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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吳家女子終無歸,靖地將軍欲有為

紅塵玉女錄 青玉浮塵 16782字 2026-09-15 20:18

  來到吳府府邸大門前,已是午時。

  抬頭,看了會兒略顯陳舊的牌匾,以及褪去了光鮮色澤的府邸高門,秦軒回憶了一下在玉女錄中所見的情形,心中微微嘆氣,收回了目光。

  “咚,咚,咚。”上前叩門。

  不一會兒,大門敞開一道縫隙,里面的人透過門縫觀察來人:一襲玄黑衣袍束出修長身段,頭戴一頂斗笠半遮容貌,背負一柄長劍,儼然是一位江湖俠客。

  “你找誰?”門內的家仆謹慎問道。

  秦軒思索了一下,笑著說道:“你就說,皇城清玄來訪。”

  家仆點點頭,闔上門扉進去通報。

  過了好一會兒,府邸大門忽然敞開,緊接著,一位少年滿面激動的躍出門檻,一把攬過秦軒肩頭驚喜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我的兄弟清玄來了!”

  來人正是吳行之,如今的吳家公子。

  秦軒微微笑道:“趕著時間來蹭頓午飯,不介意吧?”

  吳行之使勁拍著秦軒的肩膀,“介意什麼?就等你來了!”說罷,扯住秦軒就往吳府中去。

  跟著吳行之的步伐,秦軒跨入吳家府邸。

  “來的挺快啊!前幾日我才剛回來,今日你便到了。”吳行之走在前面,回過頭來笑嘻嘻的對秦軒說道。

  秦軒攤了攤手,“原本沒打算直接來你這的,畢竟你這事算是有求於我。但沒想到處事之人失蹤,一些事務暫時擱淺。沒辦法,來靖城的事兒不算多,出又出來了,就只能來你這了。”說罷,就見吳行之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秦軒無奈,“你別看我,從事態輕重緩急來看,你們吳家的事,如今真不能叫事。”雇傭隋廷兵衛去尋一個早已銷聲匿跡許久之人,回到皇城洛妃提一嘴就能解決的事兒,對比組建壯大隨盟來說,已是很小的事了。

  若非洛柔吩咐,多了解一些關於玉女吳知意當年的事跡,這一趟,倒還真沒必要跑。

  吳行之幽幽道:“自然,您可是大忙人,我等小小庶民可不敢耽誤您的時間。”秦軒沒好氣道:“信不信我抽你。”

  吳行之翻個白眼“嘖”了一聲,隨後領著秦軒繼續望深處走去。

  踏入園林中,秦軒目光忍不住在四處流轉打量:熟悉的小巧園林,熟悉的假山流水。

  亭台走廊,飛檐磚瓦,一切風景,美如畫卷,與那記憶中所見情形別無二致。

  恍惚間,秦軒仿佛看到了一位青藍襦裙的美好女子憑欄倚坐,氣質嫻靜,手執詩書默默觀閱。

  莫名的,竟有些紅塵滄桑之感。

  “看什麼呢?”身側,吳行之的聲音傳來。秦軒清醒,笑著搖了搖頭,最後瞥了一眼那處已然空落的長椅後,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吳府規模不小,可一路走來,秦軒卻鮮少見到家丁仆役,穿過花園、宅邸、院落時,僅見零星幾人身形匆忙,走動打理吳府瑣事。

  再仔細看時,秦軒發現,幾處牆角已生出雜草,盆景綠植也肆意生長,不修邊幅。

  “經濟狀況似乎不太行啊。”秦軒暗暗想著。看樣子,現如今的吳家家住為了某些事情,已投入了不少家資。

  一路來到吳府正廳,秦軒收回思緒,正了神色,在吳行之的帶領下跨過門檻走入。

  廳上兩座太師椅處,正坐著一位中年員外男子,與一位約莫三十左右的深紫衣裝的華裳美婦。

  側旁客座上,坐著一位熟悉的青衣劍客,側旁桌案上擺一柄長劍。

  秦軒記了起來,此人姓呂,是宗會大比第一場對陣徐刀客的敗陣劍客。

  據吳行之所說,這人還是三姓家……三家的供奉家仙,每個月只是在三家府邸之間來回走動住巡,便有足足六塊靈石的高額收入。

  注意到背負長劍的清秀少年進門,呂姓劍客只是淡淡地瞥了秦軒與他身後的長劍一眼,神色中帶著倨傲,而後別過眼神,端起茶杯淡定喝茶。

  秦軒對他笑了笑,抬眸看向主座上的吳家家主,眼神微閃,心中暗道果然是他。吳知書。

  哪怕人已至中年,氣質改變,眉宇之間的形貌卻沒有太多變化,與玉女錄中窺見的少年一般無二。

  見到秦軒到來,家主吳知書趕忙站起身,雙手作揖道:“早已聽聞家中小子提及過清玄仙長的名號,如今不知仙長造訪,有失遠迎。”

  秦軒亦是抱拳回禮笑道:“忙些事,來得湊巧,沒能提前通知,還望見諒。”吳知書忙回道:“仙長遠道而來,能特地光顧吳府,已是我吳家之幸,尚來不及安排下屬招待仙長,還需是我求仙長見諒才是。”

  與記憶中的那位少年不同,面前的吳知書成熟穩重,少了許多銳氣。

  一旁的吳家夫人在一旁跟著行禮,見二人寒暄已過,於是趕忙上前恭敬道:“吳府早已備好午宴,若仙長不嫌棄凡俗吃食,還望仙長能與我等一同共進午宴。”

  眼見面前二人客氣過了頭,秦軒於是笑道:“恭敬不如從命,那在下便承了貴夫人的美意了!”

  吳知書瞥了眼坐在一旁正眼都不看秦軒的呂姓劍客,又看了看面前氣質出塵隨和的秦軒,眼中流露出一絲思索之色,隨後面帶微笑地走到呂姓供奉面前,半折腰抱拳恭敬道:“呂供奉,午宴已備,還請上座。”

  方才遲遲不動的呂楓終於淡淡地嗯了一聲,慢悠悠地站起身。而後,他看也不看站在大堂中央的秦軒,繞過他後徑直走出廳堂。

  見此情形,吳知書趕忙道:“清玄仙長勿怪!呂劍仙只是脾性如此,並無輕慢之意!還望仙長多多包容!”

  秦軒擺了擺手,笑道,“無礙,早已聽聞呂劍仙是……二境巔峰的高手,自然有他自傲的底氣。”同時心中暗自琢磨著,凡俗三境已是一方少有的強者,吳家為了留住這接近三境的呂供奉,想來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

  吳行之憤憤道:“這呂楓當真是愈來愈無禮了!”

  吳知書一聽,神情微恐,趕忙甩袖呵斥道:“行之,不得對仙人無禮!”吳行之聽了,更加生氣,反駁道:“平日里咱家好吃好喝的都供給了這呂楓,可他呢?在宗會大比第一輪便被刷了下去!如今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在吳家如此囂張?況且,清玄可是……”

  “夠了!”吳知書突然怒喝一聲,“仙人所行所為,還輪不到我等品頭論足!”吳行之還想再說什麼,秦軒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無礙。呂道友是汝家供奉,也並未做出什麼出格之事,無須如此。”說罷,又笑著指了指門外,“快些開飯吧,早晨沒用早膳,我都快餓死了。”

  吳行之氣憤的瞪了吳知書一眼,隨後扭頭就走。

  秦軒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後,轉身跟上吳行之的步伐離去。

  大堂內,吳夫人眼見秦軒走遠後,湊上前來,面露難色地問道:“行之會不會被騙了?這少年看著如此年輕,面對呂供奉的無禮行徑也忍氣吞聲,實在不像是那所謂的皇子妃身邊的紅人。”

  吳知書嘆了口氣,“若行之只是為了哄我等寬心,我自然也就認了,便是那少年不是修行者,也沒什麼影響。只是,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說仙人的壞話啊……”

  吳夫人見丈夫面露苦澀,寬慰道:“無礙,呂供奉雖然平日里傲氣了些,但本性確實不壞。”

  吳知書搖了搖頭,“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人,表面慈眉善目,實則人面獸心。你對他再好,他最後都有可能恩將仇報,忘恩負義……”說道最後,吳知書呼吸微微急促,面龐都顯得有些猙獰。

  吳夫人看了眼堂外,暗自嘆息。

  ……

  “為什麼不讓我說出你是宗會魁首的事實?”路上,吳行之終於忍不住問道。

  從隋皇城回來之前,秦軒便告訴過他,不要對吳家說他宗會第一的事跡,吳行之雖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只說了秦軒是洛皇子妃身側的侍衛,不日將來拜訪靖城。

  秦軒笑道:“是洛妃讓我如此說的。最初我也不太理解,但在方才見到你父母的表現時,我大概也明悟了些。”

  洛妃和他都見過玉女錄,體會過玉女吳知意當時的經歷。

  後來秦軒與洛柔提起吳行之與吳家時,洛柔便叮囑他,只需要說他的侍衛身份,以及後續可以的話,拋出隋盟身份,其余的一概不必多提。

  現在看來,若真的將自己這個五境修為的宗會魁首身份拋出,那大概率今天都沒辦法正常溝通了。

  “待會兒有事說事,其余的不必多說,時候到了自然會告知。”秦軒對吳行之說道,“這位呂供奉在你們家許久了,是什麼人我不清楚,但你爹娘一定門清。而且,若是後續能夠發展……罷了,暫且不說。”雖然同時做三家的供奉仙家,確實不是那麼厚道……

  吳行之無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哎,畢竟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為了我爹的心結,不然哪來這麼多事呢。”

  秦軒回想起玉女錄中的那場慘案,眼神不免晦暗了些許。

  遭遇了那種事情,可就不單單只是心結了。

  ……

  來到宴席廳房時,秦軒赫然發現,這位呂供奉已經落座在側上座,臨靠在家主之位側旁了。

  秦軒心中暗道,我還當你會直接坐上主位呢。

  吳行之臨近呂楓坐下,秦軒便直接落座在了下位,正對主位。

  不一會兒,吳知書夫婦也走了進來。

  眼看秦軒竟自降身份落座在呂楓下位,吳知書更加肯定心中猜想,不免暗自嘆息。

  “怕不是,連皇子妃身側侍衛的身份都是假的吧。”

  也罷,不過是一頓吃食,請便請了。

  想到這里,吳知書也不就再多言,落座主位,招呼著緊跟進來的一位仆役開始上菜。

  不多時。

  當菜肴上齊,秦軒抬頭望去:素樣兩份,葷樣三份,一盆鮮湯,一盤瓜果,如此而已。

  “豐盛,卻夠不上世家的排面。”秦軒暗自想到。

  吳夫人笑著起身招待秦軒,“清玄上仙是皇子妃身側的話事人,沒能提前准備些更好的,是我們招待的不周了。”

  秦軒回過神來,笑著搖頭,“沒有,已經很不錯了。”說著,又補了一句,“平日里與洛妃用膳,也與這些差不了太多的。”

  聽了秦軒的話語,吳夫人笑著應和,心中卻也不免開始給秦軒打上了招搖撞騙的標簽。

  你不說後半句還好,你又補了這後半句,但凡有一點眼見和世面的,誰又能信你?

  人家皇子妃貴為當今隋廷大皇子的未婚妻,午時用膳又怎能與我這小小世家排面差不太多?

  況且,吳府近十年的伙食已經降檔與普通鄉紳一般,場面已不足以支撐一場宴席,就這居然還敢說:皇子妃平日里用膳與這差不太多?

  真是一探便露出了馬腳!

  而一旁的吳知書顯然也與吳夫人是同樣的想法,看向秦軒的目光也變得愈發平靜,不似最初得知秦軒仙人身份的那般拘謹慎重。

  秦軒卻不會想到二人的心中所想,微微笑道:“此行前來,是為了先前吳行之與我所說的吳家雇傭隋廷傭兵之事。如今我們就此事詳談,吾也正好需要了解一些你們的情況。”

  吳知書點點頭,沉思一番後,問道:“不知清玄仙長該如何助我吳家尋找一人?”

  秦軒微愣,有些不明白此問之意,“稟報洛妃後,先派遣五方隋兵調遣搜尋檔案秘事,後於天香樓發布懸賞,以遍布天下散修與隋廷兵力尋覓蹤跡。”

  吳知書搖了搖頭,“若是那位皇子妃不願消遣兵力完成我吳家這等小事呢?”秦軒摸了摸下巴,“這便是接下來詳談之事了,若是吳家願意配合,將你所尋之人,以及當年發生的詳情托出,後續工作便可安頓無礙。”

  秦軒要的,自然就是關於吳知意、楊清與趙府的前後信息。

  目前來看,這位楊清是御仙教徒,吳知意為吳家嫡女,趙家公子因迎娶吳知意導致趙府慘遭滅門。

  至於其他關鍵信息,只能靠一些證據推斷猜想,以方便補全御仙教行事動機。

  但就目前所獲得的情形來看,御仙教之人行事大多全憑喜惡,並無規律動機。

  也因此,洛妃曾言,吳家之行為隨盟事務延伸,若無發展空間,或吳家從此只求安寧,自此退出即可。

  吳知書見秦軒始終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心中不免對自己先前的判斷感到懷疑。

  私下掙扎了一番,吳知書心頭嘆息:陳年往事,故人已去。

  說便說了……想到這里,吳知書深呼吸了一口氣,面上堆起笑容,“諸位請用膳,稍後我便於宴席中一同說了……此事於三十多年前人盡皆知,諸位也權當個故事聽了吧。”

  秦軒頷首,不再多言。

  一旁的吳家家仙呂供奉也是一點不客氣,吳知書開口後,便直接開始夾菜吃飯了。

  “算算時日,竟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前,吳家尚未落入寒門,且算是小有名望的府邸。靖地多豪門望族與吳府有所往來,生意也遍布靖城各處,不可謂不富足豐裕。

  吾少年時,家中曾有一位嫡女,名諱……吳知意。”

  掙扎了一番,吳知書終於還是說出了口,面上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座下的秦軒絲毫沒有意外之色。

  “……當年,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前代靖王曾舉辦王宮大宴,靖地多家名門豪客乃至諸多山上仙人皆入席慶宴,群賢畢至,座無虛席。

  那一夜,先父曾攜娘親、長姐與吾一同赴宴。也是在那一回,長姐遇到了那個人:楊清……”

  “而在那場大宴之上,前代靖王遇刺身亡。”

  秦軒眼神微凌,面上不動聲色,心中霎時間泛起了諸多猜測。

  前代靖王遇刺,洛妃居然沒說,還是大皇子並未告知,不得而知……不過,關鍵信息還是有的。

  若吳知書所言非虛,再結合如今得到的信息來看,楊清是御仙教修士,宴席上遇見吳知意,又正逢靖王遇刺。

  時間節點太巧合,說沒關系是基本不可能了。

  吳知書深吸一口氣,“前代靖王愛民如子,處事廉明,卻在那場大宴中當場身亡,當真是老天無眼……

  當時,那幾個賊人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在正樓之上,當著在場所有世家的面,將靖王……又有賊人甚至將靠近的幾個來不及跑的世家家主一並殘忍殺害,讓整個大宴現場徹底陷入暴亂。

  混亂之中,年幼的我與家姐和母親分開,只能被迫跟在父親身後在人群中逃竄。

  直到如今,我仍然記得那副可怖情景……

  靖王宮很大,出了門,那時的我抬頭分明看見,夜月之下,那幾道身影早已站在了屋檐上……明晃晃的刀劍在手,氣氛森然恐怖,好似那妖魔鬼怪,虎視眈眈……那眼神,有時我在夢里都會被嚇醒……

  我們逃竄出門,他們便對著我們開始肆意殺戮……後來,據官府統計,靖地隋、楚、李、林等等多位世家家主,以及諸多世家的親屬家眷都在那場宴會中喪失性命,導致當年整個靖城運作機制都差點崩潰,直到如今才逐漸恢復了生息。而在那場動亂之中,我們吳家當屬最幸運,一家四口都從那些妖人手中逃生。我與父親是在人群中未被襲殺,而母親和姐姐,據她們所說,便是那楊清,救了她們。”

  秦軒眸光微閃。

  隋、楚、李、林的世家他雖然都不認識,但前兩個姓氏十分熟悉,後兩個字也屬於世家大姓。

  稍後可以跟洛妃申請一下,看看能否在靖王宮里調動一些塵封檔案,了解一下當年這些遇害的世家,家中從事的到底是什麼行業。

  不過,若秦軒猜測不假,這些世家,基本上都是和大隋皇庭有所生意往來。

  “在那之後,家姐便與那楊清開始了交往。

  家父曾問過他的身世,他道是魏地楊家的庶出,如今已脫離家中,來到靖地謀求發展。

  見他與家姐相處甚歡,又救了家母二人……家父便允諾,若是二人兩情相悅,可主持婚宴,結尾夫妻。

  那段時日,是家姐最快樂的時光。

  他在吳家住下後,日日與家姐嬉鬧歡玩,吟詩作對,最是照顧家姐脾性。

  那之後,二人便早早許諾終身,籌備婚事。

  後來,他走了。

  說道是去求仙訪道,可實際上,呵呵……只空落落的承諾兩句,讓我家姐等他回來,從此銷聲匿跡,仿若人間蒸發,再無音信。

  這一等,便是數個春秋,將家姐等到了花信年華。

  所謂人言可畏,莫過於此……即使近年來風氣逐年開放,然當年的家姐卻依舊浸沒在流言蜚語中。

  對家的幾個世家傳播流言,說那吳家大小姐被騙財又騙色,身子帶著嫁妝都白送了一個無名的混賬小子,而吳家大小姐還痴心一片,苦苦等著那人回轉心意……

  即便我、爹娘乃至吳家之人都能不在意,與吳家合作之人,又豈能不在意呢……

  那幾年,本就因靖王宮大亂,落魄了不少門第,與吳家生意往來的世家少了約莫半數,結果又因流言傳播,交往的世家又再少了大半,導致吳家亦是差點淪落寒門。

  父親氣得連家姐的面都不見了。

  肯與吳家繼續交好的,只剩下那趙家公子了。

  呵呵……現在想想,真不知該說那趙公子是為人木訥,還是痴心一片……家姐的情況早已在世家中流傳,可趙公子偏偏頂著風言風語,來我吳府上門提親了。

  趙家公子的條件確實不錯。

  父親見他仕途前景無量,身後有趙府支持,為人又忠厚心誠,當時便和母親商量好了,只要家姐點頭,兩家婚禮便風光操辦。

  家姐同意了。

  兩家生意交往自那時開始,吳家穩住了,生意開始紅火了,流言蜚語也漸漸少了,家姐與趙公子也開始了交往。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婚期逐漸臨近了。

  就在大婚之後……那個畜生,回來了。”說到這里,吳知書面龐變得有些猙獰,呼吸開始粗重,胸膛明顯起伏,一手捂著心口,顯然是心緒激動得有些受不住了。

  “那畜生回來當晚,絲毫不顧當年與家姐的情誼……趙府滿門上下,從家仆到家主,盡數喪命於他之手!就連家姐也被擄走,從此生死不知,再無聲訊……

  那一場噩耗之後,家父一夜白頭。家母一病不起,不出一年便撒手人寰。吳家聲望一落千丈。世人皆說我吳門是‘無福之門’,家族從名門落魄到寒門。我接手吳家僅剩的所有生意後,父親,也去了……”

  吳知書滿面滄桑,眼神空落,坐在家主之位上的身形盡顯佝僂:“僅僅為了世俗之見,吳府親手將家姐推入火坑,也讓整個吳家遭了報應…….”

  “之後這幾十年里,我也曾想過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那畜生甚至有可能還活著,在這世上逍遙法外,我就能感受到那股灼心的痛恨!

  他一個修行仙人,必然不會如此輕易死去。所以,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招攬仙人居士,耗費家資,只為尋找那人、以及姐姐的蛛絲馬跡。

  一直到了如今,限於仙凡之別,只從諸位散客口中得到一條模糊的信息。這些年來世間諸多的亂象,皆指向……”

  “御仙教……”

  ……

  午宴過後。

  秦軒望了眼坐在一旁的呂楓,斟酌了一番過後,站起了身。

  “御仙教,前代玉女,吳知意。”秦軒淡然開口,面色平靜,“現存遺物,玉女錄一封。”

  全場寂靜。

  坐在高座上的吳知書眼神空洞,似是一下子被抽走精氣神一般,緩緩癱坐了下來。

  遺物……

  秦軒沒有理會,繼續道:“楊清,御仙教教徒,現下落不明。”“對於吳家主的經歷,吾代表皇子妃致以歉意。但吾先前說過,只要吳家願意表達誠意,詳解當年事跡,吾便會請求洛妃尋找楊清下落。”

  “只不過,當吳家決定向楊清……或者說,御仙教尋仇的話,也就是決定了做好與御仙教為敵的准備。而這,就不可能只是召幾位散修做家仙,就能安保吳家無恙的了。”

  “御仙教近年來有所收斂,但其殘虐的根性從未改變。所以,吳家主,如果做好覺悟,便在七日之內親身前來靖王府,拜見洛妃。”

  “過時,不候。”

  說罷,也不顧屋中眾人沉默的神態,提起長劍轉身離去。

  ……

  “清玄,清玄!”身後,傳來吳行之的呼喊聲。

  少年吳行之小跑追上,終於扶助秦軒的肩頭,呼了口氣,隨即問道:“莫不是吳家哪里怠慢了?怎麼走得這般著急。”說話間,吳行之卻看到,秦軒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秦軒牽強一笑,“無礙。今日拜訪吳府之事已然結束,吾也需早些回去復命。”吳行之有些奇怪,“心情不好?”

  秦軒沒有回答。

  頓了一會兒,輕聲道:“替我向吳家主道個歉。”當庭宣布至親之人已故,親手撕碎他人的最後一絲希望,太過殘忍。

  但若不這麼做,不告知實情,且不說後續隋盟大概率無法招攬吳家,即便半哄騙著吳家加入隋盟,也遲早會因為“知情不報”而生出二心。

  吳行之嘆了口氣,“其實,我以前就知道我那未曾謀面的姑姑的這些事跡,只是那些都是娘親告訴我的,老爹他從未如此詳細的說過陳年舊事。對於我那位姑姑的生死,我相信老爹其實早有預想,只是打心底從未相信罷了,如今的你只是打破那一層幻想。所以,清玄你不必如此愧疚。”

  秦軒搖了搖頭,“兩碼事。之後,若是吳家想通了,便來靖王宮拜見洛妃。後續……有一些關於針對魔教的行動,到時候,你吳家便是靖城第一家。”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後面這件事,等到你吳家來面見洛妃時詳談。”吳行之點頭應下,“知道了,我會幫忙勸解父親的。”

  秦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

  走在靖城青石板街上。

  秦軒戴著斗笠,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他想起了那一夜,半路攔截的御仙教聖女。

  不自覺地,手握緊了腰側劍柄。

  ……

  黃昏,秦軒回到靖王宮。

  昏暗的偏殿客房里空落落的,沒有一絲人影。

  想起昨夜所聽所見的情形,秦軒就感覺到心底一陣發悶。

  天光晦暗,晚風漸涼。

  點一盞油燈,朴素無華的房間里散發出昏黃的光芒。

  坐在窗前,秦軒看著手中搖曳的火苗怔怔出神。

  許久過後。

  “咚,咚,咚。”忽然,門口傳來一陣不急不慢的敲門聲音。秦軒回過神來,心下微動,走上前開了屋門。

  清香隨風拂過。一位身形高挑的朴素灰裙的風韻女子正靜立在面前,高聳的胸脯與秦軒相隔不過三四拳。

  是萍姨。

  秦軒目光自萍姨面前掃過,隨後側身讓出道路。萍姨卻沒有進門,只是看著秦軒,輕聲道:“她還未歸。”

  秦軒搖了搖頭,“還是不要打攪了洛妃的要事。”

  萍姨看了秦軒好一會兒,微微嘆息一聲。“你知道她在做什麼的。”秦軒默然不語,目光平靜地與萍姨對視。

  “你身為她的貼身侍衛,知曉了她諸多連大皇子都不曾知道的隱秘。”萍姨徐徐開口,“而她貴為當朝太子妃,卻不得不委身於朝堂許多位高權重的隋官,這其中的苦楚與壓力,是你我都不能想象的。”

  “所以,遠離皇城的她,如今正需要你,將她帶回。”

  秦軒問道:“若是再次撞破了那些事情,徹底惹惱了靖王呢?豈不是將她的心血謀劃付之一炬?”

  萍姨只是凝視著他,沒再說話。

  良久,她轉身離去。

  秦軒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逐漸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正在這時,院落里忽然走進一道身形高大的威壯男子。秦軒轉眼望去,卻看到,身披黑甲的靖城將軍:石毅,此時正朝著秦軒方向直直走來。

  秦軒心中古怪,順了下心情後迎面抱拳道:“見過石將軍。不知夜里往偏殿而來,所為何事?”

  石毅站到秦軒面前停下,回禮道:“無他,等候洛皇子妃回歸,後有要事詳談。”

  秦軒似是聯想到什麼,看向石毅的目光都有些木然。

  罷了……

  “石將軍且去殿內休息片刻,我去稟報洛妃。”秦軒冷淡道,隨後繞過石毅,朝著靖王宮深處行去。

  ……

  靖王殿後宮。

  座上,卻見一位渾身肥肉近乎堆山的高大男人正癱坐在座椅,赤裸的全身油汗四溢,面色紅里透白,此時正大喘著粗氣,狹小的眼眶里似乎都有些翻白。

  雙腿之間,那條沾滿淫液的肉物已是徹底軟滑的狀態,看樣子已是彈盡糧絕了。

  而宴席長桌上,身形曼妙、肌膚白皙的古典美人亦是滿面潮紅地仰躺在上,發絲披散,雙目迷蒙,紅唇微張喘著氣息,被掐出紅指印的彈性美乳正隨著呼吸間起伏抖動;大開的修長美腿耷拉在桌沿旁微微晃抖著,中間被日得紅腫的美鮑正源源不斷地朝下流淌著白濁精漿,顯然是體內已然容納不下。

  雙目中的迷蒙散去,逐漸恢復了清醒。

  “美皇妃,好皇妃,再等我些時間……”靖王只感覺腰後都有些酸軟,說話都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癱坐在座上的他對著側旁婢女招了招手,就見婢女們紛紛圍上靖王,有端茶倒水的、有捶背揉肩的、有跪地清理的,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可謂是相當熟練。

  而洛妃身下,一位婢女微紅著臉龐,雙手扒著洛妃細如凝脂的白嫩大腿,將臉龐埋入洛柔高貴的私密處,張開嘴對准正在不斷朝外吐露白漿的小嘴含住,開始細細的吞咽清理起來。

  而另一位婢女拿著毛巾在洛柔身上擦洗,將肌膚上沾染的汙穢一點點擦淨。

  洛柔嬌美面龐偏向大門側,有些出神。

  正在這時,大門緩緩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門後緩緩顯露。洛柔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今日就此結束吧。”洛柔起了身,隨意披了件披風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小跑離去。

  ……

  天光黯淡,殘月如鈎。

  秦軒橫抱著洛柔,一路朝住所處行去。

  洛妃雙臂勾著秦軒脖頸,窩在秦軒懷中。隨著住所愈來愈近,秦軒的腳步也愈來愈慢。

  感受著速度的變化,洛柔看著秦軒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揶揄之色。“有什麼想問的,便問吧。”洛柔微笑道。

  秦軒猶豫了許久。

  “我理解洛妃拉攏官僚的心理。只是,為何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秦軒終於問出口,低下頭,直直盯著洛妃那雙水潤瞳眸。

  懷中可人面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沉默良久。

  “跟著明瑾來到皇庭後,我因為急切想要參與事業,學著四處與人逢迎,和諸多隋官要員交涉。而在一次交涉中,吾接受了諸多不合理的條件。那一夜,吾瞞著明瑾,在那人身下失了貞。”洛柔臻首靠在秦軒肩頭,聲音平緩,“那人後來也死了。”

  “隋官不是單個的人,而是一個集團,一個利益共同體。等到吾反應過來時,也已經成了往後幾乎所有談判桌上的條件之一。”

  “這個條件其實無足輕重。但其所象征的意義就在於:當朝大皇子的未婚妻、未來甚至可能是當朝的皇後,都不得不委身求我。”

  “這是一種羞辱,也是一個把柄。”

  “所以,只要我還在一天,他們就會握著這個把柄,用以制衡隋皇全力扶持的大皇子。”

  看著洛妃一臉平靜的說出這些,秦軒忽然感到一陣揪心。“若是……大皇子知曉了呢?”秦軒問道。

  洛柔愣了好一會兒,“到那時候,諸多事情也差不多已經塵埃落定了吧。”如是說到。

  秦軒低頭,已看不清洛妃的神情。

  二人無言,逐漸臨近了住處。

  “石將軍已在殿內等候。”秦軒想了起來,隨口道。

  洛柔回過神來,細細想了想,又觀察了下秦軒神態,微笑道:“應是與你一樣的。”

  秦軒沒明白她的意思,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向她。

  “你不算他們一員。不是麼?”

  雖然回應了昨夜的反問,但秦軒此時再聽洛妃親口說出,竟然感到一絲尷尬。

  洛妃懶洋洋地伸手拂過秦軒臉龐,“身為吾的貼身侍衛,還不圖人家身子。清玄仙長可真是……光明磊落啊。”

  “就是不知,那一日在吾體內留下髒東西的,是何許人也。”秦軒沒有說話,腳步越來越快。

  洛妃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年輕姑娘的得逞笑意。

  不多時,二人便回到了住處。

  門扉處,卻見高大男人正雙手環抱靜靜等候。

  遙遙望見秦軒懷抱著洛柔走近,而洛柔身上竟只披了一件披風,隨著秦軒走動,那披風搖晃間,竟裸露出一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

  石毅想到了許多。

  “皇子妃,清玄兄弟。”石毅走到庭院里,瞥了眼身著寸縷的洛妃,遲疑道,“吾先……回避一下?”

  洛柔笑道:“不必了,直接進去吧。”說罷,目光隱晦地在左右四處轉了一圈。

  石毅點頭道:“好。”說罷,便跟在秦軒身後。

  三人一同走入殿內,秦軒將洛柔放下座椅後,走上前掩了房門。

  洛柔微笑地看在對面坐下的將軍石毅,開口道:“石將軍為靖地鞠躬盡瘁,盡心盡責,洛妃都看在眼里。”

  石毅並不謙虛,“是吾本分之事,理應如此。”

  秦軒想了想,上前為二人斟了茶,隨即站在了洛柔身後。

  洛柔攏了攏披肩,端莊典雅的面龐上神態自然,“既然知道吾那些事情,便說說你乘夜來尋吾的想法。”

  石毅面色平靜,“男女之事,發乎情,無礙;止乎禮,也無外人得見。”洛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一伸手,便將胸前遮掩的披風給扯開了口,兩團豐挺彈翹的渾圓美乳也暴露在了石毅面前。

  石毅瞥見了一點風光。腰杆,不自覺地彎了些許。

  “外人?”洛柔言語中帶著些詢問意味,指尖指了指你我。

  石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靖王之名,無非就是身份二字。洛妃在皇城所遭遇之事,石某無權干涉,但在靖地,石某卻得幸知曉。”

  “哦?”洛柔手中動作一頓,看向石毅的眼神里帶了些變化。

  “隋官,靖王,兵權。”石毅輕聲說出,目光卻炯炯有神,直直的盯著洛柔不放。

  洛柔呵呵一笑。能將這三者放在一起,說明石毅確實看透了洛柔此行的要事,也看透了洛柔這些半被迫的行為動機。

  洛柔,也看出了大半。

  “石將軍在江南地,卻是屈才了。”洛柔放下茶杯,重新攏了攏胸口披風,“吾等在靖地不會逗留太久。”

  石毅隨口轉下話題,“靖城之外,前日有一大妖出世,駐地兵衛難有一戰之力。明日,吾將領兵前往,誅滅禍亂。”

  洛柔唇角微勾。

  “多少?”

  “少數,精銳。”

  洛柔點點頭,又微笑道:“深夜來我一介女子宮中,石將軍卻是有些無禮了。”石毅聽了,於是道:“靖地百姓皆知石將軍行事光明,多為民除害,護靖地有功。此間禮數,無需在意。”

  洛柔稍稍點頭,“說得過去。”

  “明日何時前去斬妖?”洛柔問道。

  石毅思索了一會兒,“妖物之事,不可輕敵。明日辰時走,午時左右至邊地。若妖魔難纏,處置需一二日之久。”

  洛柔微微點頭,“可。”說著,對著身後的秦軒招了招手。

  白潤盈滿,春光乍泄。

  秦軒坐到了二人桌案側旁,燭火將那張俊氣面龐照亮。“吾家侍衛,明日也隨你一同出征。”洛柔微笑道。

  石毅轉頭回望秦軒,看著他那張俊俏容貌,又略顯不信任的望向洛柔。秦軒:“……”真拿我當面首了啊?

  洛柔感到一絲好笑,“無礙,關鍵時候,說不定能發揮奇效。”石毅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給將軍三日時間整備。最多三日……等候石將軍佳音。”……

  屋外。

  “三日麼……”

  “有個硬貨,不太穩當……再加兩輪……”

  眼見對門屋內燈火熄滅,門扉敞開,陰影中的黑影緩緩隱去了身形。另一側殿內。

  萍姨心中泛起一絲波瀾。不動神色,神識掃去。

  卻只看見出門遠去的石毅,以及幾個藏在陰影中的宮廷暗衛。

  萍姨搖了搖頭,沒再多想,望了眼身側正在熟睡的明珠後,手撐著頭,繼續小憩。

  ……

  待石毅走後。

  秦軒一直沒怎麼聽懂二人的談話內容。等了好一會兒,眼見洛妃從方才的談話中回過神來,於是趕忙低聲問道:“洛妃,方才……”

  “倒轉澤火,化為火風。”洛柔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止住了秦軒的言語。秦軒依舊雲里霧里,不明所以。

  洛柔輕輕一笑,“這是我家鄉的……一種術語。大意便是……”“澤火為革,火風煮鼎。舊物將去,迎風新生。”

  說罷,見秦軒還在一知半解,於是笑著伸腿搭在了秦軒大腿上,“別想了。還指望你家主子這麼干坐在這兒?”

  秦軒一抬眼,便看到了兩條細長白腿間的美艷風光,以及披風從中敞開時,細柔腰腹、圓潤乳球都紛紛涌入眼眶。

  一時間,秦軒腰杆也不自覺的彎下了些許。

  洛柔笑意更盛。

  “今晚……也為吾洗浴吧。”

  ……

  第二天一早。

  秦軒從偏殿進入正殿,發現床榻上紗帳還未掀起。

  秦軒悄然走到床前。透過淡色紗帳,只看到一張不施粉黛的嫻靜嬌顏輕閉雙目,呼吸勻稱,嬌軀裹在絲滑被褥中,整個人正窩在被窩中酣眠。

  雖然昨夜共同沐浴並未發生什麼,但全程與滑膩肌膚貼身揉抱,讓秦軒一度差點失去了理智,全程堅硬如鐵,讓洛柔笑了許久。

  一直硬到後半夜,秦軒躺在床上才迷糊睡著,直到此時,也感到了精神有些疲累。

  只希望此間事務快些處理完成,好回去皇城與心兒發泄一下……忍不住回想起姜仁心那嬌俏動人的清媚容顏,秦軒的心頭又火熱了起來。

  “三天時間……”一想到這三日時間里,洛妃洛柔又不知要給那肥豬似的靖王占多少便宜,一時間,秦軒心情又感到一絲憋悶。

  等了好一會兒,心緒冷靜下來之後,秦軒這才收起了那一點僭越的心思。差一點……秦軒暗呼了口氣。

  低頭看著洛妃睡顏,想著昨夜洛柔與石毅的談話,忽然間,腦海中靈光一閃。“……咦?”秦軒越想越不對勁。

  漸漸的,秦軒面色逐漸改變,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將所有的一切串聯在一起,秦軒心中得到了一個驚世駭俗的答案。一個他有點不敢正視的答案。

  一時間,秦軒忽然感覺,眼前這位皇子妃的魄力,比他所想象的還要強大。

  “總感覺我這下山歷練,與師姐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秦軒喃喃道。

  印象里,師姐跟他說下山歷練時,僅僅只是:缺靈石就接取任務,閒暇時多游山玩水,山下玩夠兩年就回了觀。

  而他秦軒呢?遇皇城公主,大皇子,皇子妃,劍宗大師姐;殺御仙教敵,參與宗會大比,如今遠游至靖地參與……

  秦軒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眼前的洛妃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又在床頭看了洛妃許久。最後看了一眼洛妃的嬌美睡顏後,按捺下波瀾洶涌的心情,秦軒轉身推門離去。

  床榻上,原本還在酣睡的洛柔呼吸一變,隨後緩緩掙開了雙眼,瞥向秦軒離去的方向。

  “有賊心,沒賊膽……哼……”

  ……

  初日漸升,霞光刺破墨藍色的黎明天空,照進了靖地古城。

  城府門外,廣闊場地下,秦軒遙遙望見,為首的石毅早已在等候。

  放眼望去,卻見上百成千道身披甲胄的黑壓壓身影正排成方陣,森氣凌然,壓迫感十足。

  秦軒悄然釋放神識掃去,只感到心中震顫。

  放眼望去,最低境界,都有二境。

  若是自己對上了這群人……哪怕他如今已是五境,卻依舊感到心里沒底。

  搖了搖頭,秦軒不再多想,收攝心神。

  背負長劍,頭戴斗笠,一路來到了石毅身側。

  石毅對他頷首示意後,見人已到齊,於是高聲喝道:“全體,出發!”……

  與此同時,大隋,靖地,城郊外,深山。

  一位江湖黃袍道士打扮的青年突然從林間飛馳而出,隨後自山間疾奔飛下,身形快若閃電,只能看到一道殘影快速掠過。

  卻見這青年此時蓬頭垢面,全身道袍破破爛爛,到處都是鮮血暈染的深紅黯色;面上沾滿血跡,嘴角還掛著一條新染的血痕,背後更是有三道巨大的獸狀抓痕,以及各種古怪的灼燒痕跡,讓他整個背後看起來十分淒慘。

  青年背後貼著的一張神護符被從中間撕開,雙腿上的神行符正飛速燃燒散發著滾滾金光,源源不斷提供著奇妙玄氣,讓青年自身得以加速逃串。

  然而,神行符是根據原主本身的奔跑速度而提速的,青年腿腳上不斷的朝外溢出鮮血,跑起來時很明顯的帶有踉蹌腳步,顯然是大腿遭受了攻擊,也因此速度並沒有比一般修行者疾奔快上多少。

  再看那青年的面龐,可不正是新進隨盟的散修之一,符籙散修:鍾青陽?

  然而,正在飛速逃跑的鍾青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悸動感。

  “他娘的,死畜生!有種就來啊!看你鍾爺爺不嫩死你!”鍾青陽大罵出聲,面目皺起緊咬牙關,再次提起了速度。

  下一秒,一道黑霧似的龐大黑影驟然浮現,對著鍾青陽血肉模糊的背後揮出了迅猛一爪!

  “哧!”血水飛濺,將原先翻露在外的血肉生生刮下來一團!

  “嘶!!!”鍾青陽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額頭冷汗霎時間冒了出來,面色驟然變得慘白,撕裂感差一點就讓他昏厥過去,而後便是鑽心的劇痛讓他一度恢復清醒!

  得虧提了一下速度,不然這一爪,便直接對著心髒側抓了下去!

  鍾青陽半回頭,瞥著那形似黑狗的巨大黑影,忍著劇痛,伸出手臂,對著它豎了個中指。

  瞬間,黑影被這挑釁的動作給激怒了,朝著鍾青陽衝來的速度再度暴漲,隨後越空一撲,雙爪揚起後,齊齊從鍾青陽頭頂揮下!

  鍾青陽咳血,冷笑一聲,“畜生就是他娘的畜生!境界再高,也還是沒腦子的畜生!”說著,腳步猛地朝前一跪,一趴,雙手撐地爆發氣力,拼盡全力側身翻滾身軀,從灌木叢中費勁扭身躲過凶險撲殺!

  “嘗嘗老子的五行符陣!”當那黑霧狗妖落地的一瞬間,鍾青陽一甩手臂,將手中一張火行符飛速甩出,直接落到了腳下土地中!

  快速起身,掐指,口中念咒,激活符紙!

  當火行符紙激活的那一刻,上面的神秘紋路快速激發亮起,隨後自地面上猛然噴涌出大片赤光洶涌的熊熊火焰,轟然砸上已經扭身反撲到近前的大妖腹部!

  “吼!”大妖的腰腹被火行符火柱瞬間洞穿了一個大洞,一時間,大妖的哀嚎聲震動山林,驚動了大片樹木飛鳥,也讓鍾青陽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沒被震暈過去。

  然而,還沒完,地面上,一道又一道不同屬性的符紙開始互相激發,以五行相克之法,紛紛激發出金、木、土、水四種屬性的五行符籙,五種不同的光華以萬鈞之力種種砸落在妖獸身上!

  金光以銳氣削下妖獸前爪,木氣激蕩間,將四周樹木花草紛紛聚攏,包裹束縛住妖獸;土氣以厚重之力仿若秤砣將妖獸死死壓下,最終以水氣衝刷,將那妖獸周身的滾滾黑煙

  都打散了大半。

  期間,要收的哀嚎持續不斷,但鍾青陽卻面色凝重地捂住傷口,趁著妖獸被壓制的期間,已經掏出了最後幾張鎮魂符貼在幾處嚴重的傷口處。

  鍾青陽看的仔細,符陣激蕩期間,妖獸身上的黑氣在源源不斷地削弱,而妖獸的身軀也在不斷縮小;可那些造成的傷害卻變成了無效傷,原先火行符洞穿的腹部撒了幾滴黑血過後,很快便被黑氣籠罩恢復;被砍斷的妖獸爪子此刻還在鍾青陽面前猶如水分一般黑煙滾滾不斷蒸發,但另一邊,妖獸被砍斷的前掌已經在逐漸長出。

  火行符的火焰已經開始減弱。

  鍾青陽氣的牙癢癢,“他娘的,狗日的畜生!”恢復了一下體力後,重新站起身活絡筋骨,大腿內側貼了鎮魂符,可保接下來數個時辰內無痛感侵襲,但之後……

  來不及多想了,火行符正在逐漸崩解!

  鍾青陽旋身扭頭就跑。

  “為什麼江南地境會生出如此可怖的大妖?”鍾青陽心中暗想,卻已是不得不再次踏入逃跑之路。

  原本前日就能回到靖城里好好休整一下,只因趕路時間已經太晚,於是打算在山林里布個符陣准備休息。

  結果不知道從何處來的一支隋兵從他所在的樹下逃竄而過,緊接著,一只宛若小山般高的巨大妖獸以一種排山倒海的可怖氣息直直的撲面而來,當著他的面一掌拍碎了那位二境的隋兵小隊長!

  “我艹!!!”鍾青陽身下的樹木也被妖獸龐大的體積撞斷,整個人當場暴露在了妖獸面前!

  那妖獸先是將修士屍體一口吞下,血液四濺下,黑氣滾滾的獸軀肉眼可見的變大了一輪!

  隨後,它便將目光瞄准了境界更高的鍾青陽……

  “就他娘的不該逞能,跟著隋兵們一起撤離才是!”鍾青陽此時腸子都快悔青了,昨日與這妖獸斗法了一天一夜,愣是把自己身上這些年存下的大半符籙都燒個精光,也才將妖獸的身軀打到縮小了一個尺寸!

  “我焯威,你們倒是趕緊搬救兵來啊!說好的支援呢!!!”血戰了一天一夜的鍾青陽已然徹底被這只狗形妖獸鎖定了氣機,已經是想逃脫也逃脫不掉的類型了。

  “藏匿符,藏匿符……有了!最後一張……”鍾青陽一臉肉疼的看著這最後一張花費大精力制作的生機藏匿符,猶豫了一秒鍾後,最終還是狠狠砸到了自己腰腹上。

  “吼!!!”身後,再次傳出一陣震天響的咆哮聲。

  五行符陣徹底失效,黑狗妖已經脫困了!

  神行符灼燒殆盡,顧不得心疼,又快速掏出兩張覆蓋其上,隨即真氣灌注激發!

  “嗡”的一聲,一陣音爆自腳後響起,鍾青陽的身形一下子便竄飛了出去,瞬間無影無蹤。

  可鎖定了氣機的妖獸還是感應到了鍾青陽逃竄的方向。

  縮小了整整一圈的狗妖目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此時卻沒有立即追殺下去,而是緩緩地開始朝著鍾青陽方向走動。

  天地間,若有若無的如煙塵般的淡淡黑點逸散,落在了妖獸周身的黑氣上,每時每分,都在補全著妖獸的黑氣,狗妖的體型,也在緩慢中重新生長。

  不知不覺的,東邊的太陽已經升起,墨翠的山頂亮起一道晨曦的輝光。

  當鍾青陽的氣息已經跑到了臨近山腳下時,狗妖目中血光一閃,恢復了三四成大小的身軀驟然化作滾滾黑霧,朝著鍾青陽方向加速飛去!

  幾乎是一瞬間,鍾青陽背後寒氣近乎快要炸開,那股凶神惡煞的氣機鎖定,已經開始了不知第多少輪的追獵廝殺!

  鍾青陽沒有絲毫猶豫的,瞬間激發了那張藏匿符,而後整個人都趴入灌木叢中降低氣機,一動不動。

  下一刻,狗妖的凶惡氣息已貼至身前,鍾青陽的心近乎提到了嗓子眼,埋伏在地面上,心跳砰砰加速著,被那股邪祟般的氣機壓制的全身冰冷,肢體僵硬。

  狗妖的猩紅目光在鍾青陽的草叢處掃過了一眼。

  狗妖在原地駐留了許久後,身形化作一團黑霧緩緩離去。

  鍾青陽大口地喘著粗氣。“休息一下……”鍾青陽喃喃道,擦了把褲襠里的汗水。

  可能不是汗。

  被追殺了一天兩夜,只有貼符的期間才能小睡一會兒。

  期間,鍾青陽不是沒想過修煉運氣來恢復真氣虧空,第一次貼藏匿符後,等狗妖一走,他一運氣,真氣匯聚的氣流便將他暴露在狗妖的視野中,導致這張藏匿符直接失效,鍾青陽又被迫逃跑了一個時辰。

  睡覺,已經是最大程度上的恢復了。

  “呼……”鍾青陽的意識緩緩松懈,氣息逐漸深長,一股困意開始襲來。

  “支援呢,都一天兩夜了……”鍾青陽擦了把臉頰,苦澀想到,確定周圍沒有狗妖的氣機鎖定後,就此閉目,緩緩陷入淺睡。

  ……

  “這妖獸,到底是從何處而來?”

  城門外,大路上,秦軒騎著一匹高大駿馬,跟在石毅身側。

  秦軒問出了當初同樣問過冷清秋的問題。冷清秋曾對他說,百年前妖邪降世後,妖魔便誕生於人之心祟。

  石毅身披黑甲,駕著黑馬,手握韁繩,正視前方,聽到秦軒問題後,淡然答道:“末將不知。但若是清玄兄弟見過妖獸,大概也就能生出一些猜測。”

  秦軒好奇問道:“哦?願聞其詳。”

  石毅揮動手中韁繩,駕了一聲,繼續道:“百年以前,妖物傳聞自天而降,民間大多傳意為:天降禍世神罰,以懲人間罪孽。而吾等修士認為,這等妖物,應是來自於天外。”

  “天外?”秦軒心中一動,腦海中似有一根弦被撥動,正想順著這一詞聯想什麼時,想法很快便消失了。

  “妖物,無實體。”石毅突然說道,讓秦軒心中微震。

  “那些妖物原先實為一團黑氣,在不知是何種機緣之下,轉而化形為各種飛禽走獸。化形出來的東西,我們便稱之為:妖獸。”

  “妖獸通體渾黑,大多如氣液態物,斬之不盡,傷之不竭,捕之不得。唯有一遍遍地將他化形的黑氣不斷消磨,才能徹底消除殆盡。”

  秦軒疑問道:“石將軍此言豈不前後矛盾?又說其斬之不盡,又說不斷消磨才能消除殆盡。”

  石毅搖了搖頭,“若是一般的散修對上一只同境界的妖獸,很大概率,會被其耗到氣盡而亡。原因無他,正是因為殺之不盡。”

  “真氣化作術法,術法殺傷妖獸。而妖獸的黑氣,卻能打散後重組。”“所以這個過程,只能稱作消磨。”

  秦軒忽然感到一陣發毛。“斬首、穿心也不成?”秦軒忍不住問道。石毅點點頭,“它們……本就不是凡俗生物。”

  “所幸,除卻術法能傷它之外,凡俗兵器也能傷它。”

  “也因此,當遭遇妖獸時,若在場人手足夠,或其人刀劍兵法超群,一樣可以憑借武藝打碎妖魔,平定禍亂。”

  秦軒忽然反應了過來,“也正因如此,劍宗弟子有天然優勢,斬妖除魔?”石毅笑道:“確實。吾也早已聽聞西北天關傳聞,劍宗弟子身臨戰場,宛若神兵天降,一人一劍,斬盡沙場妖魔。”

  “百年之前,傳說有一位聖人聯合全部修真者運轉大神通,將天下妖魔氣數盡數轉移至西北天關之外,這才讓如今的大隋境內妖魔蹤跡罕至。”

  “但也正因如此,每隔數年,便需要組建修士們前往天關外,一同斬殺那已成族群氣候的妖族,穩固前线,守護天下安寧。”

  說到此處時,石毅的面上浮現出向往之色,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絲憧憬?

  “傳聞那西北天關處的大隋將軍,是一位風華絕代的奇女子。”石毅一時間說得多了,忍不住順嘴帶了一句。

  清玄眉頭微挑,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只聽他略帶揶揄道:“倒是沒想到,石將軍竟早已心有所屬?”

  石毅清醒過來,老臉一紅,輕咳幾聲,“能以女兒身鎮守塞外天關十數年,屬實是有大毅力者,無人不心馳神往。”說罷,正了正神色,面容恢復了嚴肅。

  清玄點點頭,表示認同。

  天關的話,他倒是認識一位天關隱官,即楚君辭楚姑娘。

  秦軒心中暗想,改日若是到了天關,與楚姑娘打好關系後,倒是可以引薦一下石毅,也許能通過楚姑娘,讓石毅圓夢?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進入城郊有了一會兒。

  石毅開口道:“前面快到了吾軍驛站,昨日加急匯報的小隊軍如今正在此處休整,稍後我們便在此處先整備信息,而後安排十數人手進山,蕩妖。”

  秦軒回頭看了一眼烏泱泱的百千人軍。聽石毅的意思,進山根本用不到這麼多人馬。

  也就是說,秦軒的猜測,是正確的。

  一時間,秦軒都感覺世界有些不真實,好似活在了夢里。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秦軒跟上石毅,朝著郊外驛站處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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