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無法傳遞之物
跑完步剛好就是最後一節課下課,我懶得再去晚自習了,從一樓拿上行李直接就去分配好的宿舍去了。
一分錢一分貨,這個四人間宿舍已經住上了兩人,剛好余下一個上鋪我便住了上去,房間里有獨衛和花灑,洗澡方便了許多,洗個熱水澡後我躺在床上發呆。
結果忘帶些娛樂用品了,好歹有本雜志也行啊……下周央求常一蕊給我買個手機吧。
…………
與此同時,初二13班里。
高志強抱著上午的一打卷子黑著臉進教室。
“你們真是我這輩子帶過最差的學生!”
“是,今天的卷子後兩道壓軸題確實難了些,可前面100分的基礎題你看看你們做得什麼狗屁!”
“何方圓,你來念成績,我都沒臉看!”
何方圓站上講台,一個個念道。
“馬濤傑,94分”
“王力,61分”
“…………”
“孟慶楠,113分”
“哦——!”班里發出起哄聲。
老高抬手壓了壓場子:“慶楠依舊穩定發揮啊,大家多學學人家,這次考試,只有兩個同學壓軸題拿了滿分!”
“劉爽,87分”
“…………”
“常秋之,114分!!”何方圓念的時候突然加個重音。
“嚯————!!”
“常秋之作為新來的同學屬實給了老師一個大驚喜啊,誒,常秋之呢?”高志強掃了眼空蕩蕩的桌子。
“高老師,常秋之他體育課上完身體不舒服,去醫務室了。”何方圓補道。
“噢,那繼續吧。”
…………
我在宿舍樓四處閒逛,駐足在一個電話機旁,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跟常一蕊打電話,只是打打電話而已,沒關系的吧。
“嘟……嘟……”
“喂,媽?”我有些氣虛。
“…………”
電話立馬通了,課對講機只傳來淺薄的呼吸聲,沉吟良久。
“我在這一切都好,呃——”
我也一時間無話可說了,我只是想聽聽常一蕊的聲音,提起電話後卻又發現根本沒什麼好講的。
“…………”
“其實,上學挺無聊的,媽媽。”
“果然還是不要上學了吧,反正一直在家有媽媽陪著就好了。”
她開口了,嗓子啞啞的:“……不行。”
我期待常一蕊說出更多的言語,挽留也好,呵斥也好,但她只說了兩個字。
“我想你了,媽媽。”
“…………”
“那就先這樣吧,媽媽。”
“嗯。”
我倚靠在牆壁上,四肢無力——一句話都不肯多說麼。
樓道里傳來一陣嘈雜,夜自習下課了,住宿的學生們魚貫而入。
“秋之,我靠,你咋在這呢?”何方圓一臉驚愕。
“怎麼了?”我無精打采道。
“老高找你一晚上,還說怎麼了,你不會一直在這窩著吧?”
“有問題嗎?”
何方圓恍然大悟:“你居然住宿?”
“嗯。”
“太好了,來,住哥們那間,剛好空著倆床位。”
他扯起我的手一路狂奔,至於晚自習的事情早就拋到腦後了。
“你真牛逼秋之,才來一天就把孟慶楠那女人干下去了!”他興奮道。
“孟慶楠又是誰?”
“咱班的大寶貝,老師疼的不得了,長得也不賴,明天指給你看看。”
“但我勸你別動心思,那妮子傲的很,說話賊嗆人。”
我心里翻了個白眼,再好看還能比我媽好看?學生就是這樣,只因為成績好些就認為那個人什麼都是好的。
終於到了,我倆氣喘吁吁,結果何方圓發現我竟早早住里面去了,其中歡喜不必多言,又是一陣插科打諢。
…………
就這樣,我的同桌兼舍友兼大內總管,何方圓,正式成為了我兩輩子的第一個朋友。
“那個是誰?”我問他另一個有被子但還沒見人的床位。
“一個樂子人,挺好玩的,你可以和他交流交流,現在的話,他應該在操場跑步。”
“這傻逼每天要跑到9點多才回來,校田徑隊的,別管他。”
說起跑步,我的腦海中不由浮現一個人的身影,阿彌陀佛,佛祖保佑……阿門!!!
何方圓脫得只剩一個褲衩子,我也是找罪受,在家放著常一蕊的大白腿不看,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蹲監獄。
“有好玩的嗎?”
“啥?”
“雜志,小說,電子產品啥的。”
“哎,懂你意思!”
他從櫃子里翻出個花花綠綠的本子,自豪道:“日本進口的本子,哥哥我讓我爸出差費老鼻子勁兒才弄回來的。”
“你爸讓你看這玩意兒?”
“我爸也看,沒啥大不了的。”
“要我說,有的男的初中了還以為女的只有一個屁眼呢!”
“沒別的意思,我家風氣開放,反正都是遲早的事。”
“那倒也是。”
何方圓洗澡去了,我百無聊賴的翻著本子解悶——普普通通的男女高中生純愛本子,看多少遍都硬不起來的那種,馬馬虎虎吧。
“咚——”
門開了,進來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我從床上俯視著他。
“是你!!!”倆人異口同聲道。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對不住了方圓,我要換宿舍。
“真是緣分啊!”他歡喜道。
“噢。”我盡量不接他的話茬,冷處理。
“明天一起跑步嗎,你很有天賦!”
“不跑,我要睡了。”我把本子扔回方圓床上,用被子蒙住頭。
“真可惜。”
“你叫常秋之對吧?”
“你喜歡看這種類型的本子?”
靠,還沒完了。
“那是方圓的,我不喜歡,你自己喜歡別帶上老子。”
“我不喜歡這種類型,我喜歡NTR的……”
我從被子里探出頭來,盯著他呆怔一會兒,本來以為這種一根筋的瘋子應該是純愛戰士的,現在的小鬼都這麼開放了嗎?
“強者就該狠狠的調教弱者啊!”他坐在床上解鞋帶。
注意到我還在發呆,他又說道:“開玩笑的,當個樂子吧。”
“你喜歡啥,常秋之?”
“我喜歡亂倫的,尤其是母子的!”
“哈哈哈,你小子有前途啊!我本來還以為你是那種一板一眼的書呆子呢。”
我倒是說的真心話。
常一蕊的臉又浮現在我的腦子里了,我朝空中揮手,去,去。
“明天晚自習,一起跑步吧,常秋之!”他又鄭重向我邀請道。
好煩啊,一遍又一遍,我沒好氣的問他:“不用上課嗎?”
“翹了就行,沒人管的,我只要文化課到及格线就行,體考不太看這個。”
“我又不體考。”
“哦,對啊!”他一拍腦袋,一臉恍然。
“要不你也一起體考吧,常秋之!”他眼神堅定的像要入黨。
“去你媽的!”
“哈哈哈!”
“為什麼要跑步呢?”我問他道。
“我嗎?”
“當然是為了拿第一!”
“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發現自己天生比別人跑得快,很開心吧,常秋之?”他信誓旦旦的看著我。
“從沒有過,我只是想跑。”
“這可不是理由,算了,總有一天你也會想清楚的。”他站起來,開始脫上衣,方圓快洗完了。
裝雞毛啊,弄得你很懂一樣……我臥在木板床上,看著一只蛾子繞燈泡亂飛。
…………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了昨天的那張數學試卷,錯了兩道選擇題扣6分,還有一道是第一題。
我隨意掃眼第一題題干,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的坑題,罵了句“傻鳥玩意兒”後便趴在桌子上睡覺了。
沒多久,聽見有人用棍子敲我的板凳,聲音經過骨頭進到我的鼓膜里,吵醒了我。
“誰啊~~”我打著哈欠,一臉不爽。
抬頭是張略帶嬰兒肥的鵝蛋臉,很勻稱,五官清秀,教我看見脾氣都消了大半。
校服下看不出身材,屁股倒是挺圓的。她拿著個掃把指著我凳子下的垃圾,淡淡問道:“要掃嗎,課間會有檢查。”
我意識到和她對視太久有些不雅,緩緩扭過頭去:“噢……謝謝。”
那女生掃完我這邊又接著去問前桌了,不過動作似乎更麻利些。
在我還仰頭沉思的時候,何方圓突然從後面用手臂鈎住我的脖子:“臥槽,可以啊,秋之!”
“又怎麼了?”我十分反感這種溝通方式,語氣不善道。
他見我不高興了,悻悻的把手放下賠笑道:“那就是孟慶楠,她今天怎麼掃得這麼認真?平時桌子底下都是不管的。”
“也許是等會要有人檢查吧……細致些是好事。”
“嘖嘖……”何方圓意味深長的瞥我一眼,悶頭做題去了。
平日里我和方圓也沒什麼話題,一方面他說的東西對我來講很幼稚,另一方面我在為常一蕊的事情苦惱著,沒多少心思談話。
但上學實在無聊,聊天逗悶子算是唯一的解悶方式了,比如哪個女同學今天穿了什麼內褲……哪個女老師私下里跟人約過炮……再或者誰誰誰的屌長20cm,他親自拿尺子量過……諸如此類,黃色算是男人任何時候都拒絕不了的話題。
也蠻有趣的就是了,心里總算是能稍稍放下她一點了。
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6點,趁著其他人都去吃飯,我再次去宿舍樓電話機給常一蕊打電話。
“嘟——嘟——”
電話秒通。
“媽媽,你還好嗎?”
“嗯,怎麼了?”
見她心情比昨天好上許多,連話都多說了兩個字,我開玩笑道:“沒有事的話,你的乖兒子就不能找你聊聊天了麼?”
“噗!”
笑了,瞧瞧,她居然對我笑了,我為自己能夠把她逗笑而陷入莫大的喜悅中,如同掉在蜜罐里一般,感覺空氣都香甜了幾分。
“媽媽,親我一下吧。”
說完這句,我立馬就後悔了,多巴胺和激素衝昏了我的頭腦,居然講出來這種沒腦子的話。
但我到底還是期待的,我必須承認,直到現在,我依舊愛她,和她分開不但沒讓我的愛意消散,反而提純了似的,讓我更加確認自己的感情。
或許只是時間還不夠罷了,我不得不這樣安慰自己。
電話的那頭傳來久久的沉默,我能聽見身體轟鳴的心跳。
“…………”
“算了吧,媽媽你照顧好自己。”
我慌張的自言自語,只想去快些掛斷電話,為這次衝動懊悔不已,好不容易才修復好的關系,你真是個蠢貨,常秋之!沒骨氣的家伙!
然而就在電話離開耳朵的瞬間。
“啾~~”
聽筒懸在半空,被一條彎彎曲曲的线耷拉著,電話機旁的男生早已沒了人影。
我逃跑了,也許常一蕊又在後面說了什麼,也許沒有,可我已經沒有心氣再聽下去了。
去他娘的晚自習,去他娘的成績。我的心里有種想要呼嘯而出的情感,只是因為時間不對,只是因為身份不對,就從來不能講出口,只能死死埋在心底。去他娘的人生!狗屎一樣的人生!!
“為什麼我會是你兒子啊啊啊……”
奔跑吧,常秋之————!!
…………
我在操場上野馬一樣的肆意奔跑。
“你果然來了!”周文博早在跑道上等候多時。
“你喜歡跑步,常秋之,我看得出來。”
“去你媽的,老子從來不喜歡跑……”我喘著粗氣。
“又累,又痛苦……誰會喜歡這種無趣的運動……嗬——嗬——”
“只是跑步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想而已……嗬——……僅僅是這種理由……這個愚蠢的運動我才會堅持到現在……”
“你滿意了吧!?”
周文博毫不費力的黏了上來,納悶道:“為這種理由跑步,不感覺很浪費嗎?”
為什麼就是甩不掉他啊,操——!!!我再次俯身爆衝。
浪費什麼?跑步的天分?笑話,要是跑得快能讓我坦然的對常一蕊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我能跑到世界第一!
狗屁不懂的小毛孩,還教育起老子了,你算什麼東西!?
“你跑步不是為了拿第一嗎?輸了呢,拿不了第一呢,因為這種理由跑步才是純傻逼吧!”我毫不留情的反駁道。
“從小到大我就是第一,到現在我也是咱學校的初二里跑得最快的,我天生比別人跑得快,沒理由會輸。”
“哈哈哈哈……”蠢貨!井底之蛙!我竟然會和這樣榆木腦袋的家伙聊那麼久?
我想到一個極妙,極解憤的點子。
“喂,周文博,教我跑步吧!”
“你終於想通了,常秋之。”他附和著我,生怕我反悔一樣。
你不是喜歡拿第一嗎,不是喜歡當冠軍嗎,太傻太天真!等著吧,我會把你狠狠踩在腳下然後再問你一遍同樣的問題,到時候你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我是個天才,德智體美勞的全才,只要我下定決心做的事情就沒人能打敗我,從我出生起就是這樣。
“今天有些晚了,回去洗個澡,明晚再來操場集合吧。”周文博道。
“行。”
…………
推開宿舍門,何方圓見鬼一樣看著我。
“怎麼了?”
“你怎麼又翹晚自習了,老高今天發了好大火,別怪哥們沒給你打掩護啊。”
“咦,文博,你也回來了?”
“噢!”周文博回了一聲然後去廁所洗澡了。
“老高叫你明早去辦公室找他……不過我建議你先裝病避避風頭,不是說有那啥原理嗎,就是人的火氣會隨著時間下降,拖晚些會好得多。”
我跟方圓碰拳,笑道:“夠意思,明天中午飯我包了。”
“那我要吃燒鴨飯拼叉燒。”
“隨你,吃死在食堂都行。”
“……不是,你咋不慌啊?”
“大不了退學,反正我有老媽養著。”
“咋滴,你媽是啥女強人?能供你下輩子都不愁吃喝那種?”
“不是,我媽連初中都沒念完,又傻脾氣又壞。”
方圓噎住了,估計他腦子里已經有個體態臃腫的中年村婦模樣了。
“不過她很愛我,就算我在學校殺人她都會幫我埋屍你信不?”
“我……呃——”
“哈哈哈!”我玩鬧的推搡他一下,“逗你的,玩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