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周三的早上如約去找高志強,卻在走廊上碰見一張熟面孔。
“哎哎哎,那個誰!”
“常秋之是吧,幫我抱一下作文紙,後兩節課咱班寫作文。”
來人是我們13班的語文老師張靜雅,不曉得她為什麼會認識剛到兩天的我,我有急事,想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你……你站住!你就是我們班的常秋之吧,我沒認錯人!”
我扭頭向她展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沒辦法,這世上總有人拿個雞毛當令劍,別人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下屬的生活就不是生活。
“豁——,你剛才翻白眼了是吧?”她插著腰以一種長輩姿態教訓我。
“沒有,張老師,怎麼會呢,所有老師里我最喜歡的就是你。”
“絕對有!!”她賭氣道,不過更多是一種埋怨語氣。
女人不愧是最看臉的生物,張靜雅見我一臉卑躬屈膝火氣早就不知散幾百里去了。
“算了吧,這次饒了你。我說你啊,上課少睡些覺,被點到名站後面很光榮是吧?”她像姐姐般叨叨一路。
…………
“誒,你怎麼還跟著我?”
“我也要去辦公室啊。”我抱著一摞稿紙,遮住半張臉。
張靜雅一陣頭大,但也沒再多問什麼,和我一起進到辦公室去。
“你來了?”高志強挑眉道,雙手架在桌子上。
“是,高老師。”
“怎麼,就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高老師,能請您批准我以後晚自習請假嗎?”
“哦,什麼原因?”
“之前我媽媽也提到過,我有病,現在我認為從早上到晚自習的壓力過大,身體吃不消。”
“這就是你連曠兩天晚自習不給我報告的解釋?”
“是,高老師,這件事確實錯在我,我認罰。”
“您看檢討還是請家長,我都接受。”
高志強拍了下桌子,不悅道:“怎麼,請家長給你張臉了?”
“你媽她一個單親媽媽多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報答她?”
“一星期前你知不知道,她為了讓你一個問題兒童上學廢了多少功夫,硬生生從校長室求到我這里,一層層往下勸!別的老師都不願收,也就我個老頭子快退休了,想著幫扶一把,你看看你,考一次高分尾巴就翹天上去了,還有沒有臉?!”他厲聲道。
常一蕊你又背著我干了什麼……不是拿一萬塊錢給教導主任就完事了嗎……誰要你賠身下氣的給那些糟老頭子求爺爺告奶奶了!
我攥緊拳頭,臉漲得通紅,全然不復剛才的隨和。
“哼,現在知道錯了?”
高志強見我這般模樣,心下教育的念頭也得到了滿足。
“就這樣吧,教你媽媽給我打個電話,簽個保證書,這事就算過去了。”
“常秋之,你這麼好的苗子,可要好好學習考個985給你媽媽爭爭氣啊!”高志強語重心長的勸道。
“是,高老師。”
我還沒從羞憤中回過神來,旁邊一個胳膊肘戳了戳我的腰窩,將我拉回現實。
“高老師,好了吧,常秋之我就先借用一下了哈。”張靜雅解圍道。
“噢,行,張老師你們先忙吧。”
出了辦公室門,樓道里渾濁的氣味,混雜著灰塵、尿騷、以及消毒水的味道讓我瞬間清醒不少,不知何時手上已經多了一摞作文紙。
“怎麼,是你的終究還是你的,還想跑?”她俏皮道。
“高老師他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私底下還是很隨和的,別往心里去。”
我木然的陪笑,連連稱是。
…………
走到班級,我把心思全發泄在作文紙上,洋洋灑灑寫了800多字,寫到稿紙都存不下,擠到下面的白框密密麻麻的,煩悶都寫到紙上後心里總算舒暢不少。
等我回家再收拾你,常一蕊!
兩節課後收作文,也到了大課間,劉爽帶著他那群小圈子聚在後面起哄不斷,吵吵嚷嚷的讓人睡不好覺。
不到5分鍾,臉紅脖子粗的何方圓從後面跑過來扯我衣裳,不服氣道:“秋之,你可得替我報仇!”
“誰打你了?”我捋起袖子,正好滿肚子邪火不知道哪里撒呢!
“不是,你……你聽我解釋,先說好……不准笑我哈!”
看他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我已經開始想笑了。
“劉爽他們玩真心話大冒險,真心話就是說出自己喜歡的人,大冒險就是找孟慶楠告白。”
嘖,小兒科的把戲……我心里不屑,但表面還是一幅認真傾聽者的態度。
“所以你輸了?”
“嗯。”
“你喜歡誰啊?”
“你咋就知道老子不會選大冒險呢!”他憤慨道。
我用下巴點了點孟慶楠的方向:“請自便吧。”
“我,我,我……你個傻逼,還願不願意聽了。”
“……我喜歡田雨諾。”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一個又黑又瘦的女孩兒,沒有任何可圈可點的那種,我的好兄弟何方圓口味挺奇特,都市獵艷人嗎?
“咳——!”
“怎麼了,秋之?”
“沒事,就是口水嗆到嗓子里了。”我捂住嘴,盡力控制不讓面部神經抽動。
長舒一口氣後,我拍拍方圓的肩膀,提醒道:“直接瞎編說你喜歡孟慶楠不就行了?”
“反正她成績好,人又漂亮,喜歡她也是人之常情吧,沒人會嘲笑你的。”
說罷,突然覺得後背有股違和感,我立馬扭過身去,看到孟慶楠在我前面兩桌的位置收語文作業。
我看向她,發現她也看著我,倆人僅對視一眼,便不約而同地別頭到另一方,我倒是沒啥別的意思,就是私底下議論人家確實不好,有些慚愧。
方圓把手撐在我的桌子上,重新引回話題。
“不行,如果說違心的話,真正喜歡的人就會被詛咒出車禍撞死。”
“操,哪個傻逼這麼惡心,玩個游戲而已,樂呵樂呵不得了。”
“哎,反正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自己長得不咋地,國字臉大眉毛的,也就田雨諾會給我笑臉了,只要她願意,我長大肯定娶她做媳婦。”
看見我微微臉紅,方圓忙擺手道:“你可別跟我搶啊,你長這麼好,去跟他們爭孟慶楠去!”
我發虛的斜了眼身後方,剛才的嬰兒肥少女早已不在身後。禍從口出啊,常秋之!
“行啦,別說了,所以現在就是你喜歡女生的把柄被劉爽他們知道了,你氣不過要我幫你?”
“嗯。”
“不是,你自己犯賤要去趟渾水,還讓我給你擦屁股?”
“我就問你去不去吧!”
好漢架不住王八勸,他確實幫了我不少忙,我無奈道:“那我只玩一輪啊,不管結果怎麼樣,別再纏我了。”
“OKOK!”他從背後推我到人群。
…………
“劉爽,帶我哥們一個!”
“咦,常秋之你還喜歡玩這個?”
“哎,你就說加不加吧!”方圓急道。
“行,來吧。不過我先說好,規矩都懂吧,願賭服輸,別玩不起哈!”
“沒問題。”我挑個位坐下應道。
游戲很簡單,一疊撲克牌,和人數相等無重復,每個人抽一張,誰點數小誰就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我再說一遍啊,真心話是說出自己喜歡誰,說假話心里的人就會被車撞死;大冒險是當全班面找孟慶楠告白,還要留至少半分鍾不能跑。”
“行了,一直說煩不煩!”有人懟道。
“那就開始吧,常秋之,你第一次玩,先抽吧。”劉爽洗好牌拿在手上,大概有十張,對著我呈扇形展開。
我老練的把牌一張張從左到右摸了一遍,會心一笑,多少年哥們玩剩下的東西……
怎麼中間有一張牌面有道淺淺的月牙印兒呢?誰干的好難猜啊。
劉爽臉色不虞,催促道:“快點,就不到十分之一的概率,你怕啥?”
看來就是這張了,“我就選這個。”
果然抽出來後,劉爽的臉色比吃屎還難看,方圓,也算是給你報仇了。
不對!!
我定睛一看,怎麼他媽是個“紅桃3”?奶奶的,做標記給我做好的啊!
臥槽!
我瞬間就想通了,為什麼偏偏標記一個最小的牌呢——這貨故意想輸!
劉爽喜歡孟慶楠,他就想借著這次告白呢!成功了大賺特賺,失敗了最多就是大冒險搪塞過去。
你妹的,何方圓巧施連環計,常秋之誤上斷頭台啊!
我迅速開始思考對策,毫無疑問等所有人抽完就是我的審判時刻,隨便編一個喜歡外班的?不行。
難道教我在這群屌毛面前大喊“我愛常一蕊”,扯淡去吧!
如此一來,方法也只有一個了,哎,對不住了,嬰兒肥大小姐。
“好了,都抽完了,翻開看看吧。”
劉爽指著我的鼻子道:“算你倒霉啊,常秋之,趕緊的,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何方圓沒臉看我,訕訕的躲旁邊去了,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一致認為我會選真心話吧,畢竟誰能料到剛來不到三天的轉校生敢對班花出手呢?
“唔。”我站起身。
劉爽逗道:“哎呦,真能裝,快點說你喜歡誰咱們好開下一把!”一圈人跟著大笑,同時好奇的看向我,他們也想知道常秋之到底喜歡誰呢?
“我選大冒險。”
方圓湊我耳邊附聲道:“秋之,你傻了嗎?你直接說你喜歡孟慶楠也好啊,你跟她才認識幾天,現在告白以後估計都沒機會了。”
“談戀愛這種事要慢慢來才對,別著急啊!”
幾個不知名的男生起哄道:“你要真敢去,往後我在學校喊你爸爸都行。”
“常秋之,你不知道吧,之前外班還有咱班的幾個人,都‘含蓄’或者‘打直球’的表達過,你猜猜結果是啥?”
“秋之,他們說得是真的,你要是被拒了,三年抬不起頭。”方圓補道。
“為什麼?”
“呃……咋跟你說呢?總之,孟慶楠講話有點難聽……懂嗎?再多說就得罪人了。”
劉爽見我略無退意,假意勸道:“喂,你真聽明白了嗎,你才來幾天,別把孟慶楠當那種隨便拿捏的女生啊!”
他還沒講完的時候,我已經抽身離開,只留下個義無反顧的背影對著一眾男生。
“嘖,不識好人心……”
我挑個時間,閃身鑽進前排女生的圈子,突兀的站在走道上,她們嘰嘰喳喳的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孟慶楠坐在三排中間,正捧著本雜志看的津津有味,兩角鬢發別在耳朵上,嘴里像含了團棉花似的。
“孟慶楠。”我起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同時周圍一大圈的女生紛紛向我注目。
…………
“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
“哇啊啊啊——”女生們發出悅耳的尖叫。
孟慶楠淡定的合上書,面無表情的對上我的眼睛:“沒興趣”。
“哈哈哈……”後面的男生笑得合不攏嘴。
見我還不退下,她瞪大些瞳孔,意思是“還有其他事麼”?
這是我第二次向人告白,第一次是被陸春拒絕,第二次是被個丫頭片子拒絕。
講真的,要是有機會,我也想好好的找一個普通女人結婚,不用很漂亮但也不能太丑。
隨便生兩個小孩,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是男孩。
等到女兒長大,兒子也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我就退休,在家陪陪常一蕊,最好能比她先死。
這就是我希望的人生啊,我只想普普通通的過完這一生啊。
我應該是臉紅了,這種一堆人圍著我的場合的確是我的弱點。
一個會來事的女生問道:“常秋之你才來多久啊,就喜歡上我家小楠了,你喜歡人家什麼總得說清楚吧,呵呵?”
喜歡什麼呢,我怎麼可能知道,因為我壓根不喜歡孟慶楠,但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
“呃,臉,看著很舒服……怎麼說呢,嬰兒肥那種感覺我挺喜歡,能懂嗎?”
我又看向凳子上那兩塊飽滿的軟肉,這個就先不說了吧……
一本雜志扔到我臉上,“你混蛋——!!”
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眉毛氣惱地擰在一起,臉上多了抹櫻色。
我似乎搞砸了,看來我確實不擅長哄女人開心,這不是在夸你嗎?
突然覺得常一蕊更可愛了,無論我說什麼,只要是夸她的話她就會開心好久。
我沒再解釋,把雜志放回她桌上後,“灰溜溜的”逃到座位去了。
班內唏噓自不多說。
剛好上課鈴響了,方圓寫張紙條遞給我——“咋樣,沒騙你吧,那妮子可不好惹。”
我把字條捏成個團子彈到何方圓臉上,沒給他好臉,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屌毛!?
…………
一天在流言蜚語中很快就過去了,任是二三十歲的心智我也是徹底感受到了言語霸凌的厲害。
“聽說了嗎,13班又有人找孟慶楠告白了?”
“誰啊?”
“新來的一個男生,長得挺帥的。”
“那成了嗎?”
“你當孟大小姐是誰啊,這要是給他得吃了不太掉價了。”
“他好像還得過自閉症來著。”
“自閉症!
“呵呵,那不是腦子有毛病嗎?我可受不了這樣的男朋友,保不齊那天就發瘋了呢。”
“哈哈哈……總之避著點吧,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這樣的風言風語尤其在13班傳的更甚,不說讓你生不如死,但跟瘌蛤蟆趴腳面的感覺差不多,實在惡心!
下午去食堂吃飯,方圓才敢跟我搭話,怯怯問道:“秋之,對不住啊……不過你怎麼跟沒事人似的,除了就對我擺個臭臉,其他時候也沒啥兩樣啊。”
算了,我也是小兒心性,和這小子置什麼氣,我開口道:“沒事,我本來就對她沒那個意思,願賭服輸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你為啥不選真心話,多容易?”
我給了他一暴栗:“吃你的飯就行了。”
何方圓遂不再多語,一臉諂媚道:“我請客,我請客,這位爺您里面兒請~~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