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遇事不決…睡覺吧
沒有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朝你這邊抬一下。
你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依舊無人理會,那個從靠窗床位下來的男生已經蹲在了少熙旁邊,關切地問 “摔哪兒了?嚴重不?”
他看起來年紀稍長一些,眉眼溫和,穿著簡單的黑色背心,頭發有些凌亂,但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你注意到他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嘴角一圈青色的胡茬又增添了幾分頹廢的男性氣質。
另一個從靠門床位鑽出來的男生,頂著一頭爆炸的小卷毛,臉蛋圓圓的,看起來年紀很小,像個未成年。
他此刻已經完全清醒了,正指著地上的少希,捂著肚子,發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陳少希!你半夜練平地摔呢?!哈哈哈哈!”
而那個從對面床鋪坐起來的男生,給人一種甜乎乎的感覺。
他並沒有立刻過來,而是慢悠悠地拿起床頭的手機吊兒郎當走了過來,對著還趴在地上齜牙咧嘴的少希,開始了錄制,臉上帶著看好戲的戲謔笑容。
你舉著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一種更加詭異的感覺順著尾椎骨爬了上來。
你又不死心,加大了音量,幾乎是在喊 “喂!看這邊!我在這兒!床上!這麼大個活人你們看不見嗎?!”
那三個人,加上剛剛掙扎著坐起來的陳少希,依舊完全沉浸在他們自己的世界里。
陳少希臉紅脖子粗地擺著手,試圖推開蹲在他旁邊,被他稱為“路哥”的溫柔男生攙扶著他的手,嘴里嚷嚷著 “沒事沒事!路哥我真沒事!就是絆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撲向那個還在拍視頻的男生,一只手去捂攝像頭,氣急敗壞地喊 “死卓元!不准拍!刪掉!快刪掉!”
接著又轉身,用另一只胳膊鎖住了那個小卷毛的脖子,把他勒得直叫喚 “王壹珩!不准笑了!再笑哥們兒跟你同歸於盡!”
被稱為路卓的溫柔男生無奈地笑著搖頭,試圖分開打鬧的兩人。
卓元靈活地躲閃著少熙的手,手機依然穩如泰山地拍攝,王壹珩一邊掙扎一邊笑得更歡了。
你看著眼前這兄友弟恭,雞飛狗跳的場面,徹底無語了。
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站在少熙的床上,開始蹦跳,雙手揮舞,聲嘶力竭地大喊“嘿!!!看我!!!我在這里!!你們看不見我嗎?!我是透明的嗎?!救命啊!!!”
你蹦得床墊吱呀作響,喊得自己嗓子都快啞了。
然而,那四個男人,就像隔著一層完全隔音的單向玻璃,對你的存在沒有表現出任何一絲一毫的察覺。
他們鬧騰了一會兒,在路卓的調解下漸漸平息。
陳少希終於從路卓手里接過一條額外的薄被,嘟囔著“謝謝路哥”,然後紅著臉,一瘸一拐地爬回了床。
王壹珩笑嘻嘻地爬回自己的靠門床鋪,卓元也心滿意足地收起了手機,躺了回去。
路卓走到門口,“啪嗒”一聲,關掉了燈。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只有那重新響起的細微的呼嚕聲和呼吸聲,證明著這個空間里還有其他生命體的存在。
你像被抽干了力氣一樣,跌坐在床上,心髒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黑暗中,你瞪大了眼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巨大的震驚和認知顛覆讓你毫無睡意。
他們看不見你。
他們聽不見你。
你無法離開這張床。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否認的可能性。
你,一個立志救死扶傷的男科規培生,可能、大概、也許…真的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鬼?或者更准確地說,是一個…縛床靈?
是因為猝死嗎?因為你睡前那句無心的抱怨?所以這是死後的世界?還是某種超自然的惡作劇?
冰冷的恐懼感再次漫上心頭,但這一次,夾雜著更多的不甘和一種啼笑皆非的黑色幽默。
你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疼。
有痛覺,不是夢。
那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的論文數據還沒收集完呢!老板還等著你的統計結果!你租的房子下個月就要交房租了!你的家人朋友,他們知道你消失了嗎?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般涌來,將你淹沒在黑暗之中。
你抱緊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徹頭徹尾的孤獨和無助。
窗外的世界是否依舊?時間是否還在流動?你被困在這里,多久了?還要困多久?
沒有人能給你答案。
你只能靜靜地坐在黑暗中,聽著身旁陳少熙重新變得均勻深長的呼吸聲,以及其他三位室友若有若無的睡眠聲響,像一個無聲的旁觀者,被困在這場離奇劇目的中心,等待著一個未知的黎明。
……
你開始認真思考“猝死後變成地縛靈”的可能性,並且開始懊悔自己“生前”,為什麼沒有多去廟里拜拜,或者少熬點夜。
你聽著身旁陳少熙平穩的呼吸,和他的另外三位室友偶爾翻身或模糊夢囈的聲音,感覺自己像被遺棄在宇宙某個無聲角落的塵埃。
但是,學醫這些年歷練出來的強大心髒,早已將你的神經錘煉得更加堅韌。
最初的巨大衝擊波過去後,“接受現狀-分析問題-尋找出路”的思維模式上线。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你在心里對自己說,“既然暫時搞不清楚狀況,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干坐著害怕純粹是浪費能量,不如…先接受這個狀況。”
你試著調整呼吸,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再緩緩吐出,帶走一部分紊亂的情緒。
你開始梳理已知信息第一,你被困在了一張床上,這張床屬於一個名叫陳少熙的年輕男性。
第二,這個房間里連同陳少熙在內,至少住了四個男人,從他們的互動來看,關系相當熟稔,可能是同學、同事或室友。
第三,他們對你的存在好像毫無知覺,至少視覺、聽覺都無法感知到你,你仿佛是一個高維度的觀察者,只是被投放到這個特定空間無法與他們互動。
第四,你具有一定的感知,至少觸覺是正常的,剛剛蹦躂了那兩下也有點氣喘吁吁的,然後會覺得冷,因為你現在小腳冰涼,其余的暫時還沒探索出來。
“那麼,當務之急是觀察環境,收集信息。”你給自己下達了指令,“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