壓飆升。

   不是因為心疼師尊。

   是因為——那些人要碰他的東西。

   他的。

   他等了三十年才得到的東西。

   誰都不能搶。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秘密只能是我知道。我要把這個秘密焊死在我的喉嚨里,一個字都不能漏。)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明天……我得去找師尊談談。不能光靠蠻力。我得讓她知道——我不是她的敵人。至少……不是最可怕的那個敵人。跟欲宗老祖和陰陽道人比起來,我陳老頭……已經是最'溫柔'的選擇了。)

   他苦澀地笑了笑。

   一個強奸了師尊的人,管自己叫'溫柔'——這話要說出去,怕是能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可事實就是如此。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世界里——比他更壞的人,多的是。

   三月十六日。辰時。

   天亮了。

   春日的陽光透過棲鸞別苑的層層屋檐灑落下來,將青玉牆面照得泛起暖色。

   院中那幾株木樨在晨光中舒展著枝丫,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朝露閣的門緊閉著。

   陳老頭站在閣前的石階下,弓著腰,雙手垂在身側。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粗布長袍,頭發用一根黑色布條隨意扎在腦後,古銅色的臉上溝壑縱橫,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他已經在石階下站了半個時辰了。

   從日出站到現在。

   沒有敲門,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如同一棵老樹。

   這是他的策略。

   他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錯。他要讓師尊看到他的'誠意'——至少是表面上的誠意。

   辰時過半,赤木門終於從里面打開了。

   裴清站在門內。

   晨光從她身後的窗櫺透進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換了一身干淨的衣裳——依然是那種月光織就的仙子長裙,但比昨晚那件更素淨些,通體銀白,肩頭搭著一襲青色薄紗,領口收得很緊,遮住了鎖骨以下的所有肌膚。

   墨發重新梳理過了,挽成一個簡潔的高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的臉上——

   看不出任何異樣。

   冰肌玉骨,清冷如霜。

   仿佛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

   酒紅色的瞳孔低垂,淡淡地掃了陳老頭一眼——那一眼比冬日的寒風還冷——然後便移開了。

   “你來做什麼。”

   不是問句。是陳述。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老頭弓著腰,視线落在自己的腳尖上,姿態恭敬得幾乎謙卑。

   “弟子……來給師尊請安。”

   沉默。

   “還有……弟子有些話想跟師尊說。”

   長久的沉默。

   然後裴清側了側身,讓出了門口的空間。

   不是允許——是懶得拒絕。

   她轉身走回閣內。

   走路的姿態依然端莊從容,腰背挺直如竹,裙擺拂過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只是——如果仔細看——她的步幅比平常略小了一些,腳步也略微遲緩了一些。

   昨夜的事,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

   雖然她掩飾得極好。

   陳老頭跟了進去。

   朝露閣的主室在晨光中顯得寬敞而明亮。

   窗櫺全部推開了,春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動帷幔獵獵作響。

   昨夜翻倒的茶盞和筆架已經被收拾干淨,桌面擦得一塵不染。

   那張紫檀長案——昨夜他按著裴清在上面操弄了近一個時辰的桌案——此刻恢復了本來的模樣,上面整齊地擺放著文房四寶和幾卷文書。

   仿佛一切都被清水洗去了。

   裴清走到桌案後面的椅子前坐下。

   不是坐在桌面上——而是坐在椅子上。主座。居高臨下的位置。

   這個舉動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示——我依然是你的師尊。昨晚發生的事,不會改變這一點。

   陳老頭站在桌案的另一側,與她隔著兩步的距離。他的腰弓得很低,幾乎像是在作揖。

   “師尊……弟子昨夜的行為……”

   “別廢話。”裴清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不帶一絲波瀾。酒紅色的瞳孔終於抬起來,直視著他——那目光如同兩把冰錐,冷得讓人骨頭發寒。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說完了就滾。”

   “不。”陳老頭抬起頭,直視著她的雙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沒有昨夜的獸欲,而是一種更加復雜的神色——謹慎、算計、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誠懇。

   “弟子想跟師尊談一筆交易。”

   裴清的眉微微一動。

   “交易?”

   “是。弟子知道師尊的秘密——修為盡失,淪為凡人。這個秘密,弟子可以永遠爛在肚子里,絕不會告訴第二個人。”

   “條件呢。”

   干脆利落。沒有多余的話。

   陳老頭早就准備好了說辭,此刻卻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干。面對這個女人——即便她已經是凡人——說話依然需要極大的勇氣。

   “弟子……想繼續伺候師尊。”

   他用的是'伺候'這個詞。

   裴清完全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酒紅色瞳孔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只自以為在討價還價的螞蟻。

   “你威脅我?”

   “弟子不敢威脅師尊。”陳老頭的聲音依然沙啞而恭敬,但語氣中多了一種奇怪的篤定,“弟子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師尊現在需要一個人幫您守住秘密。章逸然……他的心思,師尊比弟子更清楚。還有太子皇龍,還有欲宗老祖,還有陰陽道人……這些人里面,隨便哪一個知道了師尊的情況,後果都比弟子昨夜做的事……嚴重得多。”

   裴清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動了一下。

   陳老頭知道——她在聽。

   “弟子不敢說自己是好人。”他繼續說,聲音壓得很低,“昨夜弟子做的事……豬狗不如。弟子心里清楚。但弟子可以向師尊保證——弟子絕不會把師尊的事告訴任何人。弟子也絕不會傷害師尊。弟子……只是想待在師尊身邊。”

   最後一句話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句話里的語氣——太真實了。不像是演的。

   裴清注視了他很久。

   久到閣外的春風將帷幔吹起又落下了三四次。

   然後她開口了。

   “你說完了?”

   “說完了。”

   “第一,”裴清的聲音如同冰渣刮過石板,“我不會跟你做任何交易。你想告訴誰就告訴誰,我裴清不受任何人的要挾。第二,昨夜的事,我會記住。等我恢復修為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你最好祈禱自己跑得夠快。第三——”

   她頓了頓。

   酒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語氣忽然變得極輕極淡——

   “——滾。”

   陳老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裴清不可能接受。她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屈,不彎,不妥協。你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更別說用區區一個秘密來要挾她。

   但他並不失望。

   因為她的反應本身——就已經給了他他想要的信息。

   第一,她說'你想告訴誰就告訴誰'——這說明她清楚秘密泄露的後果,但她寧可面對那些後果也不願向他低頭。

   這是她的驕傲。

   但驕傲不能擋刀。

   第二,她說'等我恢復修為的那一天'——這說明她在尋找恢復修為的辦法。那個'如果有那一天'的措辭,暗示她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成功。

   第三——她沒有說'我會殺了你'。

   她說的是'你最好祈禱自己跑得夠快'。

   這意味著——在她心底最深處——她還是把他當作弟子。

   一個做了豬狗不如之事的弟子。一個該死的弟子。但終究還是——弟子。

   如果她完全不在意師徒之情,她會說'我會殺了你'。

   但她沒有。

   陳老頭在心里記下了這一點。

   “弟子明白了。”他弓著腰,退後兩步,“弟子告退。”

   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跨出門檻的一刹那,他忽然停了下來。

   “師尊。”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平淡,“弟子給您備了避子湯。放在門口的台階上了。趁熱喝。”

   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赤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閣內。

   裴清坐在主座上,一動不動。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指節發白。

   避子湯。

   那三個字如同一記悶錘,砸在了她心口上。

   她沒有說話,沒有動,沒有任何反應。但她的腦海中——在那片永遠平靜如深潭的意識海中——泛起了極微小的漣漪。

   那三個字提醒了她一個她刻意回避了一整個早晨的事實——

   昨夜是真的。

   不是噩夢。

   她的處子之身——她守了數百年的清白——被一個她親手教導了三十年的弟子奪走了。

   一個五十歲的、滿手老繭的、修為低微的老頭子。

   她——無暇劍仙,天下第一人——被一個練氣後期的老仆從身後按在桌上操了。

   那根粗大到駭人的肉棒捅破了她的處女膜。

   那雙粗糙的老手揉捏了她的乳房。

   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貼著她的後頸喘著粗氣。

   而她——

   發出了呻吟。

   在被侵犯的過程中——她發出了呻吟。

   裴清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下頜线條繃緊到了極致,咬肌隆起,太陽穴的青筋微微跳動。

   但僅此而已。

   沒有淚,沒有崩潰,沒有憤怒的爆發。

   她只是坐在那里,閉著眼,如同一尊被冰封的玉像。

   過了很久——

   她睜開眼,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

   門外的石階上,果然放著一個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褐色的藥湯,還冒著熱氣。

   裴清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那碗藥湯。

   晨光灑在她的臉上,將她絕美的側臉照得如同畫中人。

   她彎腰,端起了碗。

   猶豫了一息。

   然後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湯滑過喉嚨。

   她將空碗放回石階上,直起身,轉身走回閣內。

   赤木門重新合上。

   與此同時。

   棲鸞別苑前院。

   章逸然的廂房門開了。

   一個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的青年走了出來,伸了個懶腰。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當然,修士的外貌不能以凡人的標准來判斷——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裁剪得服帖貼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松。

   腰間掛著一柄青銅劍鞘,鞘身上刻著玄玉宗的宗徽。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三分笑意——是那種讓人一見就覺得溫文爾雅、如沐春風的長相。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那雙看似溫潤的眼睛深處——藏著一種被掩飾得極好的、幽暗的渴望。

   他是昨夜丑時才從修士雅集回來的。

   酒喝了不少,但築基後期的修為讓他清醒得很快。

   此刻他精神抖擻,負手站在廊下,眯著眼看向朝露閣的方向。

   “陳師弟。”

   他叫住了正弓著腰從月洞門走過來的陳老頭。

   陳老頭渾身一僵——只有一瞬——然後便恢復了常態,弓著腰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師兄早。”

   章逸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麼早就起來了?”

   “老頭子覺淺,睡不著,就四處走走。”陳老頭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從那邊過來的?”章逸然朝朝露閣的方向努了努嘴。

   “嗯。去給師尊請了個安。師尊已經起來了。”

   章逸然點了點頭,目光在陳老頭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移開了。

   一個練氣後期的老頭子。有什麼好在意的。

   “今日辰時過半,太子殿下的人會來接師尊去承天殿議事。”章逸然負著手,語氣隨意,“你我也要跟著去。別穿得太寒磣了,王宮里面,別給宗門丟人。”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換件干淨衣裳。”

   陳老頭弓著腰走了。

   章逸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微微淡了些。

   他的目光越過陳老頭的背影,落在了遠處朝露閣緊閉的赤木門上。

   (師尊……)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昨夜在雅集上,聽幾個王城的修士聊起了上古秘境里新發現的一處禁地。據說里面有一種上古詛咒……可以讓修士的修為逐漸消散……)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光。

   (純粹是巧合?還是……)

   他搖了搖頭,將那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轉身走回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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