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門大比
對於神州大陸無數的凡人而言,修仙並非傳說,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望。
在這片廣袤大地的中心,矗立著被稱為萬脈之首的“天道宗”。
那里擁有著無數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仙山,每一座山頭都隱沒在經年不散的靈霧之中。
對於一個初次來到山腳下的凡人或散修來說,最震撼的莫過於那種“非人世”的距離感。
當你抬頭仰望,看不見山頂,只能看見浩瀚星辰穿透雲層,將仙山相互勾連。
偶爾有幾道流光劃破長空,那是御劍飛行的仙人,在凡人眼中,他們與星辰無異,在這里,凡俗的物理律法被徹底改寫。
為了維持這座龐然大物的運作,天道宗展現出了第一大宗門特有的財力與底蘊。
物資的流轉不再依靠人力牛馬,而是透過無數道閃爍著湛藍微光的“傳送法陣”。
每天清晨,靈米、清泉、修繕用的靈石,皆在陣法的震動中精准地送往各個峰頭。
這種對天地靈氣的高度支配,讓任何初次目睹此景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渺小感——這,便是第一宗門的體面。
然而,即便法陣再便利,有些事情依然需要“人”去完成。天道宗最下層的區域,被稱為“濁世峰”,這里是數萬名外門弟子居住與修行之地。
在這里,修行並不總是伴隨著仙氣與逍遙,更多的是一種對耐心與意志的磨練。
“咚——咚——”
礦脈深處,特制的鐵鎬撞擊在堅硬的靈石原礦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里沒有外界想象中的毒氣與危險,礦坑通風良好,靈氣甚至比凡間還要濃郁幾分。
但對於外門弟子來說,這卻是另一種層面的折磨。
靈石礦極其堅硬,且不能使用大范圍的爆裂法術,否則會震碎內部的靈力結構。
弟子們必須日復一日地揮動鐵鎬,一下一下地挖掘。
這是一場純粹體力的馬拉松,一天下來,即便是築基期的修士也會感到肌肉酸痛、發麻。
這種單調且沉重的勞作,是為了磨掉少年們心中的浮躁,讓他們明白,仙路之下,皆是凡塵。
而在山的另一側,則是廣袤無垠的靈草園。
這里沒有劇毒的蛇蟲,有的只是嬌貴無比的靈藥。
外門弟子們在此刻更像是經驗豐富的農夫。
他們需要彎腰穿梭在田間,精准地辨識每一株靈草,或是用靈力控制水的流速,確保每一株靈草都能得到最溫柔的滋養。
“修仙,修的不僅是氣,更是心。”這是外門執事常掛在嘴邊的話。
除此之外,天道宗作為正派之首,還有一項延續千年的規矩:弟子需定期下山助人。
這不是什麼危險的屠龍斬妖,更多的是深入民間,為干旱的村落祈雨、為年邁的農民收割、或是為偏遠的山民修繕房屋、送去強身健體的丹藥。
雖然在追求長生的道路上,這些瑣事顯得微不足道,但這正是天道宗維持“守護神”形象的根基,也是許多年幼便入宗的弟子,與凡塵親情唯一的連系。
在外門,弟子們等級分明。練氣期是打基礎,築基期是入門,而當踏入了虛丹境,代表你的修仙才這要開始。
在修仙界的戰力體系中,築基到金丹的跨越如同天塹。而虛丹,這是一個靈力開始由液態轉向固態的過程,修士體內會形成一顆半透明的假丹。
雖然虛丹修士尚不能調動天地法則,但其靈力的磅礴程度,已足以支撐他們施展一些華麗的高階法術。
對於終日與礦石和靈草為伍的外門弟子來說,虛丹境就是他們夢想的終點,是晉升內門、真正成為“仙人”的唯一憑證。
而今日,天道宗每十年一度的“外門大比”,正是為了選拔這些幸運兒。
由於僅是外門大比,故資歷較為資深的長老等德高望重者並不會到場,那此次大比的監督重任,交給了宗門最傑出的兩位年輕領袖。
而率先抵達現場的,便是被譽為“混沌劍體”、修煉妖孽的秦羽。
“大大……大師兄來了!”
隨著一聲帶著敬畏的低語,原本嘈雜的演武場瞬間寂靜。
天空並沒有夸張的異象,只有一道淡淡的金光從主峰掠過。秦羽負手立於一片青色雲霞之上,緩緩降落在演武場最高處的首席位。
他年僅二十二歲,卻已跨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化神期”。
今日的他,穿著一身繡有金絲雲紋的雪白道袍,長發以一根通透無暇的墨玉簪簡單束起,顯得既儒雅又不失威嚴。
他落在座位上後,並未擺出盛氣凌人的姿態,反而對著負責維持秩序的執事們微微點頭,嘴角掛著一抹溫和且禮貌的笑意。
“參見大師兄!”
二十二歲的化神期。
這個境界對於台下的外門弟子來說,是連夢都做不到的高度。
秦羽僅僅是坐在那里,體內“混沌劍體”自然散發出的威壓,就讓周遭的空氣隱隱震顫。
他神色淡然,待人彬彬有禮,對著身旁的執事微微點頭示意,那份謙謙君子的風范,讓無數弟子心中升起由衷的崇拜。
他是完美的。他是天道宗的象征。
此時的山下,有名純朴的少年,在通往天樞峰那蜿蜒漫長、平日里寂靜無聲的山道上,正氣喘吁吁地奔跑著。
“好像要遲到了,我得快點才行。”
那是劉瑞。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道袍,背著一個裝滿剛采摘靈草的簡陋竹簍。
在半路上,他遇到了一位不小心扭傷腳的老奶奶——那是他在下山助人任務中認識的老長輩。
對於劉瑞來說,在那時刻,守護這份從小由老人撫養長大的溫情,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將老人家安頓好。
他的灰袍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年輕卻結實脊背上。
如果有高階修士此刻在場,定能感受到這個少年體內正散發出高於常人的體溫——那是被“普通靈根”死死壓制、卻依然蠢蠢欲動的龐大純陽之氣。
劉瑞並不知道自己身體的異樣,他只是單純地覺得“不能遲到太久”。
他咬著牙,在那無盡的石階上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