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春秋風華錄(後宮魔改版)

第十四章

  離火仙朝,距今已有一千五百余年。

  雲霧繚繞,如輕紗般籠罩著這片仙家福地。中央五峰乃是這聖地的核心所在。山巔之上,古洞幽深。這些洞府或為祭奠坐化老祖所用,或為接引上界仙人而設。

  五峰之一的掌教塵雲子於近期坐化。其畢生心血所系的掌教之位則傳給了座下最為得意的大弟子——皇甫煙月。

  山巔之上,兩名女子並肩立於亭中。

  極目遠眺,只見群峰疊嶂,雲海翻騰。

  山河壯麗,盡收眼底。

  其中身量頗高的仙子一襲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青絲如瀑,以一根素雅的玉簪輕輕挽起。眉目如畫,容顏清麗,氣質更是溫婉如水,令人見之忘俗。

  另一女子則是一身傲骨,眉宇間英氣勃勃,不讓須眉。一襲赤色劍裳於山風中獵獵作響,襯得她本就挺拔的身姿愈發英姿颯爽。她身形較那白衣仙子略顯嬌小,一雙剪水秋瞳顧盼生輝,平添了幾分靈動之氣。

  “師父雖有武仙之姿,卻終究是……棋差一著。”皇甫煙月憑欄而立,俯瞰著腳下這片壯闊的山川河岳,想起不久前駕鶴西去的恩師,眉宇間不自覺地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愁,“如今這方天地的靈氣已然稀薄至此,再難支撐更多仙道凝聚。師父壽元將盡,也是……無可奈何。”

  她乃是這一代天女一脈的聖女,不僅容貌出眾,更兼才情卓絕。只是恩師所修行的武道本就是一條荊棘遍布、前路渺茫的畏途。如今師父已逝,她又是否當真能夠超脫這方天地,羽化飛升?

  念及那位亦師亦母的師尊自小對她額諄諄教誨、往昔音容笑貌猶在眼前。皇甫煙月心頭不由得一陣悵然。從今往後,這世上她所記掛之人又少了一位。

  “師父他老人家去時並無憾事。”身旁的皇甫焱聽聞此言,柔聲寬慰道,“有師姐你執掌這忘塵山,宗門上下齊心,定會蒸蒸日上。師父泉下有知,亦當含笑。”

  皇甫煙月聞言,心中稍感寬慰,話鋒一轉,問道:“師妹如今也已破境了?倒是未曾料到你在天道境徘徊多年,如今竟是厚積薄發。說不得再過些時日,便能一舉超過我這個屍位素餐的掌教了。”

  略微一頓,她又接著說道:“對了,卻是不知……師妹可有心儀的道侶?昨日忘塵山那邊……”

  “好姐姐!”皇甫焱不等她把話說完便嬌嗔著打斷,語氣中帶著幾分女兒家的羞赧,“你我姐妹二人這些年來皆是以修行為重,早已不願沾染那些俗事。怎的今日姐姐也來饒舌這些?”

  皇甫煙月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近些時日,她這師妹倒是愈發粘著自己了。雖說自幼一同長大情逾姐妹,可她心中卻總覺得妹妹這般情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罷了罷了,不過是代人傳話而已。”皇甫煙月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若是師妹不願,姐姐也不來煩你。只是……那霸脈雕像之事,查得如何了?”

  提及正事,皇甫焱斂了神色,正容道:“師姐放心,此事我已命人加緊追查。不管那些個邪魔外道藏身何處,遲早都能將其挖出來,一個也休想走脫!那些域外賊子不死心,總想著降下雕像蠱惑人心,妄圖在我春秋大陸另立傳承,壞我宗門根基。此等狼子野心,痴心妄想!師父在時便已明令,絕不容那些修行霸脈雕像之人有立錐之地。”

  皇甫煙月輕輕頷首,蛾眉微蹙憂慮道:“霸脈雕像一事,確須妥善處置。上界仙使前幾日也曾傳下諭令,言道此風不可長,務必嚴加防范。”

  “師姐放心,此事交由師妹便是,定不負所托。”皇甫焱見自家姐姐似是無甚可說,想來近日是被俗務纏身,心力交瘁。不僅要與離火仙朝的一眾老謀深算的人物勾心斗角,更要操持宗門上下的諸般事宜。近日因外界邪魔滲透一日緊似一日,上界非但遣了仙使傳信,還聽聞不日便將派遣一位上仙下凡巡查此事。

  只是此刻,兩人並非是宗門里一正一副的掌教與長老,而是自幼相依為命的姐姐與妹妹。

  “姐,上回……”皇甫焱猶豫片刻,終是鼓足勇氣,啟唇問道,“上回那離火國的皇子,與你說了些甚麼?”

  “他?”皇甫煙月聞言,怔了一怔,腦海中立時浮現出那男子的身影。

  那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紅齒白。

  若以凡俗眼光來看,倒也算得上是舉世無雙的美男子。

  只可惜離火仙朝之中,天女一脈的皇甫氏主管仙家諸事,而皇族火氏一脈則掌管凡間王權。若想修得那長生大道,便須得舍了凡俗的姓氏,改姓皇甫,這於凡夫俗子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恩典,可對於那離火皇族而言,卻並非甚麼好事。

  畢竟皇族血脈天生便承載著一絲天命龍氣,世人只知有煉氣修士餐風飲露以求飛升登仙,卻不知亦有那明悟天心、證道成聖者,匯聚萬千黎民景仰,登臨九五,成就人皇大道……

  這長生久視之道雖是艱難無比,卻也並非只有一條。

  若那皇子當真舍了皇族的姓氏,那天命龍氣自然也會隨之散去,從前憑借龍氣所修的武道與心法也將毀於一旦,只能從頭開始,如尋常修士一般煉氣修仙。

  “咳,師姐……莫不是……應允了他?”皇甫焱見自家姐姐怔怔出神,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憷。

  “嗯……?”皇甫煙月回過神來,見師妹一臉緊張地望著自己,這才明白她話中之意,不由得俏臉微紅,輕嗔道:“你這妮子胡思亂想些什麼?那人並未來與我說甚麼婚配之事。他不過是說想來咱們這山門中修行。只是……若他當真廢去一身功力重修,非但錯過了最佳的煉氣時機,怕是還未及天道之境,便已壽元耗盡。是以,我並未應允。”

  “姐,我問的不是這個。”皇甫焱聽她這般說,一顆心略略放下,可仍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將話挑明了,“我是問姐姐……你對那男人……可有甚麼……甚麼感覺?”

  “你這妮子,越發沒個正經了。”皇甫煙月輕啐一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怎的倒編排起你姐姐來了?”

  皇甫焱微微嘟起嘴,雙手抱在胸前,似是有些委屈:“還不是近日那皇子四處亂嚼舌根,惹得山上下都傳遍了。”

  “甚麼?!”皇甫煙月聞言柳眉倒豎,不覺間輕咬朱唇,“我何時與他有過甚麼瓜葛?怎的這般編排於我?看來,必得親自往那離火國走上一遭才成。若任由他這般胡言亂語,我這做姐姐的顏面何存?”

  言罷,她竟是拂袖而去,步履匆匆,似是急於去理論。

  望著皇甫煙月離去的背影,皇甫焱卻暗暗心驚。師姐眼波流轉間的那一抹心動與羞意又豈能瞞得過她?這般急匆匆地離去,莫不是……女兒家的嬌羞作祟?

  離火皇都,宰相府邸。

  不同於尋常權貴之家,這宰相府邸的裝潢並不顯得如何金碧輝煌,反倒是處處透著一股子低調的雅致。可若是細細打量,便能瞧出其中門道。無論是梁上雕琢的花紋,還是庭中擺放的盆景,乃至檐下懸掛的宮燈,皆非凡品。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看似尋常,實則皆是用料考究,匠心獨運。

  正廳之內,一個年輕人似是有些怏怏不樂,對著上首一位老者抱怨道:“爹,那天女好容易才來一回,孩兒不過是想開開眼界,您又何必攔著?”

  老宰相聞言,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自家兒子一眼,責備道:“怎的,你也被那天女勾了魂兒去,也想學那不著調的皇子,去那勞什子的山里頭當個餐風飲露的道士?讓你讀書,你說那聖賢書讀來頭疼。前些年送你去南疆邊關歷練,你又受不得那兒的毒蟲猛獸。送你去海關,你又嫌那些個化外之民粗鄙不堪,沒個開化的模樣。如今倒好,索性將你拘在這府里頭好生養著,倒成了個只會尋花問柳的蛀米蟲!怎的,青樓里的頭牌姐兒都玩膩歪了,如今倒想起學那皇子去追那天上的仙子了?”

  “爹,您這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啊?”年輕人被自家老子一通數落,臉上有些掛不住,卻又不敢高聲反駁,只得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辯解道,“孩兒如今算是大徹大悟了。什麼功名利祿,王侯將相,到頭來不過都是過眼雲煙,唯有那仙路長生,才是這世間頂頂要緊的真理……”

  “放你娘的狗臭屁!”

  未等他說完,老宰相已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聲若洪鍾,震得四下里的杯盞都跳了一跳。他霍然起身,雙目圓睜須發皆張,氣勢陡然一變,又成了那個叱咤朝堂、令百官聞風喪膽的鐵腕宰相。

  “你懂個屁的修仙!有靈根又如何?那經脈運行、吐納調息、冥想感悟,比你讀過的那些聖賢書更要艱深晦澀百倍!你所要面對的,也不再是那些個邊關蠻夷,而是比南疆毒蟲更要凶殘百倍的魔修妖獸!你連人都沒當出個人樣來,還妄想成仙?當真是痴人說夢!”

  許是太過激動,老宰相一陣劇烈咳嗽,原本挺直的脊梁也漸漸佝僂了下去。他扶著桌案,喘息良久,方才緩過這口氣來。

  “咳咳……那皇甫煙月是何等人物?又豈會瞧得上殿下那點兒心思?殿下卻還做著那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幻想著能以痴情打動佳人,當真是糊塗透頂!咳咳……老朽當年愧為翰林,非但沒能教導出個成器的兒子,更沒能教好當今的殿下……當真是……罪該萬死……”

  那年輕人見老父動了真怒,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此刻見他身形搖晃,趕忙上前扶住,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捶背順氣,口中連連告饒:“爹,您息怒,千萬保重身子!孩兒再也不敢胡言亂語了,再也不敢了!”

  老宰相看著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不成器兒子,心中不由得一陣悲涼。

  許多話,他憋在心里,卻不敢對這兒子吐露半分。只因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萬一哪天在秦樓楚館里喝高了,跟哪個風塵女子說漏了嘴,只怕是要壞了朝廷的大事。

  如今這離火國早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只因皇子與那天女之間的風言風語,便已是鬧得滿城風雨、雞飛狗跳。

  當今聖上膝下便只得這麼一位皇子。可這位爺倒好,放著好端端的儲君之位不做,偏偏要去追求那鏡花水月般虛無縹緲的仙道,甚至揚言要放棄皇族的姓氏,這可著實是捅破了天!

  此言一出,那些個原本就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宗室親貴、世家大族們,更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般,一個個蠢蠢欲動,暗中串聯,只等著尋個由頭便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有的時候,這事兒可以做,卻萬萬不能說。即便當真做了出來,也未必會有多大的干系,可一旦說出口,那便等同於昭告天下。

  而後無論結果如何、事成與否,性質可都是大不一樣了。

  說那廂老宰相將自家那不成器的兒子訓斥了一頓,又勒令其閉門讀書思過,這才稍稍平息了胸中怒火。與此同時,離火國皇宮深處,一座專為供奉天女而建的大殿內,卻是冷冷清清空空蕩蕩,一如往昔。

  這大殿雖是建在皇宮之中,其陳設裝潢卻與離火國慣有的低調雅致截然不同。殿內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四壁之上盡是些繁復華麗的紋飾。八根合抱粗的朱漆盤龍大柱,撐起了高闊的穹頂。穹頂之上繪著一幅巨大的七彩雲霞圖,雲霞之間,隱約可見幾只仙鶴翩躚起舞,似真似幻。

  大殿正中,供奉著一尊巨大的白玉神像,乃是離火天女的法相。神像足有三丈來高,通體以整塊的和田美玉雕琢而成,玉質細膩溫潤,在殿中幾盞長明燈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瑩光。

  此刻,皇甫煙月正站在這大殿之中望著眼前那豐神俊朗的男子,眉宇間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她今日這身裝束,較之往日更多出幾分韻味,只見美人雲鬢高挽,斜插一支白玉蘭花,眉若遠山,眸若秋水。縱是心頭煩悶,也自有一番風流姿態。

  皇甫煙月輕嘆一聲,緩緩開口道:“殿下還是莫要再這般執迷不悟了,人仙殊途,望殿下能及早回頭。”

  那男子聞言卻是灑然一笑,渾不在意地說道:“仙子多慮了,松某此番前來並非是為糾纏仙子,而是為獻上一寶。”

  “松?”皇甫煙月聞得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下暗自驚異。這男子竟是當真舍了離火皇室的“火”姓,而以自己的本名“松”自稱。看來,他是鐵了心要脫離離火皇室,前來求仙問道了。

  皇甫煙月輕嘆一聲,惋惜道:“皇室與天女一脈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更不曾有過這等先例。且以本宮之見……”

  “此物想來是仙子近日追查的魔道一脈的緊要线索,且容仙子過目。”那男子卻是不等皇甫煙月將話說完,便自顧自地打斷了她的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若是仙子不願收留區區一介閒人,那在下便自尋一處荒山野嶺了此殘生便是。只不過……臨行之前,還望能助仙子一臂之力。”

  言罷,他自懷中取出兩樣物事。

  一樣是個木頭雕琢的雕像,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只是那雕像的模樣甚是猙獰可怖,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頭生雙角,面目扭曲,口中獠牙外露,背上還生著一對巨大的肉翅。

  另一樣卻是個石頭雕琢的耳朵,只比尋常人的耳朵略小一分,石質灰白,毫不起眼,瞧不出有何特異之處。

  “此前,孤...在下帶了幾個兄弟在城外巡營,與一眾親隨狩獵野味之時,不想卻與一伙魔道妖人狹路相逢。一番苦戰,雖是頗有斬獲,卻也損失慘重。末了,有一座石雕騰空而起,遁入虛空不知去向。我拼盡全力也只來得及斬下它一只耳朵。至於那石雕,便與我手中這尊仿品一般無二。”

  當皇甫煙月的目光落在那木雕之上時,瞳孔驟然一縮,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脫口而出:“森羅魔絕像……霸脈邪魔……”

  那男子苦笑一聲,接著說道:“那些妖人著實厲害得緊,若非我那幾個兄弟舍命相護,拼死將我這不爭氣的東西救了出來,只怕再也見不著仙子了。經此一事,在下也算是看破了紅塵,勘透了生死。而今在這朝堂之上,我不過是一戴罪之身。若是仙子不願收留……”

  “罷……罷……罷,你且隨我上山去罷。”皇甫煙月終究是個心腸軟的,更何況這男子不僅對她一片痴心,還獻上了這等緊要之物,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坐視不理。單說他獻上的這森羅魔絕殘像,便足以讓他得到天女一脈的庇護。況且,日後追查那森羅魔絕像的下落,還需著落在此人身上。

  思忖片刻,皇甫煙月終是點了點頭,應允了下來。

  言罷,她緩緩轉過身去,正待施法破開虛空返回山門,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復又轉過身來,望著那男子,輕聲問道:“天女一脈只傳女子,不收男徒,皇甫這個姓氏,本宮也無權賜予你。卻是不知……你往後該如何稱呼?”

  “無妨,無妨,既是無緣,便不必強求,有沒有這個姓氏,如今倒也無甚緊要。”那男子聞言,面上閃過一絲落寞,隨即又強自打起精神,朗聲道,“松風這個名字,本就是我娘親所取。既然我父皇已不認我這個孩兒,那我便只記住為我難產而死的娘親便是。”

  離火五峰之一,火雲峰。

  峰頂一處隱秘的洞窟內,別有洞天。

  洞窟深處,赤紅色的岩漿翻滾奔涌,匯聚成一方丈許見寬的熔岩火池。池中烈焰升騰,火光衝天,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通明。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尋常人等莫說是靠近,便是只消站在這洞口,只怕也要被烤得皮焦肉爛。

  火池中央,一塊礁石兀自聳立,宛若中流砥柱。任憑岩漿如何衝刷,亦是巋然不動。

  礁石之上,有一盤膝而坐的女子。

  她身無寸縷,雪白的肌膚與周遭的赤紅火光映襯,更顯其冰肌玉骨,嬌艷欲滴。一頭暗紅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腰際。

  此刻她正雙腿交疊,結跏趺坐。雙手輕輕搭在膝蓋掐著法訣。一對美眸緊緊閉合,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有火光在肌膚下跳躍。隨著她體內真元流轉,周身的氣息亦是隨之起伏不定。

  一團團赤紅色的火焰在她身遭環繞飛舞,如臂使指,靈動異常。每一次呼吸都有絲絲縷縷的火焰被她吸入口鼻,隨即又化作更加精純的真元,流淌於四肢百骸。隨著氣息的不斷攀升,她體表的火焰也愈發熾烈,顏色由赤紅逐漸轉為明黃,再由明黃轉為淡紫,最終竟是化作一團紫色的氤氳霞光,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遠遠望去,便如同是九天神女沐浴在霞光之中,風姿綽約,令人不敢逼視。

  轟隆隆——

  洞窟之內,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不絕於耳。那是岩漿翻滾、火焰燃燒的聲響,也是皇甫焱體內真元激蕩、衝關破障所引起的共鳴。

  那光潔如玉的肌膚下隱約可見細密的龍紋游走不定。那些龍紋通體赤紅,宛若活物,時而舒展,時而盤繞,似是要破體而出,翱翔九天。

  “火龍九霄訣,收!”

  驀地,皇甫焱清叱一聲,雙眸驟然睜開,兩道紫色神芒自眸中迸射而出,隨後一閃而逝。同時,原本狂暴的氣息瞬間收斂,如潮水般退去。周身環繞的紫色霞光亦是隨之消散,露出了她那具完美無瑕的胴體。

  寬肩窄腰,胸前一對略顯飽滿挺翹,隨著呼吸輕輕顫動。那修長筆直的雙腿緊繃內斂,顯然還是處子懷春的模樣……

  不過,這等旖旎春光並未持續太久,幾乎是在氣息收斂的同一瞬間,一套赤色衣裙凝聚顯形,將那具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脈賁張的嬌軀遮掩了起來。

  “何人?”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目光投向洞口,俏聲喝問。

  “是我,師妹。”洞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聲音溫婉柔和,正是皇甫煙月。

  整座火雲峰上,能叫她師妹的,也唯有此一人而已。可若當真是姐姐前來,她又怎會突然驚醒?除非是與外人同行…

  皇甫焱心中疑惑更甚。莫非是哪個資質出眾的凡人覺醒了靈根,被姐姐帶上山來?

  “這……唉,此事說來話長,你莫要怪姐姐才是。”皇甫煙月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與歉疚。

  說話間,兩人已是聯袂步入洞中。

  當先一人正是皇甫煙月。她依舊是一襲勝雪白衣,纖塵不染,宛若不食人間煙火。

  在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那男子二十出頭,劍眉星目,鼻若懸膽,相貌頗為俊朗。只是他身上穿的並非是離火國的服飾,一身粗布麻衣與他這般帝王相貌氣質顯得格格不入。

  這男子顯得有些局促。只是跟在皇甫煙月身後,亦步亦趨。

  待得進入這火雲洞,松風只覺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他定了定神,勉強穩住身形。放眼望去,只見洞內赤焰翻滾,熱浪滔天,當真是一處令人望而生畏的所在。

  他心中暗自驚嘆,不愧是仙家洞府,果然非同凡響。能在這種地方靜心修行絕非等閒之輩。不過,此刻松風的注意力並不在這洞府之上,而是牢牢地被眼前之人所吸引。

  他本以為那婉約出塵的皇甫煙月便已是世間罕有的絕色,卻不曾想,這世上竟還有如此風華絕代的女子!

  眼前這皇甫焱,雖是與皇甫煙月容貌相似,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如果說皇甫煙月是那九天之上不染纖塵的仙子,那麼皇甫焱便是那烈焰之中浴火重生的鳳凰。

  一個如水般溫柔,一個似火般熱烈。

  縱然松風自詡見慣了世間絕色,也依然被這兩位姐妹的風姿所深深震撼。

  皇甫焱換上了一身黑色為主、金紅點綴的宮裝衣裙,盤膝坐於一塊光潔的石凳上閉目養神。另一側,一道石門緊緊閉合,其內隱有陣陣恐怖的靈氣波動傳出,似是有甚麼了不得的存在被封印其中。

  她微抬眼皮,淡淡地掃了松風一眼,目光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只這一眼,便讓松風遍體生寒,如墜冰窟。他心中暗自凜然,這女子好生英武!

  “姐姐,這是怎麼回事?”皇甫焱並未理會松風,而是將目光投向皇甫煙月,淡淡地問道,語氣中已是帶了幾分不悅。

  皇甫煙月便將今日之事和盤托出,一五一十地細細道來。言語間無奈又有幾分自責。說到那離火國皇子舍棄尊位、改名換姓以求仙道時,聲音也低了下去。

  洞窟內的火光映照著她白皙的面龐,忽明忽暗。

  皇甫焱起初還靜靜地聽著,神色如常,並無異樣。可越往下聽,她那雙秀氣的眉毛便蹙得越緊,待到後來,終是忍不住出言打斷了自家姐姐那溫吞吞、慢悠悠的說辭,語氣中已是帶上了幾分毫不掩飾的不耐:“姐姐說來說去,便是為了這些個雞毛蒜皮的小事?你既是這火雲峰的掌教,一言九鼎,說什麼便是什麼,又何須來尋我置喙?”

  皇甫煙月卻只當是自家妹妹一時意氣,並未往深處去想。她微微嘆了口氣,柔聲說道:“此事確是姐姐思慮不周,擅自做主了。只是……妹妹莫要惱,依姐姐看來,這松風也算與仙道有緣。即便不能拜入內門,在外門之中,想來也能有一番作為……”言罷,她抬眸望了望自家妹子,見她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心頭不由得掠過一絲黯然。

  皇甫焱沉默良久,目光在那松風身上一掠而過,又緩緩轉向了另一側緊閉的石門。石門之後便是她平日里閉關清修之所。此刻,那石門雖是緊閉著,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隱隱傳出的靈力波動,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似永無止歇。

  她心里很苦,酸澀難當,百般滋味卻又無從說起。

  她深知姐姐天資卓絕,這仙路漫漫,早晚是要尋位道侶一同參悟那無上大道的。只是……只是……

  “罷了。”半晌,她才幽幽地開口,聲音清冷冷的,如山澗中流淌的清泉泠泠作響,“便依姐姐所言,尋個由頭先安排雲師弟去指點他些基礎的吐納法門。這松風既是有些武道根基,由武入道,倒也不失為一條坦途。不過,姐姐切莫忘了,不日便有上界仙尊降臨凡塵巡查諸事。還望姐姐莫要因此耽擱了自身的修行才是。”

  說罷,她竟是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徑直走入了那間石室。

  “吱呀——”

  石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也隔絕了那無盡的喧囂與紛擾。在石門徹底閉合之前,只余一縷清冷的聲音,自門縫中飄然而出:“小妹正值閉關緊要關頭,不敢稍有懈怠。若宗門內有何要事,姐姐盡管自行決斷便是,小妹絕無二話。”

  松風站在一旁,早已是看得呆了。他自詡見慣了風月,閱盡了人間絕色,可直到此刻方才知曉什麼叫做真正的“仙姿玉貌”。眼前這女子,當真是如九天玄女下凡塵一般,舉手投足之間,皆是風情萬種,勾魂攝魄。便是她此刻蛾眉輕蹙,眼含幽怨的模樣,也依舊是那般動人心弦,我見猶憐。即便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也勝過他平生所見的任何一位女子。

  當然,煙月仙子還是更美一些。

  皇甫煙月卻並未留意到松風那灼熱的目光。她只當是自家妹妹方才那一番言語將這初來乍到的年輕人給嚇住了,以至於他此刻竟是噤若寒蟬,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幽幽嘆息,心中五味雜陳。

  “罷了,你且隨我來。我這便帶你去外門尋那雲師弟。”她輕聲道,語氣中已帶著幾分疲憊。

  待到聽得門外二人離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再也聽不見了,皇甫焱方才緩緩睜開雙眸。兩行清淚再也抑制不住,沿著她那白玉無瑕的面頰無聲滑落,暈染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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