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邪修的覬覦
……
玄清宗。
天色剛亮,山間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林遠便已如約而至,站在沈知月的院外等候。
今日難得有機會與沈知月一同下山,他特意起了個大早,還換上了一身干淨整潔的青色長袍。
不多時,院門傳來一陣輕響。
吱呀——
沈知月從院中走了出來。
她今日換了一襲淡青色長裙,烏黑的長發簡單挽起,余下的青絲自然垂落肩後。腰間系著一枚小巧的玉佩,整個人顯得清麗而靈動。
見林遠已經候在門外,她不由得有些意外。
“林遠,你來得這麼早?”
林遠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笑著拱手。
“見過師叔祖。”
沈知月聽得有些好笑。
“這里又沒有旁人,還叫什麼師叔祖?”
“那可不一定。”
林遠一本正經地說道:
“萬一又被哪位長老聽見,我豈不是還得被關一個月?”
“噗嗤。”
沈知月忍不住笑出了聲,故意打趣道。
“那你以後便一直叫我師叔祖好了。”
“不行!”
“好啦,不逗你了。”
沈知月笑著擺了擺手,順手關上院門。
“走吧,再耽擱下去,等會兒師兄弟都醒了,可就沒那麼容易下山了。”
林遠聞言,也沒再多說,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沿著山間石階,朝山門方向走去。
……
玄清宗。
清晨,山間薄霧未散。
沈知月與林遠沿著石階一路向下,不多時便來到宗門山門前。
今日負責值守的是兩名內門弟子。
見到林遠,其中一人正准備打招呼,目光卻忽然落在了他身旁的沈知月身上。
兩人臉色微變,連忙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師叔祖!”
沈知月背著雙手,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免禮。”
她說完,又偏頭看向林遠,故意板起小臉。
“林師侄,今日下山,你可得好好照顧本師叔祖。”
林遠嘴角微微一抽。
他哪里聽不出沈知月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可當著兩名守山弟子的面,他又不好反駁,只得拱手應道:
“師叔祖放心,弟子定當盡心盡力。”
沈知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
直到走出山門一段距離,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林遠,你方才那副模樣實在太好笑了!”
林遠無奈地看著她。
“沈知月,你差不多得了。”
“大膽!”
沈知月立刻停下腳步,學著師尊平日里的語氣說道:
“竟敢直呼本師叔祖名諱,該當何罪?”
林遠看著她那張努力裝出威嚴的小臉,頓時沒了脾氣。
“是是是,弟子知錯。”
“這還差不多。”
沈知月得意地揚起下巴。
不過沒走幾步,她自己又笑了起來。
林遠望著她,嘴角也不由得浮現一絲笑意。
兩人自幼相識,沈知月是什麼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別看她在宗門里輩分極高,平日里卻沒什麼架子,尤其是在他面前,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愛捉弄人。
……
玄清宗位於中州偏南一帶。
此地山脈連綿,靈氣充沛,大小修仙宗門與世家盤踞其間,往來的散修更是不在少數。
距離玄清宗數十里外,便有一座頗為熱鬧的坊市。
兩人抵達時,天色已經大亮。
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開門,售賣丹藥、符籙、靈器的攤位隨處可見,沿街叫賣聲此起彼伏。
沈知月已經許久沒有下山,如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自然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林遠,快看,那邊有賣糕點的!”
她忽然眼睛一亮,指著街邊的一家鋪子,話還沒說完,人便已經走了過去。
林遠無奈地笑了笑,只好快步跟上。
“掌櫃,這個怎麼賣?”
沈知月指著櫃台上擺放整齊的桂花糕問道。
“三塊下品靈石一包。”
掌櫃是個笑容和善的中年男子,見兩人衣著不俗,連忙招呼起來。
“姑娘,這可是今早剛做的,香著呢。”
沈知月湊近聞了聞,果然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氣。
“那我要兩包。”
她正准備從儲物袋里取出靈石,一旁的林遠卻已經搶先將靈石遞了過去。
“掌櫃,兩包。”
“好嘞!”
沈知月接過包好的糕點,偏頭看向林遠,笑盈盈地說道:
“林遠,謝謝你啊。”
“客氣啥。”
林遠笑道:
“你從小就愛吃桂花糕,這次難得下山,哪能少得了這個?”
沈知月聞言,心里微微一暖。
沈知月拆開紙包,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忽然笑著問道:
“那你說說,我最討厭什麼?”
林遠想了想。
“苦茶?”
“錯!”
沈知月搖了搖頭,嘴里還嚼著糕點,含糊不清地說道:
“是被師尊關在山上!”
林遠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這話你可千萬別讓太上長老聽見。”
“不怕,那老頭閉關了。”
沈知月說得理直氣壯。
林遠看著她那副得意模樣,忍不住搖頭。
“也就你敢這麼說老祖了。”
“嘻嘻。”
沈知月揚了揚下巴,又從紙包里拿出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喏,賞你的。”
林遠哭笑不得。
“多謝師叔祖賞賜。”
“免禮免禮。”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沿街閒逛。
途中,沈知月又買了幾樣喜歡的小玩意。
有會隨著靈氣變換顏色的玉珠,也有做成小兔模樣的香囊。
這些東西算不上什麼珍貴靈物,卻勝在精巧有趣。
林遠跟在她身旁,偶爾替她付賬,偶爾提醒她別光顧著看東西,連路都不看。
逛了大半條街,沈知月這才想起此行的另一件正事。
“對了,東街那家書鋪還在吧?”
“在。”
林遠點頭。
“前些日子我下山辦事,還從那兒路過。”
“那快走!”
沈知月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她伸手拉住林遠的衣袖,興衝衝地朝東街走去。
……
兩人並不知道,就在他們離開糕點鋪不久,街角的一處茶攤上,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緩緩放下了茶盞。
他四十出頭,面容消瘦,臉色透著幾分不正常的蒼白,坐的位置靠近街角,視线正好能掃過來往行人。
沈知月經過時,他便已經注意到了她。
起初只是覺得這少女生得極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可當她從身旁走過時,他體內修煉的邪功竟隱隱有了反應。
灰袍男子眼神微動。
“嗯?”
他不動聲色地運轉功法,仔細感應了一番。
片刻後,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貪婪。
“好精純的陰元氣息……”
他修煉的功法陰毒至極,最擅長采補女修的陰元,以此增進自身修為,這些年來,他也算見過不少資質出眾的女修,卻從未遇見過如此特殊的氣息。
若能將這少女擒住,帶回去作為爐鼎……
想到這里,他喉結微微滾動,眼中的貪婪愈發濃郁。
不過,他並未急著動手。
那少女雖然只有築基中期修為,可身上的衣裙用料不俗,腰間佩戴的玉飾也並非凡品。
更何況,她身旁還跟著一名年輕男修,看兩人的談吐舉止,多半出身附近的宗門。
灰袍男子在中州南部混跡多年,自然明白有些人不是隨便能夠招惹的。
他略作思索,隨手丟下幾枚靈石,起身離開茶攤。
不遠處,沈知月正拉著林遠朝東街走去,絲毫沒有察覺身後多了一雙窺視的眼睛。
灰袍男子混入人群,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
東街,清風書鋪。
沈知月與林遠走進書鋪時,掌櫃正坐在櫃台後翻看賬冊。
見有客人上門,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笑著招呼道:
“兩位道友,想買些什麼?”
“掌櫃,你們這里最近可有什麼新到的話本?”
沈知月熟門熟路地走向書架。
“有,有!昨日剛到了一批,都在里邊呢。”
“真的?”
沈知月眼睛一亮,連忙拉著林遠走了過去。
林遠對這些話本沒什麼興趣,便隨手拿起一本游記翻看起來。
沒過多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櫃!出大事了!”
一名年輕修士匆匆跑進書鋪,額頭上滿是汗水。
掌櫃抬起頭。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南邊的青石鎮遭了獸潮!”
“什麼?”
掌櫃臉色一變,連忙放下賬冊。
“好端端的,怎麼會有獸潮?”
“誰知道呢!聽說昨夜山里的妖獸突然成群結隊地衝出來,已經傷了不少人!”
年輕修士喘了口氣,接著說道:
“鎮上的修士快撐不住了,剛才已經有人逃到坊市來求援!”
聽見這話,原本還在挑選書冊的沈知月頓時停下動作。
“青石鎮?”
她轉頭看向林遠。
“林遠,青石鎮是不是離這里不遠?”
“嗯,往南大約百余里。”
林遠點了點頭,神色也認真起來。
沈知月將手中的話本放回書架。
“那我們趕緊過去幫忙吧!”
說著,她便准備往外走。
林遠連忙伸手拉住她。
“知月,等等!”
“怎麼了?”
“你先別急。”
林遠壓低聲音,提醒道:
“現在連獸潮的規模都不清楚,萬一里面有結晶境,甚至金丹境的妖獸呢?”
“咱們貿然過去,非但幫不上忙,反倒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沈知月腳步一頓。
她雖然心地善良,但也不是不懂輕重的人。
莫長青平日里便常常告誡她,修仙界凶險萬分,遇事切不可只憑一時衝動。
想到這里,她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那我們先將消息稟報宗門,讓宗門派長老過來?”
“嗯,這樣最穩妥。”
林遠松了口氣。
“而且青石鎮就在玄清宗附近,宗門若是得知消息,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沈知月當即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將青石鎮發生獸潮的消息傳了回去。
做完這些,她才稍稍安心。
“希望宗門的人能快些趕到。”
林遠安慰道:
“放心吧,宗門收到消息,自會安排人手。”
沈知月點點頭,卻已經沒了繼續挑選話本的心思。
兩人向掌櫃打聽了一番青石鎮的情況,可惜掌櫃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能夠確定的,便是獸潮來得突然,鎮上已有不少修士受傷。
……
書鋪外。
一名灰袍男子站在街對面的攤位前,假裝挑選著幾張符籙。
此人正是先前盯上沈知月的那名邪修。
方才那名報信修士衝進書鋪時,他恰好就在附近,自然也將獸潮的消息聽了個大概。
原本他還以為,那少女無腦的趕往青石鎮援助。
如此一來,只要跟到荒郊野外,便有機會下手,可沒想到,她身旁那名年輕男修如此謹慎。
灰袍男子暗暗皺眉。
“倒是有些麻煩。”
他已經跟了兩人一路。
從他們的言談中,他隱約聽出這兩人出身玄清宗,尤其是那名少女,似乎在宗門里的身份還不低。
若是在坊市里動手,必然會引來不小的麻煩,可要他就此放棄,又實在舍不得。
灰袍男子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既然這少女如此關心青石鎮的安危,倒是可以利用這一點。
他收起手中的符籙,轉身混入人群。
……
約莫半個時辰後。
沈知月與林遠仍在書鋪里等候宗門回訊。
這時,一名衣衫破舊的少年忽然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請問……請問哪位是玄清宗的仙師?”
沈知月聞言,連忙轉過身。
“我們就是,怎麼了?”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臉上沾著灰塵,神情焦急。
“仙師,求求你們救救我妹妹!”
沈知月微微一怔。
“你妹妹怎麼了?”
“我和妹妹都是青石鎮的人,昨夜獸潮來了,我們跟著逃難的人往外跑。”
少年說著,眼眶便紅了。
“可妹妹途中受了傷,走到半路就撐不住了。”
“我把她藏在一處山洞里,自己跑出來求救,可鎮上的人都忙著抵御獸潮,根本沒人顧得上我們……”
聽到這里,沈知月不由得皺起眉頭。
“那你妹妹現在在哪兒?”
“就在坊市南邊,不到二十里!”
少年連忙說道:
“仙師,求求你們了,再晚一些,我怕她真的撐不住了!”
沈知月心中一緊,下意識便要答應。
不過,想起林遠先前的提醒,她還是忍住了。
“林遠,你覺得呢?”
林遠看了少年一眼。
“你妹妹既然受傷,為何不直接將她帶到坊市?”
少年低下頭,小聲說道:
“我背不動她,而且……她傷得太重了,我怕路上顛簸,反而害了她。”
林遠沒有立刻接話。
少年身上確實有些傷痕,衣服也沾著血跡,看起來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修仙界人心難測,他總覺得此事來得有些巧。
“這樣吧。”
林遠開口說道:
“我們先去坊市的執事堂,請他們派人一同前往。”
少年聞言,臉色頓時變了。
“可……可是……”
“怎麼了?”
“我妹妹真的等不了了!”
少年急得眼淚直流。
“仙師,求求你們了!只要能救我妹妹,我給你們磕頭都行!”
說著,他竟真的跪了下來。
沈知月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你先起來,別著急。”
她轉頭看向林遠。
“要不這樣,你去執事堂找人,我先跟他過去看看?”
“不行。”
林遠想也沒想便搖頭。
“要去一起去。”
沈知月正想說話,腰間的傳訊玉符忽然亮了起來。
她連忙取出玉符。
里面傳來一名宗門執事的聲音:
“沈師叔祖,青石鎮獸潮一事,宗門已經知曉。”
“宗主已命人查探情況,稍後便會派遣長老前往支援。”
“您與林遠暫且留在坊市,切勿擅自涉險。”
聽見宗門已經派人處理,沈知月總算松了口氣。
可再看眼前跪著的少年,她又有些猶豫。
青石鎮那邊有宗門長老支援,自然不必她操心。
但這少年的妹妹就在坊市外不遠處,若真因耽擱救援而出了事,她心里難免過意不去。
林遠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沉吟片刻,終於說道:
“這樣吧,我們先去執事堂說明情況,再請兩名坊市護衛同行。”
“若真有人受傷,也好及時救治。”
沈知月聞言,連忙點頭。
“好,就這麼辦!”
少年低著頭,連聲道謝。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只是兩人沒有注意到,在聽見林遠提出要找坊市護衛時,少年眼底閃過了一絲慌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