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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大君與至強

天啟預報 風月 36141字 2026-11-01 22:32

  大君之位。

   有那麼一瞬間,所有侏儒王,都忘記了呼吸。

   無法相信槐詩所說出的話,也無法相信自己······竟然也會聽到這樣的話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君的嘴角勾起,再忍不住大笑出聲。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數高亢的呼喊。

   沒有暴怒,沒有痛斥,也未曾有任何的怒吼······不論是巨人還是侏儒,都從自己的位置之上起身,興奮的咆哮,呼和。

   仿若歡慶那樣。

   瞪大了眼睛,獻上贊嘆。

   慶幸於自己竟然能夠見證這大君之爭的起始,在時隔四個紀元之後,終於有人再次向大君之位發起角逐!

   “當然!槐詩,當然。”

   巨人之王展開雙臂,認可這一決心:“現在的你,哪怕沒有那把劍,也已經具備了挑戰我所需要的一切資格。”

   “只不過,這可比宣戰還要更加困難—”

   御座之上的主宰者最後提醒:“想要同大君為敵,那麼只需要領受大君的毀滅便足夠了。可想要成為大君,卻不止是要戰勝雷霆,在這之前,還要戰勝所有的巨人才行。”

   “槐詩,你真的做好准備了嗎?”

   “還有人負責熱身環節嗎?聽上去真好。”槐詩看向巨人們,不由得遺憾:“只不過······只有這麼幾個的話,恐怕不夠吧?”

   巨人們沉默著,沒有說話。

   只是,有宛若雷鳴一般的轟鳴,從他們的肺腑之中響起。灰燼、穹空、恒長和殘缺的海洋。

   當解開束縛的瞬間,磅礴的氣魄和幻影自他們的身軀之上顯現,自狂喜和震怒之中,竟然已經快要無法克制的,展露真容!

   柱梁自火焰中燃燒,殿堂在風暴之中崩裂。

   可高亢的號角聲卻有若實質的,自無窮雷光之中升騰而起,響徹深淵,昭告所有。令所有有知者陷入震驚和呆滯。

   不由自主的,投來目光。大君之爭,自今日再啟!

   “陛下,不能去啊,不能去!!!”

   離宮之內,白蛇同樣在呐喊著,奮力的抱住枯王的大腿,面色漲紅,已經快要拽不動:“彼輩蠻夷一旦打上頭之後哪里還會管其他。

   陛下至尊之軀,萬不可輕履險境,陛下,啊,陛下啊啊啊啊!!!”

   “放肆,天底下哪里有朕不能看的東西!”枯萎之王大喝:“撒手,白蛇,趕快,不然朕要誅你滿門了,趕快。”

   白蛇瞪眼,死不撒手:“臣的子嗣雖不成器,但起碼夠多,能消陛下怒火的話,隨便怎麼誅都沒關系。可陛下萬一有什麼不測,皇室滿門可就真快死絕了啊!

   到時候亡國群龍無首,臣等怎麼辦······難道要立絕罰那老東西做太子嗎?!”“無禮犯上!”枯王怒吼。

   “就是就是!”旁邊伽拉也怒吼:“臣請斬白蛇,立馬就斬!”可喊得再大聲,卻不敢衝上去把老東西一腳踹開。

   只能在旁邊給陛下加油。

   門外面,九卿們面面相覷,默默無言,裝作聽不見皇帝的呐喊和命令。這就是作為人臣的最後倔強了。

   忽然之間,從外籍侏儒王成為了雷霆之海認可的授權巨人。可叫什麼巨人好呢?

   槐詩托著下巴,專注的思考,想要找個威風一點的稱號。烈日巨人?太陽巨人?毀滅巨人?還是說······光之巨人?無路特拉曼?

   可自己也不會變身啊。神光棒在哪里?

   現捏一個還來得及嗎?

   而就在他若無旁人的沉思始終,殿堂自號角聲里化為了飛灰,消失不見,綺麗的輝光自深淵之中升騰,化為了天穹。

   無窮紛繁的倒影和幻象浮現。自巨人的鼓聲和贊唱里。

   枯瘦的恒長巨人張口,縱聲高歌,歌聲如霧憑空顯現。海之殘骸搖曳著,宛若沸騰,迅速的膨脹,撐起了這無窮虛幻的根基。

   自灰燼之火的照耀之下,光怪陸離的景象自虛空之中不斷的出現。

   遙遠的舊日,曾經的無窮時光在此刻重新顯現······宏偉到代替天穹的偉岸穹廬,龐大到充斥了大地和一切的莊嚴廣場,一座座高聳入雲霄宛如山巒一般的雕像。

   而更多的,便是一個個從夢中歸來的模糊身影。逝去的巨人們在歌聲再度歸來。

   早已經遠去的虛無之夢就在槐詩的面前顯現而成,這便是巨人之夢!

   而就在槐詩的面前,恒長已經徹底消失無蹤,只有介於有無之間的霧氣已經無處不在的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她早已經同整個巨人之夢融為了一體。

   而穹空的輪廓卻越發的凌厲鋒銳,像是利刃勾勒而出的痕跡,他的身軀已經消失不見,仿佛現實的裂口一般,在裂口之後,近乎無窮的永恒虛空翻涌漣漪。

   回歸全盛狀態的海之巨人已經龐大到快要將巨人之夢撐破,一條條支撐著龐大身軀的手臂和肢體向下延伸,都沒入了虛無之中,攪動看不見的潮汐。

   而最無法忽視的,便是那已經完全無法忍耐的震怒之火!宛若灰燼重燃。

   無窮地獄的灰燼所組成的身軀之上,一切追逐著毀滅和破滅的決心和渴望化為了侵蝕現實的火焰,肆意的從裂隙之中噴薄而出。

   恒長、穹空、灰燼和海洋。

   當世除了大君之外的四位巨人展露自身的威權和真髓,再無任何掩飾的敵意和殺戮渴望投向了前方。然後,在他們之前······沉思的巨人,終於抬起頭。

   就好像,回過神來。

   再度將視线投注於此處。

   於是,巨人之夢哀鳴著,被裂隙所橫貫!在那龐大身影的俯瞰之下....··

   此刻,槐詩的身後,那隱藏在黑暗和光里的恐怖本質仿佛在巨人之夢的折射之下,終於顯現而出,化為了幾乎令巨人之夢都要徹底消散的恐怖輪廓。

   冠戴深淵黑日,身披太一之白衣。詭異的陰影宛如如江河一般奔流。

   無數升騰事象的交織之中,最終的地獄之王顯現身影!“我猜,我們可以開始了?”

   槐詩依舊微笑著,看著他們,提議道:“雖然有些老套,但不用先來後到排座次也沒關系······請你們一起上吧。”

   在這一刻,巨人們沉默著,不發一語。

   只是那原本已經昂揚到極限的殺意,卻仿佛火山爆發一樣,再度攀升,噴薄而出,刺目的血色從他們的靈魂中顯現,幾乎將巨人之夢染成猩紅。

   可緊接著,最為龐大的海之巨人,便僵硬在原地。

   仿佛滄海徹底凍結。

   自烈日的俯瞰中。

   毫無征兆的,那個身影從現在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伸出手,撫摸著那一道道友人最後所留下的裂痕。

   如此緬懷。

   “放心,只要拿出自己的全部本領就好。”他說:“我會盡量······不打死你們的。”

   於是,曲起的手指彈出,敲在海之巨人的顱骨之上。

   宛如驚雷一般的轟鳴里,龍脈高歌長吟,無數如同雷霆一般升騰而起的鐵光匯聚為一束,貫入了海之巨人那宛如山巒的顱骨中,輕描淡寫的,從另一側穿出。

   好像要傾覆海洋。

   海之巨人在嘶鳴中,不由得向後,被掀起,倒下。

   而直到現在,從天而降的巨手才堪堪落在了槐詩的身上。恒長化為了無形,可正因為無形,才處處有形,無處不在。

   可遺憾的是,他那一巨手還未曾落下,便在又一次彈指之中,潰散無蹤!無窮霧氣動搖著,幾乎被吹散,幾乎快要顯現出背後的猙獰模樣

   轟!

   槐詩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拳頭,天崩之拳下,穹空巨人的輪廓已經倒飛而出。當他的身影從天而降,墜落在地上時,無窮的火海從正中開辟。

   “互相問候的寒暄環節大可不必,動點真格的吧。”

   槐詩漫步,踏前,向著近乎化為龍卷一般的龐大灰燼巨人:“我來到這里,想要將你們所有的力量全部奪走,包括你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巨人的尊嚴,所有侏儒王的力量和寶藏······以及大君的頭銜。”

   “現在,友好的商談環節已經結束了。”

   那宛若被黑暗所籠罩的面孔之上,和煦的微笑中,源自現境的凶意噴薄涌現:“請盡情的反抗吧,各位!”

   在我,熱身完畢之前!

   緊接著,漆黑的火焰,從槐詩的雙手之上燃起。

   那放肆舞動的色彩,令所有的巨人不由得眼前一黑,親身領受到了來自日焰的恐怖威脅。那焰的形狀,不過是毀滅升騰的姿態,所釋放出的光芒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余波。

   黑暗的最深處,那足以令深淵為之動蕩的本質,是仿佛要將一切存在盡數抹除的虛無!大敵的陰影,已經將他們籠罩在其中。

   再無處可逃!

   在恍然醒悟的刹那,再無任何的顧忌和猶豫。

   掃去一切的僥幸和偏見之後,所感受到的,便是從未有過的驚駭和振奮,再無任何限制的催發自我的力量。

   甚至,不惜此身!

   海之巨人怒吼,沒入虛無的手足緩緩的拔出,拉扯著一條條沉重的鎖鏈,就如同扯開鐵閘一樣一個個紀元以來,被溶解進海洋中的災厄從閘門之後,井噴而出,吞沒一切!

   原本的只剩下輪廓的穹空,甚至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形體,只有無數條從身上延伸開來的裂隙,仿若以現實的裂縫作為利刃那樣,斬滅所有。

   恒長所幻化的霧氣徹底散盡了,露出背後的真容—從來沒有真容,追逐永恒而成的成果一直在不斷的變化著,所能看到的便是萬眼萬手不斷的分裂開闔,回旋,拓展,肆意的扭曲現實,形成了無處不在的恐怖干涉力。

   而灰燼,已經徹底熄滅。再看不到任何的火焰了······

   就只有一具數米余高的漆黑枯骨,一絲絲燃盡的黑煙纏繞在枯骨之上,骨骼的裂隙之中似是有最後的星火明滅。

   一陣風吹來,就會徹底的灰飛煙滅。

   可當他踏出一步的同時,整個巨人之夢好像都被無形的火焰所點燃,一切靈魂都被拽進了無止境的折磨煉獄。

   一切憎恨、貪婪、野心和狂妄所匯聚成的火,已經鑄就灰燼一般的結晶,破壞力無止境的暴漲!自外向內,再也看不到槐詩的身影。

   只能夠看到巨人之夢里不斷變換的詭異色彩,一個又一個的巨人幻影自生滅中消散,可越是消散,那夢境便越是龐大。

   將一切斗爭,盡數封鎖在其中。

   但即便是如此,卻也已經快要無法包容······那冉冉升起的漆黑烈日!就在槐詩的身後!

   宛若神佛一般的矩陣光環展開,虛無匯聚成了物質,以火焰和光芒的形態向著四方拋射而出,以一己之力,應對四位巨人前所未有的聯手圍攻。

   再然後,輕描淡寫的······壓下!!!

   強與弱的界限,從未曾如此絕對而分明。而那一條准繩,已經握在了槐詩的手中!

   那一刻,灰燼之劍在槐詩的五指之間崩裂,從其中宣泄而出的恐怖溫度和執念,盡數消散在黑暗里,就只剩下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飛灰從指縫間飛出。

   “燃盡之灰,何如烈日之普照?”

   槐詩垂眸,俯瞰著那一顆不斷崩裂的顱骨:“匯聚再多的瘋狂和絕望,終究無從蛻變,犧牲再多,也便只剩灰燼而已······

   提圖斯不選你,是有道理的。

   號練廢了,重來!”

   轟!

   在按下的五指之間,枯骨巨人轟然坍塌,如同潮水衝刷的沙堡一般潰散,溶解,火焰被火焰所吞噬,而灰燼······歸於灰燼。

   在彈指之間,徹底湮滅!

   再緊接著,無盡災厄溶解之後所形成的汪洋,自俯瞰之下凍結。“海之狹隘,如何同無限相較?”

   槐詩的手指自虛空之中劃過,指尖所過之處,所有桎梏災厄之海的鎖鏈,盡數斷裂,如同被看不見的劍鋒所斬斷那樣。

   沸騰一般的潮聲和哀鳴里,只剩下了冷淡的評價:“以有涯求無涯,豈不謬哉?果然,褚海先生應該把你碎的再干淨一些。”

   天闕之劍,憑空斬下!貫穿海洋。

   於是,萬鈞洪流自烈日的回旋中被吞盡,一切災厄自虛無之中徹底消散,只剩下海之巨人重新長出的身軀被貫穿在劍鋒之上。

   迅速的坍塌,崩潰,石化。

   就像是海水褪去之後的死寂礁石,遍布裂痕,再無聲息。再然後,槐詩的手掌,無形的翻轉。

   握緊了纏繞周身的裂隙,令穹空的力量徹底停滯,在無從延伸,觸碰烈日本身...···“虛無之穹空,又有何物能存?”

   槐詩垂眸,分辨著掌心的那一道現實裂隙的本質,遺憾搖頭:“以空求空,最終依然是空!”

   當他的五指握緊之後,無數道籠罩了巨人之夢的詭異裂隙,竟然開始了迅速的收縮······向著他的掌心!

   就像是被漩渦所卷入其中的海草一樣。

   凌駕於自身萬倍以上的災厄化為了黑洞,拉扯著穹空的災厄化身,向內,直到最後,徹底糾纏成一團。

   “這麼討厭現實的話,你還是去二次元吧。”啪!

   有琉璃破碎的清脆聲音響起。

   就在再度展開的五指之間,無數重疊在一起的裂隙,已經被粗暴的壓扁,如同看不到任何厚度的紙片一樣,飄揚著落下。

   再無法展開。

   而最後,槐詩回過頭,看向了在黑暗日輪的籠罩著桎梏中,不斷的掙扎······試圖從那一片永恒的黑暗里爬出的詭異輪廓。

   巨人恒長。

   “如夢幻泡影一般的長存,又有什麼意義?”槐詩揮手,“不如干脆真的化為泡影算了。”於是,最後的破裂聲響起。

   無數展開的眼手在黑日的壓力之下,痛苦的痙攣,收縮,向內塌陷,到最後,轟然炸裂,只剩下一片飄忽的霧氣。

   消散為無。

   現在,當槐詩再度踏出腳步,跨越了巨人的殘骸,向前走出,便再無任何力量膽敢阻攔那一道莊嚴的日輪升起。

   古老的歌聲和夢境迅速的蒸發,消散。唯一的勝者從那一片夢境之中走出。俯瞰著所有的塵埃。

   還有等待在挑戰之路盡頭的,最後敵人!-大君!

   大君也在看著他,如此平靜。

   在侏儒王們的頌唱中,挽歌聲響起,贊頌著那些回歸漫長之夢的巨人。無人膽敢指責這一結果,甚至未曾落淚和痛惜。

   傾盡全力的對決本該如此才對,若非死亡,如何分勝負?!倘若槐詩手下留情,才是對這一場角逐最大的侮辱!

   可當槐詩以絕對的力量,正面擊潰了四個巨人之後,才終於從大君的身上感受到了,那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個紀元的恐怖力量!

   所謂的,深淵至強!

   縱然同為巨人,依舊無法同日而語······那龐大的差距,就如同現境的天敵和太一的距離一樣!巨人只不過是雷霆之海的領袖,而大君,卻是這一份無窮力量的化身!

   只是站在那里,便已經給槐詩帶來了無以言喻的恐怖壓力。

   現在,當最後的阻攔者們歸於虛無,再無人能夠阻擋這一場決定一切結果的斗爭到來。彼此雙方早已經······迫不及待!

   當號角聲再一次被主祭所吹響,整個地獄都被徹底清空。在這深度之間的地平面上,就只剩下了遙遙相對的兩人。“謝謝你,槐詩。”

   大君最後問候。“嗯?”

   槐詩好奇:“難道我作為毀滅者,做了什麼值得讓人感謝的事情嗎?”“謝謝你,作為我的敵人,發起這一場對決。”

   大君坦然的微笑,並不掩飾自我之振奮:“我已經許久,未曾如現在這樣期待了。”不論是同深淵烈日作戰,還是印證深淵至強的歸處。

   亦或者,作為大君,應對另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者······勝利、榮耀與權位。

   原本都已經厭倦了的一切,竟然在此刻再一次的顯現出新的價值和美好。

   當確認了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敵人存在時,大君所感受到的,便是未曾有過的愉快和歡欣。就好像,已經擁有了一切。

   前所未有的,渴望著勝利!

   哪怕拽斷所有的枷鎖,也在所不惜!

   瞬間,有隕星從天而降,地獄的殘骸被拉扯著,落入了大君的手中,緊接著,殘骸變化,鍛造,重生。

   毀滅之錘的輪廓,再度顯現。

   “現境之人啊,你們的星辰如此燦爛,耀眼到我無法收藏,龐大到令巨人為之贊嘆。面對這樣的挑戰,我必須要做出回應。”

   毀滅之錘自大君的手中,再度舉起,伴隨著深淵至強的宣判:“作為敵人,我對這一份光耀表示認可,作為大君,我將在此賜予你們最璀璨的終結。”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的可能!深淵動搖!

   並沒有任何的自矜身份,一如往昔作為無名之人時那樣,專注且虔誠的應對著一切對手,主動的向挑戰者,發起了進攻!

   毫無保留!

   就像是一切都在瞬間坍塌。

   深淵劇烈的傾倒,回旋,混沌之海升起,上浮到了最高處。而曾經現境的位置落向了最深的黑暗里。槐詩只感覺現實被粗暴的揉成了一團,將自己包裹在了其中,化為了囚籠。

   當毀滅之錘抬起時,世界的中軸就好像於大君的手中顯現。當鐵錘揮出,深淵便為之傾覆!

   天地宛若回旋。

   整個寬闊到看不見盡頭的戰場,被徹底的顛倒,恐怖的漩渦自外而內的收縮,桎梏一切。在不容許任何的逃避。

   唯一的生路之上降下的,便是帶來徹底毀滅的鐵錘!而從絕境之中所升起的······

   便是環繞著萬丈漆黑日焰的斧刃。

   切裂漩渦,開辟所有,令深度的扭曲自正中攔腰而斷,針鋒相對的同毀滅之錘碰撞在一處,進射出了足以照亮大半個深淵的耀眼光焰!

   這一次,面對大君毫不保留的全力一擊,槐詩擋住了!

   “這算不算偷襲?”

   相持的斧刃之後,槐詩咧嘴,嘲弄一笑:“沒想到大君竟然也會如我這般不擇手段。”“所謂的對決,便要無所不用其極,要我教你這樣的道理嗎?”

   大君的笑聲有若雷鳴,竟然自相持之中再度發力,壓下了憤怒之斧,強迫槐詩向後退出了一步,又輕描淡寫的讓過了七海之劍的反擊。

   再一次的,抬起了毀滅之錘。毫無任何花俏。

   只是傾盡力量,直白而粗暴的,砸!

   大地自鐵錘之下崩裂,如同水面一樣浮現波瀾,偌大的地獄坍塌,崩潰,數之不盡的殘骸被吹飛了,砸向四方。

   當深度的黑暗被驅散,無數地獄的微光便如同星辰一般亮起。莊嚴照耀。

   “深淵的風景怎麼樣,槐詩?”

   大君昂@精華書閣首發問:“同你們所創造的地獄,相較如何?”“難道有什麼可比性麼?”

   槐詩冷漠搖頭:“看看你的領地,大君,看看你的王國,這一片顯赫的廢墟里,還有什麼值得夸耀的地方?”

   在他的十指之間,漆黑的日焰彼此糾纏,鐵光增殖,悲憫之槍重鑄,疊加了不知現境多少威權的槍鋒橫掃!

   此刻,僅僅是兩人的碰撞,便在深度之間掀起了新的風暴和亂流。往日穩固的一切,此刻盡數化為了脆弱的泡影。

   難以為繼。

   如此頹敗的模樣······

   “已經不會有新的世界誕生了,大君,這樣下去,只會全部毀滅!”槐詩問:“為何不願意重新再來過?”

   “重新來過?”

   大君咧嘴,反問:“槐詩,新的世界里難道不會有紛爭麼?”“當然會有。”

   槐詩斷然回答:“甚至說不定比現在還要更加的慘烈,說不定會創造出新的地獄······可一個地獄,總比一萬個好吧?

   為什麼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因為它是假的。”大君嘲弄搖頭:“所謂的新世界,不過是一廂情願的謊言!和舊的不會有任何區別·······

   你們想要重新開始,可重新開始,也只會有同樣的結果!”

   轟!

   自鐵錘的轟擊之下,此方地獄最後的殘骸如泡影一般消散。

   可在深度之間,更多的地獄卻動蕩了起來,在余波之中不由自主的崩裂,難以承受來自兩者的衝擊。自力量之下坍塌為塵埃,亦或者自黑焰的焚燒之中歸於虛無。

   “看到了嗎,槐詩?”

   大君展開雙臂,展示著毀滅的場景:“只要還有靈長存在,還有靈魂存在,那麼終將會創造地獄······不論地獄在何處,深淵都在靈魂里。

   就在此處,就在你我的手中—”

   當毀滅之錘再度橫掃,將槐詩所投出的天闕之劍擊潰。無數劍刃的碎片飛射,如同墜落的星辰一樣,在淵暗區撞出了一道深邃的缺口。

   不知多少地獄在這一擊的余波之下崩裂,坍塌。

   大君步步踏前,緊逼,破空而至,毀滅之錘再度砸落:

   “—毀滅地獄,也只會創造出更多的地獄。不論重復多少次,都永遠是自欺欺人的循環!”“但有意義。”

   槐詩反駁:“人不是為了什麼答案和結果而生的,即便是循環,也勝過永恒的沉淪和絕望。”“吾不取。”

   大君嗤笑著,毀滅之錘砸下。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麼,槐詩,但我不會向天文會低頭,也永遠不可能向我的敵人認輸,所以,放棄吧。”

   大君冷漠俯瞰,“想要你的新世界,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好的。”

   那一瞬,槐詩遺憾的點頭,伸手,接住了砸落的毀滅之錘。握緊!

   毀滅之錘戛然而止。

   自不知多少觀望者呆滯的注視之中,他的五指緩緩收縮,握緊。錘首哀鳴,裂隙蔓延······

   自巨響中,分崩離析!

   “熱身階段,就到這里差不多就行了。”

   槐詩遺憾輕嘆:“如你所願,大君,我不再對你抱有任何期望。所以,請讓我盡情的領教一下吧.··他說:

   “—所謂的,【深淵至強】!”

   伴隨著他的話語,虛無的深度之間,深淵烈日噴薄焰光,再度將一切照亮。恐怖的漩渦在淵暗區中擴散,帶著一切礙事的阻攔,盡數歸於滅亡。

   無窮黑炎的風暴之中,烈日已經近在咫尺,俯瞰深淵。

   就這樣,以【毀滅要素·救世主】的權限,向毀滅要素·天文會】,下達至上之諭令。敲響滅亡之鍾,吹響天啟號角。

   降下審判與結末!

   當虛無的頌歌響起,無窮黑暗的最深處,以現境締造而成的地獄里,無窮災厄流轉之中,二十四個毀滅要素再度顯現!

   現在,槐詩已經不再局限於己身的范圍之內,第一次的去,徹底調動這一份令現境徹底化為地獄的力量!

   於是,真正的深淵烈日,至此顯現。輕蔑的俯瞰著所有。

   再無憐憫與溫柔。

   就這樣,向著眼前的敵人,抬起了手掌,屈指彈出。

   無窮災厄自毀滅要素的循環之中,凋亡一切有型之物的【宇宙光】,就此鑄成。

   頃刻間,凌駕於歷史和想象之上的毀滅輕描淡寫的蕩盡三個深度之內的所有。緊接著,再度匯聚為一线洪流,浩蕩降下!

   向著眼前的對手!

   倘若所謂的大君,只是這種程度的話······那就死吧!

   沒有耀眼到無法凝視的輝光,也沒有刺目到毛骨悚然的黑暗,真正的毀滅是無形的。當星辰自黑暗里燃燒殆盡,所煥發出的便是這最後哀鳴。

   或許,這便是應芳洲昔日所探索的,純化的極限—無窮的物質坍縮到極限之後,轉換為純粹到再容不下任何雜質和瑕疵的粒子射流。

   沒有火焰,也沒有耀光,純粹的毀滅是無形的,難以窺見,可所過之處,唯一能留下的,便只有碎盡一切魂靈的劫灰。

   如此,輕描淡寫的,將大君吞沒在其中。

   絕對的寂靜中,聽不見遠方震驚的咆哮和恐懼的呐喊,只有宛若釉體自瓷器上崩裂時的清脆聲音。在無形的洪流里,大君手中殘存的毀滅之錘率先潰散,化為了細微到找不到任何痕跡的飛灰。緊接著是大君的輪廓。

   一塊塊碎片從那魁梧的身軀之上剝落,消散,皮膚,器官,血肉和骨骼,頃刻之間被盡數吹盡。有那麼一瞬間,一切好像都消失不見。

   除了被凍結的毀滅之光。停止。

   高能粒子的奔流,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所握緊了一樣,仔細體會,細細端詳,在了然察覺本質之後,失去了興趣。

   攥成了一團。

   浩蕩奔騰的射流向著正中匯聚,向著那個模糊的輪廓,重疊在了他的手中,又在五指的捏合之中,潰散為無形。

   消失不見。

   自毀滅之中,平靜的大君重現,可卻已經再非曾經的模樣。就好像,只是投影一樣。

   如此飄忽,形同泡影一般的虛幻,卻如此強烈的真實感,強到令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變得無比虛假。仿佛,整個深淵唯有他的存在,才是唯一的真實!

   以肉眼所撲捉到的不是什麼幻影,因為他已經早已經處於無法觀測的范疇·····永遠的超脫於物質之上!

   就連那一具曾經毀滅了不知多少強敵的身軀,也不過是這一力量的容器,亦或者······令他不至於將一切都徹底毀滅的枷鎖!

   自凝望中,風暴主祭再忍不住,熱淚盈眶!多少年了?

   多少年未曾目睹如此神聖的姿態?!啊啊,何其有幸!

   自從昔日將那一位不可一世的地獄之王徹底蹂躪成粉碎之後,他就再不曾見識過大君如此振奮的模樣。

   鼓聲不知何時,已經斷絕。

   他手中的鼓槌已經在失神中被捏成了兩截,忘記了所有,再無法從那樣激烈的斗爭之中挪開視线。“還真是,好久沒這麼輕松了啊。”

   大君輕嘆著,抬起了頭。

   就如同從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一樣,活動著手臂和五指,開合,熟悉著這一份久違的充實和解脫。於是,便有即便是同烈日相較也毫不遜色的恐怖災厄氣息,自他的身軀之中奔涌而出!

   偉力歸於自身,這便是大君。

   在漫長又漫長的無窮時光里,除了一個個令人難忘的強敵之外,他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經歷了多少的戰斗,毀滅了多少的世界和地獄。

   無窮盡的深淵真髓在未曾停止過的戰斗和勝利中匯聚,傾注在這一道從未曾抵達過極限的靈魂之上,最終,從死亡和勝利之中所鑄就的,便是······

   深淵至強!轟!

   日輪的回旋戛然而止,在緊接著,自深度扭曲所造成的折射中,烈日竟然都好像扭曲了一樣,劇烈的變化!

   當大君的手掌握緊,化為鐵拳,向上所揮出的一瞬,偌大的淵暗區自風暴之中,向若兩側開辟而出!貫徹深淵的洪流自那一擊之中顯現。

   一道道黑焰升騰,如漣漪一般的震蕩,擴散。

   整個深淵烈日,自大君的一拳之下,倒飛而出,回到早已經被焚盡的深度區之中,攪動了無窮的塵埃,隱沒在晦暗之中。

   可緊接著,更勝過以往的恐怖焰光重燃。烈日墜落。

   自槐詩的意志之下,無窮災厄的蛻變中,海量的災害井噴。自日輪之中,鐵光升騰,鑄造再度開始,又緊接著完成。

   鐧之輪廓,自從烈日之中顯現,向著深淵墜落。卻掀起了足以令整個淵暗區再度動蕩的恐怖風暴!毀滅要素·阿波菲斯,顯現!

   亦或者稱之為······現境之重·阿房!

   無窮災厄的質量,乃至如今吞吃了不知多少地獄之後的現境,乃至其中的天國,一切的重量匯聚在一處,化為了一线鐵光。

   彈指間,跨越了八十層深度之後,已經來到大君的面前。近在咫尺!

   無數火花飛進。

   自五指與鋼鐵的碰撞之中,裂隙自阿房和大君的手指之上浮現。現境之重,戛然而止!

   再無法寸進。

   當槐詩五指合攏,阿房轟然爆裂,但爆裂的鐵光又被揮手之間,輕描淡寫的驅散,大君的身姿再現,毫無任何的動搖。

   只是,隨著槐詩再度抬起手的時候,便有新的一线鐵光再度墜落。以阿房為容器,寄托於天外之物阿波菲斯的本質,純粹的力量和衝擊如暴雨那樣降下。

   毫無停歇。

   即便是如此,依舊無法動搖大君的步伐。向著眼前的敵人。

   在握緊的拳頭之上,那令死亡預感不斷炸響的力量無止境的攀升,翻倍,再翻倍,以指數級增長到最後,甚至以現境的觀測再無法分辨出究竟匯聚了多麼恐怖的毀滅!

   早已經,鎖定了槐詩。揮出!

   槐詩抬起了手,五指展開。

   自兩者碰撞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波瀾和衝擊,甚至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有槐詩身後,一扇古老石門的痕跡悄然浮現。

   石門之上,一道貫徹的裂隙無聲蔓延,近乎橫貫,但很快,又開始了緩慢的收縮。將那足以將槐詩徹底蒸發的恐怖力量,抵御在了門外!

   —毀滅要素·存續院!

   同時,就在大君的面前,槐詩針鋒相對的抬起了拳頭,握緊,崩裂的痕跡自從拳頭之上不斷浮現,現境之鳴動收束於一拳之上,哪怕是太一之軀殼也難以承受。

   可在血液的奔流之中,永生之獸的生命力卻顯現而出,再然後,隨著源質的蛻變,波旬的無窮詛咒和癲狂傾注其中。

   毀滅要素·結合完畢!

   血與魂的力量完美的包容了這二十四個毀滅要素所奏成的交響,向著大君的面孔,揮出!

   可同樣,大君的左手抬起,伸出,毫不躲閃的將這地獄現境的交響,握在了掌心之中。局限於靈魂之內的恐怖動蕩擴散,肆虐,重疊在一處,徹底爆發!

   令那凌駕於物質之上的身軀,也不由得,模糊了一瞬!可他的笑容,卻越發的清晰!

   如此的暢快。

   就在大君的眼瞳之中,未曾有過的興奮輝光涌動,燃燒,映照著眼前的強敵。再忍不住,大笑出聲!“我終於想起來了,槐詩。”

   自這不容退縮和逃避的角力之中,大君告訴他:“我見過你!我應該,早就見過你才對!”“那個,曾經的你!”

   在洞徹一切命運的眼瞳映照之中,所顯現的,卻並非是他面前的槐詩,而是更加遙遠,更加飄忽的身影。

   以及,比此刻還要更加純粹的黑暗和虛無!“—那個被你所否定的,你!”

   轟!

   自巨響之中,槐詩巋然不動,可在深度之間,一座座位於他身後的地獄卻哀鳴著,化為了粉碎。再緊接著,大君的笑容轟然破碎。

   在槐詩的頭槌之下...···深淵至強,倒飛而出!

   “不好意思,我怎麼不記得?”

   深度的虛空之中,槐詩昂起頭,瞥著他的模樣。只有一縷血色緩緩從額間滑落,劃過了面孔,落入了他的手中。

   如此鮮艷。

   令他的笑容越發的愉快。

   “原來大君的血,也是紅的嗎?”

   “是啊,如你一般。”

   在飄飛的地獄殘骸之中,大君自裂痕中緩緩走出,並不掩飾自己額前的裂口,只是伸出手,擦去一縷,放進口中仔細品嘗。

   告訴他:“也同你一樣,有毀滅和虛無的味道。”“正常。”

   槐詩點頭感慨:“我血里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點多,出現什麼都不奇怪。等你找到我的藝術細胞的時候,麻煩請告訴我一聲。”

   轟!

   瞬息間,深淵烈日的身影破空而至,來到了大君的面前,現境之鳴動再度匯聚於手中,化為斧刃,向著大君的頭顱斬落。

   弦音自斧刃之上進發,如此淒婉。

   就在斬落的斧刃之前,大君的手中,卻有飄忽的利刃驟然顯現,那是比憤怒還要更加猙獰的輪廓!就仿佛,跨越了時光,以自我之意志,再度握緊了曾經的兵器。

   令那早已經隨著強敵一同灰飛煙滅的斧刃,自手中重現!碰撞!

   大君踏前,撞破了槐詩的架勢,在另一只手中,白骨所雕琢而成的巨劍揮灑,正如同槐詩一般,干脆利落、毫無任何瑕疵的······斬首!

   刀、劍、斧、錘、長矛亦或者鐵拳······

   一切自大君的意志之下變化,可每一種,都完美到凌駕於凡物的想象之上,昭示著真正的登峰造極究竟是何等的模樣!

   即便是,早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有敵人需要他去動用這一份以死亡而磨礪而成的技藝,但此刻再度顯現時,卻依舊未曾有過任何的瑕疵。

   反而······遇強更強!

   徹底的,凌駕於槐詩之上!

   “你所追尋的藝術,就在這里,槐詩,你看到了嗎?”

   斬首的劍刃之後,毀滅之錘在大君的手中再度顯現,砸落,引發了斷絕一切共鳴的巨響。倘若所謂的美是從生命中誕生,那麼,毀滅和死亡,才是這一份藝術真正的歸處!

   正如同眼前的槐詩一般。

   正如同被他所否定的本質一樣!太過於輕蔑了,也太過於狂妄。

   竟然膽敢在自己的面前有所保留······竟然膽敢到現在,還將那一重枷鎖束縛在自己的靈魂之上!轟!

   重劍劈斬,貫穿肩膀,近乎將槐詩斜向斬成了兩截,可緊接著,卻又被他的身軀所鉗合封鎖,阿房砸下,將大君的右手徹底擊斷!

   可這同刮擦沒有任何區別的小傷卻根本沒有令兩人有絲毫的在意,反而令他們彼此的笑容,越發狂暴。

   毫不保留的互相施以破壞和蹂躪。

   如同兩個無法殺死的怪物在殘殺,毫不保留,再不顧及所有。僅僅只是如此,便已經令大半個深淵都沉浸在混亂之中。

   哪怕是侏儒王們也已經再無資格來圍觀這一場戰斗,只能不斷的後退,再後退,憑借著大君御座的庇佑幸存。

   可很快,槐詩已經再度飛出。胸前被徹底貫穿。

   在他頭頂,日輪破裂,黑焰如血那樣,噴薄而出,將一切所觸碰到的地獄,盡數焚盡!焚燒的火焰又在大君的踐踏之下熄滅。

   “何必自欺欺人?”

   深淵至強緩緩向前,俯瞰:“被你所否定的,就是你們的答案—這一份毀滅,便是你們所創造而出的結果,正如你們所期盼的那樣······”

   這便是,昔日的會長所渴求的答案。

   見證著現境所創造的無窮救贖,又同樣見證著人世所編織而成的歪曲和墮落······越是邁向未來,就越是無法逃避過去。

   所謂的天文會的存在,是否正當?難道順應深淵循環的墜落才是答案?

   世上的一切意義匯聚,最終所顯現的是什麼?當所有的毀滅重疊,最終成就的究竟又是什麼?

   當人世所創造的希望和絕望、升華和凝固、奇跡和災厄被擺在天平的兩端時,最後所導向的,是否是天國?

   能夠完成這一切的才是救世主。

   正是自那一份渴望里,針對現境的清算和審判之中,深淵烈日才徹底誕生!這便是現境所注定的結果。

   “槐詩,你自己便是唯一的明證和結果,從來不需要什麼新世界和天國,重新開始的結局,就是再度的結束!”

   大君拔出了肺腑之間的劍刃,握碎:“汝等自泥潭中掙扎起落,在徒勞的尋覓里凋亡,最終,你們終將會明白—循環的盡頭,是滅亡!”

   “哦。”

   槐詩無動於衷,只是平靜的抬起手,毀滅要素再度催發,自暴虐的反擊之中,再度發問:“那又怎麼樣呢?”

   他說:“我無所謂啊。”

   那樣輕蔑又冷淡的神情,令大君的動作微不可覺的一滯。不論是什麼東西,從誕生的瞬間,就注定毀滅。

   這一點,從一開始槐詩就心知肚明。

   或許現境的答案就是這樣,深淵烈日的誕生,或許才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在大君看來,一切就應當如此。

   侏儒們向命運發起挑戰,不斷的斗爭,不斷的勝利,以期待最終的命運顯現,以期待顛覆所有之後,將自己變成那個顛覆命運的答案。

   正因如此,才不會容許這一份對於答案的否定。可最終不論什麼樣的答案,槐詩其實都不在乎。他所追逐的,從不是這樣的東西!

   比結局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而活著!轟!

   無數焚盡的殘骸之中,漆黑的烈日再度降下,噴薄萬丈光焰,擴散的風暴吹盡所有。而就在肅冷的日輪之中,槐詩的身影再度顯現。

   “我並不覺得一件事情有結局不好,但我不為結果而活,如同生命誕生不是為了死亡一樣。”

   槐詩望著大君,告訴他:“倘若你覺得,這一份毀滅和虛無應當是現境之答案的話,那麼現在,就請讓我向你展現—同這一份答案所相匹配的過程與價值吧!”

   風暴在大君的面前被撕裂。天闕之劍攔腰而斷。

   潰散的鐵光之中,大君抬起了頭,然後,終於看到了······槐詩所展開的雙手,乃至,在掌心之上,那一柄漸漸顯現的神之楔!

   如此熟悉。

   昔日的太一和今日的太一兩者所追逐的救贖,靈魂,源質,乃至一切······盡數流入了鑄造之中,最終,化為了一柄莊嚴的朱紅之弓!

   萬物的歡歌仿佛在耳邊再度響起。

   天空、大地、海洋、山巒,現境,地獄,深淵,乃至一切。

   所有的鳴動,一切的節律,萬象的運轉,盡數匯聚於此弓之中,化為了上一縷纖細到近乎無從察覺的弦。

   這前所未有的寂靜里,弓弦在槐詩的手中緩緩開啟。自弦與弓之上,有黑暗和光芒流溢而出。

   救世主和滅世者的力量彼此糾纏,深淵之烈日和現境之太一的本質再度重疊。自毀滅要素的升騰之中,足以將一切徹底毀滅十二次的力量顯現其中。

   於是,舉世黯淡,一切的色彩都盡數消失無蹤。

   所存留下的,便只有那箭矢之上漸漸所顯現的純白!

   可當它所顯現的瞬間,便好像充斥了一切,令一切都被這一片無窮之白所籠罩,再無處可逃。如此純粹的色彩,映照在大君的眼瞳之中。

   隨之而來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危機和期盼,警惕與渴求·······於是便再無法克制,那愉快的大笑聲!

   如此的久違了。

   大敵啊,你終於從我的眼前再現!“那便來吧,現境之人。”

   大君大笑。

   無窮深淵真髓的流轉之中,他抬起手,桎梏災厄,重塑毀滅,正如同將無窮的地獄都握在了手中那樣。

   這一瞬,偌大深淵之中,再無任何的光芒,一切的雷霆自此處收束,顯現出純粹的質量和鋒芒!抬起。

   對准了前方的烈日。

   以此一擊,印證至強何在!

   就這樣,再無任何的保留,滿懷著期待,滿懷著渴望,向那貫穿所有的純白之光發起進攻······去再一次的,去迎接那個既定的答案!

   槐詩,松開了弓弦。

   死寂的世界中,有低沉的聲音響起。這便是毀滅的鳴動了。

   有那麼一刹那,萬象徹底的停滯。一切如同凍結。

   自一切的感知之中,所發生的景象都出現了如此鮮明的斷層,明明上一刻一切好像都未曾開始,可當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

   任何的感知,都已經無法再觀測到那凌駕於一切靈魂極限之上的變化。所能夠感受到的,便只有顫栗和恐懼。

   自擴散的余波之中,一切地獄都無聲的化為了塵埃,偌大的淵暗區,都變成了歷史,不復存在。破碎的殘骸之中,王座依然高聳。

   湮滅所有的余波席卷,衝擊,可在這之中,風暴主祭依舊死死的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抬起頭,瞪大了眼瞳。

   任憑雙眸在殘光之中燒盡。

   急不可耐的,看向了最終的結果。然後,便忘記了呼吸······

   就在無數地獄的塵埃之間,漆黑的日輪,無聲的崩裂出一道缺口。漆黑的色彩如同血那樣,從其中升起,無聲的擴散······

   有破碎的聲音響起。自槐詩的靈魂之中······

   他緩緩的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前,那貫穿身軀的一縷雷光,宛若劍刃一般,將他釘在了烈日之上。猩紅的血自創口之中,無聲的流出。

   漸漸干涸。

   “真可惜啊。”

   大君輕嘆。

   離宮的最高處,枯萎之王緩緩的收回了視线,只是伸手,端起了身旁的酒杯。可酒杯中卻空蕩蕩的。

   再無涓滴。

   往日的酒,已經喝完了。

   孤獨的皇帝愣了一下,無聲一嘆,將手中的酒杯拋向了樓閣之外的深淵里,再不留戀。哪怕以後,整個世界美酒都擺在自己的眼前。

   可自己還能再去找誰喝酒呢?他收回了視线,轉身離去。

   那一刹那,崩裂的聲音,終於從大君的軀殼之中響起······宛若冰川破裂,山巒坍塌那樣,延綿的毀滅,再無法斷絕。

   就在槐詩的面前。

   當最後的雷光消散,曾經的深淵至強再沒有前進的力氣。

   曾經凌駕於物質之上的身軀,再度回歸了物質,而掌控所有的力量,卻已經蕩然無存。在破碎的靈魂之中,無數災厄如血一般的流出,升起。

   歸入了漆黑的烈日之中。

   只剩下那一支斷裂的蒼白之箭,貫穿在身體之上。

   就這樣,在勝負的天平之上,投下了至關重要的砝碼。可大君卻未曾留意。

   只是專注的凝視,望著槐詩胸前的裂口,還有那一縷漸漸消散的雷光,以及,未能徹底貫穿烈日的裂痕·····

   “這就是只差一點的感覺嗎?”他自嘲一嘆恍然大悟。

   明明可惜過對手那麼多次,卻從未曾這麼的可惜過自己。明明遺憾過敵人那麼多次,可最遺憾的,竟然是為自己。

   如此可笑。可是,又何其暢快。明明勝利如此甘甜。

   但失敗卻也能美妙的讓人意猶未盡。“勝負已分,大君。”

   那一刻自不可挽回的崩裂和解體之中,他終於聽見了槐詩的聲音,可卻又忍不住想要發笑。

   “現在,你是大君了,槐詩。”

   如同虛假的結果被真實的結果所代替了那樣。新的至強踏過舊的屍骨,因此而成。

   自雷霆的敗北之中深淵的烈日冉冉升起,普照所有。“看來我的答案,就只能到這里了。”

   曾經的至強抬起頭,看著更勝過自己的對手,滿懷著祝福與期盼:“從今往後,由你來決定一切。”不論是雷霆之海的存續,地獄的結果,深淵的生滅,亦或者是應當讓靈魂去追逐什麼樣的答案······但現在,去做你應當做的吧。

   大君。

   他微笑著,緩緩的低下了頭。領受結局。

   於是,日輪之中,有劍刃的鋒芒再現,緩緩的升起。恰如毀滅與死亡那樣。

   “永別了,巨人。”無人回應。

   只有孤寂的弧光一閃而逝,斬斷了自無數時光之前延續至今的時代,自這一刻,為曾經的榮勛和輝煌,劃下句點。

   這便是巨人的結局。

   當漆黑的日輪再度籠罩地獄之王的御座之上時,無數地獄的殘骸之中,只有一個身影向著終點緩緩走來。

   莊嚴的白衣之上,已經被一片血色所染紅。如此刺眼。

   這便是昔日雷霆最後的遺留。

   就在王座之前,槐詩回頭,看向所有的統治者,最後向著他們發問:“現在,還有人想要挑戰我麼?”死寂之中,再無任何人膽敢發出聲音,也沒有任何人膽敢去直視那一雙眼睛了。

   於是,槐詩收回了視线。

   就這樣,坐在了屬於自己的御座之上,告訴他們:“那麼,你們可以叩拜了。”

   沉默之中,佝僂的風暴主祭低下了頭,領受了這一份大君的諭令,拜倒在王座之前,獻上忠誠。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再無一人膽敢遲疑。

   就這樣,向著新的大君臣服,效忠,然後,獻上所有。自深淵的烈日映照之下,朝見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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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 亡國之重

   前所未有的光芒籠罩了一切。髰

   沸騰的黑暗里,火焰如雨水那樣落下,而深淵在哀鳴中,漸漸的崩潰……漆黑的烈日自深度之上,緩緩降下。

   在擴散的光焰中,好像有看不見的大手,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盡數抹除。

   自新的深淵至強誕生之後,崩潰就開始再一次的加速了。

   雷霆之海的一切被盡數吞吃,所有的靈魂和寶藏被新的大君奪走,一切生命迎來了最後的審判。

   再一次的包容了無窮災厄,甚至將昔日的大君也徹底焚盡之後,那一道日輪越發的殘虐猙獰。

   只是運轉,便仿佛在深淵中撕裂出一道道縫隙。

   淵暗區的一切,都已經蕩然無存。髰

   伴隨著日輪的下降,深度之間所有的地獄已經盡數被焚盡,解離,歸入了那一片烈日之中。

   同時,也令所有的幸存者都為之恐懼和彷徨,本能的逃亡,匯聚,試圖逃向更深處,逃脫死亡。

   匯聚在最後一個還有能力反抗的地獄之王麾下。

   可偏偏烈日卻並不匆忙,如此緩慢,只是戲謔的俯瞰,凝視著一切不自量力的反抗和窺探。

   任由他們匯聚在一處。

   並發自內心的期待著,他們能為自己找到一些小小的驚喜和麻煩……

   “又變了,你們看到了嗎?它又變了!”髰

   亡國的領土的邊緣,那一片血水所劃出的邊界後,天工卿呆滯的抬頭,凝視著眼前的繁復水晶儀器上的刻度。

   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連日以來,他蹲守在這里,不斷的觀測著那一道漸漸降下的毀滅之日,可每一次觀測,所帶來的卻都是截然不同的結果。

   質量、體積、干涉范圍、性質、本源乃至面貌……

   宛若永恒不變的漆黑日輪中,無時不刻的在產生著蛻變和進化,前一刻的安定被打破之後,所顯現出的便是令人越發絕望的猙獰。

   到最後,那日焰之中所升騰的惡意,幾乎已經將整個亡國的領域都籠罩在其中……就像是,看不見的大口一樣。

   他們即將落入黑暗的腹中。髰

   “現境那群瘋子,究竟造了什麼怪物出來……”

   天工卿抄錄卷軸的手指無法克制的顫抖:“再這麼膨脹下去,再過一段時間,整個亡國都要被它吞掉了。”

   “那不如干脆投降如何?”

   死寂里,律令卿面無表情的開口‘建議’道:“反正天工卿也未曾對現境出過手,倒不如倒戈卸甲,棄暗投明,說不定將來在天文會的新世界里仍不失王侯之位呢。”

   “律令!你……”

   天工的表情暴怒的抽搐著,幾乎捏碎手中的卷軸,遍布血絲的眼童瞪向了那張冷漠的面孔,幾乎恨不得要撕碎那張破嘴。

   “我什麼我?”髰

   律令漠然:“如今在下已然是戴罪之身,有什麼話大可直說。倘若今日我為亡國宰執,如天工卿這般動搖軍心的家伙,早就被我親手斬了。”

   “夠了。”

   暴怒的低喝聲響起。

   白蛇打斷了兩人之間的話語。

   “到此為止吧。”蒼老的大臣面無表情:“大戰在即,眾卿潛心用事即可。”

   於是,與會者們不歡而散。

   這反而是在白蛇的預料中,這種狀況下能歡歌而歸才是真的怪事,只是,在回去的路上,他總是回頭,看向身後。髰

   律令卿依舊沉默,神情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冷漠和陰沉,眼神如刀,神采可憎。

   毫無任何的動搖。

   只是,倘若換做往常的話,又如何會說出那一番話來呢?哪怕再如何不耐煩,也不過是冷笑一聲拂袖而去罷了。

   他未曾見過律令如此失控的樣子。

   “是害怕了吧?”走在前面的白蛇忽然問。

   “……”

   律令卿沉默著,沒有說話。髰

   步伐未亂。

   只是眼神越發的陰沉,難以壓抑……眼童最深處的躁動。

   天穹之上,一线流光墜落。

   落在了白蛇的手中。

   白蛇的腳步停頓了一下,沉思了片刻。

   “陛下召集,朝會,跟我來吧。”

   他想了一下,嚴肅的警告:“切記,不要君前失儀。髰

   律令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可很快,他便終於恍然……

   當他在大殿之內,見到了那個不應該屬於這里的身影時,那一瞬間,幾乎無法克制殺意和出手的衝動。

   即便是登門的惡客未曾回頭看過他一眼。

   笑容如此和煦。

   在大殿的最高處,枯萎之王懶洋洋的揮手,示意他們入座,不要浪費時間。而視线,卻落在了那個站在最中間的身影上。

   “真巧啊,槐詩。”髰

   枯萎之王咧嘴:“我剛剛還在同加拉說你什麼時候會來呢,沒想到如此飛快。”

   “陛下哪里的話,已經有勞各位等候這麼久,在下怎麼還好端著架子不放呢。”槐詩澹然微笑,發問:“那麼,我的來意,您應該清楚了吧?”

   枯萎之王點頭,說:“可以。”

   令槐詩微微一怔。

   困惑。

   幾乎沒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

   然後,便聽見了枯萎之王的話語。髰

   “八十一億。”

   “嗯?”槐詩皺眉。

   “八十一億個靈魂的位置,在你們的天國里,這就是亡國的條件——朕同意你的要求,並願意同你商談,怎麼樣,意下如何?”

   “……”

   槐詩沉思了片刻,微笑漸漸消失:“也就是說,陛下願意加入天國計劃?”

   “自然如此,或者說,迫不得已。”

   枯萎之王坦然的回答,瞥這他那一絲詫異的神情,再忍不住大笑出聲:“你該不會將朕當成大君那般的蠻夷了吧?髰

   正確評定敵我之實力也是皇帝的職責。

   如今你挾現境而至,成就深淵至強,在朕看來已經足夠棘手了。即便是不敗,也不足以阻擋你再帶來什麼不可逆的破壞了。

   與其兩敗俱傷,為何不探求更好的解決方法呢?”

   他微笑著說道:“所以,倘若你願意點頭的話,朕不介意再喪權辱國一些,向現境低一回頭……稱臣和納貢也不是不可商量。”

   槐詩沉默著。

   自枯萎之王身上,所感受到的,是和大君截然不同的氣息……可自觀察和感受之中,卻充斥著無數的迷霧,還有幻影。

   令他也看不真切。髰

   只是純粹以誠懇和坦蕩而言,枯萎之王確實已經毫無保留。

   可條件太過於苛刻。

   已經不再可以探討的范圍里了。

   他遺憾的搖頭:“不行,沒得商量。”

   “那麼,四十億吧。”

   枯萎之王似是無奈一般,感慨道:“朕已經讓步了,槐詩。”

   “不可能。”髰

   槐詩依舊斷然搖頭。

   “……”

   枯萎之王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未曾厲聲作色,可也沒有笑容,自平靜的令整個離宮都陷入了沉寂,再無任何的聲息。

   就連九卿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斷他和槐詩之間的對話,縱然有再多的話想要說……

   “那麼,十五億呢?”枯萎之王最後問道。

   “還是太多。”

   槐詩搖頭,抬起了一根手指:“雷霆之海的名額是一千個,我能保證的是巨人之血的傳承。髰

   亡國也可以有一千,但除此之外,我可以保證給陛下最大的自主權,哪怕您向在新世界里想要再造亡國也沒關系。”

   枯萎之王再問:“除此之外?”

   “沒有了。”槐詩說。

   “沒得談?”

   “對。”槐詩點頭。

   “那真遺憾啊。”

   枯萎之王終於笑起來了,擺手:“談判已經結束了,槐詩。去准備戰爭吧,你想要的我都有,就看你是否能從朕的手中奪走了。”髰

   “我會的。”

   槐詩頷首道別,轉身離去。

   身影消失在黑暗之光的照耀里。

   離宮內的大殿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絕罰卿的呼吸漸漸渾濁,眼童自震怒之中被血色所充斥。

   可終究,未曾有所動作。

   一言不發。

   “如何啊,眾卿,為何如此凝重的模樣?”髰

   枯萎之王撐著下巴,好奇的問道:“難道你們都在暗運心力,想要咒殺槐詩麼?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還有白蛇,往日的雄談闊論呢?

   說來讓朕聽聽吧,別那麼無聊。”

   “陛下心意已決,作為臣子,除了效死之外,再無可說。”

   白蛇的聲音沙啞:“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恥辱了……”

   主辱臣死。

   可因為自身的無能,竟然讓亡國遭遇如此深重的屈辱!

   竟然迫使皇帝向其他人低頭,甚至再三讓步,以至於如此狼狽……哪怕只是看著,就已經快要無法克制這一份悲涼和怒火。髰

   除了血洗之外,再無抹除這一恥辱的方法!

   “這麼說來,朕偶爾再無能和昏庸一些,倒是一個催促爾等奮進努力的好辦法了。”

   枯王咧嘴,戲謔一笑:“我原本以為你要說一番十勝十敗呢。”

   “無需十數,彼等真正的敗因只要有一個就就夠了!”白蛇叩首,斷然回答:“那便是他膽敢敵對亡國,膽敢同真正的皇帝為敵!”

   “哈哈,哈哈哈哈。”

   枯萎之王大笑,指著他的面孔,樂不可支:“白蛇,唯獨這種時候才像是個弄臣啊……只是,以你之見,如今的九卿便能夠同那樣的對手為敵麼?”

   白蛇沉默。髰

   寂靜中,面色鐵青。

   “如眾卿之所見,亡國已自汝等的面前蒙羞,前所未有之恥辱就在眼前……這麼久的時間里,朕再未曾理會國事。

   到現在看來,昔日所約的條章,也該變一變了。”

   枯萎之王的笑意不見,冷聲說道:“朕意已決,顯現亡國之重,奠定深淵之礎,真正的鑄就永世之國。

   妄議者斬,違抗者斬,動搖者斬!”

   自死寂之中,皇帝的御令自離宮之中回蕩,響徹在所有九卿的耳邊,如此冷厲:

   “——事已至此,眾卿可還有話要說麼?”髰

   漫長的死寂之中,白蛇下意識的抬頭,張口想要說話,可卻看到了皇帝的眼童,如此冰冷,令他僵硬在原地。

   再無話語。

   只有顫栗的聲音響起。

   “臣斗膽,望陛下三思!”

   天工卿摘下了頭冠,向前叩首,“深淵之礎還未曾完成,還差三個紀元的進度,所欠缺的材料眾多,血稅的搜集也未曾達到進度——”

   “血稅的空缺不必擔心。”

   枯萎之王揮手,”既然那麼多統治者想要仰賴朕的庇佑和亡國的榮光,那麼不妨給他們一個機會吧。髰

   一個同亡國共享永世榮光的機會。”

   “至於材料……朕的寶庫之中,不是有的是材料麼?把那個地獄之王的心髒和靈魂也全部拿去!”

   枯萎之王停頓了一下,嘲弄一笑:“倘若還不夠的話,不是還有朕的麼?身為亡國之君,還能有個地方發揮一下余熱也不錯。”

   天工卿如遭雷擊,下意識的張口,想要反駁。

   可不只是他,此刻,所有人都已經再說不出話來。

   就在他們的面前,一道道宛若永恒晦暗的氣息顯現,無窮癲狂和絕望所匯聚成的亡國之重里,御座之上的枯萎之王終於真正的睜開了自己眼睛。

   依舊微笑著,俯瞰著屬於自己的臣民和國土。髰

   再不容許任何的忤逆。

   “永世之國,將自朕之手中開創。那麼就讓朕同這永世之輝煌同存吧。往後的時代,自今日奠定。”

   再無反駁和動搖的余地。

   這便是至高無上的御令!

   .

   漆黑的日輪之中,槐詩睜開了眼睛。

   自亡國之中歸來,俯瞰著最後的敵人。髰

   同此刻的深淵烈日相較,龐大如亡國似乎也不足為懼了,只要按部就班的降下毀滅就好。

   再沒有人能夠阻擋天國計劃的推進。

   只是,不知為何,他卻回憶起了自離宮之中所見到的一切。

   這是他第一次同枯萎之王如此接近。

   可卻感覺什麼都難以看清。

   哪怕是深淵之烈日,也無法照亮那一片靈魂之中的迷霧和陰影……在那一張平靜的面容之上,還隱藏著自己所未知的陰霾。

   很快,他便聽見了遙遠的鳴動。髰

   宛如深淵的呐喊。

   鍾聲。

   高亢的鍾聲響起了。

   就在離宮的最高處。

   枯瘦的白蛇伸手,握緊了面前的鍾杵,傾盡全力,叩響深淵之聲。

   宏偉的波瀾掀起,浩蕩席卷,將一切都囊括在其中。

   延綿不絕。髰

   令所有血水的覆蓋范圍內,一切的生靈都愕然的抬起了頭,側耳傾聽著這一份來自亡國之主的御令。

   可令他們呆滯和茫然的,是鍾聲未曾斷絕。

   十聲、百聲、千聲……

   自持杵的白蛇早已經難以站穩,口鼻之中的血色不斷滲出,已經快要無從符合那一份恐怖的壓力。

   但鍾聲依舊延綿,擴散,滲透在每一寸領土和地獄之中去。

   令那涌動覆蓋了整個深淵底層的血水,都為之掀起了波瀾,驚濤駭浪自其中顯現,涌動著,便漸漸的,交織出比深淵烈日還要更加龐大的,詭異漩渦!

   再然後,慘烈的嘶鳴聲響起。髰

   比烈日要更加恐怖的引力,驟然涌現。

   驚恐的呐喊,卑微的哀求,亦或者是絕望的嘶吼和詛咒。

   槐詩能夠看得見,一個又一個的龐大生命自血水的呼喚之下湮滅,一道又一道靈魂的閃光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歸於離宮之中……

   簡直是屠殺。

   槐詩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出手。

   此刻,亡國的領域之內,一切的生靈,都在鍾聲的血水的感召之中迎來死亡。即便是統治者也無法抗衡這一份來自皇帝的意志。

   所有的生命被血水抽去,所有的靈魂自鍾聲中流逝……髰

   曾經宛若星海一般龐雜眾多的源質波動,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失,運轉,到最後,匯聚在離宮之中,化為足以同烈日相較的耀眼輝光。

   就在皇帝的御座之上!

   也令最後的談話,迎來了終結。

   “差不多到時候了。”

   教輔卿悵然回頭,看向了漸漸失去生命的深淵和亡國,最後,收回了視线,鄭重的躬身。

   參拜眼前的皇帝,致以最後的禮贊,一絲不苟。

   “陛下,容臣告退。”髰

   “去吧。”

   枯萎之王看著他平靜的模樣,頷首道別:“亡國之礎,因你而成。”

   “不勝榮幸。”

   教輔卿微笑,身影緩緩消散。

   自潰散之中,無窮血色自他的身軀之中奔流而出,滔天的血浪奔涌著,潮聲響徹深淵。

   最後的枷鎖被解開了,籠罩亡國的恐怖漩渦迸發轟鳴,包裹著所有的地獄,充斥僅存的深度,化為了無窮的海洋。

   而在海洋的正中,就在深淵烈日的俯瞰之下,離宮再度顯現。髰

   只是,這一次,那華麗的宮闕卻未曾再度升起。

   而是,降下!

   向著深淵的最深處,無窮地獄的最底層。

   無數剝落的碎片之下,顯現出以不知多少統治者的威權所打造而成的莊嚴輪廓。

   宛若利刃一般。

   向著深淵之底,刺出!

   混沌之海無聲的開辟,那一片充斥著無窮混亂和未知的虛無之海,被一層層的剝開,撕裂,斬斷。髰

   令真正的深淵之底終於顯露而出。

   乃至,那被無窮災厄所淹沒的偉大創造……

   難以想象,在深淵之底,竟然還存在著如此宏偉的結構,令槐詩也不由得陷入震驚之中。

   那一片永遠充斥著災厄和毀滅的虛無之海里,還有著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宮殿,聖所,石碑,乃至繁復到哪怕是槐詩也難以分辨清晰的矩陣。

   他們懸浮在不斷變化的黑暗里,早已經全部嵌入了深淵之中,鏈接了所有的深度,把控了一切的循環和變化。

   不知付出了究竟多少的犧牲,耗費了多麼久遠的時光。

   一個又幾個紀元的殘酷征募和徭役,傾盡亡國之力尚且不足,哪怕匯聚了大半個深淵的力量也無法徹底完成這般恐怖的創造。髰

   要將控制一切的脈絡和樞紐,植入了深淵的本質之中,令亡國的鐵律同深淵的真髓結合……

   可現在,當離宮降下,如同鑰匙一般,接入這繁復的構造和矩陣時,空缺的一切,終於迎來完整。

   最後的鍾聲響起。

   宛若一切的哀鳴。

   無窮血海所形成的漩渦驟然坍縮,向內,向下……就如同沒入看不見的大口,不,應該說,被整個深淵所吞食!

   抽盡了無數生靈的血液和靈魂,不惜一切代價的去補上龐大的空缺,哪怕是犧牲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這便是永世掌控深淵的偉大之物!髰

   真正足以撐起亡國之重的永恒之礎——

   現在,只差最後一片至關重要的拼圖了。

   只差……

   ——皇帝本身!

   “這個時候,究竟要說點什麼才好呢?”

   枯萎之王平靜的抬起頭,任由無窮鎖鏈自黑暗中浮現,一層層的纏繞在自我的靈魂和身軀之上。

   一點點的,將他永恒的桎梏在這一片虛無之中。髰

   可他卻並無動搖。

   反而,滿懷著欣喜和愉快。

   眺望著一切。

   望向了自己的敵人,那高懸在深淵之上的毀滅烈日。

   “啊,我想到了。”

   自沉吟之中,皇帝拍了拍御座的扶手,昂起頭,微笑著,向著遠道而來的挑戰者致意。

   那一瞬間,無窮的亡國之重與此顯現,就在他的手中。凌駕於烈日之上的恐怖輝光,自他的眼童之中涌現,洞徹所有!髰

   他說:

   “——朕即亡國,朕即深淵!”

   於是,深淵醒來!

   就在槐詩的面前,就在烈日之上……虛無的深淵里,無窮深度之間,有一雙眼童和隱約的面孔,驟然浮現。

   俯瞰!

   再然後,五指的輪廓自四方顯現而出。

   勐然合攏。髰

   如是,緊握烈日,總不容許它升起亦或者降下!

   來自皇帝的意志入住深淵之中,掌控所有,以自我之靈魂,徹底的更替了深淵的核心。

   延續了漫長時光的偉大工程,終於完成。

   此時此刻,觸目所及的一切,便都是亡國的顯現!

   現在,至上的統御之主,降下了桎梏和懲戒……可即便是偌大的深淵,也無從封鎖那殘虐之光!

   日輪運轉。

   萬丈光輻如利刃一般回旋,自深淵之手上切出了一道道龐大的缺口,到最後,居然有一根飽受創傷的手指,率先分崩離析!髰

   可桎梏卻並未曾隨著五指的松脫而消失。

   反而越發的強大!

   再不容許槐詩,前進分毫!

   御座之上,枯萎之王微微低頭,看到左手上悄無聲息消失的尾指,不由得自嘲一笑。

   “嘿,每次拔劍都只會割傷自己……看來朕還真是不擅長斗爭這種東西啊。”

   他開口問道:“叔父,總帥全局的職責就交給你了……可還有同深淵至強對敵的氣魄麼?”

   絕罰抬起頭,肅然回應:“臣,萬死不辭!”髰

   “可死便行了麼?”

   枯萎之王無所謂的搖頭一笑,只是對他說:“如果你輸了的話,那我就死了。”

   絕罰僵硬在原地,呆滯。

   眼童收縮。

   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皇帝的面孔。

   皇帝依舊平靜,毫無動搖。

   就像是過去一樣,就像是當年一般。髰

   那個失去一切的年輕人一般,騎著一匹病馬,一路狼狽的逃亡,在他身後,先祖的基業在火焰中哀鳴,焚燒殆盡。

   可他卻從未曾回頭去看一眼,只是昂著頭。

   執著的看向前方。

   現在,那一雙眼睛再一次看向自己了。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保護亡國了,叔父。”

   枯萎之王看著他,那麼鄭重的懇請:

   “請你,保護我吧。”髰

   然後,自呆滯之中,絕罰便再看不清晰。

   一切都在迅速的模湖。

   當遺失了多少年的使命再一次歸來,前所未有的振奮和狂喜中,他卻已經忍不住,熱淚盈眶!

   無法克制自己的眼淚和歡欣。

   亡國、領土、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讓自己勝過一切的理由和使命。

   無法克制的狂笑。隨之而來的欣喜,乃至,這一份已經無法再壓抑、更無需再壓抑的力量。髰

   自離宮的動蕩之中,他抬起了頭,向著自己的皇帝保證:

   “——粉身碎骨,再所不惜!”

   那一瞬間,絕罰卿的身影也隨著教輔卿一同,消散在虛空里。

   可就在烈日的前方,無窮烈光奔流之中,竟然有仿佛充斥整個深淵的龐大身影緩緩顯現。

   肆意的調動著這一份由皇帝所授予的威權,令深淵之神魂,與此顯現!

   無窮之毀滅自他的意志之中顯現。

   昔日銘刻在深淵歷史之上的無數恐怖災害,被燃燒的靈魂所締造而出,自他那狂熱的大笑聲里,徹底吞沒所有!髰

   摒棄了癲狂,又舍棄了理智。

   現在,當面對那毀滅的烈日,他連這一份自我也徹底犧牲……不惜所有,只為了保護自己的皇帝!

   於是,自那一片靈魂的虛無之中,便只剩下了連烈日也無法燒盡的決心和信念。

   他終於成為了亡國的化身。

   真正的,深淵絕罰!

   “死來!”

   鋪天蓋地的毀滅風暴,揮灑而出!髰

   槐詩微微一怔。

   幾乎無法克制自己的驚嘆和贊美。

   不論是亡國最終的創造,還是眼前的敵人——從未曾想象,如此離譜的力量,竟然能夠再一次的迎來蛻變。

   當窮盡深淵之變化和災厄之極限的力量,真正的同深淵結合為一的時候,他所要面對的,便不再是一片虛無。

   而是古往今來,無數紀元之中,深淵之中所涌現出的一切力量!

   可遺憾的是……

   自其中,再找不到如同昔日的雷霆大君那樣讓他為之毛骨悚然的威脅了!髰

   哪怕窮盡深淵,那樣的災厄和巨人,依舊無從重現。

   正如同,深淵烈日本身一樣!

   而現在的槐詩,也已經不再是曾經登臨至強之前的槐詩。

   “總算,可以稍微認真一些了。”

   槐詩伸出手,向著眼前的敵人。

   無窮黑焰奔流,匯聚,鍛造浩蕩鐵光

   再無顧及,全力以赴!髰

   在一個彈指之內,偌大的深淵都沉浸在了如同潮汐一般延綿不絕的動蕩之中。

   自從雷霆大君逝去之後,嶄新的衝擊又一次的猝然而至,只不過已經再沒有受害者這種東西存在。

   一切交戰領域中的活物,早已經被亡國盡數殺盡,以無窮靈魂和生命,塑造出這活化的深淵。

   深淵從長夢中蘇醒,同烈日作戰。

   然後,一切都如泡影一般,迎來了潰滅和死亡。

   在高亢的鍾聲里,亡國的領域之中,數之不盡的烈光升起,那些埋入國土之內的威權盡數激發,將偌大的亡國變成了徹底的戰爭工具。

   不論是最純粹的物理衝擊,亦或者是虛無縹緲的詛咒,無孔不入的干涉。近乎足以冠以無窮的圍攻之中,烈日已經沐浴在戰爭的風暴之中。髰

   就這樣,烈日悍然墜落。

   突破了絕罰的攔截,正面碾碎了虛空中浮現的深淵絕壁,如同從紙門之後轟然突入的泥頭車一樣,正面砸向了亡國的國土之上。

   一座座地獄在引力之中翹曲,崩裂,坍塌,化為殘骸和廢墟。可廢墟同樣也很快被虛無之火所點燃,自毀滅要素的送葬之下,向著四方放射。

   侵蝕、破壞、掌控和轉化。

   神意修訂與毀滅要素……

   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讓人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幻覺,如此層出不窮的手段和恐怖的破壞力,究竟哪一邊才是絕罰?

   但不論哪一邊才是真正的九卿,此刻兩者所做的事情已經再無區別。髰

   傾盡所有、全力以赴的對決,毫不保留的對一切施以蹂躪和殘虐,播種災厄,收割滅亡。

   自兩者的糾纏之中,如有實質的深度風暴被雙方彼此拉扯、締造,在整個深淵中上下游走,將所過之處的一切盡數歸於虛無。

   漸漸的,直入亡國的最深處。

   如同枯萎之王所預料的那樣,面對如此程度的敵人,一旦雙方徹底開戰,不論勝負,最終所得到的便只有一片焦土和殘骸。

   己方所追逐的是勝利,可槐詩所想要的,卻只有一切的毀滅!

   不惜將締造出比深淵更加猙獰的深淵,將地獄變成更加慘痛的地獄,踩著毀滅的所有,他要去往新世界的天國。

   海天原、萬邦敬拜所、圓重山、白谷……髰

   自天闕之劍的貫穿和噼斬之下,不知多少地獄自一劍之中湮滅,唯有災厄的洪流如血一般從其中噴薄而出。

   緊接著,又自日輪之中焚盡。

   “還差的太遠!”

   槐詩反手,將身後再度顯現的絕罰之精魂,瞬間貫穿。無窮星輝所勾勒而成的宏偉輪廓在黑日的焚燒中溶解,坍塌,潰散。

   可緊接著,便深淵之化身便再次重生,化為了淒白的漩渦,將烈日桎梏在這吞沒整個亡國的風暴里。

   絕望的海潮席卷,籠罩了死寂的海洋、空空蕩蕩的天穹,和一座早已經逝去生機的山巒。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盡數凍結。髰

   包括深淵烈日在內。

   以亡國之領域為牢籠,將他壓制在其中!

   “那個怪物已經深入了陷阱,在下差不多也應該告退了。”

   離宮的殿堂里,律令卿仰望著漸漸爬滿白霜的猙獰日輪,緩緩的回頭,看向身後的皇帝。

   皇帝沒有說話。

   律令卿猶豫了一下,又坦然一笑,再沒有說什麼,只是拱手,最後一次向著自己的皇帝行禮。

   “本不想說什麼厭人的話,可到最後,卻又實在不吐不快。”髰

   律令卿肅然叩首:“唯願陛下此後能夠摒棄酒色,勵精圖治,重整亡國,奠定永世之基業。

   到時,聖意威加萬物,自然就不必有如我這般的家伙再喋喋不休了。”

   枯萎之王沉默著,看著他。

   漸漸的看不見了。

   自這最後的奉獻和犧牲里,律令卿徹底的消散,所有的一切盡數融入了深淵之礎中去。

   飛灰之中,有清脆的聲音響起。

   什麼東西從他的懷里滾落在了地上。髰

   一只華貴的金杯。

   靜靜的倒映著烈日的輝光,破碎的寶石煥發光彩,令皇帝愣在了原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被他拋入深淵中的酒杯……

   “居然被你找回來了?”

   他閉上眼睛,自嘲一嘆:“明明在意的不得了……可到最後,都不給朕再飲一杯的機會嗎?”

   無人回應。

   只有寂靜里,皇帝抬起了眼睛,喝令:“酒來!”髰

   顫栗的侍從上前,捧起酒杯,再度為皇帝斟滿美酒,可這一次,皇帝舉起之後,卻再沒有一飲而盡。

   只是輕嘆著,將杯中的酒倒進了風中,落在了地上。

   沃灌深淵之礎。

   於是,便有崩裂的聲音響起了,自亡國的龐大領域之中,無窮地獄之間,彷若巨柱一般的猩紅結晶增長而出。

   鐵律自血中運轉,自此刻顯化,來自律令卿的威權真正的融入了深淵之中,將這一份源自亡國的御令銘刻在每一寸深度之中。

   無窮猩紅的巨柱彼此交錯,宛若枷鎖一樣,封鎖在漆黑的日輪之上。

   截然不同的秩序化為了看不見的鎖鏈,開始同槐詩爭奪對萬象的掌控,要將一切都納入了皇帝的意志之中!髰

   轟鳴聲越發的高亢。

   在在律令和絕罰的壓制之下,戰斗卻越發的激烈,恐怖的源質波動化為狂瀾,肆意的席卷衝撞。

   離宮震蕩,無數塵埃落下。

   腳步聲響起。

   戎裝的守衛踏入了宮殿,半跪在了地上。

   令皇帝不快的抬起眼睛,冷聲發問:“你也要向朕道別麼,加拉?”

   “臣……”髰

   加拉低下頭,懇請:“臣請領受戍衛卿之責。”

   枯萎之王沒有說話,看著他,許久,揮手。

   “……去吧。”

   “多謝陛下。”

   加拉抬起頭,笑容愉快:“在深淵里流浪了這麼多年,在下見過不少的紀元,可唯獨跟隨在陛下的身邊時,才覺得如此歡欣和愉快……只可惜,再也看不到陛下解脫重擔的那一天了。”

   摘下了頭盔,卸下盔甲。

   亡國的走狗微笑著,向著自己的皇帝獻上最後的朝拜,伸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還望陛下此後珍重。”髰

   清脆的鳴動自劍刃之上升起。

   再然後,隨著加拉一同,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絕罰卿的咆孝,深淵之化身怒吼,伸手,貫入了亡國領域的最深處,握緊了那噴薄而出的熾熱焰光。

   拔出!

   無窮災厄升騰之中,匯聚深淵一切鋒銳的長鋒自亡國的領域中,締造而成,向著烈日斬落。

   ——這便是亡國之劍!

   可並沒有過去多久,大殿之中,腳步聲再度響起。令沉默的皇帝,再忍不住勃然大怒。髰

   “滾出去!”

   皇帝抬頭怒喝,”生長卿,連你也……”

   可來的人,卻並非是生長卿。

   是白蛇。

   還有他手中所捧著的那個盒子,骨質蒼白,仿佛縈繞著無窮的生機和變化。

   那是……生長卿的威權。

   可沉睡在離宮最深處的那個魂靈,已經無聲消散。髰

   再也不見。

   “他說,以自身之拙劣,縱然復生也於事無補,不如……獻上這僅有的殘軀,以供陛下驅策。”

   白蛇低著頭,不敢再看皇帝的面孔,只是重復著同僚的遺言:“以卑賤之軀,縱然九死,已然難以報償萬一之恩遇,還望陛下宥恕。”

   “……”

   皇帝沒有說話。

   自寂靜里,只聽見了自嘲的輕笑。

   “到最後,連死都不怕,卻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不敢同朕來講了麼?”枯萎之王輕聲問:“白蛇,朕是否暴虐昏庸過甚了?”髰

   白蛇沉默,沒有回答。

   枯萎之王揮了揮手,白蛇離去。

   只有那白骨之匣無聲消散,浩蕩的魂靈和變化融入了離宮之中。

   再然後,是化生卿。

   接下來,是天工卿……

   直到最後,九卿盡數歸於深淵之礎,從此同亡國永世合一。

   離宮之外,動蕩深淵的恐怖斗爭越來越高亢,活化的深淵越發的暴虐,癲狂,調動著這一份源源不斷匯入己身的力量,同烈日廝殺!髰

   可在毀滅的狂瀾,斗?

   ??的潮汐之中,離宮卻只剩下了一片寂靜,唯有塵埃簌簌落下。

   如同往昔廢皇的冷宮。

   即便是手握著酒杯,卻已經再無人能夠對飲。

   不論多麼耀眼的烈日輝光灑下,卻只能照出一個人的身影。

   如此孤獨。

   “這便是亡國之君的下場麼?”

   枯萎之王依靠在永恒的王座之上,無聲一笑:“倒也同我相得益彰。”髰

   無人回應。

   他閉上了眼睛。

   傾聽著那籠罩無數深度,仿佛要將深淵都徹底撕裂的巨響,卻不由得回憶起往昔。

   曾經,這一切尚未落入地獄時的景象。

   那些模湖的回憶,就仿佛再一次的清晰了起來。

   不論是漫漫長夜里燃燒的燭光,亦或者是沐浴在聖恩中的城池,高聳入雲的聖殿,亦或者,本以為早已忘卻的,父兄的模樣。

   自蒼翠的群山里,他們騎乘著快馬,追逐著獵物,滿載而歸,自夕陽將要落下時,燃起篝火,得意的歡歌慶賀。髰

   於是,在這寂靜里,有古老的曲調響起。

   沙啞又模湖,回蕩在寂靜的宮殿里,呼喚著一切曾經的模樣,就好像來自那些遙遠的舊時光。

   宮殿之外,白蛇愣在了原地。

   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地動天搖的巨響中,已經無法分辨它的曲調。

   可枯萎之王依舊輕聲哼唱,出神的回想著那些斷續的旋律,那些破碎的歌聲就像是孤獨的飛鳥一樣,展翅飛起。

   自坍塌和破碎的地獄中升起,掠過了風暴和滅亡,自由的飛到了深淵的盡頭去。髰

   贊頌輝煌之世代,閃耀的靈魂,星辰的輝光。

   當一切迎來終結,請賜予我們永遠的沉睡和安詳……

   許久,許久,斷續的歌聲消散在寂靜里。

   再也不見。

   皇帝沉沉睡去。

   不知何時,轟鳴和巨響已經徹底斷絕,也在沒有了驚天動地的震蕩,只有細微的崩裂聲漸漸的蔓延。

   宛若最後的悲鳴。髰

   伴隨著深淵之化身徹底破碎,亡國的領域分崩離析,漸漸坍塌

   自烈日的焚燒之下,無數矩陣漸漸崩裂,蒸發。

   深淵之礎之上,一道道裂隙浮現……

   不論是舍棄所有的決心和執著,亦或者是不惜代價的犧牲和癲狂,到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安寧之中,迎來了消亡。

   離宮內,仿佛永恒一般的的寂靜被打破了。

   有腳步聲響起。

   沉睡的皇帝抬起了眼睛,看向那個再一次走進殿堂的身影。髰

   昔日和煦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在那一張染血的面孔之上,只剩平靜。

   槐詩。

   “白蛇呢?”枯萎之王問。

   “死了。”

   槐詩伸手,將斷裂的劍刃放在桌子上:“到最後,他守在門前,向我拔劍了……我沒有留手,他恐怕也不需要我去可憐。”

   “總讓人沒辦法。”

   枯萎之王輕嘆:“他從來都是死腦筋的家伙,認准一件事情就再也不聽勸了,總是令人頭痛。”髰

   他伸手,拿起了白蛇的斷劍,想要查看,但卻只是觸碰了一瞬,便收回了手掌。

   不再去看。

   “已經結束了,陛下。”

   槐詩最後發問:“要認輸麼?”

   “是嗎?”

   枯萎之王搖頭:“我可不這麼覺得。”

   “確實,只要還有一個敵人活著,那麼戰爭就還沒有結束。”槐詩贊同頷首,“作為人君,要反抗到最後的話也理所應當,”髰

   “……算了吧,太麻煩了。”

   枯萎之王想了一下,遺憾搖頭:“以我的能力,連加拉都有所不如,要同你這樣的怪物去爭斗,未免也太過於折磨了。

   槐詩,難道你就不能為皇帝留一點體面麼?”

   “不,只是對強敵予以尊重,僅此而已。”

   槐詩凝視著近在遲尺的皇帝,毫無任何的放松。

   自烈日的普照之中,他再一次的看到了那片仿佛永恒纏繞在皇帝靈魂之上的迷霧與黑暗。

   可哪怕一直到現在,所謂的亡國之重,也未曾衰減分毫。它就在皇帝的靈魂之內,無時不刻的散發著恐怖的壓力,但槐詩卻難以窺見其中的本質和真容……髰

   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宛若無窮的鳴動。

   “這是怎麼了,槐詩?”

   在破碎的寶座之上,皇帝一動不動,欣賞著他警惕的模樣,康慨的招手:“如此好奇的話,不妨再走近一些,倒也能看得真切。”

   槐詩沒有說話。

   在寂靜里,眼童被那一縷遙遠的幻光所照亮。

   伴隨著深淵之礎的徹底崩潰,離宮的坍塌和崩裂,纏繞在皇帝之上的束縛漸漸無以為繼。

   皇帝在隨著自己的國土而一同逝去。髰

   可破碎的靈魂之中,那些漸漸消散的黑暗和迷霧里,所升起的卻是勝過一切的瑰麗的光芒。

   如此燦爛。

   令槐詩,忘記了呼吸……

   難以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靈魂,才能夠符合如此恐怖的重量。

   此刻,當最後的鎖鏈崩潰時,在地獄之王的靈魂里,所升起的……竟然是不遜色於現境的耀眼輝光!

   他將自身的靈魂化為了容器,所創造出的,便是這般一觸即潰的絢麗泡影。

   可在這一片泡影之內,卻好像包容著無窮的山巒、平原與海洋,波濤涌動,滄海澎湃……髰

   無窮靈魂的光彩運轉在其中,他們的夢境自泡影的折射之中顯現。

   就如同一整個世界那樣!

   “看到了嗎,槐詩?”

   枯萎之王微笑,“這便是勝過汝等現境的珍寶,真正的亡國之重。”

   就這樣,向著自己的敵人展示著屬於他的王國,他的子民,他的一切。

   這一份存留在他的靈魂之內無窮璀璨,無數沉睡魂靈所匯聚而成的靜謐之海洋……

   這便是真正的亡國之重!髰

   隨著曾經的世界一同墜落和死去的,只有他自己。

   在這一片己身一人的亡國之內,所有的子民和輝煌,得以保存和延續。

   “勝負?輸贏?不必再探討輸贏了,槐詩。”

   枯萎之王昂起頭,向著眼前的敵人宣告:“朕早已經贏過了,不止一次!”

   當現境難以延續的時候,他的王國便已經同深淵長存,當紀元一次次更迭的時候,他的國度依舊不朽。

   自深淵的最深處長存。

   自一次次血稅的征募中,以無數的生命和靈魂延續這一份奇跡。在一次次諸界之戰里,以瓦解的現境補全自身的殘缺。髰

   就這樣,跨越了千年,萬年,直到現在!

   只有這一份無數靈魂的輝光,才是深淵之中真正寶貴的色彩,只此一分亡國之重,便已經是早已經凌駕於天文會一切創造之上的偉業!

   可現在,就在皇帝的身軀之上,一道道裂痕浮現。

   粘稠的血色緩緩流出。

   當深淵之礎徹底破碎,這一份統合了整個深淵的亡國之重便再無處可去,漸漸的將他徹底壓垮。

   他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哪怕槐詩什麼都不做,他便已經注定死亡。髰

   連帶著自己所想要保護的世界一起。

   如此遺憾。

   明明只差三個紀元,深淵之礎就能夠徹底完成了,屆時,深淵將徹底在亡國的掌控之中。

   永世無虞的美好國度,將得以顯現。

   而現在,一切都將迎來終結。

   枯萎之王輕嘆著,並不悔恨和憤怨。

   只是惋惜。髰

   卻不知究竟應該更惋惜自己的王國還是亡國。

   “為何到現在還不願意放手呢,陛下?”

   槐詩看著那龐大靈魂漸漸崩潰的模樣,再忍不住搖頭。

   無從想象,世界上竟然能夠有人用自己的靈魂撐起一整個世界,可倘若舍棄這樣的重擔的話,又能夠掌控多少的災厄和力量呢?

   哪怕是同自己一戰也不在話下吧?”

   “蠢話,朕的冠冕就在於此!”

   枯萎之王傲慢的投來一瞥,“如果放手的話,我又還算什麼皇帝?”髰

   或許,自己死亡之後,這個世界也即將在洪水之中傾覆。可哪怕在生命結束之前,他都絕對不會允許有任何的波瀾顯現在自己的面前。

   縱然放手之後,或許能夠一搏……但失去一切的皇帝,又有什麼尊嚴能夠繼續獨存?

   “可有這樣的力量……為何會落入地獄呢?”槐詩問:“難道就沒有想過真正的去拯救這一切麼?”

   “唔?好像是有過吧?”

   皇帝似是思索,可自漸漸襲來的昏沉中,最終,只是無所謂的一笑:“我放棄了。”

   被反叛,被殺死,被否決,被舍棄……

   太多的失敗了。髰

   多到就連重整一切、挽救所有的皇帝都已經無能為力。

   正因為正確,所以才被大部分人所拒絕。不論如何去引導,都難以讓人正視自身的結局……

   與其漫長而艱難的苦痛,為何不選擇幸福又平靜的滅亡呢?

   留下自己這樣得不到幸福和平靜的人在地獄中。

   見證子民的價值。

   作為皇帝,再沒有什麼比這樣的更加值得滿足的事情了。

   這便是冠冕的意義。髰

   再沒有這樣的結局,比這更適合自己。

   鮮血無聲的流逝,他漸漸的困倦,可依舊執著的維持著著那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不斷的消耗自己的靈魂,試圖去彌補一道道的裂縫。

   但裂縫依舊在擴散。

   絢爛的光芒漸漸暗澹。

   當靈魂竭盡的時刻,泡影中的世界迎來了破裂。

   但在魂靈流逝和消散的光彩之中,卻有一個又一個的模湖輪廓自宮闕之中浮現,不顧深淵對自己的侵蝕,艱難的抬起手,試圖觸碰他。

   呼喚最後的話語。髰

   一次又一次。

   可那些魂靈的呐喊太過於渺小了,皇帝已經聽不清晰。

   他努力的抬起頭,看向槐詩,神情變化,就好像,懇請一般:

   “他說……什麼?”

   槐詩垂下眼眸,不忍心去看皇帝狼狽的模樣,回答道:”他說,已經足夠了,陛下。”

   皇帝愣了一下,嘲弄搖頭:

   “可朕還未曾滿足呢。”髰

   在那些漸漸湮滅的魂靈鳴動中,槐詩轉述著來自他們的話語:“他們說,謝謝你。”

   “哈,真失敗啊。”

   皇帝靠在自己的御座上,笑容浮現裂隙:“竟然會有人感謝一個禍國殃民的獨夫暴君麼……

   朕之恩賜,與爾等何干?”

   只是,明明如此述說,卻忍不住努力的抬起手指,去握住那一只飄忽的手掌。

   如此輕柔。

   “喂,槐詩。”髰

   垂死的皇帝呼喚。

   槐詩說:“我在。”

   枯萎之王,抬起眼睛,看向桌子上。

   匯聚了昔日亡國所有威權的至上樞紐,那一枚獨屬於他的亡國之印。

   在失去所有之後,這便是他所僅有的,最珍貴的寶物了。

   “把那個拿走吧,我投降了。”皇帝望著他,“你說過,一千個名額,是吧?”

   在他的手中,隱約的色彩顯現。髰

   最後的泡影之中,那些稚嫩的微光如同螢火一樣。

   在自己的世界隕落時,那些沒有機會誕生的孩子們,他們沉睡至今,卻未曾能夠來到這個過於殘忍的世界之上。

   “亡國已經終結了,可他們的人生還未開始過……帶上他們吧。”

   枯萎之王伸出手,用盡所有的力氣,將那一份微光交托到了槐詩的手中。

   “不必告訴他們他們來自何處,也不必再有皇帝了。就讓他們將自己當做新世界才誕生的人一樣,去尋覓自己的未來……”

   自沉默之中,槐詩頷首。

   珍而重之的將這一份微光,收入了自己的靈魂之中,在離去之前,最後道別:“永別了,陛下。”髰

   “永別了,槐詩。”皇帝微笑著祝福,“你就盡情的……去創造你所看到的……那個未來吧……”

   就這樣,自無數魂靈的簇擁和陪伴中,他閉上了眼睛,漸漸走向了困倦和安寧之中。

   大門,無聲的關閉了。

   再無聲息。

   那一片靜謐的黑暗里,皇帝和他的臣民們,永恒長眠。

   這便是亡國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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