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呼地吹，雨滴混雜在狂風里胡亂敲打玻璃窗。
林爸一臉肅冷地端坐在紅木沙發上，頂燈打在他的頭頂增添幾分冷色調，他的視线橫掃過正前方乖乖罰站的小馬達，再看他身邊的幾個大果籃，男人裝模作樣的摸了摸嘴唇，險些笑出聲。
“你這果籃多少錢買的？”
小馬達如實回答：“298。”
“這麼貴，哪家的貨？”
“門口的水果店。”
“是不是那個光頭強？”提起此人，林爸沒忍住吐槽兩句，“進價幾十塊的東西包裝一下翻個幾倍，天天賺這些黑心錢也不怕生兒子沒屁眼。”
他越說越來火，最後把矛頭指向被人坑的小馬達，“你也是，不知道我家是干水果生意的嗎？你想買水果你找我啊，我給你最低進貨價，非要傻呵呵給別人送錢干什麼？”
小馬達低眉順眼的晚輩姿態，“叔叔教訓的是。”
“什麼叔叔？誰是你叔叔？”林爸光速恢復最初的冷峻嘴臉，身子坐直，清了清嗓子，“從現在開始，我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准撒謊，不准多嘴。”
小馬達畢恭畢敬地回：“好的。”
“你的名字？”
“高興。”
“這麼喜慶？”林爸愣了一下，不得不說名字挺符合他愛笑的形象，“那為什麼大家都喊你電動馬達？”
小馬達解釋道：“因為我上一份工作是跑電動車載客，所以外號叫玉蘭路電動小馬達。”
“你也不知道取個好聽點的外號。”林爸難掩嫌棄之色，“你像我當年，果王大彪哥，方圓十里誰不認識我？”
“是是是。”小馬達連連點頭附和。
趴在臥室門後偷聽的千禾抿唇一笑，自家老爸不是一般的可愛。
“咳咳。”林爸拉回跑偏的話題，繼續問他：“你多大了？”
“26。”
“比千禾大5歲，年齡合適。”
林爸頗為滿意地點頭，又問：“你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
小馬達撓了撓頭，低聲道：“叔叔，我沒見過我父母，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孤兒？”林爸瞳孔微縮，眼底瞬間被一片柔光鋪滿，喃喃道：“那你這些年應該吃了不少苦。”
“還好。”他樂呵呵地答：“可能我運氣比較好，遇見的全是好人。”
“沒有父母庇佑，單靠自己長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林爸面露憐憫一情，輕嘆一聲，“也罷，往後沒有婆媳關系，我閨女不用遭罪，你也不用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小馬達直接愣住，半晌才緩過神，小心翼翼地問：“叔叔，您的意思是…”
“——千禾。”林爸突然扯著破鑼嗓子衝房間方向喊，“你別貓在門後偷聽了，出來，爸跟你們說點事。”
幾秒後，千禾慢悠悠地走出房間，站在小馬達身邊，害羞得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林爸也不磨嘰，開口就直奔主題，“我們家對聘禮沒有要求，你量力而行，意思一下就好，房車這些我們早就已經給千禾准備好了，結婚後隨時可以住進新房。至於家族產業，你們願意繼承就繼承，不願意也不勉強，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我和你媽這邊完全不用擔心，養老金早就攢夠了。”
千禾沒想到老爸出口即是王炸，呆愣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說：“爸，我…我和馬達哥還不是戀愛關系…”
此言一出，小馬達立馬壓低聲音問：“我們現在不是談戀愛嗎？”
千禾也懵了，細聲埋怨：“你又沒有認真問過我。”
“可是我們…咳咳…”小馬達一秒紅了臉，聲音也越來越小，“有親親抱抱什麼的，我以為是戀愛了。”
千禾柔柔地瞪他：“這樣的戀愛一點也不正式。”
“干什麼，干什麼，當著我面還說起悄悄話來了。”林爸偷聽了個大概，決定趁此機會將兩人關系挑明，“電動馬達，我問你，你喜歡我家閨女嗎？”
小馬達重重點頭，“當然喜歡。”
“你呢？”林爸望向千禾。
小姑娘漲紅了臉，輕輕點頭，“嗯。”
林爸咧嘴大笑，灑脫揮手，“郎有情，妾有意，我宣布你倆在一起了。”
小馬達和千禾兩人面面相覷，嘴角的那抹笑根本藏不住。
明明是過來見家長，怎麼感覺像是突然穿越到兩人的婚禮現場，主婚人正是林爸。
林爸一臉欣慰地看著他們，不禁回想起自己當年和千禾媽媽談戀愛時也是這般甜蜜，羨煞旁人。
他是個沒什麼文化的大老粗，千禾媽媽則是村花級別的大美人，某次他們偷偷約會時被千禾的外公撞見，本以為會有棒打鴛鴦的戲碼，沒想到千禾外公不僅沒有反對，甚至掏出自己的棺材本支持他來城里創業，這才有了現在小有規模的批發部。
外公離世前把林爸叫到床邊，說起當年的往事，“那麼多人追我閨女，你知道我為什麼偏偏看中你嗎？因為你最善良也最踏實，比起相貌家境文憑，人品才是我挑女婿唯一的標准。”
林爸的確文化程度不高，他也無法共鳴女兒豐富的精神世界，但他懂得什麼叫作尊重。
他相信千禾看人的眼光，同時也在小馬達身上找到自己年少時的影子，不管是對待工作還是愛人，永遠懷揣著一顆熾熱真誠的心。
心懷溫暖，未來可期。
聽雨的公寓不大，簡單的一室一廳。
她去廚房泡茶的功夫，秦微在客廳轉悠了好幾圈，最後停在靠窗的展示櫃面前，從他房間偷來的小怪獸碼放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一個放在手里，還沒來得及欣賞，手辦被人奪走迅速放回原處。
“請舅舅不要隨便碰我的東西。”
聽雨滿眼警惕地擋在玻璃櫃前，防他跟防賊一樣。
秦微只覺得好笑，“需不需要我提醒你，這些東西全是我設計的。”
“但你已經給我了，現在就是我的。”她昂頭看他，輕輕地說：“而且這是我用身體換來的戰利品，不允許外人窺探。”
他倏地往前一步，嗓音壓低，“我是外人？”
她跟著往後退，背撞上身後的展示櫃，感受到某人逼近的呼吸，心跳得厲害，呼吸明顯不穩。
“舅舅，你的茶泡好了。”
秦微定定地看了她兩秒，居然很聽話的轉身走到小沙發，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濃郁的花香氣充斥鼻間和口腔，消解幾分內心的煩悶。
“明天我要去外省出一趟長差，歸期未定。”
男人忽然冒出一句話，不等她暗自竊喜，幾個字堵死所有幻想，“你和我一起去。”
“…”聽雨在心里瘋狂罵街，唇角勾起一絲假笑：“我可以拒絕嗎？”
秦微慢條斯理地說：“可以，如果你不在乎拒絕的後果。”
她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時間太趕了，我來不及收拾東西。”
“什麼也不用帶，到時候直接買新的，我這趟過去是為了工作，不一定有很多時間陪你，你有大把時間可以自由活動。”
聽雨對他始終持有懷疑態度，還在猶豫要不要登上這艘極其危險的賊船，可是思來想去，現在的自己似乎沒有拒絕的權利。
“茶不錯，很香。”
他優雅的放下茶杯，徑直起身。
聽雨以為他終於要走了，結果他只是脫下外套隨手扔向沙發，一邊扯散領帶一邊往浴室方向走。
“哦，還有一件事。”
“什麼？”
他不急不緩地走到浴室門口，回身看她，後背懶洋洋地倚著門，衣扣散了三顆，結實的前胸在頂燈照耀下白得發亮，藏在鏡片後的雙瞳閃爍幽光，看得人一陣心驚肉跳。
“我今晚住在這里。”
聽雨直接懵了神，下意識想要拒絕，“這里沒有你的換洗衣物。”
“那些東西不重要。”
秦微脫下襯衣，松開腰帶，頂著那張好看又欠扁的俊臉說著正氣凜然的話。
“你又不是沒見過我一絲不掛的樣子，用不著拘謹。”
“？？？”
聽雨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雙唇在短短幾秒內飛速碰撞，強行咽回那句罵腔。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