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澤回來那天,宋纖正在和人鬧分手。
深夜零點。
已經厭煩跟路銘糾纏不清的宋纖丟了狠話,轉身就要離開,沒曾想到又被男人抓住手腕。
“我們再好好聊聊寶貝。”路銘哀求得有點急切,漂亮的桃花眼升起朦朧水霧,“我不想跟你分手。”
“可我想啊!”
宋纖本想甩開他的手,卻因為力量懸殊,一時間沒有辦到。
她皺起秀氣的眉,“現在裝深情有意思嗎!你放開我!”
路銘一怔,禁不住握得更緊,“我不知道你這麼討厭……”
他正要繼續糾纏。
“好了!”
一只男人的手突兀地插入進來,用力擰住路銘手臂,迫使他松了手。
“沒看出來她不想跟你講話了嗎。”
低沉的嗓音帶著從容不迫的壓迫感,無比熟悉的聲线突然竄進耳膜,宋纖心里咯噔一下,平靜如水的心突然跳得飛快。
她仰頭,看見了擋在她面前的許嘉澤,輪廓分明的側臉,與她的記憶別無二致。
“……嘉澤哥。”
她有點傻氣地喊出名字,幾個字念得低啞又含糊不清,透露出只有自己才能察覺的緊張。
路銘狠狠吃疼一下,面對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男人,完全換了副臉色,冷聲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許嘉澤不卑不亢地回,“這兒不到五十米就是她家門口,這麼晚了,還請回吧。”
“……”
藏在他身後的宋纖沉默不語,默認了許嘉澤的話。
路銘的煩躁到了極點,隨即換了副臉色,與冷笑一聲,“我也懶得跟你計較你那些破事兒了。背著我也沒少跟其他男的聯系吧,笑死人。”
他誤會了宋纖跟許嘉澤的關系,臨走前都不忘放個軟釘子才離開。
宋纖嘁了聲,懶得言語。
待他身影消失,這條路上只剩下宋纖和許嘉澤兩人。
許嘉澤向後退一步,與宋纖保持正常距離。
“還好嗎?小纖。”
“我沒事。”她語氣很無所謂,眼睛盯著他臉猛瞧,一邊用發問的方式作掩飾,“你這次回來,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太累,就忘了。”許嘉澤心不在焉地笑笑,“是我不對,過兩天請你吃飯,作為賠罪怎麼樣。”
“好吧,誰讓我這麼大度。”宋纖假意夸自己,心情忍不住愉悅起來,“那請我吃什麼?”
“我很久沒回來,也不知道什麼好吃,還得麻煩你來選。”
“又麻煩我,那你不得再請我一頓作為感謝。”
“這個是應該的。”
許嘉澤答應得如此爽快,倒讓宋纖有點不適應了。
倒不是他會吝嗇一頓飯錢,而是——“嘉澤哥,你這次回來休息幾天啊,夠請我吃飯嗎?”
“夠的。”他平靜地答,“我這次回來會待很久,那邊的工作已經辦完交接,轉交給其他人了。”
“小纖,我不會再去那里工作了。”
“什麼!”宋纖差點失聲喊出來。
許嘉澤看到她驚詫的表情,心下好笑,胸口淤積不化的郁悶都有所緩解。
還是這麼生動的表情更適合宋纖,杏仁眼流轉著純真的光,夜色也遮擋不住靈動,很難不讓人憐愛。
“——所以知道我為什麼不提前告訴你了吧。”他自嘲,“我跟我爸媽當年鬧成那樣,就為了逃離他們魔掌,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宋纖聽不得許嘉澤這樣貶低自己,馬上急切地反駁,“你哪里一事無成了,你和雲笙姐那個公司研發的游戲我看我身邊很多人都在玩……”
宋纖急切地想要辯白,但不自覺說出這個名字後,尷尬得後半句都沒好說出口,臉撇到一邊,不好意思看他。
許嘉澤反而看上去比她自然多了。
他耐心地糾正,“我以前說過了,小纖,那不是我和她的公司,是我們好幾個,四五個人一起創辦的,而且現在跟我沒多少關系了。”
他灑脫的語氣中聽不出一點難過。
反倒是宋纖心口發悶發酸起來。她自作多情地想,許嘉澤怎麼可能不遺憾。
畢竟,雲笙今年年底就要結婚了。
這很容易就能聯想到。
許嘉澤舍得離開自己參與創立的公司,很難不說沒有這個原因在作祟,哪怕他本人不願承認。
“那也不是沒關系。那是你的作品。”她倔強地反駁。
看著她要氣不氣的神色,許嘉澤無聲地嘆了口氣,沒讓她發覺。
這才是他之前瞞著宋纖的原因。
他沒多少朋友,跟父母關系也不怎麼好,宋纖是鄰居妹妹,更是他從小一同長大,無比重要的同伴。
他自己下定了的決心,已經沒什麼不放下的地方,但就是這個老是過度擔心自己的妹妹,讓他有點頭疼。
當然,她最讓他頭疼的還不是這點。
他無心干預她的感情生活,畢竟年長幾歲的他還不如她那麼得心應手,他只是從安全上替她有些擔憂,不過目前並不是提建議的好機會。
宋纖嫌他囉嗦了怎麼辦。
許嘉澤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讓她回神。
他好聲好氣地商量,“這麼晚,今天先休息了如何,我送你回去,送到房間門口為止。”
這是小時候他哄她的方法。
宋纖每次跟他玩了都舍不得走,送到大門口是完全不行,總是要他亦步亦趨,把她送到、抱到臥室門口才能離開。
宋纖聽到熟悉的安慰,有些害臊,“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你永遠是我妹妹啊。”
“好吧。”
她永遠無法拒絕許嘉澤的示好,哪怕只是妹妹的名義。
許嘉澤陪她進了家,屋內靜悄悄的,宋纖的父母早已進入沉沉夢鄉。
宋纖連忙放低聲音,都還忍不住跟他講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活潑的樣子完全看不出是剛分了手。
許嘉澤將她送到二樓樓梯口,便停下了腳步。
“干嘛。”宋纖回頭看他,不滿地低聲道,“這還有幾步。”
“我不走,我會看著你進去。”
許嘉澤微笑,保留著他體貼的分寸感,宋纖暗暗有點失落。
她在他的注視下,盡可能慢地走到房間門口,努力不讓自己回頭。
哪怕好幾個月不見,她還沒將他看夠。
但一直回頭就會完全暴露自己那點心思。
“做個好夢。”
快要關上門時,她聽到他的聲音傳來。
“明天見。”
“明天見。”
宋纖小聲回,不知道他是否能夠聽見她的回話。關上門,她靠在門上,敏銳地捕捉到他離開的腳步聲。
“呼。”
她長嘆出一口氣。
她有多久沒跟許嘉澤互道過明天見。
明天見三個字像一個簡單到無聊的謎語,下面明晃晃地擺著讓她欣喜又慌亂的謎底——許嘉澤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