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娘,送您一點師弟的……要不要?”
“都跟著殿下起兵造反清君側了,竟然還分不清大小王,腦子被驢踢了嗎?”
聽著陸今安的聲音,黃千戶連忙重新爬起跪在地上:“卑職、卑職……有錯!”
“廢話!”陸今安從他身側走過,直接坐上屋內的主位:“你們當初跟著殿下來到西南為的是什麼?不還是想跟著殿下從龍有功,位極人臣?
結果現在竟然敢因為一個捕風捉影的謠言放下手中的事務,聚集在這里想和殿下討一個說法?”
“我說……”陸今安輕輕敲了敲桌面:“你們眼里還有君臣、還有上下、還有秦王嗎?”
“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黃千戶連忙磕頭:“卑職的一切都是秦王殿下給的,絕不敢對秦王殿下有不臣之心,還請大人明鑒。”
“好啊。”陸今安靠在椅背上:“那麼黃大人,你該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了。”
第一個問題?
黃千戶一愣,下一秒抬起頭冷喝一聲:“來人,將羅元、丁風……拿下!”
立即就有錦衣衛將身處此地的數人拿下,黃千戶連忙對著陸今安說道:“大人,就是這幾個百戶、總旗亂嚼口舌,請大人明鑒。”
“就是你們幾個啊?”陸今安目光掃過這幾人:“誰給的你們膽子?或者說誰指使你們這麼做的?”
“沒有人!”羅元顯然不服,一直在反抗著兩名錦衣衛的捉拿:“宋指揮使對我們不薄,他拼死從盛京逃出,結果卻死在秦王手中,我們焉能置之不理!?”
“拼死逃脫?”陸今安呵呵一聲:“盛京那是什麼地方?神廟武神坐鎮、司天監監正監視、高手如雲,他憑什麼從那種地方逃脫,武聖的實力嗎,嗯?”
“就算是太子故意將宋指揮使放出盛京,但是憑什麼認定宋指揮使就叛變了?秦王殿下殺掉宋指揮使的舉動多疑暴虐,焉能服眾?”
“服眾?”陸今安站起來邁開步子:“宋忠是你爹還是你的主人,這麼急著替他開脫?
你們跟著秦王一路來到西南起事,不覺得這是背叛陛下、背叛太子的行徑嗎?”
羅元語氣一頓,繼而反駁道:“陛下被太子謀害重病,我們這是清君側!”
陸今安停下腳步,抬手拍了拍羅元的臉:“都是人,就不用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了,就你還不配清君側。”
“你……”
咔嚓——
鮮血飛濺,羅元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中,卻是因為視线中飛濺的鮮血。
噗通、噗通……
控制著他身體的兩名錦衣衛直接往後倒在了地板上,身體抽搐間氣若游絲。
“大人,您這是何意!?”黃千戶的臉色當即就是一變,要殺的難道不是羅元嗎?
陸今安甩了甩雙手:“何意?我只是覺得羅元說的對而已,就咱們這些人,哪里配清君側?但是咱們可以給宋指揮使報仇。”
羅元、丁風等人難以置信的看著陸今安,這人先前說的和此刻的不一樣啊!
陸今安無視他們的視线,一邊走向下一個人,一邊說道:“咱們心里都清楚,皇上病重的原因是什麼不重要,何況太子也沒有削藩,咱們跟著秦王來到西南,一是擔心太子將來登基之後被清算,二呢就是為了跟著秦王打進盛京,做那從龍之臣,成就一番大事業為子孫謀福。”
陸今安抬手拍向了控制丁風的兩名錦衣衛,倒地抽搐的聲音中,他繼續說道:“我明白你們想要表現的心思,但是咱們得到了什麼回報?忠於殿下的宋指揮使拼死從盛京逃出,就算這是太子的陰謀,她東方星瀾憑什麼就能直接處死宋指揮使?
她眼里根本沒有咱們這些跟著她來到西南的錦衣衛,這樣的王,豈能讓咱們心服口服?”
數名錦衣衛倒地的沉悶聲音中,最終屋內只剩下了陸今安的腳步聲和一片死寂。
確定了羅元這些人可用的陸今安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黃千戶,你說呢?”
“大人說的是!”黃千戶聲音帶著顫音:“宋指揮使從盛京逃離,就算是為了讓秦王離心離德,秦王也不該直接私自處決宋指揮使,這樣的秦王沒無視我們又沒有智慧可言,跟著她只有死路一條……”
“哦?”陸今安聲音玩味:“現在這麼聰明了?”
“卑職、卑職……”黃千戶額頭觸地:“卑職剛才經大人提醒,醒悟過來了。”
“這是好事,但……”陸今安輕輕一嘆:“晚了。”
黃千戶猛地抬頭看向戴著修羅面具的陸今安:“大人,卑職不懂您的意思……”
“身為江德城錦衣衛千戶,你本該第一個站出來指責秦王,結果任由這麼多人在這里聚集卻不敢站出來,你在猶豫,你心里沒有宋指揮使啊……”陸今安抬手指過每一個人:“所以我幫了你,現在秦王徹底不會信任咱們了。”
黃千戶等人的臉色頓時一變,他們跟著東方星瀾起兵就是因為秦王殿下比太子還要高的民間聲望、會被太子清算以及如今不少親王、義軍也一同造反的局勢,他們將身家押在了秦王登基這件事上,結果現在……可能什麼都得不到了。
“大人!”黃千戶連忙開口:“大人,您一定有辦法對不對?您只要一句話,卑職等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話間,他的眼中已經是一片絕望。
他原本以為手持秦王令牌的這人是來替秦王說話的,結果沒想到是來背叛秦王的。
但如今說什麼都晚了,這麼多人死了,自己這些人還有什麼活路?
畜生啊!
竟然拉著自己等人下水背叛秦王!
“宋指揮使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如今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唯有背叛了。”
黃千戶表情一僵,干笑一聲:“大人,您的話在理,但是卑職等人的家屬都在江德城定居了……”
“咱們還有活路嗎?”
“沒、沒有……”
“那你說說,你們能做什麼挽回秦王的信任?”陸今安敲了敲桌面:“打探情報?衝鋒陷陣?還是保護秦王殿下的安危?
你們能在江德城當差本身就是一種秦王的一種恩賜,等將來殿下登基,你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是現在嘛……”
陸今安譏諷一聲:“先不說人我已經殺了,再說就算秦王看在你們是被脅迫的份上不說什麼,但是盯著你們位置的人會放過你們嗎?你們已經沒有退路可言了。”
黃千戶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就聽陸今安慢悠悠的再次開口:“當然,你們還有一個辦法,拿著我的腦袋向秦王請罪,如此一來還是大功一件。”
黃千戶一下子就睜開眼睛,是啊,還有這個辦法啊!
“當然,前提是你們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陸今安毫不掩飾的釋放自身的罡力,武聖的壓迫感直接給黃千戶等人蠢蠢欲動的心思澆了一盆冷水。
黃千戶神色變幻,最終還是再次磕了一個響頭:“全憑大人做主。”
“這就對了。”陸今安邁步拍了拍黃千戶的腦袋:“我承認,秦王殿下是給予了咱們不少恩情,這樣的恩情怎麼還都還不完,但是從她私自殺了宋指揮使的那一刻,就寒了咱們的心了!”
“殿下是心善,但她是要當皇的人,從你們聚集在鎮府司的這一刻起,就絕無活路可言,至於家人……你們選吧,是陪著家人一起死,還是活著離開?”
“卑職願同大人一起離開!”羅元第一個站了出來:“天下這麼大,跟著身為武聖的大人,何愁沒有去路!?”
“好。”陸今安爽快的應承下來:“咱們錦衣衛跟了秦王這麼多年,如今宋指揮使暴露,太子肯定留錦衣衛不得,秦王又寒了咱們的心,這皇室,不效忠也罷!”
“大人的意思是……”
“自然是另起灶爐!”陸今安淡淡說道:“東方氏統治的時間夠長了,集合咱們錦衣衛之力和其余叛軍,就算奪不了天下,難道還做不到偏安一隅嗎?
至於以後……等諸位百年之後,足以史書留名,後人的事咱們也管不著,不是嗎?”
“小的願同大人一路!”
羅元、丁風等人立即表示忠心,陸今安要的也是結果,有這些本就對東方星瀾心懷叵測的人在,也便於他管理,甚至和羅元等人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產生聯系。
如此一來,就能極大的縮減打入盛京的時間。
“你們呢?”陸今安看向黃千戶等人。
黃千戶咬了咬牙:“卑職願意,但……咱們如何離開江德城?”
陸今安淡淡說道:“今晚子時一到,從西門離開,現在的秦王還是信任我的,至於諸位的家眷……秦王肯定不會第一時間動手,等咱們勢大之後,就有資格同她談判了。”
“一切聽從大人安排。”
“好了,各自下去准備吧。”陸今安起身往院外走去:“最好叫上與諸位關系密切之人,不然秦王遲早清算。”
“明白!”
是夜,子時。
轟!
滔天火光照亮了江德城的西城樓,城門塌陷的巨響聲中,策馬而至的紅纓臉色難看的盯著浮於半空的陸今安。
“你……為什麼?”
“良禽擇木而棲,秦王非明主,僅此而已。”
鐵蹄凌雲驟奔而至,陸今安懷抱稚魚策馬遠去。
“快給殿下傳書,這個人領著錦衣衛叛變了!”
紅纓臉色鐵青的看向徐宛,雙手握緊了韁繩。
這麼一個可怕的存在站在殿下的對立面……這下該如何是好啊?
劍元州以東的林間道路,東方星瀾看著雀鷹傳過來的信箋,眼簾微垂,回信之後,提升了速度。
她的時間比陸今安更為緊迫。
······
“師父,咱們去哪里呀?”
鐵蹄凌雲的背上,稚魚仰起頭看著陸今安,一臉興奮:“還要去殺人嗎?”
“嗯?”
“稚魚覺得師父好威風喔~”稚魚一臉崇拜和向往的張開雙臂:“稚魚也想學師父那樣,好威風好威風。”
陸今安莞爾:“那稚魚可得更加刻苦的修煉才行,只要稚魚越來越強,別人都得看你的臉色行事,明白嗎?”
稚魚握緊雙手,一臉認真:“稚魚會努力的!”
“真乖~”
“師父,稚魚現在好像不能學空間規則誒。”
“沒關系,這段時間好好練功就行。”陸今安輕聲說道:“等到了楚州,便可以繼續修煉了。”
“喔~”
陸今安也不再多言,楚州毗鄰神渺皇朝,到了那里就去神渺皇朝逛一逛,按理來講,神渺皇朝只能動用神魂,但是神魂這個力量玄之又玄,對人族來講,很難感悟。
人族不是靈族,就算上界和靈族有著某種合作,人族要想直接感悟神魂也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畢竟在人族的修煉體系中,先在靈力方面打下基礎提升境界,才能感受到識海、感受到神魂。
所以,如果神渺皇朝對天地靈氣的屏蔽沒那麼強的話,倒也不是不能修煉。
‘也不知道靈後說的神渺,是不是這個神渺……’
陸今安默默思忖著,收斂一番思緒之後,提高了速度。
今年,他還是希望可以在太初殿過年的。
······
萬道宗,太初殿。
裴綰妤漫步在庭院之間,修剪著初春過後,些許已經開花散葉的花朵。
聽到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她回頭看去,輕笑一聲:“出關了?”
慕傾月“嗯”了一聲:“師弟留下的本源還夠,但是我好奇他的姐姐。”
裴綰妤直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她早就走了。”
“去找師弟?”
“大概不是。”裴綰妤邁步走到桌旁坐下:“她那人自負的很,仿佛今安遲早會找她。”
“那她為什麼會來太初殿?”
“誰知道呢?”裴綰妤低笑一聲:“說不定是發現了什麼預料之外的情況。”
慕傾月好奇的問道:“什麼意思?”
裴綰妤搖了搖頭:“這不重要,倒是你,還准備繼續閉關嗎?”
“嗯。”慕傾月嘴角揚起笑容:“想把師弟留下的東西用完……師弟真健康,留下的……到現在還很有活力呢。”
聽她提到這個,裴綰妤下意識的看了眼她的小腹,當初這丫頭好似懷孕的模樣實在是令人難以忘懷。
“娘,您要嗎?”慕傾月身子微微前傾,忽的開口道:“師弟離開這麼久,您一定很想念吧,要不要聞聞味道?我可以送給您一點哦,要不要呢~”
裴綰妤立即瞪了慕傾月一眼:“不需要!”
本來就比較難熬,這要是聞到了,自己哪還能靜下心?
萬一忍不住跑去東方界呢?萬一自己忍不住呢……
陸筠竹顯然不清楚今安的行蹤,雖然不知道如今清不清楚,但萬一因為自己這個師尊暴露了怎麼辦?
“真的不需要嗎?”慕傾月繼續追問:“一解相思……”
“行了!”裴綰妤打斷她的聲音:“趕緊閉你的關去吧!”
“等兩天。”慕傾月淡定說道:“昨天剛突破肉身劫,現在再閉關,我怕聞著師弟的……忍不住扣扣嗖嗖。”
裴綰妤無語了一下:“又是從秋青棠那里學的這種亂七八糟的詞?”
“嗯……”慕傾月輕輕點頭:“她呢,這段時間沒來過太初殿嗎?”
“經常來。”裴綰妤笑了笑:“今安不在,你又一直閉關,就只有她陪我聊聊天了。”
“她果然對師弟圖謀不軌!”
“你好意思說她?”裴綰妤白了她一眼,話音一轉:“既然暫時也不想閉關了,那就去辦一件事吧。”
“什麼事?”
“上界下凡之路開啟,不少上界修士已經成功離開了長安域,其中有一部分行蹤不明,你去暗中找找,然後殺掉。”
“行蹤不明?”慕傾月稍感詫異:“有這麼大本事?”
“上界安排在下界的釘子畢竟沒有拔除干淨。”裴綰妤輕聲說道:“如果有這些奪舍者的配合,倒也不是一件難事,畢竟兩界關雖然暫時無事,但宗主他們要麼在兩界關,要麼和上界對峙,分不出太多的精力下,有幾個漏網之魚也正常。
你呢,閉關這麼久也順便活動活動。”
裴綰妤看著慕傾月紅色的雙眸:“還有,臨淵劍宗原本入冬之際舉辦的劍修大典推遲到現在,已經准備融入百域會武之中了,大概會在三個月後舉辦,你必須參加。”
“劍修大典……”慕傾月沉吟著:“天下劍修的一大盛事的規格就這麼被降低了?齊宗主雖然為人正派,但會答應這種事?就算分開舉辦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這是決定好的事情,你好好准備便是。”
“嗯。”慕傾月點了點頭:“你呢,不會一直在太初殿待著吧?無所事事的話,很容易就想自己……”
“我可不是你。”裴綰妤打斷了她的聲音。
“我也沒有。”慕傾月糾正道:“那都是留給師弟的!”
裴綰妤白了她一眼:“學南枝那丫頭呢?”
聽她提起祝南枝,慕傾月便想到了蕭隱若,師弟之前去清渺宮,肯定和若姨偷偷摸摸了,真想看一看若姨的表情啊……
想著,就見春雨快步過來:“副宗主,蕭宮主來了。”
嗯?
裴綰妤頗有些訝異的看向門口。
這女人怎麼突然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