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六大派中計攻明教,明教總壇陷落,銳金旗全軍覆沒
門板抬進昆侖派駐地的時候,何太衝正在帳中飲茶。
他只看了一眼,茶盞就摔在了地上。
靜虛的屍體四肢攤開,雙穴大張著合不攏,小腹鼓得像個臨盆的產婦,肚皮上八個泥混著精液寫成的字還沒干透,明教眾人到此一游。左右乳上各剩一個模糊的字,湊近了才辨認得出,左邊是“恭”,右邊是“迎”。
“這是……這是靜虛?”何太衝的聲音發顫。
抬屍的漢子低著頭,把在峨眉營地外發現屍體的經過說了一遍。說是峨眉的人一早發現少了位師太,四處尋找,在半路的林子外頭看見了這塊門板,邊上還留著一支射在地上的箭,箭杆上纏著字條,寫著“明教眾人敬上”。
帳簾一掀,班淑嫻走了進來。
她原本是來尋丈夫商量軍務的,一進門就看見了門板上那具屍體。她先是站住,然後一步一步挪過去,伸手去探靜虛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臉。屍身已經涼透了。
“靜虛。”她叫了一聲。
沒人應。
“靜虛!”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劈了。
她把靜虛額前黏著的頭發撥開,看見她眼下兩道被指甲摳出來的血痕,看見她嘴角干涸的血痂,看見她脖子上、奶子上、腿上密密麻麻的青紫淤痕和齒印。她再往下看,看見那兩條合不攏的腿,看見腿間干涸凝結的白濁,看見小腹上那八個字。
“明教……”班淑嫻的牙關咬得咯咯響,“明教眾人,到此一游……”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何太衝的衣領。
"我何家的侄女!我兄長的獨苗!被明教的賊子糟蹋成這樣!!"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碾出來的,"你還坐著?你還坐著?!"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何太衝連連擺手,"此事須得從長計議,靜虛畢竟是峨眉門下,此事該如何處置,還當先問過滅絕師太"
“問滅絕?”班淑嫻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睛卻越睜越大,"好啊,去問她。問她是怎麼護著自己徒弟的!我侄女寄在她門下學藝,學藝不成,被人玩死在半路上,肚子里灌滿了男人的髒東西,身上刻滿了字,送到我昆侖的門口來打我的臉!去問她!"
她轉身就往外衝。何太衝攔了一下沒攔住,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上,邊追邊壓著嗓子喊:"夫人!此事若聲張出去,靜虛的名節,何家的名節,昆侖的名節"
班淑嫻停住腳,回過頭。
她的眼眶通紅,臉上卻沒有淚。
“名節?”她說,"人都死成這樣了,還講什麼名節。我若把這事咽下去,捂在肚子里爛掉,我對得起我死去的兄長嗎?"
她一路衝到峨眉營地,闖過守衛,直直進了內帳。
滅絕師太正在打坐,聽見外頭的喧嘩睜開眼,就看見班淑嫻帶著一隊昆侖弟子站在帳門口,身後門板上抬著一個人。
滅絕站起身,走過去,看清門板上的屍體時,她持劍的手抖了一下。
靜虛。她的靜虛。她座下戒律最嚴、性子最烈的靜虛。
滅絕伸手揭開靜虛身上蓋著的布,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她看的時間很長,帳中沒有人說話。看完,她把布重新蓋回去,蓋得很慢,很平整。
“班掌門。”她開口,聲音是平的,“此事,貧尼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了?”班淑嫻冷笑,"你知道了,你就這麼坐著?我昆侖的人在外頭抬著屍體繞了一圈,六派的人全看見了,全在問!你峨眉的掌門,就在帳子里坐著打坐!"
“貧尼在等。”滅絕說。
"等什麼?等明教的人自己把頭送上門來嗎?"
“等查清楚。”滅絕看著她。
“查?”班淑嫻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她身上寫著明教四個字!箭上纏著明教的字條!你還要查什麼?查出來是明教干的,你要怎樣?查出來不是明教干的,你又要怎樣?你徒弟被人干死在路邊,肚子里灌的精能裝滿一桶,你現在跟我說要查?!"
“班掌門慎言。”滅絕的眉壓下來了。
“我不慎言!”班淑嫻指著門板,"滅絕,你聽好了。我侄女是寄在你峨眉門下的。她死在你峨眉西征的路上。她被人玩死了送到我昆侖的地頭上打我的臉。這事你峨眉脫不了干系!要麼你峨眉給我何家、給我昆侖一個交代,要麼"
“否則如何?”
“否則此事我昆侖自己討!”班淑嫻一字一字地說,"我帶著昆侖的人,去把明教踏平!踏平了,把首惡的腦袋一顆一顆割下來,擺在靜虛的墳前!"
滅絕沉默了。
帳外已經圍了不少人。六大派此番西征,營地相距不遠,昆侖的人抬著屍體穿營而過,早驚動了各派。崆峒、華山的人到了,少林的人到了,武當的俞蓮舟和莫聲谷也到了。
俞蓮舟分開人群走進帳中,看了一眼門板上的靜虛,隨即把目光移開,對著兩位女掌門拱手。
“班掌門,滅絕師太。”他說,“逝者已矣,當務之急,是商議對策。”
“商議?”班淑嫻轉過頭對著他,“俞二俠也來說商議?”
“正是商議。”俞蓮舟的聲音很穩,"眼下明教正與蒙古大軍交戰,莊瑤兒率銳金旗在正面與蒙古鐵騎對峙。同是漢人,此刻若從背後進攻明教,蒙古人坐收漁利,實為不智。依貧道之見,此事不妨先記下,待此間戰事一了"
“記下?”班淑嫻打斷他,"好一個記下!俞二俠,武當山上沒有女弟子,你自然不急。你武當的男弟子被人殺了,屍首送回來,你也記下嗎?"
俞蓮舟的眉頭皺起來,還沒答話,滅絕先開了口。
“二俠此言差矣。”
俞蓮舟看向她。
“你們武當沒有女弟子,自然是不急。”滅絕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沉,"可女子並不是只有我們峨眉才有。崆峒有,華山有,昆侖有,各派的香火里,誰家沒有幾個女弟子?"
她環視帳中眾人。
"今日明教抓的是我們峨眉的人,抓回去凌辱致死,玩爛了,寫上字,送回來。明日呢?"她的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去,"明日被抓的是崆峒的女弟子呢?華山的女弟子呢?昆侖的女弟子呢?諸位今日坐得住,明日自家的徒弟被人用同樣的手段送回來,肚子上刻著明教眾人的名號,諸位還坐得住嗎?"
帳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
“滅絕師太說得是!”
“明教淫徒,人人得而誅之!”
“今日不剿,明日送上門的就是我派的女弟子!”
崆峒的唐文亮嗓門最大,一巴掌拍在案上:"還議什麼?點兵!打上光明頂去!"
華山派的掌門也點頭:“此事關乎武林正道的體面,不能善罷甘休。”
俞蓮舟還想再說:"諸位,諸位且聽貧道一言,蒙古大軍就在左近,鷸蚌相爭"
“二俠!”班淑嫻厲聲道,"你要我們看著這具屍體,跟明教的賊人講道理嗎?!"
俞蓮舟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帳中群情激憤的各派掌門,看著滅絕師太鐵青卻寸步不讓的臉,把後頭的話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對身邊的莫聲谷低聲道:"去飛鴿傳書回稟師父。武當不從,可獨木難支。傳令下去,武當弟子走左路,不與各派混行,能少傷人,便少傷人。"
莫聲谷領命去了。
當夜,六大派拔營。因正面有蒙古大軍與明教銳金旗對峙,各派避開正面戰場,從東面另一條山路直插明教總壇。明教的正規軍盡數被牽制在正面戰线上,山路上的守衛稀薄得可憐。六大派幾乎沒遇到像樣的抵抗,一路燒了三處哨塔,破了外三壇,沒用多久,就攻上了光明頂。
光明頂上,楊逍已經帶著天地風雷四門的殘存力量迎敵,且戰且退。
沒有人注意到,密室之中,殷梨亭對山上的廝殺一無所知。
他守在一張石床邊,鍋里溫著粥。楊不悔靠在床頭,眼睛望著他。
“殷……殷六叔。”她喊他,聲音軟軟的。
“哎。”殷梨亭應了,端著粥走過來,“醒了?今日感覺如何?”
“好多了。”楊不悔接過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就是……還是想不起來。我以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以前的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殷梨亭坐在床沿,"楊左使說,等山上戰事平了,請大夫來瞧。想不起,也無妨。你活著,就好。"
楊不悔歪著頭看他,看了好一會兒。
“殷六叔,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殷梨亭的手停了停。
他想起那天在林間空地上看見她的樣子,想起她那張酷似曉芙的臉,想起她渾身汙痕、神志渙散地躺在那里的模樣。那些事,他一個字都沒對她說過,往後也不會說。她忘了,忘了就是干淨的。忘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娘……和你娘,有舊。”他說,“照顧你,是應該的。”
“哦。”楊不悔點點頭,又湊近了些,"那殷六叔,明日還教我做那個抬手的操嗎?我的胳膊,今天能抬到這兒了。"
她把胳膊舉給他看。殷梨亭扶著她的手腕,慢慢往上托了兩寸。
“不急。一日抬一點,抬過頭,就疼了。”
“殷六叔懂得真多。”楊不悔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殷梨亭也笑了。他起身去收拾碗筷,告訴她明日想吃什麼提前說,他去跟伙房換米。楊不悔扳著指頭數菜名,數到一半忽然問:"殷六叔,外頭是不是在打仗?我昨夜聽見好吵。"
殷梨亭的手頓了一下。
“山高,風聲大。”他背對著她,“你睡你的。”
楊不悔“哦”了一聲,躺回去,不多時就睡著了。
殷梨亭替她掖好被角,在門口站了很久。
光明頂大殿之中,楊逍獨力難支。
成昆從密道中偷襲而出,一掌混元霹靂打傷了韋一笑,又一掌拍向楊逍前胸。楊逍硬接了一記,氣血翻涌,退到柱邊,嘴角見血。成昆獰笑著欺身再上,第二掌已至楊逍天靈。
一只手從斜里伸出來,接住了那一掌。
成昆只覺掌力如泥牛入海,去得無影無蹤,緊接著一股大力反震回來,他蹬蹬蹬倒退七八步,一口血噴出來。
張無忌站在楊逍身前。
他後面的戰局不必細說,和原著一樣。成昆敗走,六派高手被張無忌一一接下,昆侖的何太衝夫婦、華山的掌門、崆峒五老,一個個敗在他手下卻又被他救下性命。班淑嫻的劍斷在第三十招上,她瞪著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少年,一句話也說不出。
最後,張無忌力退六派,明教上下死里逃生。
群雄退去之後,明教眾人退入秘道。楊逍重傷,韋一笑重傷,五行旗旗主或死或傷,銳金旗更是一連數日音訊全無。
秘道深處,明教殘存的高層齊聚。楊逍強撐著傷體,當眾宣布,奉陽頂天遺命,護教之法乾坤大挪移既已練成,此子當繼任教主之位。
張無忌推辭再三,推不過眾人跪求,只得應了。
只是這一次,他繼位的時候,身邊站著的不是一個人。
衛壁抱著膀子靠在石壁上,咧著嘴笑。小昭挽著張無忌的胳膊,一身粗布衣裳,頭上的鐵鏈早已取了。朱九真站在另一邊,懷里牽著個幾歲大的女娃。
女娃扎著兩個小揪揪,仰頭看著石壁上的明教圖騰,扯朱九真的袖子:"娘,那個畫的是火嗎?"
“是火。”朱九真低頭,“萌萌乖,別亂跑,這底下黑。”
張萌萌“哦”了一聲,轉頭又去看衛壁,喊:“爹!抱!”
衛壁把女娃撈過來,扛在肩膀上:"坐穩了,教主他閨女,在光明頂上看風景,頭一份。"
小昭瞪他:"什麼教主他閨女,是教主的閨女,也是我的閨女。"
“行行行,你的你的。”衛壁笑嘻嘻的。
張無忌在前面受了眾人的禮,回頭看見這一家子鬧成一團,搖頭笑了笑,心里卻是踏實的。他對朱九真許過兩邊都娶、不分大小的諾,對小昭也應過名分。如今兩個都帶在身邊,還有了萌萌,他只盼這亂世里,護得住這一個家。
殷梨亭和楊不悔也在秘道里。楊不悔第一次見這麼多人,有些怯,躲在殷梨亭身後。楊逍傷重躺著,見了女兒,老淚縱橫,拉著她的手說了半宿的話。她記不得父親,卻記不得也不妨礙她挨著殷梨亭坐。
秘道之外,形勢比張無忌知道的要壞得多。
丐幫的人馬封鎖了各處秘道出口,明教眾人被困在里頭,糧草有限,進退不得。張無忌和衛壁商量過數次突圍的路數,都議著銳金旗若在,里應外合,未必沒有一线生機。他們派出去的聯絡之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他們不知道的是,銳金旗已經全軍覆沒了。
莊瑤兒率五千銳金旗與千余騎兵奔喪而來,一場血戰重創昆侖之後,她放下了殺父之仇,親率騎兵迎向蒙古鐵騎,為六大派斷後。可六大派背刺,她分兵支援光明頂,卻又被蒙古人抓住破綻攻破中軍。
那一戰打得昏天黑地,五千銳金旗折在蒙古人的馬蹄和箭雨之下,千余騎兵死得只剩幾十人。
此刻,莊瑤兒帶著殘部,被困在趙敏所率的蒙古大軍合圍之中。
身邊幾十騎殘兵,人人帶傷,馬匹口吐白沫。
“旗主!”親兵嘶聲喊,"東面!東面蒙古人讓開了一條口子,像是放我們走!"
莊瑤兒眯起眼。
東面的蒙古騎兵果然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來。道口空空蕩蕩,可她打了半輩子仗,知道這種口子多半是死門。
“不能走。”她啞著嗓子說,"那是口袋。鑽進去,就是袋子里的老鼠。"
"可四面都是蒙古人!咱們幾十個人,衝不動了!"
莊瑤兒握緊了韁繩。她回頭望了一眼光明頂的方向,硝煙正從山頂升起來。
她一夾馬腹,向西衝了出去。
幾十騎跟著她,衝進了蒙古人的箭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