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窗簾縫里漏進一道八月里發白發亮的日頭,斜斜落在床尾老粗布床單的藍白條紋上,照出一道熱烘烘的亮邊。
我睜著眼,鼻尖埋在媽後頸窩的碎發里,她頭發上有隔夜的雪花膏味。胯下那根晨起的玩意兒隔著一層薄棉褲衩,嚴絲合縫嵌在她兩瓣臀肉中間的溝里,那玩意兒燙得發硬,兩瓣臀肉軟乎乎地夾著,隨著她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蹭。她眼皮動了動,睫毛在我下巴頦底下顫了兩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沒睡醒的沙啞鼻音,那兩瓣肉非但沒往前挪,反而往後輕輕一坐,把我頂得更嚴實了。
「航航……」她嗓音黏著,反手一巴掌拍在我大腿外側,手心熱乎,「起來穿衣裳,八點小馮來摘那玩意兒,別讓人敲半天門。」
「哎。」我嘿嘿樂了一聲,探頭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她的臉熱乎乎軟乎乎的,還沒抹任何東西,「媽你這臉跟剛出籠的奶黃包似的。」
「滾犢子,一早上就沒正形。」她罵我,嗓子里的笑沒收住,先撐著床沿坐起來了,睡裙的下擺從她大腿上滑下去,蓋住那兩瓣肉。
我在床上又賴了十來秒,看著她走到梳妝台前坐下,拿眉筆順著眼形勾那兩道細彎眉。今兒要去店里干髒活,她沒穿前天試的那身旗袍,就一件淺灰的修身短袖,下頭黑色九分褲,兩條長腿上照舊裹著薄得跟一層霧似的淺肉色絲襪。哪怕去刷臭桶,她還是旋出水紅的口紅,在嘴唇上抹勻了,拿指腹蹭掉唇峰外頭多出的一點。
七點五十,樓道里有腳步走動的聲音了,上下樓的,一聲一聲過去。她從那串擦得鋥亮的花店鑰匙里揀出最大那把,攥在左手心里,金屬鎖齒在她掌心的肉上硌出幾道淺白印子。我套上舊T恤大褲衩,跟她並排站在窄小的玄關里,倆人都仰著頭,瞅門框右上角那只白色小盒。
那小盒在那兒閃了整整一百三十三天。今天它不閃了,就安安靜靜趴著,等人家來擰。
「媽,」我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說這小盒摘了,我咋還有點兒舍不得呢。」
「舍不得啥?」她斜我一眼,「舍不得天天擱家圈著啊?」
「圈著有圈著的好。」我說,「出去可就得干活了。」
「美得你。」她把鑰匙串換到右手,左手順了順我T恤的後領子,「今兒那十幾桶,你可得給媽頂住。」
八點的鍾聲還沒到,防盜門外先落定兩聲敲門響,篤,篤,不重不輕。
我按下門把,一把拉開防盜門。小馮站在連廊的水泥地上,脖子上掛著磨毛的藍色出入證,左手拎著一只紅塑料袋,袋子里裝了大半袋白色塑料小盒,他一動,那些小盒就嘩啦啦地撞。他衝我倆點點頭,右手舉起一把長柄十字螺絲刀,踮了踮腳,刀尖頂上門框右上角那兩顆咬進牆皮的螺絲。
手腕發力,逆著擰。
咔噠。咔噠。
兩聲帶著鐵鏽刮擦的脆響,幾粒細碎的白牆灰簌簌落下來,掉在我鞋面上。那只把我們娘倆鎖在八十平屋里四個多月的白色門磁盒,從門框上脫開了,被小馮隨手丟進紅塑料袋里,跟別的門磁撞出一聲悶響。
米白色的門框牆皮上,四個月落灰圍出來一圈長方形的淺白干淨印子,印子正中間,露出兩個黑漆漆的螺絲小孔。
「行了劉姐,摘干淨了啊。」小馮拿手背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樂呵呵的,「今兒起出入自由,底商頭三天注意錯峰消殺,別扎堆就行。」
「哎,謝謝小馮,這幾個月可把你忙壞嘍。」媽在門口衝他點頭。
「應該的。」小馮擺擺手,轉身去敲隔壁1501的門,「趙大媽!摘門磁嘍!」
防盜門就這麼敞著。頭頂再沒有那聲一開門就炸起來的蜂鳴了。八月清晨的穿堂風呼地一下灌進窄玄關,帶著樓下中心花園槐樹葉的味兒,還有不知誰家早點攤飄上來的油煙氣,吹得媽耳垂邊那對小金耳釘輕輕打晃。
她左手攥著鑰匙串,往前邁了兩步。
那雙平底軟膠鞋的鞋尖,抵上了門框底下那道不鏽鋼的金屬壓條。
然後她釘在了原地。
她就站在門檻里頭,肩膀停住,停了半秒,隨即轉過身,仰起臉看我。晨光從門外涌進來,落在她描好的細彎眉上,落在她黑亮的杏眼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我,眼尾趴著兩三條淺淺的紋。
我瞅著她停在壓條里頭的鞋尖,邁步走過去,在門檻里頭伸出右手,五指合攏,攥住她溫熱細滑的左手腕,大拇指在她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媽,愣著干啥,走啊,咱開門去。」
她眼角那兩三條淺紋一下子散開,彎成兩道月牙,脆生生應了一聲。
「哎,開門去。」
我握著她的手腕,帶著她一塊兒抬腳,邁過那道不鏽鋼壓條。兩雙腳一踩上連廊水磨石地面,我就把手松開了,她也順勢抽回去,把鑰匙串攥緊。
電梯一路下到一樓,轎廂里就我倆,她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嘴里輕輕哼著什麼調子,哼得跑調。單元門一推開,八月的日頭晃得人眯起眼。中心花園的石子路上,1602那個小媳婦正兩手托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慢悠悠散步,幾個月的孕肚把衣裳頂得圓圓的。趙大媽站在單元門口,嗓門亮得半棟樓都聽得見。
「哎喲,瑞華,航航!可算出來嘍!」
「出來嘍趙大姐!」媽笑著回她,「回頭店里開張,給您留兩枝玫瑰!」
一路走出東門。那座撤掉了警戒线和消殺棚的拱門空蕩立著,馬路上,公交車進站的電子報站聲、包子鋪掀籠屜騰起來的白氣、私家車的喇叭聲,一股腦灌進耳朵里。我的球鞋底踩實馬路牙子的那一刻,扭頭看了一眼身邊被穿堂風吹起衣角的媽。
門上的小盒摘了,牆上留了倆眼兒。
…………
「瑞華花藝」的門頭招牌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土,招牌底下那道鐵卷簾門四個月沒動過,地鎖孔都澀住了。媽蹲下身,膝蓋並攏著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兩下才擰開,她雙手抓著卷簾門底沿往上提,提不動,我趕緊搭手一托。
嘩啦啦——
一陣刺耳的鐵片刮擦滑道聲直衝屋頂。卷簾門剛推到頂,一股悶在黑屋子里發酵了一百三十三天的潮霉氣,混著爛菜葉似的酸腐臭味,迎面撲了出來。
店堂角落,那十幾只四月七號封控前夜沒來得及搬回家的大號黑塑料花桶一字排開。桶里泡著的玫瑰和洋桔梗早爛透了,花杆化成了泥,一桶桶墨綠發黑的水面上結著厚厚一層白醭絨毛,幾只小飛蟲貼著桶沿亂撞。
媽剛往店里邁了半步,那股直鑽腦門的酸臭就頂進了嗓子眼,她眉頭猛地擰緊,白淨的臉上泛起一層青白,抬手死死捂住嘴,嘔地干嘔了一下。
我一步跨上前,右手攬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她往店門口陽光通透的街沿風口上帶。
「媽你站門口風口上千萬別過來!這味兒太衝,我自個兒倒就行!」
「那哪兒行,十幾桶呢——」
「沒事兒,好辦。」我把T恤袖子擼到肩膀頭,「你兒子別的沒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氣。你在外頭把操作台擦出來就行,桶的事兒包我身上。」
她捂著口鼻站在街沿上,看我憋著一口氣衝進店堂角落,雙手摳住滑膩沉重的塑料桶沿。第一桶入手沉得壓腕,黑綠的腐水在桶里晃蕩,我屏住呼吸把它扛到店後院的下水井口,嘩啦一聲倒下去,那股臭氣熏得我腦仁兒發緊。
一桶。兩桶。五桶。十桶。
後院的自來水龍頭擰開,接上綠膠皮水管,我蹲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往桶里兌上84消毒液,拿硬毛板刷捅進去使勁刷。八月的日頭毒辣辣地烤著後背,板刷甩出來的涼水混著鬢角淌下來的熱汗,把我身上那件洗舊灰T恤徹底浸透,死死貼在鼓脹的肩背上。消毒液那股刺鼻味混著腐臭往鼻子里鑽,我刷到第八只的時候兩條小臂就開始發酸,桶沿的塑料提手在小臂內側勒出兩道紅印子,越勒越深,勒得發紫。
「航航!歇會兒!」她在店堂里喊。
「還剩仨!」我頭也不抬地回她,「一口氣干完拉倒!」
最後兩只花桶內壁上的綠苔黑泥被我刷得干干淨淨,我拎著它們邁進店堂,直起發酸發沉的後腰,把桶挨個倒扣在後院牆根底下瀝水。屋里的腐臭味已經被穿堂風吹散了大半,剩下一股84的刺鼻味兒,倒比剛才好聞多了。
正拿抹布擦玻璃操作台的媽一抬頭瞧見我,立馬扔下抹布,端起一盆早接好的干淨涼水,雙手擰干一條雪白的新毛巾,快步迎到我跟前。
「瞅你這一頭汗。」她踮起腳尖,「低點兒。」
我一米八六的個頭杵在她面前,她只能踮著腳。兩條裹著薄絲襪的小腿肚順著踮腳的動作繃出勻實的弧线,襪尖在軟底鞋里抵著。她舉著涼毛巾先往我滾燙的額頭和下巴上按,接著順著我下頜骨滑下來,一下一下擦我脖子上的汗。
就在她抬起雙臂用力替我擦脖梗子的時候,我的視线順著低頭的角度往下一落,第一眼就看見了她抬臂時往下墜的淺灰圓領口。
領口松開兩寸寬的縫。先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鎖骨窩,緊接著是她胸口上半球那層極薄極細的白瓷皮肉,薄皮底下兩根淡青色的細血管看得清清楚楚,隨著她右手拿著毛巾在我脖子上左右擦拭發力,里頭被胸罩托住的兩團豐滿軟肉隔著柔軟的胸罩,跟著一顫一顫地輕晃。
更要命的是氣味。她早起抹在脖子胸口的老牌雪花膏那股沉香,混著她干了一上午活兒從胸口蒸出來的溫熱奶香,順著敞開的領口熱烘烘地直往我鼻孔里鑽,一瞬間就把我鼻腔里殘留了一上午的爛花腐臭加84味衝得干干淨淨。
我後腰發麻,眼睛直勾勾釘在她領口那片晃動的白肉上,停了四五秒沒挪開。媽這身子,哪怕裹著干活的舊短袖,哪怕剛跟十幾桶臭水搏斗完,我也怎麼看都看不夠。
「看啥呢。」她察覺了,拿毛巾在我下巴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手沒停。
「看我老板娘心疼員工。」我咧嘴,「這待遇,外頭哪個店有。」
「貧吧你就。」
擦著擦著,她低頭瞥見我兩條小臂內側被桶沿勒出的那兩道發紫的紅印子,擦汗的手猛地慢了下來。她左手的細長指肚搭上我的小臂,順著那道紅印子輕輕摩挲了兩下,指頭有點涼。我抬眼看她,她眼圈泛著一圈微紅,嗓音塌了半度。
「……這十幾桶臭水,要是沒你在跟前頂著,媽一個人瞅著都得哭一場。」
店里頭很安靜,後院水龍頭沒擰緊,滴答,滴答。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塗著水紅口紅的飽滿嘴唇,眼尾那點紅,心口又熱又脹。我順勢低下頭,直接把嘴唇印在她正握著濕毛巾的左手腕內側。那片軟皮上透著嫩青的血管,我的嘴唇壓上去,結結實實親了一記響的。
「有你們花店二股東在,哪能讓老板娘動手干這粗活。」
她耳根一熱,手沒抽走,就拿毛巾拍了我下巴一下。
「二股東。」她嗤了一聲,「股金沒見著多少,活兒倒干得歡。」
「股金不股金的,」我直起腰,「回頭掙了錢給媽買金鐲子。」
「淨想美事,先把桶錢掙出來吧。」
我倆掏出前幾天認准鎖齒的那把小銅鑰匙,擰開店堂後屋的木門。五六平米的後屋靠牆支著那張一米寬的單人折疊床,床架上落著浮灰。我擰了濕抹布擦床架,她把從家里帶來的那條洗舊曬干的粗布床單抖開,鋪上去,彎腰塞四角的床單。
她彎腰的時候,黑色九分褲下頭那道飽滿的臀线繃得溜圓,褲腳在膝彎處堆出一道細褶,又被她起身的動作蹭平。我彎腰伸手掌在床墊正中間用力按了兩下,底下的老彈簧發出嘎吱、嘎吱兩聲響。
我拿眼量了量這床的寬度,一米,躺我倆疊一塊兒正好夠用。
「媽,這小床還挺結實。」我順嘴貧,「往後晌午夠咱娘倆一塊兒躺上頭歇晌不?」
她耳根子騰地紅了,直起腰拎起盆邊的濕毛巾,照著我胳膊甩了一串涼水花。
「滾出去鎖門!」她笑罵,「一天到晚沒個正形,開業第一天就想歪的!」
「我想啥歪的了?」我邊往外躲邊樂,「我就說歇晌,歇晌歪嗎?」
「你那叫歇晌?」她拎著毛巾追出來,「你那眼珠子剛才往哪兒擱呢你!」
…………
晌午十二點半,店里外頭徹底通風消殺利索了。我倆拉下卷簾門,掛上她昨晚用毛筆寫的「明日開業」的木牌,並肩過馬路,走進斜對過剛恢復堂食的「老鐵西家常菜館」。
推開那扇油膩發亮的玻璃門,大廳里十幾張八仙桌已經坐滿了七八成。跑堂伙計肩上搭著白毛巾的吆喝聲、後廚大鐵鍋猛火顛勺的轟鳴聲,混著一股濃烈嗆鼻的陳醋熱油香撲面而來。四個多月了,我頭一回聽見這麼多陌生人湊在一個屋頂下說話。
「二位!里邊坐!」伙計扯著嗓子。
我找了張靠窗的空桌,拉椅子讓媽先坐,衝伙計喊了一大盤老式鍋包肉、一盤地三鮮,外加兩碗新米飯。
「再來倆大白梨。」媽補了一句。
「好嘞!」
沒過十分鍾,那盤鍋包肉端上來了。炸得金黃蓬松的外皮掛著滾燙橙亮的糖醋汁,酸甜嗆鼻的白氣直往人臉上撲。我盯著那盤肉,鼻腔里那股糖醋味一鑽進來,腦子里就蹦出小時候牽著她的衣角在鐵西夜市小攤前站著聞味兒的光景。那畫面一閃就過去了。
「愣啥呢,吃啊。」媽拿起竹筷,夾起第一塊,吹了吹,送進嘴里。牙齒咬破酥脆面衣,咔哧一聲輕響。她咀嚼的時候,水紅的唇珠上沾了一星亮晶晶的糖油,眼尾笑出細紋,隔著騰騰熱氣瞅我。
「五一那宿,媽在家算店里賬,你哄媽說解封了帶媽下館子。」她咽下那口肉,慢悠悠地說,「六一沒出得來門,你找陳姐買高價里脊在家糊弄了一頓,說抵利息……這都過了立秋了,總算真坐在館子里吃上這一口了。」
「這叫啥。」我抄起筷子,「這叫利息滾利息,今兒連本帶利一塊兒還。」
「就你會算。」她笑罵,手里的筷子已經順著二十三年的老習慣,專挑盤子里個頭最大、掛汁最勻、炸得最焦脆的幾塊,一塊接一塊往我飯碗里撥。
我沒跟她推讓。我直接拿筷子夾起碗里最大那塊鍋包肉,張嘴咬了一半,焦脆的外殼里露出一截滾燙白嫩、往外冒肉汁的里脊肉心。我就著自己剛剛含過的那雙竹筷,筷子尖上還沾著我的口水,胳膊跨過八仙桌面,把剩下那半塊鍋包肉遞到她水紅的嘴唇邊。
「媽也吃。」我說,「六一在家我不就是這麼喂你的嗎。」
大廳里周圍鄰桌全是端著扎啤吃菜嘮嗑的街坊食客,碰杯聲、劃拳聲、小孩兒的哭鬧聲攪在一塊兒。媽手里的筷子一頓,眼珠子下意識往左右鄰桌掃了一圈,戴著小金耳釘的耳垂慢慢漫上一層紅暈。
可她的脖子沒往後縮。
她借著桌面的掩護,把上身往前湊了半寸,微微張開塗著水紅口紅的薄唇,一口含住我筷子尖上那半塊咬剩的鍋包肉。她溫軟的上唇擦過我的竹筷尖,腮幫子動了兩下,把那半塊肉咽進肚里,隨即抬起手里的竹筷尾,啪,輕輕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在外頭飯館呢,這麼多人看著,規矩點兒!」她壓低嗓門衝我瞪眼。
這一句帶著當媽架子的嗔罵,聽得我尾椎骨直發酥。我在八仙桌底下伸長腿,拿球鞋尖輕輕蹭了一下她裹著蟬翼絲襪的小腿肚。她的腿肚子顫了半下,沒躲,就低頭扒飯,紅著的耳朵根子從鬢發里露出來。
「媽,明兒開業,老李幾點送貨?」我拿筷子扒拉著地三鮮里的土豆塊。
「八點半,直接卸店門口。」她說,「玫瑰跟洋桔梗都到,尤加利葉也補了。明兒你可得早起,幫著搬桶換水。」
「包我身上。」我喝了口大白梨,涼氣順著喉嚨下去,「對了媽,明兒你穿那身旗袍開業?」
她夾菜的手停了半拍,沒抬頭。
「穿。」她說,「開業嘛,利索體面點兒。」
「那敢情好。」我笑,「咱店明兒絕對是這條街上最扎眼的。」
「扎眼啥,賣花的又不是賣人。」她剜我一眼,那眼神軟得很,「吃你的,一會兒涼了。」
吃完飯我倆回店里又收了一遍尾,把十幾只瀝干的花桶擺回店堂兩側,操作台擦得能照見人影。鎖門的時候夕陽已經斜了,照得街對面的露天菜市場一片金黃。
「媽,晚上吃啥?」我把卷簾門的鎖咔噠扣上。
「去市場轉轉吧。」她站在台階上往那邊望,「四個月沒逛過菜市場了,買倆排骨,再買點蝦,晚上給你燜大蝦。」
「好嘞。」
我倆並肩往菜市場走。水產攤的增氧泵咕嘟嘟冒著泡,再也不用手機里拼手速搶接龍了,攤位上活蹦亂跳的青殼基圍蝦隨便挑。我拎著稱好的一袋蝦和兩根鮮肋排,趁媽站在菜攤前低頭挑水靈帶刺的頂花黃瓜,目光掃過她的耳鬢。
她鬢角的發縫里,新冒出來兩毫米的白發根,黑的染膏褪了邊,白的茬子鑽出來。六月里封控在家,我頭一回幫她染過一回頭發,這過了兩個月,又該補根了。
我再一瞄菜攤斜對過——緊挨著日化店的,是一家綠十字藥店的玻璃門。
我把右手背抬起來晃了晃。上午刷花桶的時候,塑料桶沿在我手背上刮出過一道白印子,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媽,我手背蹭破點皮。」我說,「去對過買盒創可貼,你先挑著。」
「嚴重不?」她放下黃瓜湊過來看了一眼,「就一道白印子,買就買吧,順便看看有沒有碘伏。」
「哎。」
我穿過馬路。先拐進隔壁日化店,拿了一盒她六月用過的深棕色植物染發膏,結賬拎在手里,留著過兩天給她補發根。
出了日化店,我一把推開隔壁藥店貼著防曬膜的厚重鋼化玻璃門。
門頂的風幕機呼呼往下吹著冷氣。店堂里空蕩蕩的,連個買藥的街坊都沒有,只有一名穿白大褂、戴醫用口罩的中年女店員坐在玻璃櫃台後頭刷手機,眼皮都不抬。
我走到計生用品專櫃前的玻璃櫃台邊,腦子里閃過八月十二號夜里,剛起射意就被媽雙手死命推著小腹硬生生拔出來的那股憋屈勁兒,耳根子微微發燙。我壓低嗓門。
「大姐,拿盒創可貼……再拿三盒那個,大號的,超薄那種。」
女店員眼皮都沒抬,習以為常地轉身從身後貨架上抽出三盒印著「大號超薄·001」字樣的塑封方盒,連同一盒雲南白藥創可貼,一塊兒拍在玻璃櫃面上。我掃碼付了錢,當場把那三盒硬方盒塞進右側褲兜,左手拎著蝦和排骨,右手只捏著創可貼和日化店的小袋子。
我推門出來,風幕機在身後呼呼響,玻璃門哐地合上,把店員關在里頭。
我剛踩實馬路牙子,迎面撞見趙大媽。她挎著紅塑料菜籃子,里頭裝滿茄子豆角,正往小區東門走。
趙大媽一瞧見我從藥店外頭的台階上下來,立馬亮開大嗓門招呼我。
「哎喲航航!剛從藥店出來啊,這是給你媽買啥藥呢?」
我臉上連半點慌張都沒有,大大方方地把右手里捏著的那盒雲南白藥創可貼舉高晃了晃,嗓門敞亮地回她。
「趙大媽!我媽身子好著呢,今兒我倆去花店刷了一天舊花桶,手讓桶沿兒蹭破點皮,買盒創可貼備著!」
「哎喲,刷花桶啦?」趙大媽眯著眼瞅清了創可貼盒子,樂呵呵地一拍大腿,「我就說嘛,瑞華有福,養這麼個大小伙子,真是沒白疼,知道心疼媽!」
「那必須的。」我笑,「趙大媽您慢走。」
「哎,回頭開業大媽去買花!」她挎著菜籃子先一步走開了。
我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她的背影走遠,褲兜里那三盒方盒子的棱角硌著我的大腿根。我扭頭看了一眼藥店緊閉的玻璃門,又看了一眼斜對過還在挑黃瓜的媽,喉嚨里滾了一下。
媽,等著。今晚就讓你親手給我戴上。
…………
回到1502,我系上圍裙進廚房,把那袋活基圍蝦剪去蝦槍蝦須,熱油爆香蔥姜,燜出紅亮油潤的一大盤。媽在旁邊拍了兩根黃瓜,熬了排骨湯。
我摘了圍裙走出廚房,拉開椅子往下一坐。短褲右兜里塞著三盒沒拆封的硬紙盒,大腿一屈,薄布料上就頂出三個方盒的硬棱角。
我低著頭剝一只剛出鍋的油燜大蝦,眼角余光盯著正端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的媽。
她把湯盆擱在餐桌正中,拉開我對面的木椅坐下。坐下的那一刻,她低垂的視线順勢掃過桌面下我屈起的右大腿根。
那三個方方正正的塑封小盒棱角實在太扎眼了。
她伸出去正要拿竹筷的右手,在半空猛地頓住了半秒。白淨的鵝蛋臉頰上騰起一層極淡的粉暈,偏薄的嘴唇抿緊了,硬是一聲沒吭,眼珠子飛快挪開,裝作壓根沒瞧見,拿起竹筷子低著頭,拼命往我碗里夾紅亮的大蝦。我看她這個反應就知道她猜出來是什麼了。
「吃蝦,趁熱。」她說得有點急。
「哎。」
我瞧著她耳根泛紅硬裝瞎的模樣,小腹底下騰地竄起一股邪火。想當場把她按在餐椅上,撕開鋁箔套上——
念頭剛起,她筷子夾著一只大蝦啪地磕在我碗沿上,脆響把我打斷。
「剝你的蝦。」她說,「涼了就腥了。」
我假裝沒事人一樣,把剝好的蝦仁塞進嘴里大口嚼著。蝦仁彈牙,蔥姜的香味爆開。她低頭喝湯,湯匙碰到碗沿,一下,一下,都比平時快半拍。
「媽。」我剝了第二只蝦,順手擱她碗里,「你也吃。」
「嗯。」她應了一聲,沒抬頭,把那只蝦吃了。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她沒再抬過眼,我沒再提那茬。桌底下那三個方盒的硬棱,就那麼一直硌著,硌到收拾碗筷。
夜里十點,我倆先後衝完涼。主臥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床頭台燈灑下一圈昏黃的暖光。
媽剛洗完澡,深棕色的卷發松松散在肩頭,臉上沒塗粉,白皮底子被水汽蒸得泛著暖黃的粉潤。她身上套著那件洗得發軟的淺藍碎花舊棉睡裙,里頭真空,沒戴胸罩。兩條修長美腿上,特意穿上了早上晾干收回來的淺肉色蕾絲硅膠邊長筒絲襪,寬蕾絲邊箍在大腿根,勒出一道淺淺的肉坑。而從蕾絲襪口往上,直到那兩瓣渾圓的肥臀之間,徹底中空,連條內褲都沒穿。
她正坐在老粗布床單的邊沿,挖出白瓷瓶里的雪花膏,往小腿和腳踝上抹。
我拿毛巾擦著濕頭發走進主臥,反手咔噠帶上房門,伸手進運動短褲右側褲兜,掏出那三盒塑封避孕套,走到床頭櫃前。
啪。啪。啪。
三聲脆響,三盒印著「大號超薄」字樣的方盒子,在床頭櫃的玻璃板上一字排開。
她抹雪花膏的手停了。
我往她身旁床沿一坐,大腿緊貼著她裹著絲襪的大腿外側,指了指那三盒東西,咧嘴笑。
「媽,瞅見沒,往後咱娘倆再也不用天天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半道上往外推人了。」
她晚飯時就瞄見我褲兜的棱角了,這會兒見我明目張膽擺出三盒,那張鵝蛋臉騰地從臉頰燒到耳朵根。她三兩下擰緊雪花膏的綠蓋子,抓起最邊上那一盒,照著我大腿就拍了一下,壓著嗓門羞惱地罵。
「你個猴急的小畜生!上午八點剛摘了門磁,你頭一件事就是鑽藥店買這玩意兒?買還一口氣買三盒,也不怕讓人笑話!再說了,這都十八號了,早過了媽那幾天危險期了,買它干啥!」
我順勢從背後伸出兩條長胳膊,一把箍住她腰側那把掐得出來的溫軟細肉,下巴擱在她剛抹過雪花膏、香得發膩的肩窩上耍賴。
「媽那例假本來就不准,萬一哪天算岔了呢?再說了,今天咱不是把花店後屋那張小床拾掇出來了嗎——往後在店里後屋要是想了,總不能現找掛歷算日子吧?」
聽到「店里後屋」四個字,她眼尾一顫,反手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後屋那是歇晌的地方,你敢在店里胡來,媽打斷你的腿!」
「我就說說嘛。」我把臉往她肩窩里埋了埋,「媽你身上真香。」
「香啥香,一身汗味。」她嘴上罵得硬氣。
從八月十一號她在廚房敲我手背立下危險期規矩算起,已經七八天了。十二號夜里沒弄成,十六號也只用了嘴。她四十四歲的身子,確實七八天沒吃過真家伙了。
我右手順著她淺藍碎花睡裙的下擺往里一探,越過那圈米白蕾絲硅膠襪口,五指直接摸上她光溜溜的大腿根內側。
早就濕透了。
那片修剪過的濃密黑毛底下,兩片肥厚的陰唇早就被淌出來的溫熱春水漚得泥濘打滑,粘稠的水液順著我的指縫直往下掛。
「航航——」她膝蓋並了一下,沒並嚴實。
「媽,」我抽出沾滿亮晶晶水跡的手指,在她大腿的絲襪面上蹭了一下,「你瞅瞅,還說買它干啥。」
她扭頭看了一眼我手指上拉出來的細絲,一把推開我的胳膊,嗓子里那點兒罵的火力泄了大半。
「……沒臉沒皮的。」
我站起身,三兩下扒掉深灰運動短褲。胯下那根早就憋得發紫發亮、足有十七厘米長的粗大性器啪地彈跳出來,紫紅碩大的傘頭高高昂起,柱身上盤踞的青筋隨著脈搏一跳一跳。我干脆四仰八叉往老粗布床單正中一躺,拿手掌拍了拍自己繃緊的小腹,衝她揚起下巴。
「媽,我上午在店里可給你扛了十幾桶爛花臭水,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今晚這頭一個套,得老板娘親手給我戴上。」
她眼波往我胯間那根直跳的驢玩意兒上一掃,喉嚨眼輕輕咽了一下,白了我一眼。
「蹬鼻子上臉是吧?干那點活兒,還得讓媽伺候你這玩意兒……」
嘴里數落著,她還是紅著臉轉過身,伸出細長的手指,從床頭櫃上拿起那盒剛拍過我的避孕套,拆開玻璃紙塑封,從里頭抽出一片正方形的銀色鋁箔小包。
她捏著鋁箔包翻來覆去瞅了瞅鋸齒邊,十根留著點兒家務繭子的細長手指頭,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她兩指捏住鋁箔鋸齒角往下撕——第一下因為手心出汗勁兒使偏了,只嘶地撕掉一個窄窄的鋁箔邊角,里頭的膠圈根本沒露出來。第二下她把偏薄的嘴唇抿緊,貝齒輕輕咬住下唇再使勁,鋒利的鋁箔硬邊輕輕刮了一下她細長的食指肚,刮出一道淺白印子,這才刺啦一聲將鋁箔包扯開一道大口子。
她兩指捏出里頭那圈透明滑膩、裹滿冰涼潤滑油的超薄乳膠套,壓根沒分清正反面,跪坐在我大腿邊沿低下頭,深棕卷發垂在我小腹兩側,兩只手捏著膠圈往我滾燙碩大的紫紅傘頭上一扣,指腹順著傘頭邊沿往下推了兩下——
卷邊朝里,戴反了。
橡膠緊圈死活往下一寸都擼不動,反倒卡在紫紅傘頭的冠溝棱沿上,把本來就充血腫脹的傘頭勒得越發紫漲發亮,馬眼頂端被擠出一大滴透明粘稠的前液,掛在傘尖上要墜不墜。
我低頭瞅著她鼻尖冒出細密汗珠、手足無措卡在那兒的笨拙樣,爽得後槽牙發癢,憋著笑啞著嗓子教她。
「媽,你戴反了,那樣擼不下去……得翻過來,兩只手指頭先把前頭裝水那個小揪揪捏扁了,再往下套。」
她鵝蛋臉燙得像揣了炭火,羞惱交加地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慌里慌張把膠圈摘下來翻了個面,聽話地用左手指尖捏扁前端的儲精囊,右手撐開橡膠圈重新扣上我的傘頭往下捋。捋到柱身中段的時候又卡了一下——我那根十七厘米的柱身實在太粗,哪怕買的是藥店最大號,透明如蟬翼的乳膠膜箍在青筋暴凸的柱身上依然繃到了極限,鼓起的青筋把膠膜頂出兩道棱。
「……事兒真多!媽哪用過這玩意兒,不都怪你瞎折騰!」她嘴里羞臊地小聲嘀咕,「……這藥店賣的大號咋也做得這麼窄巴,緊繃繃的,夠嗆能裝得下你這驢玩意兒……」
她溫熱細膩的指腹混著滑膩的潤滑油和雪花膏的香味,一寸寸刮擦過我滾燙的柱身皮肉,箍得我尾椎骨直竄電流,腰腹猛地往上挺了半寸。
「裝得下。」我啞聲催她,「媽你手心使點勁兒,一路往下擼到底就行……」
她咬著紅唇,手上加了把勁,溫熱的掌心包著膠膜一路重重滑推,推到我濃密黑毛的根部,把整根巨物嚴絲合縫地套了個結實。她的指尖剛在根部黑毛上收穩,我再也忍不了一秒,翻身坐起,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倒在牡丹花枕頭上,雙手順著她的大腿外側一分,直接將那兩條裹著米白蕾絲邊長筒絲襪的修長美腿大大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