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玄幻 被正道劍仙師尊趕出宗門後我投入魔教教主的懷抱

第三十四節:心魔

  夜色悄然流逝,旭日染遍天際,又西沉墜入遠山,朝朝暮暮間,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通寶城萬眾矚目的拍賣會已近在眼前,僅剩寥寥數日。為避不必要的紛爭,君慕、溫芷柔一行人抵達靈泉門莊子後,便始終深居簡出,幾乎未曾踏出過莊子半步。庭院深深,青石板路蜿蜒,兩側修竹亭亭,風過竹梢,“簌簌”輕響如天然屏障,將外界的喧囂紛擾與人心叵測盡數隔絕。眾人每日潛心修煉、打磨修為,閒時便在庭院小憩閒談、品茗論道,日子過得平靜安寧,連空氣中都縈繞著淡淡的閒適。可這份易碎的寧靜,終究沒能持續太久,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正悄然逼近。

   這日天光晴好,澄澈的陽光灑在庭院草木上,泛著溫潤光澤,微風習習,攜著草木清芬拂過修竹、吹動窗櫺。君慕正在庭院揮劍練招,劍光凌厲,靈力流轉間氣勁破空;溫芷柔則在亭中品茗調息,神色淡然。就在此時,靈泉門莊子的門房匆匆前來通報,神色恭敬卻藏著一絲異樣:“溫仙子,君公子,門外有一對商人夫婦,帶著個身著錦衣的小姑娘,說是特地登門拜訪,言辭十分懇切。”

   溫芷柔聞言,斗笠輕紗下的美眸微微閃動,長長的睫毛輕顫,心中已隱約猜到幾分來意。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淡淡抬手,語氣從容:“知道了,命侍女將客人引入會客室。”說罷,她緩緩起身,碧綠色的長裙如流動的清泉,順著衣擺傾瀉而下,襯得身姿愈發窈窕曼妙,步態輕盈間,自帶清雅絕塵的氣韻。斗笠輕紗半遮半掩,遮住大半容顏,只露出线條優美的下頜與一截白皙脖頸,添了幾分神秘疏離,卻絲毫掩不住周身沉穩端莊、不怒自威的氣度。

   會客室內,檀香裊裊,茶煙氤氳,驅散了塵俗之氣。梨花木雕花太師椅擺放整齊,案幾上置著精致茶盞與果品,處處透著雅致規整。溫芷柔端坐在首座,身形筆直卻不顯僵硬,舉手投足間流轉著行雲流水般的優雅,仿佛與生俱來便帶著這份從容。她那雙被輕紗籠罩的眼眸,平靜如深潭靜水,銳利而隱晦地打量著被侍女引入的三人,將他們的模樣與神色盡收眼底,不曾有半分遺漏。

   為首的男子身著華貴錦袍,衣料考究,繡著繁復雲紋,體態微胖,面色紅潤,臉上自始至終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眼角皺紋擠成一團,眼神圓滑,一看便是久在商場打滾、精於算計之輩;他身旁的女子身著綾羅綢緞,周身珠光寶氣,寶石折射出刺眼光芒,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精明與刻薄,眼神挑剔地掃過室內陳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與不屑。兩人中間,站著個約莫七八歲的女孩,身著量身裁剪的精美錦衣,領口袖口繡著花鳥紋樣,頭戴小巧金釵,臉上塗抹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厚脂粉,顯得滑稽可笑。她眼神靈動,卻藏著與孩童不符的狡黠與拘謹,大眼睛滴溜溜轉動,好奇地打量著室內一切,目光在溫芷柔身上稍作停留,便飛快移開,似有怯意,實則更多是刻意偽裝的乖巧。

   “在下蘇墨,乃是通寶城一介商人,今日特攜內眷與小女,前來拜見各位仙子仙師,叨擾之處,還望仙子海涵。”蘇墨率先上前一步,腰彎得極低,對著溫芷柔恭敬拱手作揖,臉上的諂媚笑容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油膩,刻意放柔卻依舊刺耳,透著卑微的討好。

   溫芷柔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掃,掠過那虛偽的笑容,又移到他身旁的女子與女孩身上,眼底毫無波瀾,仿佛只是在打量尋常物件。她並未急著回應,只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侍女搬來三把梨花木椅,讓三人入座。一個簡單的動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細微舉止都自帶章法,讓人不敢有半分僭越。

   待蘇墨三人依次落座,侍女為其斟上溫熱靈茶,茶煙裊裊,清香四溢。溫芷柔才緩緩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指尖輕觸溫熱的白瓷杯壁,微涼的指尖與茶盞溫度形成細微反差。她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清冽甘甜、入口回甘,卻未能讓她平靜的眼眸泛起絲毫漣漪。放下茶盞,杯底與案幾碰撞,發出清脆輕響,打破了室內短暫的寂靜。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儀,仿佛能洞悉世間所有虛偽算計,緩緩開口:“不知蘇墨先生今日專程登門,所謂何事?”

   蘇墨聞言,連忙又堆起滿臉笑容,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愈發卑微,躬身道:“回仙子的話,在下今日前來,是為一件小事登門謝罪,還望仙子恕罪。”他頓了頓,眼神不自覺瞟向身旁的蘇淰,手指悄悄攥緊衣角,似在斟酌用詞,又似在遞眼色,片刻後才下定決心:“聽說前些日子,小女蘇念有幸得仙子垂憐,獲贈一根竹笛,那竹笛靈氣盎然,乃是難得寶物。只是小女性子頑劣、資質愚鈍,不慎將這珍貴竹笛損壞,今日特地帶她妹妹蘇淰前來賠罪,還請仙子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小女計較。”說罷,他偷偷抬眼瞟向溫芷柔,眼神閃爍,試圖捕捉她的情緒波動,可溫芷柔神色依舊平靜,仿佛他說的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讓他心底多了幾分忐忑。

   溫芷柔的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輕紗下的眼眸深處,飛快閃過一絲了然與冷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她怎會不知,蘇墨口中的“蘇念”,絕非眼前這錦衣粉黛的女孩。她親手贈予西風笛的,是那個眼神清澈純粹、身世淒苦卻天賦異稟的蘇念——那個渾身透著倔強,即便身處泥濘,也依舊眼里有光的小姑娘。而眼前這個女孩,名叫蘇淰,是蘇墨夫婦的養女,並非親生骨肉。溫芷柔心中暗自冷笑,這夫婦倆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這般偷梁換柱的伎倆,竟也敢在她面前擺弄,未免太過狂妄。

   就在溫芷柔暗自思忖之際,蘇淰似得到父母暗中示意,身子微微一顫,擺出怯生生的模樣,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帕包裹的物件。她小心翼翼展開錦帕,里面正是溫芷柔前幾日贈予蘇念的西風笛。只是,曾經那柄翠綠如玉、靈氣縈繞,笛身符文泛著微光,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溫潤靈力的西風笛,此刻卻枯黃干癟,如同路邊尋常枯竹,毫無靈氣,連笛身的精美符文都黯淡模糊,仿佛所有靈氣都被抽干,只剩一具無生機的軀殼。

   蘇淰雙手捧著枯黃的竹笛,小心翼翼遞到溫芷柔面前,身子微低,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稚嫩與委屈,尾音拖得長長的,卻藏著難以掩飾的表演痕跡:“仙子姐姐,你看……蘇念姐姐那天把笛子拿回來,第二天就變成這樣了,好丑,也沒有之前的香味了……都是蘇念姐姐不好,把仙子姐姐送的寶物弄壞了,嗚嗚……”說著,她刻意擠出幾滴眼淚,眼眶瞬間泛紅,小手攥著衣角,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企圖博取同情。

   溫芷柔的目光落在那柄枯黃的西風笛上,輕紗下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指尖微微收緊,攥得茶盞指節泛白。她心如明鏡,這竹笛的枯黃,絕非“不慎損壞”。西風笛乃上古靈物,蘊含西風白虎殘魂,尋常外力根本無法損毀。

   而蘇墨夫婦,顯然是得知了蘇念的仙緣,心中生出貪婪,不願這份機緣落在親生女兒身上——或許是嫌棄蘇念身世淒苦、性情倔強,或許是更偏愛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養女蘇淰,竟想出這般拙劣的謊言,讓蘇淰冒充蘇念演苦肉計,企圖偷梁換柱,將蘇淰送入聖靈宗,竊取本屬於蘇念的仙緣。溫芷柔能清晰感應到,西風笛徹底失活、變得枯黃,是因為它離開蘇念太久,白虎殘魂失去靈脈滋養,再次陷入沉睡。

   溫芷柔在心底輕輕嘆息,那嘆息里藏著復雜情緒——有對蘇念身世的憐憫,有對蘇墨夫婦虛偽貪婪的鄙夷,更有對這份扭曲親情的不解與惡寒。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世間會有這般冷漠的父母,不愛親生女兒,反倒對無血緣的養女百般寵溺,甚至不惜罔顧骨肉親情,顛倒黑白,用卑劣手段竊取親生女兒的機緣,將她推入更深的泥濘。這份扭曲的偏愛與貪婪,讓她心生刺骨寒意,更添幾分厭惡。

   此時,蘇墨夫婦仍在默契配合:蘇墨滿臉愧疚地連連道歉,蘇夫人假意呵斥蘇淰“不懂事”,眼神卻頻頻瞟向溫芷柔,觀察她的神色;蘇淰則哭得愈發“傷心”,三人一唱一和,賣力表演著偷梁換柱的戲碼。溫芷柔的目光悄無聲息地掃向身旁的君慕,此刻的他,早已收起往日溫和,面色沉如烏雲,眉頭緊鎖,眼底涌動著隱忍的怒意,雙手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顯然,他也看穿了這拙劣的伎倆,對蘇墨夫婦的虛偽貪婪怒火中燒。

   溫芷柔沒有直接拆穿,而是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微弱神識,向君慕悄然吩咐了幾句,君慕點了點頭,離開了座位朝門外走去。

   隨後,溫芷柔將目光重新投向三人,纖長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白瓷的溫潤無法暖化她心底的冰冷與厭惡。她的聲音漸漸轉冷,平靜的語氣中藏著不易察覺的嘲諷與威壓:“哦?那蘇念竟然頑劣至此?竟敢將我親手贈予她的西風笛,損壞成這般模樣?”話語平淡,卻帶著無形氣場,瞬間籠罩整個會客室,壓得人喘不過氣,蘇墨夫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蘇墨夫婦與蘇淰暗自松了口氣,見溫芷柔未察覺破綻、未深究蘇念下落,便以為她久居宗門、不諳世事,被謊言蒙騙。三人悄悄交換眼神,眼中閃過短暫的慶幸與得意:蘇墨暗自思忖,果然修仙之人心思單純,這般拙劣戲碼也能蒙混過關;蘇夫人收起刻薄,又堆起虛偽笑容;蘇淰停止哭泣,偷偷瞟了溫芷柔一眼,見她神色依舊平靜,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卻依舊裝出可憐模樣,低頭不語。

   會客室內的氣氛,在溫芷柔那句暗藏鋒芒的話語後,變得微妙而詭異。蘇墨搓著手,繼續編織謊言,粉飾自己的“管教有方”;蘇淰則趁機抽泣兩聲,想加深自己的可憐形象。可這份自以為是的得意,在半個時辰後,便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底撕碎。

   “砰!”

   會客室那扇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然撞擊,轟然向內倒塌,重重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木屑四濺,氣流激蕩,攪亂了室內的檀香,也瞬間擊碎了蘇墨三人臉上的虛偽笑容。他們駭然失色,猛地回頭,只見煙塵彌漫的門框處,兩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大步踏入室內。

   為首的正是悄然離席的君慕。此刻,他面容冷峻如霜,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寒意,深邃的眼眸如同兩道冰冷劍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與憤怒,直直掃過蘇墨夫婦。他手中未握劍,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無形威壓。每一步踏下,都沉穩有力,仿佛踩在蘇墨夫婦的心尖上,讓他們心頭狂跳,寒意直透骨髓。

   緊隨君慕身後的,正是被蘇墨夫婦謊稱“頑劣損壞竹笛”的蘇念。她衣衫襤褸、發絲凌亂,清秀的臉龐蒼白如紙,雙頰深陷,嘴唇干裂,顯然飽受飢餓與折磨。她雙眼無神,卻藏著一股被逼至絕境的倔強與不屈,如同狂風中搖曳卻不肯折斷的勁竹。身軀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搖搖欲墜,卻始終緊咬牙關,未發一絲聲響。。

   君慕的目光愈發冰冷,沒有多余廢話,聲音如寒冰般擲地有聲,在寂靜的會客室中回蕩:“蘇先生,蘇夫人。你們口中‘頑劣損壞竹笛’的蘇念,我帶來了。”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寒意更甚,字字如刀:“就算你們擔心蘇念損壞西風笛會惹溫師姐怪罪,也不該將親生女兒囚禁在柴房數日,不給飯食,肆意苛待吧?”

   此言一出,會客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墨夫婦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臉上的諂媚笑容被無形的手生生撕裂,僵硬地扭曲著,如同厲鬼。他們眼珠亂轉,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仿佛被扼住,只剩粗重的喘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君慕竟會突然帶著蘇念出現,還如此赤裸裸地揭露他們囚禁親生女兒的惡行!

   原本還在裝腔作勢擠眼淚的蘇淰,哭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她瞪大雙眼,眼中滿是慌亂與恐懼,身體不自覺地向後縮,試圖躲在蘇墨夫婦身後。她偷瞄了蘇念一眼,又迅速躲閃,不敢與蘇念那雙空洞卻倔強的眼睛對視,仿佛那里面藏著能將她灼傷的火焰。

   溫芷柔端坐在首座,輕紗下的面容依舊平靜,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贊許與柔情——她欣賞君慕的果決直接,更贊同他維護正義、不容欺瞞的性子。她順勢開口,聲音清冷緩慢,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看來,蘇先生夫婦,還有很多話,需要向本座解釋。”她的目光如兩柄無形利劍,直刺蘇墨夫婦,讓他們如坐針氈,冷汗直流。

   此刻的蘇念,在君慕身後,雖面色蒼白、身形搖搖欲墜,卻倔強地挺直了瘦弱的脊梁。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癱軟在地、滿臉驚恐的父母,又落在蘇淰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空洞的眼眸中,漸漸燃起微弱的火光——那是被背叛的痛苦,被欺騙的憤怒,以及被徹底拋棄的絕望。她沒有哭,沒有嘶吼,只是靜靜站著,瘦弱的身軀里,仿佛藏著一股即將爆發的力量。

   “不……不是的,仙子,君慕仙師,你們誤會了!”蘇墨終於回過神,顫抖著聲音狡辯,“這……這是我們在管教小女,她平日里頑劣不聽話,我們……我們也是為了她好,才稍微懲戒了一下,絕不是故意虐待啊!”他的話語結結巴巴、邏輯混亂,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衝刷掉臉上的脂粉,留下幾道狼狽的痕跡。

   蘇墨夫人也連忙附和,聲音尖銳刺耳:“是啊是啊!小女天性頑劣,我們做父母的,總不能讓她無法無天吧?我們這都是為了她好,為了她能成才,才出此下策的!仙子和君慕仙師明鑒啊!”她說著,試圖擠出眼淚,卻因極度恐慌,只能發出幾聲干澀的嗚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拼命將自己的惡行粉飾成“管教”,目光卻始終不敢與君慕冰冷的眼神對視,更不敢直視溫芷柔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他們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蘇淰,臉上的驚恐已漸漸被扭曲的怨毒取代。她死死盯著蘇念,眼中滿是嫉妒、恨意與不甘,仿佛在責怪蘇念破壞了她即將到手的一切。她攥緊的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手心,身體因憤怒與不甘微微顫抖。

   君慕冷眼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靜靜站著,無聲的壓迫感如同泰山壓頂,讓蘇墨夫婦喘不過氣。溫芷柔也緩緩放下茶盞,清脆的磕碰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仿佛是為這場鬧劇敲響的喪鍾。

   會客室內的空氣凝固如琥珀,蘇墨夫婦蒼白扭曲的臉上,冷汗如溪流般滑落,浸透了華貴的衣襟。他們還想繼續編織蒼白的狡辯,卻被一股更加宏大凜然的氣勢徹底壓垮。

   溫芷柔緩緩站起身,碧綠色的長裙無風自動,周身流轉著瑩瑩寶光,宛如九天仙子臨凡。她體內驟然爆發出道化神期靈力,如同蘇醒的巨龍,卻未肆意擴散,而是精准籠罩住蘇墨夫婦身後的蘇淰——那個此刻因局勢突變而呆滯的錦衣女孩。

   “好了,我也懶得看你演戲了。”溫芷柔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該死的魔物,還不顯形!”

   話音未落,籠罩住蘇淰的靈力瞬間收縮加壓,如同無形巨手猛然攥緊!空氣在靈力擠壓下發出嗡鳴,空間都微微扭曲。

   “啊——!”

   一聲非人的尖銳慘叫從“蘇淰”喉嚨里爆發出來,完全不似孩童,充滿了怨毒與驚駭。在君慕、蘇念與蘇墨夫婦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蘇淰”那張塗滿脂粉的小臉,開始以詭異的方式瘋狂扭曲變形!五官如同融化的蠟像般失去輪廓,眼睛、鼻子、嘴巴擰在一起,皮膚迅速變得漆黑粘稠,最終“噗”的一聲,化為一灘不斷蠕動翻滾的漆黑爛泥。黑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汙穢氣息,其中隱約可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溫芷柔。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發現我!”黑泥發出尖銳嘶鳴,形態不斷變化,時而伸出扭曲觸手,時而膨脹成猙獰鬼面,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靈力束縛。可化神期的威壓如同天地牢籠,將它死死禁錮,任它如何掙扎,都只是徒勞。

   溫芷柔神色淡然,似是為了解答君慕與蘇念的疑惑,聲音平穩清晰:“西風笛並非凡物,對靈力感知敏銳,且至純至正。能讓它主動變回枯黃沉睡狀態的,除了離開天命持有者過久,便是遇到極端汙穢陰邪的力量侵蝕。而能擁有這種力量、完美偽裝潛伏的,唯有你們這些以人心欲念為食的心魔。”

   她掃過掙扎的黑泥,眼神滿是厭惡:“修仙路上,最大的敵人從來都是自己的心魔。修士突破化神境的關鍵,便是斬卻心魔、明見真我。可古往今來,被心魔反客為主、徹底吞噬的修士,比比皆是。”

   溫芷柔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約莫千年前,所有吞噬原主、獲得獨立存在資格的心魔,暗中勾結創立了邪惡的心魔教。它們蠱惑修士、誘發心魔,吞噬生靈或誘導其墮落,以此壯大力量,企圖顛覆整個修仙界,將萬物化為它們的養料。”

   “當時,修真界爆發了慘烈的人魔之戰。”溫芷柔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無數正道修士乃至魔道巨擘聯合對抗心魔教,那一戰天地失色、日月無光,無數大能隕落,才勉強擊潰心魔教、斬殺心魔教主。自那以後,心魔教殘黨由明轉暗,潛伏在陰影中,千年未曾滅絕。”

   就在這時,李長老與王長老從側門悄然走出,神色同樣凝重。李長老接口道,聲音低沉嚴肅:“這些心魔殘黨極其狡猾,常偽裝成強者殘魂假意收徒,或偽裝成受害者身邊親近之人,利用悲劇與‘特殊體質’為誘餌,將目標引入絕望,最終將其吞噬或誘導墮落。”

   王長老目光銳利地盯著黑泥,補充道:“蘇念遇到的,是最狡猾的一種——它們會選擇天賦驚人卻深陷困境、內心滿是不甘怨憤的個體,偽裝成‘更受寵愛’的存在,不斷放大目標的負面情緒,催生出更強的心魔,供其吞噬或誘導墮落。”

   被溫芷柔靈力死死禁錮的漆黑心魔,短暫掙扎嘶鳴後,竟突然停止扭動,發出一陣刺耳癲狂的大笑。那笑聲尖銳扭曲,充滿怨毒與變態的嘲弄,回蕩在室內,令人頭皮發麻。

   “桀桀桀……三名化神期!好,好,好!這一次,算我認栽!”心魔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難聽至極,“可你們真以為,這對愚蠢的凡人夫婦,是被我蠱惑的嗎?哈哈哈哈!大錯特錯!”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惡意的快意:“我遇見他們那天,他們為了活命,主動告訴我,他們有個天賦尚可的親生女兒!是他們!是這對所謂的父母,為了苟延殘喘,輕易就把你出賣給了我啊,蘇念!我的好姐姐!哈哈哈哈!”

   尖銳的笑聲如無形的針,狠狠刺向搖搖欲墜的蘇念。“一次又一次,他們配合我演戲、囚禁你、苛待你!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他們對你沒有半分親情,只有利用和貪婪!這就是你的父母!哈哈哈哈!”心魔的聲音充滿報復性快意,企圖用最殘酷的真相,擊垮蘇念最後的心理防线。

   笑罷,它語氣又添幾分有恃無恐的威脅,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溫芷柔等人:“你們要是殺了我,這對卑賤凡人也會跟著死!我和他們早已簽訂血脈共生契約!除了他們的至親,誰也殺不了我!殺我,他們必死!哈哈哈哈!”它再次猖狂大笑,仿佛握住了最後的保命符。

   會客室內陷入死寂,沉重的壓力籠罩著每一個人。溫芷柔輕紗下的神色依舊平靜,周身靈力穩如泰山。她微微側身,將那柄枯黃的西風笛,輕輕遞到蘇念面前。

   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與決絕心意,枯黃的竹笛微微一顫,表面黯淡的符文悄然流轉微光。下一瞬,一聲低沉威嚴的虎嘯隱約回蕩,一道半透明、威風凜凜的白虎殘魂虛影從笛中躍出,親昵地環繞在蘇念身側,散發著純淨剛烈的氣息,無聲地支持著她的抉擇。

   與此同時,王長老面色凝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長劍。劍身修長,泛著青白色光澤,隱隱有清風環繞,發出細微嗡鳴。“這柄‘嵐風劍’,是老夫早年所得,以風嵐石為主材鑄造,屬性與西風笛相輔相成,配現在的你,正合適。”王長老聲音鄭重,將長劍輕輕插在蘇念身前的青石地板上,劍身入石三分,清風繚繞不息。

   大廳再次陷入絕對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衣衫襤褸、面色蒼白、身體微顫,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少女身上。

   蘇念的目光緩緩掃過癱軟在地、滿臉驚恐絕望的父母,又落在那灘蠕動的漆黑心魔——那個她曾稱之為“妹妹”、給予過短暫虛假溫情的存在。許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牽動了瘦弱的身軀,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然後,挺直了那一直微微佝僂的脊梁。

   她伸出布滿細小傷痕與汙漬的手,握住了嵐風劍的劍柄。劍很重,對於虛弱的她而言,異常沉重。但她咬緊牙關,手臂因用力而劇烈顫抖,最終還是“鏘”的一聲,將長劍從地上拔了起來。

   她雙手握劍,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走向那灘漆黑魔物。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荊棘之上,卻帶著斬斷過往的決絕。

   “不!姐姐!不要!你不能殺我!”心魔感受到純粹的殺意與決絕,發出驚恐尖叫,拼命掙扎,“你不怕父親母親跟著我一起死嗎?!你不是最渴望他們的認可嗎?!我可以離開!我發誓再也不回來!我把他們的愛還給你!”

   蘇念的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破,殷紅的血珠滲出,濃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卻讓她更加清醒。她再次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嵐風劍高高舉起。劍鋒之上,清風匯聚,發出急促的呼嘯聲。

   “蘇淰,”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那天,他們猶豫之後,還是搶走笛子,把你推出來的時候,我就說過……我現在,只認奶奶了。”

   她眼中閃爍著淚光,卻被強行逼退,語氣斬釘截鐵:“奶奶想讓我去看看更廣闊的世界,我就一定要去!至於你說的,我的心魔……”她頓了頓,聲音愈發鏗鏘,“我相信我自己,可以戰勝她!”

   話音落下,蘇念沒有絲毫猶豫,雙臂用力,將嵐風劍狠狠刺入那灘漆黑魔物之中!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尖叫從黑泥中爆發,充滿不甘、怨毒與恐懼。漆黑的魔氣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隨即在嵐風劍的清氣流光與白虎殘魂的低吼中,迅速消散蒸發,化為縷縷惡臭黑煙,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癱軟在地的蘇墨夫婦如同被無形的线拉扯,身體猛地一僵,發出兩聲短促淒慘的尖叫,隨即眼神徹底黯淡,重重倒在地上,再無一絲生機。

   會客室內,只剩魔氣消散後的淡淡焦臭,以及一片死寂。

   蘇念脫力般松開劍柄,嵐風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著父母毫無生息的軀體,看著心魔消散的地方,嘴唇微微顫動,用極輕的聲音,仿佛自言自語:“再見了……蘇淰……”

   不知她是在向偽裝成妹妹的魔物告別,還是在向自己曾經對親情抱有幻想的過去告別。

   她死死咬著牙,仰起頭,倔強地不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溫芷柔、君慕、李長老與王長老,沒有絲毫猶豫,這個剛剛手刃魔物與幫凶、失去血緣父母的少女,緩緩屈膝跪下。她朝著四人,每一個都端端正正、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清晰的叩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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