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同人 龍族同人——路鳴澤的逆襲

第7章 過渡篇——仕蘭雙校花雙鳳侍龍,酒德麻衣帶死胖子進入卡塞爾學院

  天已經徹底黑了。竹席上凌亂不堪。陳雯雯枕著路鳴澤的胳膊,臉上浮著未消的潮紅,眼皮半闔著快要睡過去。杜若雪靠在床頭板上不緊不慢地系紐扣,偏過頭拿腳尖踢了踢路鳴澤的小腿。

   “對了。剛才柳淼淼突然跑來,說是想問點事。”她頓了頓,把碎發攏回耳後,“我讓她在客廳等著,自己進臥室放東西去了。出來的時候發現她站在你倆門口,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急匆匆說有事就走了。”

   路鳴澤沒說話,靠在床頭,目光落在天花板某處。

   “為什麼?”

   “不知道,突然就來了。問她什麼事又不說,然後離開了。”

   路鳴澤眯了一下眼睛。她在門外聽了那麼久,該聽的不該聽的,應該都聽見了。她走得急,是因為杜若雪從臥室出來打斷了她。要是沒打斷呢?她在門外聽陳雯雯喊他爸爸的時候,手在干什麼?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一邊套T恤一邊往外走,看到了門口的些許水漬。

   “路上注意安全。”杜若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樓道里的聲控燈在他走過的時候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夏夜的熱風裹著香樟樹的氣味灌進領口,他一個人沿著空蕩蕩的人行道往回走,腦子里拼著一幅完整的畫面。

   今天下午在琴房他對柳淼淼說對不起,她臉色煞白。晚上她跑到陳雯雯家想打聽他的底細,結果在門外聽了一場活春宮——聽到陳雯雯喊他爸爸,聽到他說的每一句話,然後腿軟到走的時候在地上留了一小攤水。

   她怕他。但她聽到他和別的女人上床的時候,濕得一塌糊塗。

   路鳴澤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忽然站住了。路燈在他腳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第二天下午,路鳴澤又去了琴房。

   去到三樓透過窗戶,他看到趙孟華坐在靠牆的折疊椅上,手里轉著一支筆,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樂理書。柳淼淼坐在琴凳上,今天穿了一條水藍色的碎花連衣裙,方領,腰身收得很細,裙擺鋪散在琴凳邊緣。頭發沒有扎起來,披散在肩上,發尾微微內扣,襯得側臉线條柔和了幾分。她的手指正搭在琴鍵上,彈了幾個音又停下來,像是在試音。

   路鳴澤沒有急著進去。他靠在走廊牆上,從短褲口袋里摸出手機,給陳雯雯發了一個地址。

   “來這里,現在。”

   發完把手機揣回去,等了不到二十分鍾,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陳雯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襯衫和牛仔A字裙,裙擺剛好到大腿中部,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她走過來的時候頭發扎成了高馬尾,額頭光潔,臉上化了很淡的妝。

   “你怎麼叫我來這里?”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眼睛里有疑惑。

   路鳴澤朝琴房揚了揚下巴:“柳淼淼在里面。趙孟華也在。你進去跟他說,你和柳淼淼有事要說,等會兒一起去吃飯,讓他先回去。”

   陳雯雯透過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趙孟華正低著頭翻樂理書,柳淼淼在試音。她轉回頭看著路鳴澤,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在開玩笑。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沒問出口,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琴房的門。

   趙孟華抬頭看見她,明顯愣了一下。柳淼淼也從琴鍵上抬起手指,轉頭看過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陳雯雯?”趙孟華站起來。

   陳雯雯走進去,雙手交握在身前,笑了一下:“趙孟華,我今天是來跟你說一聲的。我要去英國了,下周就走。以前的事,不管是什麼,都煙消雲散,我都放下了。我和淼淼有些事情要說,等會兒我們要一起去吃飯。你先回去吧。”

   趙孟華看了柳淼淼一眼,又看了看陳雯雯。柳淼淼的表情顯然是不知道這回事,但也沒開口反駁。他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把樂理書合上:“行,那我先走了。”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和路鳴澤打了個照面,腳步頓了一下,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趙孟華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路鳴澤推門進來,隨手把門關上。琴房里只剩下三個人。

   柳淼淼看著路鳴澤,手指在琴鍵上微微蜷縮了一下。她又看了看陳雯雯,陳雯雯正站在離鋼琴不到兩米的地方,眼里也有同樣的疑惑。

   “柳淼淼,”路鳴澤靠在門板上,聲音不大,“你繼續彈。不用管我們。”

   柳淼淼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她不知道他們要干什麼,但她的手指還是放回了琴鍵上。昨天在陳雯雯家門外聽到的那些聲音突然從記憶深處涌上來,她用力把它們壓下去,指尖按下了第一個和弦。

   是肖邦的《c 小調夜曲》。旋律從琴箱里流淌出來,開頭還算穩。

   路鳴澤走到鋼琴旁邊,就站在柳淼淼的右手邊不到一臂的距離。她能看到他的側臉,能看到他肩背的輪廓撐滿了T恤的布料。然後他伸出手,拉住了站在旁邊的陳雯雯的手腕,把她拽了過來。

   陳雯雯被他拉到鋼琴側面,後背抵上了三角鋼琴彎曲的側板。琴箱被撞得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琴弦在共鳴箱里輕微震顫。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鍵上彈錯了一個音,然後飛快地接上去。

   “你干什麼——”陳雯雯壓低聲音,臉一下子紅了,雙手推著他的胸口往外掙。

   路鳴澤沒說話。他一只手撐在她耳朵旁邊的鋼琴側板上,另一只手直接探進了她襯衫的下擺。陳雯雯倒吸一口氣,推他的手使不上勁了,手指抓著他的T恤前襟。路鳴澤低下頭,張嘴含住了她的耳垂。她的耳垂很小很軟,耳洞里穿了一顆小小的銀珠耳釘,他的舌尖從耳垂下面卷上去,把銀珠耳釘輕輕吸進嘴里,又吐出來,然後舌尖順著耳廓的弧线一路滑上去,停在她耳朵最上沿的軟骨處,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

   陳雯雯悶哼了一聲,脖子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肉眼可見地從耳根蔓延到鎖骨。

   “別在這里——”她的聲音在發顫,但推他的手已經沒了力氣。

   路鳴澤的手從她襯衫下擺抽出來,轉而解她襯衫的扣子。一顆,兩顆,三顆,白色襯衫敞開,露出里面黑色的蕾絲內衣。他的手指勾住內衣的肩帶,從肩膀上緩緩拉下來,動作很慢,慢到布料滑過皮膚的每一寸觸感都被放大。陳雯雯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已經徹底亂了。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鎖骨,舌尖在鎖骨窩里打了一個圈,然後一路往下吻。他的嘴隔著蕾絲內衣含住她的時候,陳雯雯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呻吟,後腦勺撞在鋼琴側板上,琴箱里又傳來一聲沉悶的嗡鳴。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鍵上又砸錯了一個音,然後慢了整整一拍才把後面的音符接上去。她的脖子沒有轉動,但她的眼角余光把一切都收進了眼底。她能聽到襯衫布料摩擦的聲音,聽到陳雯雯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聽到路鳴澤的嘴唇離開皮膚時那一聲極細微的“啵”,還有他低沉的笑。

   她的手指在琴鍵上越彈越亂,節奏已經偏離了肖邦的標記,但她沒有停。她不知道該不該停。她的呼吸也開始變快了。

   路鳴澤把手從陳雯雯身上拿開。陳雯雯靠著鋼琴側板,襯衫敞著,內衣肩帶掛在胳膊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里蒙著一層水霧。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只手解開了她牛仔裙的金屬扣。拉鏈被拉到底,那聲清脆的金屬齒分開的聲音在激烈的琴聲里竟格外刺耳。然後他按著她的肩膀往下壓。

   陳雯雯順著他的力道滑下去,膝蓋落在地毯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她跪在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里又羞又濕,嘴唇微張著,唇釉的光澤已經被她自己的舌尖舔掉了大半。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手指插進她的頭發里,把散落的碎發從她臉上撥開,然後解開了自己的褲子。

   柳淼淼的角度,什麼都看得到。路鳴澤就站在鋼琴側面,離她不到一米。她看到那根東西彈出來的時候,大腦空白了一瞬間——尺寸、形狀、微微上翹的弧度、前端飽滿的顏色,所有細節在午後的光线里被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琴鍵上僵了一拍,然後機械地接下去,彈出來的音符已經沒有任何節奏可言。

   陳雯雯抬起手握住它,手指纖細,指節勻稱,指尖塗著透明指甲油。她往前湊了湊,張嘴含住頂端的那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然後她閉上眼睛,嘴唇包裹著往里吞。她的臉頰陷下去一塊,撐出那根東西的形狀,然後又鼓起來,又陷下去。

   路鳴澤低低地喘了一聲,手扶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攥緊了她的馬尾辮。陳雯雯的頭開始前後擺動,節奏不快不慢,馬尾辮在他手里跟著節奏晃動。濕潤的摩擦聲從她的嘴唇之間漏出來——咕嘰咕嘰的水聲,夾雜著偶爾的吮吸聲和喉嚨被頂到時發出的嗚咽。她嘴角溢出來的唾液拉成絲,在光线下閃了一下就斷了,滴在她的鎖骨上,滴在敞開的襯衫領口上。

   柳淼淼看到了那根東西在陳雯雯嘴里進出的樣子。每一次退出來的時候上面都裹著一層唾液,滑膩膩地泛著光。每一次頂進去的時候陳雯雯的臉頰就會被撐得鼓起來一塊,頂得太深的時候她的喉嚨會發出一聲悶悶的干嘔聲,眼角擠出一點淚花。她的高馬尾跟著晃,晃得散了一半,碎發黏在嘴角和顴骨上,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淫蕩。

   柳淼淼彈的是什麼她已經不知道了,十根手指在琴鍵上亂按,偶爾撞出一兩個勉強能聽的片段,大部分時候是刺耳的不協和音。她的臉在發燒,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她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個味道從昨天陳雯雯家門外開始就沒有徹底消散過。

   空氣里有一種氣味。陳雯雯身上蒸騰出來的,帶著甜腥的、黏膩的、讓人頭暈的氣味,那個氣味鑽進柳淼淼的鼻腔里,一路往下沉,沉到小腹,在那里攪出一團熱烘烘的、發脹的東西。

   路鳴澤把陳雯雯拉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踉蹌了一下,被他接住。他把她翻過去,讓她面朝鋼琴——面朝著柳淼淼的方向——兩只手撐在鋼琴頂蓋上。

   “腿分開。”他的聲音很低很啞。

   陳雯雯照做了。她的牛仔裙堆在膝蓋下面,白色襯衫掛在胳膊肘上,內褲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褪到了一條腿的腳踝。她撐著鋼琴頂蓋的雙手在發抖。

   路鳴澤站在她身後。他一只手扶著她腰胯的位置,另一只手扶著自己。柳淼淼看到他低頭看了一眼,像是在對准。然後他往里面頂。

   陳雯雯叫了出來,一聲從嗓子眼深處被頂出來的尖叫,短促而失控。那一聲之後她的嘴就再也沒有完全合上過,一連串細碎的聲音從她的嘴唇之間漏出來:“啊、嗚、慢點、深。”

   路鳴澤一只手按著她的腰,一只手抓著她的胯骨,開始動。

   柳淼淼看到那根東西一點一點撐開陳雯雯的身體,那圈粉嫩的皮膚被撐到極限的邊緣,箍著它收緊,又被它帶著往外翻出一點更嫩更紅的顏色。拉絲的水痕順著兩個人連接的地方往下淌,黏黏膩膩的,在陳雯雯大腿內側泛著光。每一次撞擊之後陳雯雯大腿根上的軟肉都會彈起一層細細的波瀾。陳雯雯里面的肉被帶出來一小截,又被塞回去,又帶出來,越來越濕越來越滑,水聲越來越大,大到蓋過了她手下亂糟糟的琴聲。

   陳雯雯的臉就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撐著鋼琴頂蓋,發絲凌亂地黏在臉上,嘴唇張著,每一次被撞得往前傾的時候都會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叫喚。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上掛著淚花,眼角是潮紅的,雙頰是潮紅的,連脖子和鎖骨都是潮紅的。她看著柳淼淼,眼神渙散又黏稠,那里面沒有羞恥了,只有被快感完全淹沒之後什麼都顧不上的空白。

   柳淼淼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身體在撞擊下往前一聳一聳,看著她垂下來的乳房在敞開的襯衫里前後晃動。所有人的感官都攪在一起——陳雯雯的叫聲,路鳴澤的低喘,皮肉拍擊的脆響,咕嘰咕嘰的水聲,鋼琴琴弦在共振中發出的細微嗡鳴,空氣里越來越濃的甜腥的體味。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鍵上完全停了。不是她主動停的,是她的手指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動了。十根手指懸在半空中,指腹上全是汗。

   然後路鳴澤側過頭看著她。

   他在動。他還在陳雯雯身體里保持著那個讓人失聲尖叫的節奏,但他側過頭看著柳淼淼。他的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呼吸又沉又穩,眼神卻很亮很清醒。他看著柳淼淼僵在半空中的手指,嘴角彎了一下。

   “柳淼淼。”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像是老師在課堂上點名。

   柳淼淼渾身一僵。

   “手,放下去。”

   她的大腦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應該站起來,應該推開椅子,應該離開這個琴房,應該甩他一耳光。但她沒有。她不知道為什麼沒有。

   她的左手先落下來,放在了膝蓋上,指尖陷進了裙擺的褶皺里。然後右手也落下來,慢慢地,像是在水里行走一樣費勁地,從膝蓋上滑進了兩條大腿之間。

   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隔著已經被浸透的底褲,隔著水藍色的裙子布料,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間,她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被陳雯雯的叫聲蓋了過去。她能感覺到自己有多濕,濕到什麼程度——指尖按下去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滑膩的液體從布料纖維的縫隙里滲出來,溫熱地洇在她的指腹上。

   她開始動了。手指壓著布料,在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膚上畫圈。動作很小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每一下的觸感都被放大了十倍。她能聽到自己喉嚨里被死命壓住的喘息,能感覺到小腹深處在收緊,在抽搐。

   路鳴澤看著她,一邊在陳雯雯體內進出,一邊看著柳淼淼的手指在裙擺下面顫抖地畫圈。陳雯雯在叫,叫聲越來越短越來越尖越來截越碎,柳淼淼的手指也跟著那個節奏加速。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樣做,她的大腦已經死機了,身體在自動運行。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變成了一連串斷斷續續的氣聲,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腰在不自覺地往前送,把指尖往更深處壓。

   琴房里,陳雯雯的叫聲衝上了最高點,然後碎成了一段失控的嗚咽。路鳴澤的低喘也變重了,節奏亂了,他攥著陳雯雯腰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而柳淼淼的手指在自己裙擺下面越動越快,她低著頭,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嘴唇咬著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到的,只是突然有一瞬間小腹猛地抽緊,一團熱流從身體深處炸開順著神經末梢擴散到四肢,腳趾在涼鞋里蜷縮起來。她咽下了喉嚨里差一點衝出口的聲音,卻沒忍住肩膀上無法控制的一陣細碎的顫抖。

   路鳴澤看見了柳淼淼的肩膀在發抖,她咬著嘴唇把聲音咽回去,裙擺下面手指停了,指腹還在那里壓著,微微抽搐。他把注意力收回到陳雯雯身上,把陳雯雯往前送了最後一下,然後抽了出來。退出的時候帶出一聲濕潤的輕響,陳雯雯悶哼了一聲,撐著鋼琴頂蓋的手臂終於軟了,整個人順著側板滑下去,膝蓋跪在地毯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木制琴腿。她的襯衫掛在胳膊上,馬尾散了,碎發黏在潮紅的臉頰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吸又急又淺,嘴角殘留著一道干涸的唾液痕跡。她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還沒有從高潮的余韻里緩過來。

   路鳴澤繞過了鋼琴。

   柳淼淼聽到了他的腳步——光腳踩在琴房地毯上的悶響,一步一步,從鋼琴的另一側繞過來。她的手指還壓在裙擺下面,指腹上全是自己黏膩的液體,指尖微微發抖,僵在那里抽不出來。她不敢抬頭。

   他的影子先一步落在她身上。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把他的身形拉成一道長長的陰影,從她的膝蓋一直蓋到胸口。然後是氣味——他身上有汗味,有陳雯雯的味道,那個氣味撲面而來,讓她喉嚨發緊。

   他停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的額頭幾乎能感覺到他體溫輻射出來的熱度。

   然後她看到了那根東西出現在她的視线里,就在她眼前,不到一掌的距離。剛從陳雯雯身體里退出來,整根都裹著一層滑膩的水光,在琴房的光线里泛著濕潤的、淫靡的亮澤。她能聞到上面的一種原始的、濃稠的、帶著微微咸腥的氣息。那個氣味鑽進她的鼻腔,直接衝上她的後腦勺,讓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

   她盯著它看。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些細節上——前端飽滿的形狀,皮膚下面隱約的青色血管紋路,裹滿液體的表皮微微褶皺的樣子。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一樣地響。

   路鳴澤沒有說話,沒有命令她張嘴,沒有按住她的後腦勺,沒有做出任何強迫的動作。他就是站在那里,把它伸到她面前,讓她看,讓她聞,讓她自己選。

   沉默像一張拉滿的弓。

   柳淼淼的嘴唇在發抖。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深處的某個地方在不受控制地收縮,那個地方剛剛被她的手指推到高潮的邊緣,現在又活了過來,熱烘烘地跳動著。她的底褲已經徹底濕透了,裙擺下面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液體,滑膩膩地沾在指縫間。她剛剛在陳雯雯的叫聲里把自己摸到了高潮,現在那根讓她高潮時腦子里想著的東西就在她嘴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扭頭。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為什麼在往前湊。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她聞到了更濃的味道。那個腥甜的氣味貼著鼻尖。

   她張開了嘴。

   嘴唇在發抖,唇瓣之間拉開一條細小的、濕潤的縫隙。她的呼吸打在那根東西的前端,熱熱的、急促的、帶著她從喉嚨深處翻上來的微喘。那滴懸在前端的前液在她的呼吸里輕輕晃了一下,拉成一條極細的絲,斷了,落在她的下唇上,亮晶晶地掛在那里。

   微咸,帶著一點腥。她下意識地伸出舌尖,把下唇上那一點亮晶晶的液體舔了進去。舌尖縮回去的那一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眼角一下子濕了,從身體深處翻涌上來的、無法控制的、羞恥到極點的濕潤——這與上次被路鳴澤強迫不同。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他的視线從正上方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他看到她水藍色的領口下面胸膛在劇烈起伏,披散的頭發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柳淼淼又往前湊了一點點。她的嘴唇碰到了。這就是昨天在陳雯雯房間里把那面牆撞得咚咚響的東西。這就是讓陳雯雯喊爸爸的東西。這就是她昨天在門外聽到的、今天在琴鍵旁邊看到的、讓她把底褲濕透了整整兩層裙子的東西。它在她的嘴唇上。是她自己湊上去的。

   她的嘴唇順著前端滑下去,張得更開了一點。她含住了頂端。只是頂端,嘴唇包裹著收緊,舌尖在口腔里本能地往後縮,牙齒差一點磕上去,被她慌忙用嘴唇蓋住。她的口腔里充滿了那個味道——咸的,腥的,還有自己唾液分泌出來的甜味。她的舌頭終於不再往後縮了,往前探了一點點,舌尖碰到了那個前端最軟的地方。

   路鳴澤的呼吸變了一拍。那個聲音從她頭頂上傳下來,很低,很沉,從胸腔里壓出來的一聲悶哼。

   這個聲音讓柳淼淼的腦子里有什麼東西斷了。她含得更深了一點。嘴唇過了前端,開始往里吞,口腔被撐開的感覺讓她喉嚨發緊。她的嘴不大,撐到一半就覺得嘴角被撐到了極限。她的舌頭被壓在下面,舌面貼著那根東西的底部,能感覺到皮膚下面青筋的凸起,能感覺到它在嘴里微微跳動。

   她試著動了。頭往前送了一點,又退回來。嘴唇裹著它滑動,唾沫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她在主動給路鳴澤這個邪惡的胖子口交。這個認知讓她的底褲又濕了一層。

   路鳴澤的手抬了起來,落在她的頭發上,手指插進她披散的頭發里,指腹貼著她的頭皮,溫熱的,微微用了一點力,回應著柳淼淼。

   柳淼淼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在自己的舌尖上嘗到了自己的羞恥心被碾碎之後的味道,而那個味道讓她底下又濕又燙。她還在動,嘴唇裹著那根東西前後滑動,喉嚨里發出細小的嗚咽,分不清是在哭還是在叫。

   一直跪在旁邊的陳雯雯終於從高潮的余韻里緩過來了一點。她抬起頭,額頭離開琴腿,散亂的頭發黏在臉上。她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就是柳淼淼——那個在所有人眼里端莊文靜的柳淼淼——含著路鳴澤的大肉棒,嘴唇撐得變了形,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滴,喉嚨里漏出來的嗚咽聲聽起來比她自己剛才叫的還淫蕩。

   陳雯雯愣住了。她張著嘴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地、扶著鋼琴側板站了起來。她赤著腳走過來,站在柳淼淼旁邊,低頭看著她。她看到了柳淼淼臉上的淚,看到了她嘴唇包裹滑動時臉頰上撐出的形狀,看到了她水藍色連衣裙的裙擺下面,大腿內側有一道透明的水痕正在往下流。

   路鳴澤看了陳雯雯一眼,伸出手把她拉近。陳雯雯靠過來,他的手從她敞開的襯衫里伸進去,握住了她一邊的乳房,拇指在頂端慢慢打圈。陳雯雯悶哼了一聲,嘴唇貼上他的肩膀,在他肩頭的T恤布料上留下一個濕潤的吻痕。

   路鳴澤的目光又落回柳淼淼身上。她還在動。她的頭發從他指縫間滑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個不斷前後擺動的下頜。她嘴里的聲音越來越濕,越來越響,咕嘰咕嘰的水聲混著她的嗚咽在琴房里回蕩。

   他忽然收緊手指,輕輕拉了一下她的頭發,把她的臉拉起來。那根東西從她嘴里滑出來,裹著一層厚厚的唾液,在她嘴唇之間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絲。柳淼淼仰著臉看他,眼睛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淚,下巴上全是口水的濕痕。

   他把她拉起來。

   柳淼淼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是軟的,水藍色的裙擺從琴凳上滑下去,在大腿根上堆了一小截褶皺。眼神渙散得找不到焦點。路鳴澤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細,水藍色連衣裙的腰身收得剛好,他的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能隔著布料感覺到她皮膚的熱度。她整個人在發抖。

   陳雯雯站在旁邊,襯衫還敞著,內衣肩帶掛在胳膊上,看著路鳴澤把柳淼淼轉過來,讓她後背貼著他的胸口,面朝著鋼琴的方向。柳淼淼的雙手本能地往前伸,扶住了鋼琴頂蓋,和陳雯雯剛才的姿勢一模一樣。只是她的手指在發抖,指尖敲在烤漆的木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路鳴澤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後頸。

   她後頸的皮膚很薄,發根下面有一層細細的絨毛,在午後的光线里泛著淡金色的光。他的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肩膀往上聳,脖子往下縮。他的嘴唇不緊不慢地在她後頸上移動,從發根一路吻到脊椎最上端凸起的那一小塊骨頭,舌頭頂著那里輕輕壓了一下,柳淼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扶著鋼琴頂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裙子底下起了反應——後背的肌肉在收縮,肩胛骨在蝴蝶骨的位置頂起兩塊薄薄的輪廓,隔著水藍色的布料微微發顫。

   他的嘴唇從後頸往旁邊移,含住了她的耳垂。她的耳垂比陳雯雯的還要小一點,沒有打耳洞,完整的一小塊軟肉。他用舌尖卷住它吸了一下,柳淼淼的喉嚨里漏出一聲又尖又細的聲音,她自己大概想壓住,但沒壓住。她能聞到自己後頸蒸上來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是她今天出門前在耳後點了一下的那一點鈴蘭香水味,和被體溫蒸熱之後皮膚本身散發出來的微甜的氣味。

   路鳴澤的手從她腰上滑到了前面。隔著裙子的布料,他的手掌貼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熱度透過水藍色棉布的經緯滲進去。柳淼淼的腰不自覺地往前送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像是被燙到了。他低下頭,嘴唇從耳垂滑到她的肩窩。連衣裙的方領不高,鎖骨和肩膀連接處那一小塊凹陷的皮膚完全露在外面。他把嘴唇壓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的頸動脈在皮膚下面突突地跳。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連衣裙的領口,往下拉。水藍色的布料從肩頭滑下去,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質內衣。她的內衣很簡單,沒有蕾絲,沒有花紋,白色的純棉布料裹著少女的形狀,肩帶細細的,在鎖骨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他的手指勾住肩帶,慢慢往下拉。動作很慢,慢到肩帶滑過上臂的每一寸皮膚都被延長了。柳淼淼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嘴唇張著,牙齒咬著下唇,快要咬出血了。

   然後他把她轉了過來。

   柳淼淼面朝著他,後背靠著鋼琴側板。她的連衣裙領口掛在胳膊上,白色內衣的肩帶掛在手肘上,鎖骨以下露出來的皮膚在琴房的冷氣里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她的乳房不大,但形狀很漂亮,白色棉布被頂起兩道柔和的弧线,弧线的頂端有不明顯的凸點。她低著頭不敢看他,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一半從顴骨紅到了脖子根。

   路鳴澤伸出手,從內衣的下沿探了進去。手掌貼上她乳房下側皮膚的那一秒,柳淼淼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縮,後背撞在鋼琴側板上,琴弦在共鳴箱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推他,手指抓著他的手腕,指節用力到發白。但他的手掌已經往上移了,掌心覆住了她一邊的乳房,指腹貼著她肋骨最上面那一排,拇指從外側往中間輕輕掃過去,擦過頂端。

   柳淼淼的推拒在這一下之後就散了。她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滑下來,垂在身體兩側。他低頭含住了她另一邊乳房,隔著內衣的棉布。嘴唇包裹住,舌尖在布料上打圈,棉布很快就被口水洇濕了一小塊,變得半透明。柳淼淼發出一聲幾乎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呻吟,脖子往後仰,後腦勺抵在鋼琴側板的木頭上,眼睛閉著,睫毛簌簌地抖。隔著布料,舌面的紋理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摩擦,不是直接接觸,卻因為那層布料的阻隔而變得更難以忍受。

   路鳴澤的手從她內衣里抽出來,轉而往下。他的手指找到了她裙擺下的膝蓋,從膝蓋內側一點一點往上移。柳淼淼的大腿內側皮膚很嫩,指尖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肌肉在不自覺地繃緊又松開。他的手指停在她大腿根的位置,隔著已經被浸透的底褲,指腹貼上去的時候柳淼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雙腿猛地夾緊了。他把手掌貼上去,掌心整個覆住那一片濕熱的地方,沒有動,只是貼著。光是這樣,溫度從她身體里透出來,幾乎要燙傷他的手心。

   他低頭去親她的嘴。柳淼淼偏開頭,他親在了她的嘴角上,然後他的嘴唇順著她的臉頰追上來,終於含住了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很軟,比看起來更軟,上面還殘留著她自己眼淚的咸味。他慢慢地把嘴唇壓上去,撬開她的唇縫,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她悶哼了一聲。她的舌頭在躲,但嘴里的空間就那麼小,躲不到哪里去。他的舌尖碰到了她的舌尖,她的舌面上還殘留著自己分泌的唾液的甜味,和一點點來自他身體的微咸。

   旁邊的陳雯雯終於動了。她走過來,赤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地繞到柳淼淼身旁。她伸出手,從柳淼淼的另一側環過去,手指覆在了路鳴澤手掌旁邊的那一小片大腿皮膚上。柳淼淼被兩個人的手同時觸碰,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嘴被路鳴澤含著,只能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

   陳雯雯低下頭,學著路鳴澤剛才的動作,嘴唇貼上了柳淼淼的肩膀,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睛看著柳淼淼的側臉,眼神里有一種被情欲泡軟了的溫柔。

   路鳴澤松開了柳淼淼的嘴,直起身,看著靠在鋼琴上渾身發抖的她,然後蹲了下去。

   他的雙手從她的小腿往上滑,握住她的膝蓋,輕輕往兩邊分開。柳淼淼的雙手抓著鋼琴側板的邊緣。路鳴澤的臉正對著她裙擺下面的位置,她能看到他的頭頂,能看到他寬闊的肩膀在她雙腿之間往下沉。

   他的手指勾住了她底褲的邊緣,往下拉。

   柳淼淼的底褲被褪到腳踝的時候,她終於沒忍住,從喉嚨底漏出一聲嗚咽,後背僵直地貼著冰涼的鋼琴烤漆。

   路鳴澤蹲在她兩腿之間,把她的裙子推上去堆在腰上。她沒有抗拒,腿被分開的時候只是膝蓋在發抖。他的手指貼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後腦勺撞在鋼琴上,琴弦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那里已經濕透了,濕到他的手指剛碰上就滑開了。但他沒有急著進去。他的拇指在那一小片最敏感的皮膚上慢慢畫圈,力道很輕,輕到像是羽毛刮過水面。柳淼淼的腰不自覺地往前送,小腹在裙子下面痙攣一樣地抽動,呼吸碎成了一段一段的氣聲。

   陳雯雯從旁邊靠過來,赤腳走到柳淼淼身側,伸出手把柳淼淼臉上黏著的碎發撥開,指尖劃過她的顴骨。柳淼淼轉過臉看她,眼睛里面全是水,眼白泛著紅,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深印。陳雯雯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柳淼淼的眼角,吻掉了一滴將落未落的淚。

   “別怕。”陳雯雯的聲音很輕很啞,帶著高潮剛過還沒完全平復的微喘。

   她的嘴唇順著柳淼淼的鼻梁滑下來,在她鼻尖上停了一下。然後她偏過頭,含住了柳淼淼的嘴唇。柳淼淼悶哼了一聲,嘴唇在陳雯雯的唇下微微張開了一條縫。陳雯雯的舌尖探進去的時候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兩個女生的舌頭碰在一起,唾液交換的聲音又輕又黏。柳淼淼嘗到了陳雯雯嘴里殘留的味道,咸的,還有一點點腥。

   路鳴澤的手指停了,抬起頭看了一眼。陳雯雯正捧著柳淼淼的臉吻她,柳淼淼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簌簌地抖。他低下頭,換了一根手指,指尖對准了位置,慢慢地往里推。

   柳淼淼在陳雯雯嘴里叫了出來。那根手指剛進去一個指節,就被箍住了,緊得幾乎動不了。她的身體在抗拒,所有的肌肉都在收縮,大腿夾緊了他的手腕,內側的軟肉貼著他的皮膚發抖。路鳴澤停了,另一只手按在她大腿根上輕輕摩挲著,拇指在皮膚上來回畫圈。他等了幾秒,感覺到那股緊箍的力道稍微松了一點,又往里推了一點。

   陳雯雯松開了柳淼淼的嘴唇,讓她喘氣。柳淼淼的頭仰靠在鋼琴上,嘴巴張著喘氣,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陳雯雯低下頭,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再滑到脖子,在她頸窩最軟的地方停住,舌尖輕輕打圈。同時她的手也從柳淼淼的腰側滑上去,隔著內衣托住她一邊的乳房,指腹在頂端慢慢揉。柳淼淼被上下同時刺激,身體里的戒備一寸一寸地松了,路鳴澤的手指又進去了半節。

   陳雯雯的手指隔著內衣揉到她的乳尖,那里已經硬了,在白色棉布下面頂出一個清晰的小點。她捏住它,輕輕碾了一下。柳淼淼發出一聲尖叫,腰往前猛地一送,身體里面涌出一股濕熱的東西,淋在路鳴澤的手指上。他借著這股滑膩的液體把整根手指推了進去。柳淼淼弓起了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叫喊,腳趾在涼鞋里蜷縮成一團。小腹深處有一種從未被觸及過的異樣飽脹感,像有什麼東西要從里面被撐開,酸痛脹麻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麼。

   路鳴澤加入第二根手指的時候,她的腿根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了。那層薄薄的阻礙就在里面,他的指尖碰到它的時候柳淼淼本能地往後縮。陳雯雯的手指加快了在她胸口的揉弄,另一只手伸下去,按在她小腹最下面的位置,隔著裙子輕輕畫圈,指尖感受到皮膚下面肌肉在不規律地痙攣。她的嘴唇貼在柳淼淼耳邊,呼出的熱氣撲在耳廓上。

   “沒事的。”她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教她。柳淼淼的眼睛用力閉著,睫毛上掛著淚,眼角又濕又紅,卻順著她的話把繃緊的身體一點一點松開了。

   路鳴澤站起身,手指退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聲輕微的水響。他把柳淼淼的腿分得更開一點,一只手扶著自己對准了位置,另一只手按著她的胯骨不讓她往後縮。他的前端頂上去了的那一刻,柳淼淼整個人都繃緊了,陳雯雯握著她的手,指根交扣攥得生疼。

   “慢一點,她會疼。”陳雯雯看著路鳴澤。路鳴澤沒說話,腰往前沉了一點點。前端剛撐開的那一瞬間柳淼淼就叫了出來。他停了幾秒,等她適應。然後按住她的胯骨,沉腰往里推了進去。

   那層膜被撐開撕裂的痛感讓柳淼淼尖叫出聲,她的指甲掐進了陳雯雯的手背,頭猛地往後仰撞在鋼琴側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雙腿在路鳴澤腰側劇烈地發抖,所有的肌肉都在痙攣,身體拼命想合攏卻被他的腰卡住動彈不得。她張著嘴卻沒有聲音了,只有喉嚨深處擠出一連串細碎的、破碎的顫音,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淌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里。里面被撐到極限,酸痛從那個點順著整條脊椎往上躥,後腦勺到後腰一整片都在發麻。

   陳雯雯捧著她的臉,拇指抹掉她臉頰上的淚痕,嘴唇不斷落在她的眉心、鼻梁、顴骨上,最後含住她的嘴唇輕輕地吮,把她的嗚咽全部吞進自己嘴里。她的另一只手蓋在柳淼淼小腹上,掌心溫熱,在皮膚上緩緩畫圈,幫她放松那一圈正在痙攣的肌肉。

   路鳴澤感受到那層阻礙的消失,沒有繼續動,低頭看著兩個人的連接處。柳淼淼太小了,被撐開到極限,能看到結合的地方那一圈皮膚繃得透明泛白。略微泛紅的血絲混在透明的液體里,從縫隙里滲出細細的一线。他伸手把柳淼淼一條腿抬起來架在自己的小臂上,把她打得更開,然後慢慢地往外退,又緩緩往里推。動作很輕很慢,每一次進出都像在試探她的承受極限。

   柳淼淼的尖叫在陳雯雯嘴里變成了一串沒有意義的呻吟。痛還是痛,但那種被撐滿的感覺在每一次緩慢的摩擦里開始變了味道。痛感正在慢慢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從身體最深處被攪動掀起的酸脹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身體里一點一點被喚醒。

   陳雯雯松開了她的嘴,讓她喘氣。柳淼淼的呼吸又急又亂,她低頭看到自己和他連接的地方,看到那根東西從自己的身體里退出來半截又緩緩推回去,上面裹著一層自己的體液和血絲。那個畫面的衝擊力比痛感更讓她大腦空白,她的腿根不自覺地抽緊,夾得路鳴澤悶哼了一聲。

   他箍著她的腰開始加速的時候,柳淼淼的腦子里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身體被翻過來壓在鋼琴頂蓋上,水藍色的連衣裙堆在腰上,小腹貼著冰涼的烤漆面板,乳房隔著內衣壓在光滑的木面上,冰涼和體內翻涌的熱潮撞在一起,讓她止不住地發抖。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但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在叫什麼了——每個被撞出來的音節都在空中抖動,從喉嚨里被頂出來的瞬間就散成了碎末。

   鋼琴在叫。

   她的乳房壓在琴蓋上,隨著身後每一次撞擊在面板上滑動,內衣的扣子不知什麼時候松了,白色棉布滑到一邊,乳尖直接貼在冰涼的烤漆上。她被撞得往前滑,每一次深入都讓她的身體在琴蓋上移動幾寸,乳尖在面板上蹭過去,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她的手本能地往前抓,手指壓在琴鍵上,指甲刮過高音區的白鍵,叮的一聲脆響刺穿了琴房。然後是另一只手壓上去了,壓在低音區,沉悶的和弦從小指下面轟上來,七個八個音疊在一起,不和諧的增二度。她的身體被撞得在琴鍵上一陣亂壓,音符像一群受驚的鳥從琴弦上飛起來,叮叮當當嘩啦啦地響成一片,沒有任何旋律,只有節奏——他撞一下,她的手指就壓出一片混亂的音符,那些音高高低低地疊在一起,在琴房里回蕩,像某種古老部落的鼓點,像發情的野獸在琴弦上亂踩。

   她的臉側貼在琴蓋上,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淌在烤漆面板上,嘴巴張著,喉嚨里滾出來的聲音已經不成語句了。痛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現在身體里只剩下一種餓,一種從最深的地方被反復攪動翻出來的餓,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往上涌。她從不曾知道自己身體里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從不曾知道那里被碰到的時候整片後背會發麻,大腿內側的肌肉會不受控制地抽動,腳尖會繃成一條直线在涼鞋里痙攣。

   路鳴澤握著她的腰,手指陷進她腰側的軟肉里,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接納了他,那種被撐滿的感覺從痛變成了漲,從漲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飽足感,每一次退出去的時候身體里面會追著往上吸,像是舍不得放他走。她的底褲還掛在左腳踝上,被撞得晃來晃去,白色棉布上洇著一小片血跡。

   路鳴澤能感覺到她里面越來越濕,越來越熱,越來越緊。她在他下一次深入的時候突然全身繃緊,仰起頭發出一聲被掐住脖子的尖叫,腳趾蜷縮起來,腳背弓成一道弧线。里面像一朵花突然綻放,從花心深處涌出一股席卷一切的熱潮,在鋼琴上彈出了高潮的音符,她的手指猛地壓在琴鍵上,一個刺耳的高音切開了空氣。

   他停了下來,但他不讓柳淼淼喘過氣。一只手攥住她後腦勺的頭發,把她的臉從琴蓋上提起來,另一只手伸向旁邊——

   他沒忘了陳雯雯。

   陳雯雯一直跪在旁邊,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但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他們。她看著柳淼淼被他翻過來背對著他壓在鋼琴上,看著她被他撞得渾身顫抖,聽著琴鍵被她的身體砸出亂七八糟的音符,眼眶慢慢紅了。她把自己摸到了什麼程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又伸到了腿間,手指陷進自己的縫隙,隨著他的節奏一起動。她看到柳淼淼高潮的時候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聽到了她的叫聲。

   然後路鳴澤的手指就伸過來了。

   他的左手還攥著柳淼淼的頭發,柳淼淼被他從琴蓋上提起來,背靠著他的胸口,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被他一上一下地貫穿,水藍色的裙擺在半空中蕩來蕩去,嘴里的呻吟已經變成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腔。而他的右手探進了陳雯雯的腿間,手指撥開她已經濕透了的褶皺,兩根手指並攏了直接推了進去。

   陳雯雯仰起頭發出一聲又細又長的尖叫,她的身體早就被自己折騰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那兩根手指進去的一瞬間她就被推下去了。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進他的皮膚,身體像一張被折彎的弓,整個人掛在他的手臂上抽搐,嘴里喊著他的名字。她的高潮來得太快太猛,猛烈到她自己都來不及反應,眼前閃過一片白光,耳朵里嗡嗡作響,連自己的叫聲都聽不到了。

   三個人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琴房的空氣被點燃了。

   柳淼淼在他加速之後又迎來了一次從脊椎底部炸開的痙攣,她的身體里涌出一大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地毯上。路鳴澤悶哼了一聲,她能感到一股熱流在她深處炸開,燙得她發出一聲尖叫。他把手指往陳雯雯深處又送了一下,陳雯雯的呻吟和柳淼淼的尖叫疊在一起,一高一低,在琴房里回蕩,像兩把不同音域的小提琴被同一把琴弓拉著。

   柳淼淼趴倒回鋼琴上,琴鍵被她的身體壓出一片和聲。她的腿在發抖,大腿內側全是自己和他混在一起的體液,裙子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陳雯雯倒在路鳴澤手臂上,腿根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渙散地看著天花板。路鳴澤站在這兩個人中間,胸口劇烈起伏,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滴在柳淼淼的後背上。

   琴房里只剩三個人的喘息,此起彼伏,像退潮之後海面上殘留的浪涌。

   柳淼淼的手指從琴鍵上滑下來,叮的一聲輕響,一個孤獨的高音升G在空氣里顫了很久才散。

   柳淼淼趴在鋼琴上喘了好一會兒,背上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地鋪了一層。

   路鳴澤站在她身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剛跑完一個一千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那根東西從柳淼淼身體里退出來,裹著一層厚厚的濁液,混著那一线已經淡了的血絲,從頂端往下淌。柳淼淼的身體失去了他的支撐,整個人軟塌塌地滑下來,膝蓋跪在地毯上,裙擺從腰間滑落,重新遮住了大腿。她撐著鋼琴腿,額頭頂在木頭上,肩膀還在簌簌地抖。

   他以為她動不了了。

   柳淼淼趴在琴蓋上喘了好一會兒,後背的汗珠在水藍色連衣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兩條腿跪在地毯上簌簌地抖。他轉過身想去拿桌上的紙巾,剛邁出半步,聽見身後傳來膝蓋蹭過地毯的窸窣聲。

   他回頭。

   柳淼淼沒站起來。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那麼跪著,雙手撐著地面,膝蓋蹭著地毯一寸一寸往前挪。裙子還堆在腰上,底褲掛在腳踝,她挪一步,白色棉布就在地毯上拖一步。她爬到鋼琴側板旁邊,兩只手扶住了鋼琴腿,腰塌下去,臀翹起來。水藍色的裙擺從腰間滑下去,堆在肩胛骨的位置,整個後背到臀线一覽無余。蝴蝶骨在薄薄的皮膚下面凸起兩塊輪廓,脊溝里蓄著一層薄汗,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一路往下延伸到尾椎,再往下是臀瓣之間那道陰影。她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高潮的潮紅,從後頸一直蔓延到腰窩。

   她轉過頭來看他,臉側貼在琴蓋上,嘴唇紅腫著,眼角濕紅,眼神渙散卻燃著一簇他從未見過的火。她把自己擺好了——膝蓋分開跪在琴凳上,腰塌到最低,臀翹到最高,把自己最隱秘的位置毫無保留地送到他眼皮底下。那里還濕著,紅腫著,微微張著,混著他剛才留在里面的東西,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淌了一道細細的白痕。

   “那個,”她嗓子啞到幾乎聽不清字,“我還想要。”

   路鳴澤愣住了。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血液猛地灌下去,剛才還沒完全軟透的那根東西彈了起來。不是一點點地漲,是一瞬間重新充血硬挺,頂端在幾秒之內就漲成了紫紅色,青筋凸起來,整根東西往上翹著,前端冒出一顆透明的液珠。漲得發疼。他咬緊了後槽牙。

   那個優雅少女此刻趴跪在鋼琴凳上,撅著屁股,把剛被破開的小穴對准他,說她還要。

   太騷了——這三個字像鼓點一樣在他腦子里反復炸開。

   還沒等他動,另一邊陳雯雯也爬起來了。她的腿還在發軟,爬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在鋼琴腿上都不覺得疼。她跪到路鳴澤身側,雙手攥住他的手臂,臉頰貼上他的腰側,仰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又軟又啞。

   “爸爸,雯雯也要。”

   路鳴澤低頭,左邊是趴在鋼琴上撅著臀的柳淼淼,右邊是抱著他腰仰著臉的陳雯雯。他沒有猶豫。左手按住了柳淼淼的腰窩,右手攥住陳雯雯的頭發往下一拽,把她的臉按到自己小腹上。

   “舔。”他說。

   陳雯雯嘴唇碰到了肉棒的頂端,毫不猶豫地張嘴含了進去,柳淼淼慢了一步,也過來,嘴唇落在根部側面,學著她的樣子伸出舌尖。兩張嘴一上一下地裹著他,畫面讓他的呼吸粗得像一頭被撩到極限的獸。

   他把陳雯雯從地上撈起來,翻過去按在琴蓋上,讓她和柳淼淼並排趴著。不同顏色的裙擺堆在兩條細腰上,兩對膝蓋跪在琴凳上,兩個臀瓣翹起來,一左一右,像琴鍵上被按下去的兩個白鍵。

   他先進了柳淼淼,進去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她埋在手臂里發出一聲悶在喉嚨里的長吟,整個身體往前滑了一下,手指壓在高音區的琴鍵上,叮的一聲脆響。

   他沒有給她喘氣的時間,退出來轉身進了陳雯雯。陳雯雯叫出聲來,嗓音又尖又軟,尾音拖成一條顫巍巍的线。他在兩個人之間來回切換,從一個人身體里退出來立刻進另一個,帶出來的體液順著兩個人大腿往下淌。柳淼淼的身體緊致生澀,每次進去都像被一只濕熱的手套箍緊,陳雯雯的身體柔軟深邃,吞進去的時候沒有阻礙,但里面層層疊疊地裹上來。兩種觸感交替刺激他,一根神經還沒從緊的刺激里緩過來就墜進了軟的包裹。

   兩個女生的呻吟疊在一起,一高一低,和琴鍵被她們的手肘偶爾壓出來的音符攪成一鍋粥。他感覺到柳淼淼先到了,她的喊聲變成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手指攥成拳砸在琴鍵上,砸出一片亂七八糟的和聲。他拔出來轉身插進陳雯雯,陳雯雯已經到了邊緣,被他一頂直接過了那條线,整個人趴在琴蓋上抽搐,嘴里喊爸爸。

   八月的陽光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晃眼的白。

   路鳴澤躺在客廳沙發上,空調開著,電視開著,但聲音關掉了。屏幕上的人張嘴閉嘴,像一群沉默的魚。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子,可樂罐里空空的。他盯著天花板,覺得胸腔里有個地方在疼。

   琴房事件後一天,陳雯雯發了一條短信,很長,是她這種文藝青年的風格,他看了三遍才看懂那些繞來繞去的句子到底在說什麼。他回了一個“好”。杜若雪那條要短得多,短到一個屏幕就裝下了,他沒有回,他不知道能回什麼。她們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汗、那些叫聲、那些纏在一起的手指和腿——像一場夢,醒了一看枕頭上連根頭發都沒留下。路鳴澤18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徹骨的疼和遺憾空虛,就好像真的失戀了一般,過去半個月如同夢幻泡影,輕輕破掉了。

   還好還有柳淼淼。

   這個名字冒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比腦子先有反應。小腹底下開始發熱,那根在褲子里蟄伏了兩天沒有動靜的東西輕輕跳了一下。他閉上眼就能看見她趴在鋼琴上回頭的樣子,眼睛濕紅,嘴唇微張,嗓子啞到只能擠出氣聲,卻還要叫他主人。那個畫面是他在過去幾天里唯一的止痛藥。每次胸口那個空洞開始擴大,他就把柳淼淼叫到琴房或者家里。她從不拒絕,有時候他還沒開口,她已經把門反鎖了。

   但八月來了。

   柳淼淼前天發的消息:“我和趙孟華去海邊度假了,要很久。之後要去學校了。”

   路鳴澤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鎖屏,把手機扣在茶幾上。無所謂,他用了一整個下午說服自己。她本來就不是他的。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他甚至成功地在這個邏輯上躺了整整一個晚上沒有翻來覆去。第二天醒來卻把枕頭砸到了牆上。

   現在客廳里只剩他一個人。爸媽上班去了,以前的暑假也是這個樣子。八月,空蕩蕩的客廳,嗡嗡的空調,一個人。全世界都去海邊了,全世界都在談戀愛,只有他窩在沙發里,像一顆發了霉的土豆。

   兩點了。他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

   三點了。他坐起來喝了口可樂。

   好像有點動靜。

   他沒在意,以為是樓上鄰居在挪家具。但那個動靜沒有走遠,反而越來越近,像有人在他家里走動。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但他家的木地板有幾塊是松的,踩上去會發出很微弱的吱呀聲——他住了十八年的房子,這世上沒有人比他對這塊地板更熟悉。

   不是家具。不是貓咪。不是幻覺。

   從玄關往客廳走的那個方向。

   他猛地在沙發上轉過身,視线越過沙發靠背的那一瞬間,全身的汗毛從脖子一路炸到後腦勺。

   一個女人站在他家客廳中央。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個人,但他確定一件事——這個女人不可能住在他家方圓五百公里以內。因為如果有,他早就瘋了。

   她站在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那一道午後陽光里,逆著光,身體的輪廓被光线勾勒出一條金邊。長發,黑得像剛從墨水里撈出來的,披散到腰,發尾落在腰間那道弧线上。她的腿從短褲的下緣開始往下延伸,沒有盡頭地延伸,一直到達一雙不經意互相摩擦著的腳踝。她上身穿著一件無袖的露臍裝,下身穿的是一條很短很短的牛仔熱褲,短到口袋的內襯從褲腿下面翻出來,像兩片花瓣。腳上蹬著一雙高跟的羅馬涼鞋,鞋帶繞著腳踝一直綁到小腿,把他的視线一路綁上去,綁到那雙長得過分的腿上,綁到那條熱褲堪堪兜住的弧线上,綁到那截露出的小蠻腰上,綁到那個讓他呼吸停了一拍的位置。

   小蠻腰。這三個字從他腦子里冒出來的時候,他覺得俗,但沒辦法,沒有更准確的詞了。她的腰不是瘦出來的,是造出來的,是哪個造物主喝多了伏特加在圖紙上隨手畫的一條弧线。肚臍從露臍裝的下擺和短褲的上緣之間露出來,像一個戳在雪白面團上的指印。

   她站在那里,背對窗戶,臉上的五官在逆光里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看他。那種視线落在身上的感覺,像有一只指甲從後頸慢慢劃到腰,輕輕地,似有似無地。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涼鞋踩在地板上,又是那一聲極輕的咯吱。陽光不再逆著她的臉,她的輪廓從暗影里浮出來。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事實上他已經在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了。疼。不是夢。

   她的睫毛很長,瞳孔的顏色很深。她不是中國人,或者說不完全是。那張臉上有中國人細膩的骨相,但五官的线條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異域感,像一杯茶里兌了一滴伏特加,你看不出來,但你喝得出來。

   “反應這麼大?”

   她開口了。聲音比路鳴澤想象的要低,帶著點沙,尾音往下墜,墜不到底就散了,像有人在你耳邊撕了半張紙。語調懶洋洋的,像她不是闖進別人家的陌生人,而是這個房子里住了很久、剛睡醒午覺出來倒水喝的二房東。

   路鳴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但他的喉結滾了一下,只發出了一個氣聲。因為他說話之前先低頭掃了一眼自己,他的目光在下一瞬間就粘在了她腿上的某一塊皮膚上,拔都拔不下來。

   他從沒有見過哪個女孩子的皮膚可以這麼白。完全違反生理常識的白。白到分界线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樣——被陽光曬過的地方呈現出一種很淺很淺的蜜色,像一層上了釉的薄瓷。而在那層蜜色之下,在熱褲的褲腿里側,在遮住的陰影里,那條分界线白得發光,白得幾乎有透明感,像一層薄薄的羊脂玉,可以透過皮膚看到細微的血管紋理。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那條蜜色和白色的分界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炸成一片碎鼓。

   沙發在他屁股下沉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起來的,只知道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往上,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往下,是那雙長得沒邊的腿,停在中間,是那個讓他想伸手上去按一下的肚臍。

   “你…你是誰?”他終於憋出來了,不過聲音劈叉了。

   她歪了歪頭,長發從肩上滑下去,露出脖子上一條很細的銀色鏈子,墜子藏在衣領里看不見。她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他完全讀不懂的神情。她看他的方式像在看一本書,而且是一本她很久以前就翻過的書,現在拿起來再翻一遍,發現和自己記憶中的內容不太一樣。

   “我是誰不重要。”她說,聲音還是那個懶洋洋的調子,踩著他的心跳節拍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站到了茶幾的另一邊。那雙涼鞋的鞋尖幾乎碰到了茶幾腿上的空可樂罐。

   “重要的是,”她彎下腰,兩只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前傾的時候那縷長發從肩膀前面垂下來,發尾落在茶幾的玻璃面上,“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我叫——”

   她頓了頓,好像在斟酌措辭。

   “叫我麻衣姐姐就好。”

   客廳里的空調嗡嗡地響著,冷風掃過路鳴澤的後頸。

   他剛從“這個女人是怎麼進來的”這個震驚里緩過神來,腦子里還是一片亂碼。她的長發在逆光里披散著,整個人像從雜志封面上直接走下來的,又像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間普通人家的客廳里的東西。

   “路鳴澤,”她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朵里,“卡塞爾學院的手續已經辦好了,今晚的飛機。”

   路鳴澤張了張嘴。卡塞爾學院。這五個字像一把鑰匙,插進他腦子里某個鎖孔里轉了一下。

   “你……你在說什麼?”

   她沒理會他的問題,好像他問不問都不影響她要說的話。

   “你有幾個小時跟父母道別。”

   路鳴澤懵逼了。道別?今晚?飛機?這個女人闖進他家,用通知天氣預報的語氣告訴他要去一個他夢想但是僅僅是夢想的學校?

   “我不懂你想干什麼。”他終於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她歪了歪頭,長發從肩頭滑下去,露出脖子上那條很細的銀色鏈子。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不太難的數學題。

   “你想去卡塞爾學院。你一直都想。”

   路鳴澤的嘴張開又合上,想反駁,但反駁不了。是的,他想去。除了跟路明非的比較,還是對那一抹紅色的執念。

   “卡塞爾學院不是誰都能進的,”她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需要血統。你很幸運,雖然遠遠不如你堂哥路明非,但你也繼承了父系的一點點血統。”

   她頓了頓,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最後停在了他小腹以下的某個位置。嘴角的那抹弧度又回來了,不完全是嘲笑,更像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意外。

   “你和你爸都基本沒什麼能力,估計只能得個F。但是你這麼胖,性能力卻這麼強,這或許是唯一外顯的血統特征了。”

   路鳴澤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算夸還是罵?

   “我幫你進去,是讓你做一件事。”她往前走了兩步,繞到沙發前面,在他斜對面的單人沙發扶手上坐了下來,一條腿翹起來搭在另一條腿上,涼鞋的鞋尖對著他的方向一晃一晃,“觀察路明非身邊的異常。他最近遇到了一些怪事,你的任務就是在學校里盯著點他接觸的人,尤其是新認識的人——比如今年的新生,有個叫夏彌的,有點可疑。”

   她說完,偏頭看著他,等他消化。

   路鳴澤確實需要消化。他的小腦袋轉了一圈,把“血統”“異常”“觀察”這些東西翻來覆去嚼了幾遍,然後終於在混亂中抓住了一個他比較擅長的東西。他怕歸怕,但這個女人既然有事求他——對,她想讓他做事,那他就是有籌碼的。他的眼神變了,從剛才的慌亂變成了一種試探性的、猥瑣的打量,在她交疊的腿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腰上那截露出的皮膚上。

   “那……我有什麼好處?”他說。聲音不大,但底氣比剛才足了些,甚至帶著一點討價還價的油滑。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鍾。然後她笑了。仰起頭的大笑,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把空調的嗡嗡聲都壓了下去。笑得他頭皮發麻。笑聲在三秒之內收住了,像一扇門被猛地關上。

   她的臉冷下來的時候,客廳里的溫度好像也跟著降了幾度。

   路鳴澤甚至沒看清她怎麼動的。一道冷光突然亮在他眼前,穩穩當當架在他脖子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壓在皮膚上的涼意。不是幻覺,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感覺到了——這個女人的手沒有抖,眼神沒有猶豫,呼吸沒有亂。她是真的可以在下一秒割開他的喉嚨,就像切開一塊黃油。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動。冷汗從太陽穴一路淌到下巴,滴在地板縫里。心髒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幾乎想吐。諾諾去年說狠話的時候他怕歸怕,但知道那是虛張聲勢,像一只炸毛的貓在對你哈氣。眼前這個女人不同。她是收著爪子的豹,對你哈氣的時候不是嚇你,是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然後她的臉色又變了。

   那只穿著羅馬涼鞋的腳踩上他的胸口,沒用全力,但足夠把他踹翻在地。後背砸在地板上,震得空可樂罐滾到牆角,發出一串空洞的響聲。他大口喘氣,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腦子里嗡嗡的。

   “我知道你去年對陳墨瞳做的事情。”她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語調又變回了懶洋洋的,“我可不是她。”

   路鳴澤躺在地上,聽見涼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繞著他走了半圈,停在他腦袋旁邊。他側過頭,先看到了那雙涼鞋的鞋底,然後是她的腳踝,綁帶纏著的細白小腿,膝蓋,熱褲翻出的口袋內襯,最後是那張居高臨下看著他的臉。她叉著腰,逆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

   “不過我對你挺滿意的。”她嘴角彎了一下,“你蠻有種的。要是你哥也這麼有種,我這個保姆也不至於這麼累了。”

   “雖然不接受威脅。”她在沙發對面的茶幾上坐了下來,兩條長腿交疊起來,一只腳翹著,歪著頭看他,“但是我決定給自己新收的跟班一點小獎勵。”

   路鳴澤躺在地板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木地板,空調的冷風從牆角吹過來,掠過他汗濕的後頸。他仰著頭,從下往上看她。那雙羅馬涼鞋的鞋底就在他臉旁邊。她的腳踝從綁帶里露出來,踝骨精巧。再往上,是那兩條長得沒邊的腿,那截露著肚臍的小蠻腰。她站在他腦袋旁邊,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塔。

   他的膝蓋還跪在地上,屁股坐在自己腳後跟上,整個人縮成一團。脖子上那道刀鋒的冰涼觸感還沒散干淨,胸口被她踹過的地方隱隱發疼。他想站起來,但他不敢一種刻在骨頭里的本能在告訴他——別動。躺著。別在她面前站起來。

   “我可不是她。”

   那句話還在他腦子里轉。她和諾諾不一樣。諾諾的狠話是刀子嘴豆腐心,是虛張聲勢,是炸毛的貓。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隨時會散掉的凶光。而眼前這個女人,眼睛里什麼都沒有。不是空洞,是那種什麼都有過、什麼都見過了之後的平靜,像一潭深到發黑的水,你不知道底下沉著什麼東西。

   她說對他挺滿意。說他有種。然後坐在了茶幾上,鞋尖碰了碰他膝蓋。

   “褲子都脫了。”

   路鳴澤躺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去夠自己的褲腰。他仰面朝天,手肘撞到了地板,鈍痛從骨頭傳上來,但他顧不上。褲子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那根東西彈出來,在冷空氣里半硬著。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翹著腿的樣子——她坐在茶幾邊沿,比他高出一大截,像坐在王座上審視一只被翻了殼的蟲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那根東西。沒有臉紅,沒有別開視线,沒有故作鎮定。她就是看了看,像在看一件她見過太多次的、略微有點意思的東西。

   “真是下賤的豬,這種情況都能硬。”她冷哼一聲,“翻過身來。”

   他愣了一下。她沒重復,只是鞋尖在他大腿上輕輕踢了一下,力道剛好夠讓他明白這不是商量。他在地板上笨拙地翻身,肚腩壓在冰涼的地板上,胸口貼著木紋,那根半硬的東西被壓在他身體和地板之間,硌得難受。他聽見身後涼鞋踩在地上的聲音,繞著他走了半圈,然後停在他臉旁邊。

   兩只涼鞋出現在他視线里,鞋尖正對著他的臉。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她更高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條擱淺的鯨魚,而她站在那里,像一尊俯瞰人間的神像。她的腳踝就在他眼前,綁帶的壓痕還留在小腿上,細細的深紅色印子,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她抬起一只腳。那只赤裸的、從涼鞋里抽出來的腳,腳趾上塗著深紅色的趾甲,足弓彎成一道拱。她就那麼站著,一只腳踩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只腳抬起來,踩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力道很輕,輕到幾乎沒有重量,但他的臉被那只腳壓著往地板的方向蹭了一下。他能感覺到她的腳心貼著他的頭發,腳趾在他後腦勺上輕輕蜷了一下,像在踩一個枕頭試軟硬。她的腳底很滑,很涼,沒有汗味,反倒有一股極淡的香味。

   “你剛才想跟我談條件?”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懶洋洋的,甚至帶著點笑。

   他的臉貼著地板,嘴被擠得變了形,想說話但說不出來。那根壓在他身體下面的東西反而漲大了,硬邦邦地頂著自己的肚腩,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和亢奮同時涌上來,把腦子攪成一團漿糊。他的身體背叛了他全部的理智,像一條被人踩住脖子的狗,搖著尾巴以為那是寵愛。

   她的腳從他後腦勺移開,順著他的脊柱往下滑。腳趾隔著T恤劃過後頸,劃過肩胛骨之間的凹陷,劃過背上的贅肉,一節一節往下。速度很慢,慢到他覺得自己的脊椎被她的腳趾摸透了,每一節都有感應。然後她的腳停在了他後腰的位置,在那里踩了一下,像在踩一只鼓起來的皮球。

   “這麼胖,”她說,腳趾在他腰上戳了戳,“你是不是從來不運動。”

   她收回腳,重新穿上涼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繞到他身後,停住了。他趴在地上不敢動,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翻過來,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然後他感覺到她的涼鞋鞋底踩在了他小腿上,從腿肚子一路往上碾,碾到大腿後側的時候他的屁股不自覺收緊了一下。

   “放松。”她說。鞋底在他屁股上輕輕踩了踩,像踩一塊發過了頭的面團。

   她的腳從他兩腿之間伸進來,鞋尖碰了碰他垂在腿間的東西。涼鞋的前端是硬皮的,微微有點棱角,碰到敏感處的觸感讓路鳴澤渾身一哆嗦,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她另一只腳踩在了他大腿內里,左右分開他的兩條腿,讓他在地板上擺成了一個極其羞恥的姿勢。

   “翻過來。”

   他翻過來了,仰面朝天。那根東西彈出來,直挺挺地指向天花板。她就站在他兩腿之間,低頭看著那根東西,像一個馴獸師在審視一只不太聽話的小動物。

   她一只腳踩在他大腿根,腳趾在那里輕輕踩了一下,然後往下移。赤足踩上了他的根部。腳掌用力,把那根東西踩倒在肚腩上,然後碾過去,從根部碾到頂端。那根東西被她的腳底壓扁在肚腩上,頂端的孔溢出一滴透明的液體,被碾得塗開了,在肚皮上拉了一道透明的絲。

   他叫出聲了。聲音不大,但他自己聽得很清楚,不是疼,不是爽,是兩種東西混在一起的某種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反應。他仰頭看她,她臉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甚至有點無聊,像在做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把腳收回來,用腳趾夾住了他的頂端。深紅色的趾甲和白皙的腳趾在他頂端兩側收緊了,力道精准。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她腳趾夾緊了,他的身體弓起來,腰在地板上空懸了一下,又落回去,“現在連話都不會說了?”

   她松開腳趾,整個腳掌貼上去,從頂端往下抹,抹到根部,又從根部推上來。動作很慢,慢到他能感覺到自己那根東西上面每一根凸起的血管被她的腳底碾過。她的腳底皮膚光滑柔膩,被他溢出來的液體打濕之後變得又滑又熱,每一下都發出很輕微的、水的聲響。

   她的另一只腳踩在他肚子上,十個腳趾輪流蜷縮伸展,把他肚腩上的軟肉踩出十個小小的凹坑。

   他的一切都暴露在她面前——他的肥肉,他的喘息,他硬得發疼的肉棒,他踩在地板上無處安放的手。而她站在他頭頂的光里,從頭到腳一絲不亂,長發披散,眼神淡漠,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這種不對等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劇烈到他的大腦徹底停了機,只剩身體在忠實地回應她的每一次觸碰。

   她的腳趾又夾緊了一下,正中他脆弱的頂端。他渾身一顫,後腦勺撞在地板上,一聲悶響。她低頭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又回來了。

   “想要更多?”她問。

   他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啞到幾乎聽不見的“嗯”。她收回了腳,轉身走回茶幾旁邊,在他剛才坐過的沙發上坐了下來,離他三步遠。

   她翹起一條腿,赤足在半空中晃了晃,腳底有一層薄薄的反光,是他剛才弄上去的。

   “那就爬過來。”她說。

   路鳴澤躺在地板上,抬頭看著沙發上的女人。

   只有三步。但這三步的距離被她翹著的那條腿拉成了三萬步——她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翹著的那只腳赤著,腳尖在半空中一點一點,像鍾擺。腳底有一層薄薄的反光,是他剛才弄上去的東西,干了之後凝成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膜,在光线下泛著淺淡的濕痕。

   “爬過來”三個字落在地板上,彈了一下,鑽進他耳朵里。

   路鳴澤的大腦在那一刻被切成了兩半。一半在說,你是個人,不是條狗,你站起來,穿上褲子,讓她滾。另一半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那只在半空中晃蕩的赤腳,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的身體又搶先了一步,膝蓋蹭著地板,肚腩拖在地上,他朝她的方向挪了過去。每一步都走得又笨又重。他不敢抬頭看她,只盯著她翹著的那只腳,那只腳是燈塔,是指揮棒,是他此刻唯一能確定的方向。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停在她腳邊,跪在那里,像一個等待被摸頭的仆人。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肥肉,他的喘息,他跪在地上的膝蓋,他挺著的肉棒,全都被她看在眼里,然後被歸檔到某個他不知道的分類里。

   “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她說,腳尖不晃了,停在他鼻尖前方十厘米的位置,“現在怎麼不說了?”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確實說不出話。喉嚨像被人捏住了,不是被她的手,是被她的存在本身。她坐在沙發上的姿態太自然了,自然而然得像這片空間的主人,而他不過是一個被允許趴在她腳邊的生物。

   她的腳趾動了動,五顆深紅色的趾甲在他眼前蜷了一下又舒展開,像一朵花在慢鏡頭里開合。然後那只腳探過來,腳趾貼上了他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他被迫仰起頭,對上了她的眼睛。她的腳趾墊在他下巴底下,力道不重,但那個觸感讓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的腳微涼,光滑,趾甲邊緣修剪得一絲不苟,抵著他下巴的時候有一點點硬,更多是軟。

   “路鳴澤,”她叫他的名字,語調平平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敢跟我談條件。蠢,但是有種。”

   她收回腳,重新翹起腿。腳趾在半空中對他勾了勾,像在招呼一只猶豫要不要上前的小動物。

   “想要獎勵就自己來。”

   路鳴澤看著那只對他勾動的腳,腳弓彎成一道優雅的弧,腳趾微微張開著,趾甲上的深紅色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跪直了身體,雙手撐在沙發邊沿,把發燙的雞巴送到她的腳掌前面。她沒有動,腳懸在半空中,等著他自己往上湊。他猶豫了一下,抓住她的腳踝——她的踝骨細得像鳥骨頭,皮膚下面是清晰的骨骼輪廓——把她的腳掌往自己的分身上按。

   她的腳底貼上來的那一刻,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近乎痛苦的呻吟。不是疼,是憋了太久的渴望突然有了出口。他開始握著她的腳踝上下移動,用她的腳底摩擦自己,速度很快,快到他自己的呼吸都跟不上。她的腳被動地在他手里晃動,腳趾偶爾蜷一下,刮過頂端的時候他會渾身一抖。

   但他動了幾下就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好節奏,太快,太亂,太笨。他的手指在她腳踝上攥得太緊,把白皙的皮膚捏出了紅色的指印,他自己的動作又急又糙,像一條在旱地上亂蹦的魚。

   她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

   “笨豬。”

   她甩開他的手,自己動了起來。腳掌貼著他的根,從根部往上推,推到頂端的時候腳趾收攏,輕輕扣住頂端轉了一下,然後松開,再順著側面抹下來。一下。他的身體跟著弓起來,肚腩幾乎貼上了她的腳背。他雙手重新撐在沙發邊沿,仰起頭,盯著天花板,嘴張著,呼吸又急又淺。

   她換了一只腳。另一只腳從他兩腿之間穿過來,踩在他垂著的囊袋上,力道極輕,輕到像用羽毛在掃。但另一只腳同時加快了速度,腳掌包裹著他的根部快速上下,多余的液體被擠出來,沿著她的腳背往下淌,打濕了她腳背上那條很細的青色血管。他受不了了。兩只腳,兩種力道,兩種節奏,一個踩著他最脆弱的地方輕輕碾磨,一個裹著他最敏感的地方快速摞動。他的大腦徹底停擺,所有血液都涌向了同一個地方,讓他變成了一根只會抖的東西。

   兩只腳合攏,把他夾在中間。她的雙腳腳心對腳心,將他那根東西夾在正中間,然後同時上下移動。他能感覺到兩根足弓的弧度,感覺到兩只腳不一樣的溫度和紋路,感覺到腳趾偶爾同時蜷起來刮過頂端的時候,像有十根手指同時在撫弄。他的腰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上頂,每一下都頂進她腳掌之間的縫隙里,再退出來,再頂進去。

   “對……對不起……”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道歉,但這句話自己從嘴里滾了出來。

   她的腳停住了,兩只腳穩穩當當地夾著他,一動不動,像兩片合攏的蚌殼夾住了一根進錯洞的東西。他正頂到一半,突然被定在那里,不上不下,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那種即將攀到頂峰卻被硬生生截斷的感覺讓他渾身痙攣了一下,從腳趾到頭皮都在發麻。

   “對不起什麼?”她問,語氣里多了一絲真實的疑惑,好像她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道歉。

   “我……我不知道……”

   她松開一只腳,另一只腳的腳趾單獨夾住了他的頂端,力道突然收緊。深紅色的趾甲嵌進他脆弱的冠溝里,像五片小小的刀片。她沒說話,只是用腳趾夾著他最敏感的地方,不緊不慢地收著力。那個力道剛好介於疼痛和快感之間,讓他分不清是好是壞,是該躲還是該迎。

   她的腳趾又夾緊了一分。路鳴澤的汗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她腳背上,濺成幾瓣。

   “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不是我。”她繼續說,腳趾開始慢慢旋轉,在他的頂端上碾過去又碾回來,“你跟我之間的關系,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路明非。”

   她說到“你哥”兩個字的時候,腳趾突然松開了,整只腳從他身上移開,重新擱回了另一條腿上。路鳴澤的腰不自覺地往前追了追,撲了個空,那根東西空蕩蕩地翹在半空中,頂端裹滿了透明的液體。

   “聽懂了嗎?”她問。

   “聽懂了。”他是真心聽懂了。這個女人說什麼他都會聽懂。

   “那就繼續。”她說,重新把腳伸過來,整個腳掌從下往上,貼著他的雞巴下側,從根部一直抹到頂端,抹到頂端的時候腳趾張開,讓他整個頂進她的腳趾縫里。深紅色的趾甲在他頂端的周圍收緊了,像一個精心設計的刑具。

   “我留給你報備的時間到今天晚上六點。六點之後,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她的話音剛落,腳就重新貼了上來。這次沒有試探,沒有循序漸進,兩只腳直接把他夾在中間,腳心對腳心,從根部到頂端嚴絲合縫地裹住。他的那根東西被夾在兩片微涼的、光滑的腳弓之間,像被兩片玉夾住了。然後她開始動——不是之前那種慢條斯理的碾磨,是真刀真槍的上下套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路鳴澤的膝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差點沒跪穩。他的雙手死死抓著沙發墊子,指甲隔著布面摳進了海綿里。他的腰不受控制地跟著她的節奏頂,但她兩只腳夾得太緊,他不像是在主動頂她,更像是被她裹著在操一道她自己設定好的縫隙。他喘得又急又亂,每次往外吐氣都帶著一聲低沉的喉音,像被人一拳一拳打在肚子上。

   “通知書,”她一邊動一邊說,氣息紋絲不亂,像在跑步機上打電話,“在你行李箱左邊的夾層里。你媽問起來,直接拿給她看。”

   路鳴澤的大腦只剩一小塊還在運轉的區域,那塊區域捕捉到了“通知書”三個字,然後自動拼出了一幅畫面——他媽打開通知書,看到卡塞爾學院的校徽和錄取信,眼眶先紅,然後嘴角往上翹,笑得藏都藏不住。她會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然後抬頭看他,眼睛里全是光:我兒子當然不比路明非差。

   他從鼻子里擠出一聲像是笑又像是哼的動靜。他媽確實會高興。他甚至能想象他媽會怎麼說。

   她的腳趾突然收緊了。五顆深紅色的趾甲嵌進他冠溝的位置,腳心的速度同時飆升到讓他眼冒金星的程度。兩腳合攏上下套弄的濕滑聲響在空曠的客廳里被放大了,像有人在攪一碗半凝固的漿糊。他那根東西的上上下下每一根血管都在她的腳底碾壓之下突突地跳,頂端溢出的液體多到順著她的腳背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洇成深色的一小片。

   “你媽會高興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天氣預報。

   她的腳趾在他頂端旋轉了一圈。不是夾,是旋。像擰一個瓶蓋,力道剛好能把瓶蓋擰開但不會把瓶身擰碎。

   路鳴澤炸了。他的後腰猛地弓起來,肚腩撞上她的腳心,整根東西在她兩只腳掌之間劇烈跳動,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噴。他叫出聲了,聲音比他想象的要響得多,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混著喘氣和一種接近於怕的亢奮。那幾股射出去的力道極大,第一道直接打在了她深紅色的趾甲上,第二道落在她腳背上,順著青色的血管往下淌,第三道飛到她的腳踝綁帶旁邊,白色的東西掛在細皮帶上晃了晃。剩下的濺在他自己肚腩上,落在木地板上,從沙發墊子上淌下去。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射出這麼多,多到他覺得自己被掏空了,整根東西還在抖,抖得停不下來,頂端還在往外涌殘余的液體。

   他的腦子空了,里面什麼都沒有,沒有他媽,沒有通知書,沒有卡塞爾,沒有路明非。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他從那片光里慢慢落下來,落在地板上,大口喘氣,汗水把T恤濕透了貼在背上,膝蓋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兩只手還在發抖。那種爽感是他從沒經歷過的,一種被從頭到尾榨干了、連骨髓都被抽走了一截的、鋪天蓋地的爽。他的腳趾還在蜷著,小腿還在輕微痙攣,整個人像一攤被擰干了水的抹布。

   他癱在地板上,仰著頭看她,肉棒還沒完全軟下去,半挺在肚腩上,掛著自己淌出來的精液,狼狽得不成樣子。她還是那副表情——沒臉紅,沒氣喘,沒動容。她低頭看了一眼腳背上的白色液體,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從腳背擦到腳趾,連趾甲縫都沒漏。擦完了,把紙巾團成團丟進茶幾旁邊的垃圾桶里,動作隨意得像擦掉了一滴濺到手背的自來水。

   她站起來,踩上涼鞋,手指勾著後跟的帶子拉了拉。然後低頭看著地上還在喘的他,嘴角彎了那麼一丁點。

   路鳴澤躺在地上,仰著頭,從下往上看她。這個角度的她仿佛脖子以下只有腿。他的腦子還是空的,但空出來的那塊地方開始自動填新的東西。他剛剛經歷了他這輩子最爽的一次釋放,不是他自己弄的,是她用一雙腳踩出來的。一雙腳。光是腳就讓他爽成了這樣。

   如果——他的大腦擅自跳了一下,跳進了一個他從來沒敢進去的區域——如果是她整個人呢?不是腳,不是踩,是她在床上,是她在自己身下。光是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他那根還沒完全軟透的東西就重新跳了一下。

   他的眼神變了。她站在逆光里,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東西,但她看清了他身體的那個微小的反應。她盯了他三秒,然後嘴角的弧度擴大了。

   那是一個邪魅的笑。不是“邪魅一笑”四個字被寫進小說里爛大街的那種——是她獨有的。她的嘴角往上翹,但眼睛里沒有笑意,沒有溫度,沒有感動,只有一種精確的計算。她看穿了他,躺在地板上,肚腩上掛著自己的精液,腦子里在想什麼東西,她比他自己更清楚。

   “好好為我做事,”她說,聲音放得很輕,輕到他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他腦子里,“說不定你能得到更多。”

   她離開了,留下路鳴澤獨自收拾屋子和心情。

   傍晚,路鳴澤站在安檢口外面,回頭看了一眼。

   他媽媽站在隔離帶那邊,穿了一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藏藍色連衣裙,頭發盤得整整齊齊,脖子上戴著他爸當年結婚時送的那條珍珠項鏈——顆顆都是假的,但她每次重要場合都戴。她化了全妝,口紅是新買的,顏色有點太紅,襯得她嘴唇在整張臉上格外顯眼。她站得很直,比他印象中任何時候都直,肩膀展開,下巴微抬,像一只終於把雛鳥推出了巢的母鳥,拼命忍住不讓自己飛出去追。

   但她沒忍住眼淚。兩道淚水從她精心畫過的眼线下面淌出來,在她擦了粉的臉頰上犁出兩條溝。她沒擦,就那麼讓眼淚流著,嘴角還在往上翹。她想笑給兒子看,但笑和眼淚攪在一起,整張臉的表情變成了一種復雜的、讓人看了鼻子發酸的弧度。

   “到了給媽打電話。”她說。這是她第五遍說這句話了。

   路鳴澤看著她,看著那兩條眼淚從她下巴滴下來,落在藏藍色的連衣裙領口上,洇成兩個深色的圓點。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什麼“放心吧媽”,什麼“我會好好學的”,什麼“你回去路上小心”——這些話他都在腦子里排過隊了,但到了嘴邊一個字都出不來。因為他的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一熱。

   路鳴澤不是沒哭過。他小時候被他爸皮帶抽的時候哭過,他被惡霸欺負嘲笑肥胖的時候哭過,他看言情小說Bad Ending的時候對著書本掉過幾滴眼淚。但那些都是私下的、藏起來的、擦干了就假裝沒發生過的哭。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會當著別人的面哭,不覺得自己會在機場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掉眼淚。但他現在掉了,止都止不住。眼淚從他的小眼睛里擠出來,滾過他那張肥臉上圓滾滾的顴骨,掛在下巴上,然後砸在機場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他哭得沒有聲音,嘴角往下撇著,肩膀微微發抖,整個人站在安檢口的這一邊,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只要再戳一下就會爆開。

   但他的腳步沒有往回走。

   他轉過身,推著登機箱走進了安檢通道。他沒再回頭,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回頭之後會看見他媽還站在那里,會看見她抬起手對他揮,會看見她的嘴型在說第六遍“到了給媽打電話”。他知道自己如果看見了,可能會拖著箱子跑回去。所以他低著頭,把後腦勺留給身後的一切。

   飛機起飛的時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貼著舷窗玻璃,看著底下的城市一點一點縮小。那些他熟悉的東西——他經歷了六年青春的那個學校,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還有跟三個女人這些日子的鶯鶯燕燕——全都被雲層吞掉了。他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他自己選的,但他已經上了飛機,沒有回頭路了。那種日子,那種無憂無慮的、可以用一堆白爛話填滿一整天的學生生涯,變成了一樣正在離他遠去的東西。他往下看,雲層很厚,他看不見他長大的那座城市,也看不見自己的十八歲。

   成年人還能不能繼續說白爛話?還能不能繼續打游戲沉迷QQ?他想了想,覺得好像沒有哪條規定說不可以。但他又想了想,覺得問題不在於規定,而在於人。他要去的地方會不會把他變成一個不再想說白爛話的人,他不知道。他想得腦袋有點亂,於是放棄了思考,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這一趟旅程沒有回頭路可走,但至少飛機還在往前飛。

   下了飛機是轉機,再下飛機是入關。他把護照和簽證遞進窗口的時候,心里還在犯嘀咕——這些東西都是麻衣塞進他行李箱夾層里的,他連申請表都沒填過,但簽證頁上的照片確實是他本人,連那雙眯縫著的小眼睛都還原得分毫不差。海關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簽證頁,蓋了章,把護照推回來。路鳴澤想,原來這就叫“搞定了”。以前他覺得出國是天大的事,要填一堆表等一堆通知跑一堆地方蓋章,但在那個女人的世界里,這些事大概就跟擰開一瓶可樂差不多。

   出了機場,他按照麻衣給他的地址坐地鐵。他不認識這個城市的文字,他連英語都不太行,但麻衣給他的路线指示詳細到了每一個出口的編號和每一段通道的顏色。他拖著箱子在地鐵站里走,頭頂的燈光慘白,照得所有人都面色發青。周圍是各種他聽不懂的語言,偶爾能捕捉到一兩個英文單詞。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種同時出現在一個空間里。這種感覺很奇妙,一種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吞掉的渺小感。

   他站在地鐵站的天井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花板。這座建築極其宏大,空曠得能裝下一整架飛機,一種轟鳴聲從底部涌上來,像來自地下的巨獸在悶聲低吼,震得他的腳底發麻。

   他正站著,背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路鳴澤。”

   那個聲音很平靜,很淡,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沒有任何多余的情感附著在上面。但它的音色很特別——帶一點沙沙的質感,像秋天踩在干枯的梧桐葉上發出的聲響。

   路鳴澤轉過身。

   一個女孩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她看起來只有十四歲。

   不是“顯小”,她的骨骼結構、她的皮膚質地、她站在那里的整個人的比例——就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她的個子不高,身形纖細到白色短袖T恤穿在她身上都顯得有些空蕩。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白色的短襪裹住纖細的腳踝,黑色的圓頭瑪麗珍鞋扣著銀色的搭扣。她的肩很窄,鎖骨在T恤領口下面露出兩道淺淺的痕跡,手臂細而直。八月初的熱天里,她的穿著過於齊整了——不露肩不露腿,裙擺規規矩矩地垂著,像是從另一個季節走過來的人。

   她的頭發是淺金色的,天生的那種金,每一根發絲都在慘白的地鐵站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頭發剛剛過耳,用一枚很簡單的銀色發卡別在耳後,露出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耳廓。她的臉很小,下頜尖細,嘴唇是極淺的粉色,薄薄的,抿著。鼻梁高而窄,在鼻尖處微微翹起一個含蓄的弧度。眉毛是比發色稍深一點的淺褐色,眉形干淨利落。

   但最讓路鳴澤移不開眼睛的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冰藍色的,西伯利亞凍土層深處的那種藍——極淡,極純粹,像是連光都不願意在里面多停留一秒。她的睫毛也是淺金色的,襯得那雙眼睛不像一對瞳孔,像兩顆被打磨到極薄的寶石,嵌在一張瓷白的臉上。那雙眼睛里什麼情緒都讀不出來——沒有好奇,沒有打量,沒有熱情,沒有敵意。她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已經知道結果的東西。

   她站在八月的悶熱空氣里,身上卻散發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涼意。周圍的旅客短袖短褲滿頭大汗,她穿著深灰色百褶裙站在來來往往的人流中間,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冰。

   路鳴澤愣住了。他見過漂亮的女生,見過陳雯雯那種安靜的好看,見過柳淼淼那種被所有人捧著的光環,見過酒德麻衣那種劈開空氣的鋒利。但眼前這個女孩跟她們全都不一樣。她不像是真實世界里的人,她像是從一本很舊很舊的俄文畫冊里剪下來的,然後被誰隨手貼在了一個地鐵站的天井下面。

   她看著他愣在原地的樣子,等了五秒。

   然後她開口:“走吧。”

   路鳴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他有一肚子問題想問——她是誰,怎麼知道他名字,為什麼在這里等他,這學校到底在什麼地方他們還要走多久。但他最終什麼也沒問,因為那個女孩已經轉過身,朝地鐵站深處走去了。她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聲音,像貓踩在石板路面上。他只好拖著箱子跟上去,看著那個離他越來越遠的、深灰色百褶裙在慘白燈光下微微擺動的背影。

   零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的間距出奇地均勻,像被尺子量過。路鳴澤拖著箱子跟在後面,箱子輪子在拼接的石板地面上咯噔咯噔地響,跟她的安靜形成了一種讓他有點心虛的對比。

   “錄取的事情是真的。”她開口了,沒有回頭,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還是那種沙沙的、不帶溫度的質地,“低血統學員走關系混進來不難。學院有很多,多一個少一個,沒人會特別在意。”

   路鳴澤聽著,手心里的行李箱拉杆被他攥得有點濕。那個女人連他的護照簽證都能不聲不響搞定,塞一個廢物進一個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學院,對她來說大概跟往購物車里加一件東西差不多。

   “老師只有在看到錄取名單的時候會驚訝一下。”零繼續說,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說明書,“‘這是路明非的親戚’——就這一句。發現你血統低之後,就不會有人在意了。”

   路明非的親戚。路鳴澤腳步頓了一拍。他以為跑到一萬公里之外就能躲開這個了,結果這六個字已經提前在錄取名單上等著他了。他咧了一下嘴,分不清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宿舍,”零說,“安排和路明非一起。”

   路鳴澤差點把拉杆拽脫手。

   “等下,”他說,“你說和誰?”

   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盯著他的臉。她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但被她看著的時候,路鳴澤覺得自己才是矮的那個。

   “路明非,”她重復了一遍,咬字清清楚楚,一個字一個字地,像把三個冰塊挨個放在桌面上,“你堂哥。你們住一間。”

   路鳴澤張著嘴,整個人像一台死機的電腦。他腦子里同時彈出太多東西,彈到系統崩潰。

   他又要在同一個房間里跟他住。上下鋪?還是兩張單人床?見了面咋說?他們能聊什麼——“嘿哥,好久不見,我現在也變得跟你一樣了,來這個學校還是靠走關系的,血統也很低,估計過兩天就沒人記得我了,你怎麼樣?”路鳴澤覺得自己的大腦在冒煙。

   零看著他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沒有任何反應。她只是等了他三秒,確認他沒有別的問題了,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路鳴澤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一口。地鐵站底部的轟鳴聲還在嗡嗡地響,腳底板能感覺到那種來自地下的震動。他重新握緊拉杆,跟了上去。

   變換各種交通工具之後,他們終於到了目的地。路鳴澤沒來得及參觀校園,直接被帶到宿舍樓的一個走廊里,他的宿舍在走廊盡頭。零停在門前,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遞給他。

   “你的。”

   路鳴澤接過鑰匙,插進鎖孔。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了泡面、過期薯片和某種不可名狀的氣味直撲面門。房間比想象中亂得多——兩張上下鋪,靠窗那張的下鋪上盤踞著一座由被子、零食袋和廢紙構成的小山,山頂上擱著一台屏幕裂了角的筆記本電腦,正播放著某個深夜檔綜藝節目。一個蓬頭垢面的歐洲金發男生從被子里探出腦袋,臉上糊著兩片海苔。

   “我靠!你就是路明非的老表?”芬格爾從上鋪彈起來,炸雞塊從嘴角滑落,“來來來快進來,我是你芬格爾師兄,你可以叫我芬哥,或者格哥,或者爾哥,或者芬格爾哥——”

   “堂弟。”零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語調平靜得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芬格爾立刻閉了嘴,用一種“這女人不好惹”的眼神看了看零,又看了看路鳴澤,然後重新縮回他的被子里。

   零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路鳴澤把行李箱推到空著的上鋪旁邊,芬格爾從被子里伸出手指了個方向:“路明非去醫院看望你們的學長楚子航了。你可以去醫院三樓找他。”

   路鳴澤在宿舍里站了半分鍾,他都沒有細想為什麼這個金發碧眼的老外的中文如此標准,實在不想待在這個混合了芬格爾體味和泡面殘湯的密閉空間里。他出門,順著校園里的石板路往校醫院走。

   卡塞爾的校醫院更像一座小型研究所,走廊鋪著米白色的地磚,消毒水的氣味從每一個角落往外滲。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把牆壁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他低頭數著地磚上的花紋,拐過一個轉角——

   “哎呀!”

   他結結實實撞上一個人。對方踉蹌著退了兩步,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撐起身體,抬起頭。

   眼前的女生正揉著被撞疼的肩膀,歪著腦袋看他。她扎著松松垮垮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朵前面。米白色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五官精致得像是老天爺在捏她的時候比別人多花了一個世紀——每一處都卡在“好看”和“太好看”之間那條若隱若現的界线上。那是一張讓人想要一直看下去的臉。五官談不上精雕細琢——她的眉不是最細的,鼻梁不是最高的,嘴唇也不是最薄的——但它們安放在一起,卻有某種不講道理的和諧,仿佛造物主在創造她的時候,忽然任性了一回,放棄了尺規,憑直覺畫出了這張面孔。

   她的眉毛濃淡恰好,微微上挑時帶著一點不自覺的挑釁意味,平復下來又顯得格外安靜。鼻梁挺秀,側面看去,從眉心到鼻尖的弧度柔和而流暢,像一筆寫成的書法。陽光在鼻翼一側落下淡淡的陰影,讓她的臉忽然有了層次,從平面的好看變成了立體的生動。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那雙眼睛,透亮的、會反光的黑,像兩枚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當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彎成兩道弧线,眼角微微上翹,仿佛整個夏天的光都匯聚在那一彎弧度里。她的嘴唇不施脂粉,帶著原本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點,笑開的時候露出整齊的貝齒,那弧度讓人想起被咬了一口的蜜桃——不是甜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喉頭發緊的鮮活。路鳴澤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數她的睫毛。那排睫毛又密又長,每一次眨動都像蝴蝶斂翅,在他心里掀起一場微不足道卻無法平息的風暴。

   這不是畫報上那種可供臨摹的美。她的五官好像會呼吸,會說話,會毫無預兆地朝你笑一下,然後你的心跳就漏了一拍,怎麼也補不回來。

   “同學,走路看地板是不行的,地板又不會跑。”

   路鳴澤的腦子“嗡”了一聲。那個笑容像有人往陰天的房間里突然拉開了一整面牆的窗簾,陽光毫無道理地潑進來。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天然的輕快,像春天早晨第一縷從車窗灌進來的風。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好像卡了什麼東西。

   “對不起。”他聽見自己用一種極其失敗的聲音說。

   “沒關系啦,”她伸出手,一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力道比她看起來要大得多,“我叫夏彌,大一新生。你也是來看楚師兄的?”

   夏彌。

   這個名字讓路鳴澤的瞳孔在零點幾秒內收縮了一下。

   他想起酒德麻衣的話。

   “有個叫夏彌的新生,多留神。”

   路鳴澤當時沒當回事。路明非身邊能有什麼不正常的?他本身就是個行走的麻煩磁鐵。但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夏彌,發現酒德麻衣說是對的——她看起來太“不正常”了——太完美了。

   看對方的眼神在自己說出名字後閃了一下,夏彌心想:有意思。

   路鳴澤是個沒什麼經驗的十八歲男生,他以為自己把情緒藏得很好——瞳孔只縮了不到一秒,表情迅速恢復,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也正常。但在夏彌的眼里,他渾身都是破綻。每一個破綻都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刺眼得讓人想不注意到都難——那不只是看到美女的眼神,還藏了什麼東西。

   他站起來之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上半身微微後仰,像是在拉開安全距離。但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膽怯——一個正常男生看見漂亮姑娘時要麼直勾勾地盯著看,要麼躲躲閃閃不敢看,他沒有。他的目光很復雜,像是在一邊看一邊在心里做筆記。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整個人被一種不自然的平靜罩住了,像一台正在下載文件的電腦突然斷了網。

   “我叫路鳴澤,”他的聲音完全是在顫抖,“路明非的堂弟。”

   “路師兄的堂弟呀!”夏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路師兄在里面呢。”

   她側身讓開路,馬尾甩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路鳴澤點了點頭,從她身邊走過去。他的步伐很亂,但是盡量保持,落在走廊地面上每一步都差不多長。夏彌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進病房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路鳴澤走進病房,路明非坐在床邊削苹果。楚子航半靠在床上,側臉朝著窗外,聽見動靜轉過一雙淡金色的眼睛,像一座剛從冰里解凍的雕塑。他們不怎麼驚訝,顯然早就知道了路鳴澤會來。三人說了幾句家常話,路明非把削好的苹果遞給楚子航,楚子航說“不用”,路明非就把苹果塞進了自己嘴里。這些路鳴澤都在看,也在記,但他的腦子里一直想著走廊里那個扎馬尾的女生。

   他掏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寫了幾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句:今天在校醫院遇夏彌,初步印象……

   他停在這里,不知道下面該寫什麼。初步印象是好看。非常好看。好看得不像正常人。他看了一眼打好的字,一個一個刪掉,最後只剩“夏彌”兩個字孤零零地掛在屏幕上。

  

  第8章 夏彌篇(上)——即使面對死亡依然要用雞巴思考!牡丹裙下死做鬼也風流!龍王是否也會發情?

   走廊里,夏彌靠在護士站旁邊的牆壁上,在想剛才那個叫路鳴澤的男生。

   那個男生的反應鏈條,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藏什麼?

   而且他藏的方式很業余。他以為面無表情就是冷漠,語速變慢就是冷靜。他不知道真正冷靜的人不會刻意去做這些事。這就像一個人告訴全世界“我一點都不緊張”——音量倒是很大,內容卻是反的。

   夏彌判斷他不是有威脅的那種人——有威脅的人不會這麼笨拙——但他可能背後有人對自己能產生威脅。

   接下來的兩周,路鳴澤開始了他的觀察。

   他給自己定了原則:不靠近,不遠離,不主動接觸,不刻意回避。他用手機記下了夏彌每一次出現的時間、地點、在和誰說話,然後匯總成文字發給酒德麻衣。他記錄得很細。

   他寫得越多,越覺得酒德麻衣可能是多疑了。夏彌有什麼不正常的?她對同學友善,上課從不遲到,在社團里干活從不抱怨,笑起來的時候周圍所有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跟著笑。她唯一的異常是過分完美——如果完美也算異常的話。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半個月是系統性的回避。這個胖子在觀察她,用一種極其稚嫩的方式。他以為自己站得足夠遠就看不出來,但他不知道,真正的觀察者不會讓被觀察者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他就像一只穿著迷彩服、躲在樹叢後面、自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的松鼠——從夏彌的角度看,迷彩服是反著穿的。

   轉眼到了楚子航的聽證會,聽證會定在下午兩點。來的路上路明非一直沒說話,雙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縮著。

   會議室比想象中大,到場的人零零散散坐了大半圈,執行部的幾位專員坐在大廳中央,翻著面前厚厚的材料,偶爾交頭接耳。路鳴澤挨著路明非坐在靠角落的位置,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到最小。

   夏彌坐在斜對面。她今天頭發沒扎,散在肩膀上,正偏著頭跟旁邊的女生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笑一下。

   他抬起頭,夏彌也正看向他。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夏彌衝他彎了彎眼睛,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別的什麼——她彎眼睛的方式很有特點,不是客套的眯一下,而是先彎眼再偏頭,時間差不到半秒,看起來特別真誠。路鳴澤面無表情地把視线移開。

   他的心跳快了兩拍。

   他在心里給自己找理由:她只是對所有人都友善。但這個理由實在不太有說服力,因為一個對所有人都友善的人不會在過去的十幾天里,每次都在他看向她的前一兩秒精准地回看過來。

   兩點整,聽證會正式開始。所羅門王開始了固定流程。

   聽證會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空氣越來越沉,路鳴澤完全沒有注意場上的變化,只看著一個人。諾諾從後面門進來的時候,正好踩在質詢環節即將結束的關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風衣,頭發比路鳴澤上次見她時短了一些,整個人比那時候看起來更有攻擊性,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的姿態像她擁有這間會議室的地契。

   她的視线掃過旁聽席,忽然頓了一下。

   她看見了路鳴澤。

   就一瞬。她的腳步甚至沒有停,表情也沒有發生任何實質性的變化。

   諾諾的登場讓聽證會的節奏發生了轉變。

   路明非在旁邊徹底萎了下去。不是因為聽證會,是因為諾諾。路鳴澤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不規律,像一台排氣管堵了一半的發動機。他扭頭看了一眼,路明非的眼神正黏在諾諾的背影上,那個眼神讓路鳴澤想到小時候家里的狗蹲在門口等一輛已經不會開回來的車。

   “她和愷撒訂婚了。”路明非的聲音幾乎聽不清。

   聽證會的高潮是愷撒本人到場。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室靜了一瞬,然後開始騷動。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金發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身上那股“我生來就應該站在這里”的氣場幾乎要把天花板頂開。他沒有坐在旁聽席,而是直接走到長桌前,以學生會主席的身份為楚子航的行為背書。他的發言很短,但分量極重。

   路鳴澤看著路明非的側臉,發現他的表情在愷撒進來的那一刻從失魂落魄變成了更深的失落。

   聽證會最終以不了了之收場,愷撒的入場把整件事的局面徹底翻了過來。散會時人潮往外涌。路鳴澤站起來,被人群裹挾著走到門口,余光里夏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他旁邊。

   “路鳴澤同學。”她的聲音從嘈雜的人聲中穿出來,清晰得像一根針。

   路鳴澤轉過頭。夏彌歪著腦袋看他,眼神里帶著那種讓人放下防備的狡黠的光。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把她的頭發染成了一層介於棕色和金色之間的暖色。她的嘴微微翹著,眉毛輕輕上揚,手指漫不經心地勾著書包帶子。整個人看起來松弛、無害、充滿活力,像一個下了課過來跟同班同學閒聊的普通女孩。

   “你剛才開會的時候一直在看我,”她說,“是因為我今天的我格外動人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笑。但在路鳴澤看來,她的站姿和語氣之間存在一個非常微妙的錯位——她的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整個人比平時站得更直。

   路鳴澤心里“咯噔”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憨厚的、略顯笨拙的笑容。

   “沒有沒有,我就是——就是太無聊了,走神了,不是故意盯著你看的。對不起啊。”

   “是嗎?”夏彌眨了眨眼,“可是我看你在手機上打了好多字,還以為你在做記錄呢。”

   “啊,那個——”路鳴澤的腦子飛速運轉,從一團亂麻中隨機抽取了一個理由,“我在跟我媽發QQ呢。她問我到學校了沒,飯菜好不好吃,宿舍有沒有蟑螂。你懂的,媽媽嘛,就是這樣。”

   他說完又笑了笑,笑得很用力,像一個演技只有三十分但態度很認真的群眾演員。

   夏彌看了他兩秒鍾。那兩秒鍾被拉得很長,長到路鳴澤感覺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熱氣。她用那雙干淨透亮的眼睛打量他,從頭到腳,然後再從腳到頭,最後在和他的眼神接觸之後笑了笑。

   “好吧,”她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喜歡我,在偷看我呢。”

   “啊——沒有——不對,有——一點點。”路鳴澤感覺心髒被揪了一下。

   夏彌又笑著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了。馬尾在夕陽里甩出一個弧度,消失在走廊盡頭。

   路鳴澤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氣。他把手從後腦勺上放下來,發現手心全是汗。

   晚上,宿舍里芬格爾的呼嚕打得像一台老式拖拉機,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含混不清的德語夢話。路鳴澤翻了個身,睡不著。他趿拉著拖鞋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掏出手機撥了酒德麻衣的號碼。

   “說。”

   “夏彌發現我在觀察她。”路鳴澤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像是怕被人聽見,“今天聽證會散場的時候,她直視我的眼睛,她肯定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路鳴澤以為她會罵他蠢,或者至少嘆一口氣。但酒德麻衣只是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了兩個字。

   “很好。”

   路鳴澤愣了一下,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確認自己沒有撥錯號碼。“什麼很好?”

   “就是要讓她發現。”酒德麻衣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解釋一道已經做過很多遍的數學題,“你覺得我讓你這個沒有任何潛伏經驗的家伙去盯人,是指望你瞞過那些危險之人的眼睛?不可能的。你的作用從一開始就不在於你能觀察到多少,而在於打草驚蛇。”

   路鳴澤的喉嚨動了動,有點說不出話。

   “也就是你用我打窩?可是如果她——”

   “你怕她直接動手?她大概率不敢。不止是昂熱,加圖索家也有人在學院,她應該不至於直接動手。最大的可能是按兵不動,或者找機會離開。”

   “大概率?那萬一她不按大概率來呢?”

   電話那頭的酒德麻衣沉默了一會兒。很短的一陣沉默,恰到好處。

   “那就算你倒霉咯,”她說,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雨記得收衣服,“以後清明節少不了你那份好處。”

   路鳴澤握著手機的手指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你能不能不要拿我的命說得像天氣預報一樣隨便”——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了也沒用。酒德麻衣就是這種人。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酒德麻衣的聲音重新變得公事公辦,好像剛才沒有討論過他的性命問題,“我准備給夏彌送一份東西。”

   “什麼東西?”

   “這你就不用管了。”

   路鳴澤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頭頂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有點後悔當初答應了這件事,不過似乎他也沒有選擇的余地。

   路鳴澤閉了一下眼睛,他想翻白眼,但是酒德麻衣看不到,就算了。

   “那麼問題來了,”他最後說,聲音比之前啞了一點,“她如果找我對質,我該說什麼?”

   “你不需要說什麼。”酒德麻衣說,“你只需要繼續當那個笨手笨腳的路鳴澤。”

   電話掛斷了。路鳴澤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發了會呆,然後把手機揣回兜里,慢慢走回了宿舍。

   夏彌在床位上得到一個陌生的文件袋,打開文件袋,隨手翻了幾頁,手忽然頓住了。

   里面的東西不是隨便拼湊的。龍族譜系、能力特征、歷代目擊記錄、某些混血種家族內部秘傳的血統標記方法。資料明顯是節選的,有些地方被人刻意截斷,上下文不全,但越是不全,越讓人想往下想。有幾處細節標注得非常精准——精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它們的存在,精到她不得不多看兩眼才能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發現那張紙被人放了一層極薄的防水膜。她將紙舉起來對著燈看,膜的邊沿露出淡金色的光澤,但看不出有什麼端倪。

   她合上文件,把它重新放回文件袋里,動作很慢,像一個拆彈專家在拆一個不知道會不會響的包裹。

   肯定是那個被人當槍使的小胖子,被推到前台來吸引她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遞出去的那份文件里到底夾了什麼。夏彌把文件袋收起來,嘴角彎了一下。她不打算跑。她想知道這把槍後面站著的究竟是誰。

   晚上十點半。路鳴澤剛吃完夜宵從宿舍出來消消食。

   他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轉過身,夏彌站在兩盞路燈之間的暗處,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歪著腦袋看他。她笑著,但不像白天那樣充滿活力的笑。

   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路燈底下,光线把她的五官打出一種不真實的輪廓。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她開門見山,沒有白天那種柔軟的感覺。

   路鳴澤看著從暗處走出來的夏彌,喉嚨有點發干,他不自然地憨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動作和上次一模一樣。

   “什麼問題啊?”他笑呵呵地說,聲音里帶著隱藏不住的顫抖,“這麼晚了還不回宿舍?明天不是有施耐德教授的課嘛,遲到的話會被他瞪死的。”

   他說完偷偷往後退了半步,把重心挪到後腳上。他覺得裝傻的程序已經在他腦子里跑順了,台詞選得也合理——關心同學作息,拉家常,轉移話題,三件套一氣呵成。他甚至覺得自己這次發揮得不錯,比在走廊里的那次自然多了。

   夏彌沒說話。她站在路燈底下,歪著頭看他,笑意本身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退潮。

   “路鳴澤同學。”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輕到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的。這種輕不是溫柔的輕,是暴風雨前氣壓驟降時那種詭異的安靜。“你不用想太多,直接回答就行。”

   路鳴澤張了張嘴,准備繼續他的“啊什麼我不太懂”的表演。

   然後夏彌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她踩在水泥路面上,沒有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音,但路鳴澤身體里的每一條神經都在同一瞬間拉緊了。就像一根被調到最高音的小提琴弦,再擰半圈就會斷。他的後背撞上了身後的牆壁——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退到了牆邊。牆壁的涼意透過T恤滲進皮膚,順著脊椎一路往上躥,在他後腦勺驚起一片雞皮疙瘩。

   他想跑。他的大腦向雙腿發出了極其明確的指令——跑,馬上,往有光的地方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路明非和芬格爾還在打呼嚕的宿舍里跑。但他的腿無法執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在收縮,肌腱在發力,但雙腳紋絲不動,像是有人在地底下伸出一雙手,攥住他的腳踝,把它們釘在了地面上。

   不只是腿。他的肩膀也開始往下沉,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壓在了他的肩膀上。空氣本身變稠了。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粥,氧氣含量似乎正在以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從他周圍被抽離。他的胸口發悶,心跳聲在耳膜里轟隆隆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大鼓。

   夏彌站在他面前,不到兩米遠的地方。路燈的光從她頭頂灑下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但她的影子不對。路燈在左邊,影子應該往右倒,她的影子卻直直地鋪在腳下,紋絲不動,像一攤被踩實的深色水漬。周圍的空氣在顫抖,不是熱浪造成的折射,而是一種更原始的震顫,像大地本身在低頻率地轟鳴。路鳴澤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不是空氣在抖,是他腳下的地面在抖。路面上的細小沙礫開始跳動,像水滴落進滾燙油鍋。

   夏彌的表情沒有任何猙獰的痕跡,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不再是白天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睛。它們變成了某種更古老的東西。干淨,透亮,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平靜審視——像一座山在看一粒塵埃。

   “好的。”路鳴澤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干澀得像兩片砂紙在互相摩擦。他不想再裝了。他確實沒那個本事——在一個未知的存在面前,他拙劣的表演跟關公面前耍大刀一樣可笑。他放棄了抵抗,但恐懼還在,恐懼把他的聲音壓得又扁又平。

   夏彌看著他被壓在牆上的樣子,歪了歪頭,表情里多了一絲憐憫——不是對弱者的憐憫,更像是一個人看著一只不小心闖進實驗室的小白鼠時的眼神。她知道白鼠是無辜的,也知道實驗不會因此停下來。

   “我知道你只是一杆槍。”她往前走了一步。壓力被精確地鎖定在當前的水平。路鳴澤的肺在這一步的壓力下發出了無聲的抗議。“拿槍的那個人是誰?”

   路鳴澤沒有回答。他的沉默不是出於勇敢,是出於恐懼和混亂。他的腦子里跑過了無數種可能的回答,每一種都在出口處撞上了一堵牆——如果他如實交代,酒德麻衣會怎樣?如果他不交代,夏彌會對他怎樣?他像一顆被夾在兩面巨大齒輪之間的核桃,不管往哪邊滾,結局都是碎成渣。

   夏彌在他眼中看到了這層混亂。她微微偏了偏頭,等了幾秒鍾,像是在等待一個不打算自己舉手回答問題的學生。然後她抬起手。她的指尖停在半空中,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但路鳴澤感覺到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順著他的脊椎往上游走,把他的身體往上抬了半寸,把他釘得更緊。他的脊柱貼著牆壁,肩胛骨硌在粗糙的磚面上,像一只被大頭針固定在標本盒里的蝴蝶。

   “我不喜歡被人觀察。”夏彌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像一塊一塊壘上來的石板。“尤其是被一個笨蛋觀察。”

   她停頓了一下,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了下來,插回口袋里。

   “你的演技很差。上次在走廊里我都替你覺得尷尬。”

   路鳴澤的臉紅了。在當前的處境下——被釘在牆上,無法動彈,面對著一個隨時可能用眼神把他撕碎的未知存在——他的臉居然因為被嘲諷演技差而紅了。這讓他在恐懼之余產生了一絲對自己的無語。

   但這絲無語很快就過去了,因為夏彌的下一句話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了正軌。

   “我不想傷害你。我的目標不是你。告訴我,是誰讓你來的。”

   路鳴澤的喉嚨動了動。他咽了三次口水,每一次都像在咽一粒石子。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晚上沒有安全退出的選項。不管他說不說,他都已經踩進了某個遠比他想象中更深的泥潭。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賣酒德麻衣。不是因為忠誠——他跟她之間沒什麼忠誠可言,她剛才還在電話里說“清明節少不了你的好處”。他不說,是因為出賣她也不會讓他的處境變得更好。兩頭都得罪,死得最快。唯一的活路,是讓自己變得有價值。

   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往下跳。但如果已經被推下去了,那就得在摔死之前抓住點什麼。

   路鳴澤吸了一口並不怎麼順暢的氣,把視线重新聚焦在夏彌的臉上。他的聲音還在抖,但比他預想中要穩一些。

   “你說得沒錯,”他說,“我是一杆槍。”

   夏彌的眉毛動了動。她等著,沒有打斷他。

   “但槍也有槍的用處。”路鳴澤感覺自己的嘴唇很干,他用舌頭舔了一下,繼續說下去,“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個人是誰。我只是一個遞東西的。我是這個世界上離你最近的一支錄音筆。我每天看到的、聽到的、記下來的東西,都會傳回去。如果今天我死在這里——他們可能不會為我報仇,但是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真相了。”

   夏彌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剛才說不想傷害我,”路鳴澤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越來越穩,“那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你在跟我談交易?”夏彌的眼睛里終於出現了一絲驚訝,覺得好笑的驚訝。

   “橫豎都是一死,”路鳴澤後背貼著牆,聲音抖歸抖,但話已經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我幫你搞清楚你想知道的,你給我活下去的余地。公平交易。”

   夏彌站在路燈下,看了他很久。她似乎在考慮什麼——一個有趣的問題。這個被推到前台來的小胖子,在知道隨時可能被碾碎的前提下,居然試圖跟一個他根本不知道深淺的存在討價還價。

   這種蠢兮兮的勇氣和剛才他那種笨拙的偽裝,共同傳達著一個信息——他是真不怕死的笨,還是他在用笨掩飾某種更危險的東西?她想起那份文件里被刻意夾入的龍族體征細節,沾水後顯出淡金色的紙張。

   “有意思。”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壓在路鳴澤身上的力量忽然消失了。空氣重新變得稀薄而正常,路面上的沙礫停止了跳動,他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到地上。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後背的T恤已經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夏彌已經轉過身,沿著窄路往回走了。她的馬尾在暗處甩了一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明天晚上,圖書館天台。你來告訴我你能為我做什麼。如果值當,我考慮你的交易。”

   腳步聲漸漸遠去,拐過一個轉角,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路鳴澤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還在抖,手指尖的麻痹感沒有完全退去,胃里翻涌著一股又酸又辣的味道。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十點四十二分。他打開備忘錄,在上面敲了一行字,手指還在發軟,打錯了好幾個拼音。他用了半分鍾才把那行字打完,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他抬頭看著路燈。

   “這可真是,”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

   路鳴澤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從膝蓋骨一路往下蔓延到腳踝的、像是整條腿的骨頭都被抽掉換成了果凍的抖。他扶著牆站了大概半分鍾,確定自己不會再次癱下去之後,才拖著兩條面條一樣的腿慢慢往回走。

   走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他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金屬的涼意從掌心滲進來,但他沒有推門。一個問題忽然從混亂的腦子里浮上來,像一截被水泡了很久的木頭終於浮出了水面。

   夏彌為什麼放他走?

   她說“明天晚上圖書館天台見”。她有能力在剛才那一瞬間把他碾碎——至少他是這麼感覺的,那種從大地深處涌上來的壓迫感絕不是虛張聲勢。但她沒有。她甚至沒有繼續逼問。她只是定了個約會,轉身走了,馬尾甩得干脆利落,好像完全不擔心他會跑。

   不正常。

   路鳴澤的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他靠在宿舍樓門口的牆上,夜風吹過來把他後背上被汗浸透的T恤吹得冰涼。他把今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夏彌堵他,釋放壓力,試探,他提出交易,她收手,約定明晚。每一步都太克制了。不是仁慈的克制,是留著後手的克制。像一個獵人看見一只兔子跑進了自己不認識的地洞,不急著挖,而是在洞口撒了一圈面粉,等著看兔子從哪個方向鑽出來,把整條地道都帶出來。

   那只兔子是他。那個地洞是酒德麻衣。

   路鳴澤把後腦勺抵在牆上,仰頭看著走廊頂上那盞滿是灰塵的燈泡。夏彌放他回來,很可能就是想讓他去找他背後的人。她根本不需要親手逼問——恐懼會替他逼問。他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掏出手機給酒德麻衣打電話問她“我該怎麼辦”,然後——如果酒德麻衣還有點良心——也許能換回一句“情況不對你先撤”。

   但他不敢打這個電話。

   不是怕酒德麻衣罵他。是怕夏彌正等著他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忽然覺得這部手機在口袋里沉得像一塊磚。他不確定夏彌是什麼。一個非人類的存在,能在幾百米外感知到他的心跳嗎?能隔著牆壁聽到他打電話嗎?他不知道。電影里那些超自然生物什麼都能做到,現實里說不定也差不多。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推開宿舍門,爬上了自己的上鋪。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他沒有打給酒德麻衣。但他開始想另一件事。一件剛才在恐懼的間隙里、在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發芽的事。

   他想起夏彌站在路燈下的樣子。不是她釋放壓力的樣子——那個太嚇人了,他暫時不想回憶。他想起的是她歪著頭嘲諷他“演技很差”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著,眼睛里有某種介於鄙視和好奇之間的東西。還有她說“我不想傷害你”的時候的語氣——那種語氣不是溫柔,但也絕不是敵意。更像一個人看著一只迷路的小動物,覺得麻煩,但又不至於一腳踢開。

   他在被釘在牆上隨時可能被碾碎的時候,居然記住了這些細節。

   路鳴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的理智在問他是不是瘋了——對方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非人類存在,剛才差點讓他尿褲子,他現在躺在這里回味她嘲諷他時的嘴角弧度?

   但理智很快被另一股情緒壓了下去。那股情緒比恐懼更陌生,也比恐懼更讓人臉紅。他的心跳還在加速,但不全是因為恐懼了。他想起去年在諾諾面前的經歷,想起兩個月前陳雯雯還不認識他。

   路鳴澤在黑暗中盯著上鋪的天花板,忽然想到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他的結局無非兩種:被夏彌榨干信息後碾碎,或者被酒德麻衣當成棄子扔掉。兩條路都是死。既然左右都是死,為什麼不在死之前試一件他這輩子都沒敢試過的事?

   計劃的名字在他腦子里自己蹦了出來。

   第二天夜里,天台上風很大。

   路鳴澤推開那扇鐵門時,迎面灌過來的夜風直接把他剛洗過的頭發吹成了鳥窩。他縮了一下脖子,然後想起自己今晚是來干什麼的,硬是把脖子又抻直了。

   他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鍾。他今晚需要一切能爭取到的主動,哪怕只是在形式上。

   天台很空。靠近圍欄的地方有幾張被人遺棄的鐵管椅,其中一張倒在地上,椅腿朝上像一只死掉的甲蟲。他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手插在口袋里。

   身後傳來鐵門被一腳踹開的聲音。

   “喲——來挺早啊!”

   路鳴澤回過頭。夏彌站在門口,一只腳還保持著踹門的姿勢沒放下來,手里舉著一杯奶茶,吸管已經咬得扁扁的。她還穿著白天的校服,領口松松垮垮的,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亂糟糟的像是跑上來的。

   她整個人看起來跟昨晚判若兩人。

   昨晚那個眼神冷得像刀鋒的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咬著吸管笑嘻嘻往他這邊蹦躂過來的元氣少女,腳步輕快得像踩在彈簧上。

   “哎呀我跟你說,”她一屁股坐到他對面的鐵管椅上,盤起一條腿,奶茶放在膝蓋上:“今天古德里安教授又夸我聰明了,你肯定沒被教授夸過吧,不過別灰心,努力會有回報的。”

   路鳴澤看著她。他的大腦花了大概三秒鍾才把眼前這個人和昨晚那個釋放威壓把他釘在牆上的人對上號。對上了,但更困惑了。

   “你那什麼表情,”夏彌把吸管從嘴里拔出來,拿吸管指著他,“跟見了鬼似的。怎麼,洗了個頭就不認識我了?”

   “你……”路鳴澤張了張嘴,“你跟昨晚不太一樣。”

   “昨晚是工作狀態,”夏彌擺擺手,猛吸了一口奶茶,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上班的時候也跟你打游戲的時候一個樣嗎?不會吧。那不得了。”

   她把珍珠咽下去,把杯子往地上一放,雙手拍了拍膝蓋,身體前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來來來,說正事。你想了一整天對吧?想出什麼了?是不是很帥的方案?我最喜歡聽人講方案了,講得不好我會笑,講得好我也會笑,反正都會笑所以你別有壓力。”

   她說完自己先笑起來了,露出兩排白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虎牙有點尖,比正常人的虎牙要尖那麼一點點。

   路鳴澤把自己昨晚排演了一整夜的話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那些話是按照一個冷峻的、高高在上的、審視者的形象來設計的。面對眼前這個咬著吸管晃著腿的女孩,那些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我不是來求饒的,”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干,“也不打算出賣我背後的人。我幫你盯著你感興趣的人。她給我的信息我可以先過你這邊。你想往她的方向放什麼假消息,我可以幫你傳。條件是——”

   “條件是什麼?”夏彌歪著頭,馬尾垂到肩膀上。

   路鳴澤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緊了。他看著夏彌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忽然覺得這比昨晚的威壓更難對付。對著一個冷冰冰的人提那種條件是一回事,對著一個剛跟你分享奶茶心得的人提是另一回事。

   但他還是說了。

   “你幫我一次。”他說,“讓我射出來。”

   風把最後幾個字吹散在天台上。

   夏彌的表情在接下來的三秒鍾里經歷了好幾個階段。第一秒是困惑——眉毛微微皺起來,嘴唇離開吸管。第二秒是確認——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了一遍。第三秒,她的整張臉皺了起來。

   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像看到一只蟑螂爬上餐桌的嫌棄。

   她把奶茶放了下來。

   “噫——”她拖長了尾音,身體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全新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把目光停在他褲襠的位置,停留了大概零點三秒,又快速移回他臉上。

   “路鳴澤同學,你好惡心啊。”

   路鳴澤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但他沒有低頭。

   “你可以拒絕。”

   “我當然可以拒絕!”夏彌的音調拔高了半個八度,“我為什麼不能拒絕?我不僅拒絕,我還要表達一下——噫,真的好惡心。你怎麼可以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你是不是練過?你以前對其他女孩也是這麼說的對不對!”

   “對。”路鳴澤的指尖涼了一下。

   “哇你還真承認啊。”夏彌瞪大眼睛,嘴巴張開一個“O”型,隨後立刻收回來,變成一種極度夸張的鄙夷表情,嘴角往下拉,鼻子皺著,“所以你這個是——什麼——完整話術?固定套路?你這是做PPT呢每一頁都一樣?”

   “對象不一樣,話就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了大變態!”

   “你是直接跳到結論的,”路鳴澤說,“她們不是。”

   夏彌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表情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變化。她把吸管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路鳴澤沒聽清。

   “什麼?”

   “我說,”她把吸管拔出來,“那你對我是直接跳到結論了——所以我在你眼里跟她們的區別就是省掉了中間步驟?”

   “區別是你比她們危險一百倍。繞彎子對你沒用。”

   夏彌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把奶茶往地上一放,站了起來。

   “行吧。”

   路鳴澤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說行吧。”夏彌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強行維持的漫不經心,“邏輯上說得通。惡心歸惡心,邏輯沒問題。你幫我當雙面間諜,我幫你——噫——解決一次。等價交換。我這人最講究等價交換了。”

   “但是!”她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有條件!”

   “啊?這麼爽快?”路鳴澤沒想到事情進展這麼順利,把心聲不小心漏了出來,強裝鎮定,“你說。”

   “第一,不准親嘴。第二,不准發出奇怪的聲音。第三,不准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任何人任何人,說了我就把你從天台上扔下去——不是一次,扔完撿起來再扔,循環往復。第四,”她掰下第四根手指但停住了,“第四我還沒想好,先欠著。”

   路鳴澤點頭如搗蒜。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逼著自己的表情不要變。

   “那趕緊開始吧!”他生怕下一秒就錯過了永生不會再有的機會。

   “你這人真的很變態誒。”她說。

   夏彌往前走了兩步。

   她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極淡的香味,還有風帶過來的她發絲的味道。她比他矮一個頭,但她抬頭看他的角度完全不像是仰視——她整個人的氣場還是壓在他上面,雖然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她從沒做過。

   “褲子。”她說,語氣像是在點菜。

   路鳴澤伸手去解腰帶,第一下沒解開。第二下也沒解開。他聽見夏彌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你緊張什麼?是你提的又不是我提的。”

   “我沒緊張。手冷。”

   “手冷跟解扣子有個毛關系——”

   她蹲了下來,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自己伸手去解那個金屬扣。她的手指從他手背上擦過去,涼得不像活人的體溫。扣子解開了。她的動作很快,快得像是想快點把這件事做完然後忘掉。

   路鳴澤看著她的頭頂。她的發旋很正,頭發從那個中心往四周散開,被風吹得有點亂。幾根碎發翹起來,在月光下毛茸茸的。

   然後她的手停住了。

   “等一下,”她抬起頭,表情非常嚴肅,“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中途我覺得太惡心了怎麼辦?”她皺著眉,不是裝的,是真的在糾結,“我是說——我對惡心有閾值。雖然我現在覺得可以試試,但萬一閾值被突破了怎麼辦。我這方面很敏感的。”

   “啊?”

   “能不能咬斷?”

   “應該不行......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我是說我的雞巴應該挺好吃的,有口皆碑。”

   “你這個人嘴里就沒點人話嘛?”

   然後她的手動了。

   不是剛才解開腰帶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利落,而是一種帶著明顯猶豫的試探。夏彌的手指隔著內褲那層薄棉布按上去的時候,指尖的溫度比夜風還涼,涼得路鳴澤小腹猛地繃緊了一下。她感覺到了那一下繃緊,抬了一下眼睛。

   “別一驚一乍的,”她皺著鼻子,“我還沒開始呢。”

   “你手太冷了。”

   “體質問題,天生的,別吵吵。”話雖這麼說,她還是把手抽回去,放在自己校服領口里捂了兩秒,然後又伸出來。

   這次手指的溫度好了不少。路鳴澤還沒來得及對這個變化作出任何判斷,她的手已經探進了內褲的松緊帶。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卡住了一下,他的肉棒瞬間膨脹。

   夏彌的表情在月光下看得非常清楚。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线,眉毛往中間擠了半厘米,整張臉寫著一個巨大的“噫”。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硬挺的東西從內褲里撈出來的時候,像是第一次用筷子夾豆腐——怕夾不住,又怕夾碎了——直到完全暴露在夜風里,她才發出一個讓路鳴澤不知道該怎麼理解的聲音。

   “嘶~沒想到。”她說。

   “沒想到什麼?”

   “你管我。”她立刻把話截斷,耳朵尖的顏色紅了一個色號。

   嘴上在跑火車,她的手沒停。她的手指以一種介於好奇和排斥之間的力度圈住他的雞巴。最先接觸的是拇指和食指——兩根手指圍成一個環,小心翼翼地套上去——然後是剩下的三根手指依次貼上來,溫涼的掌心終於虛虛地包住了柱身。那一圈溫度像一圈冷水,和他的硬挺形成了讓路鳴澤後腰發麻的溫差。

   “好燙。”夏彌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嫌棄,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沒預料到的物理事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的東西,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把目光彈回自己手上,好像盯著手看比看他的臉更安全。

   “動。”路鳴澤說。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緊一些,但也就是緊一些。不再是從前那種被碰一下就喘不上氣的狀態了。

   “你倒是挺會指揮。”夏彌白了他一眼。但她的手還是開始動了。

   第一下是往上的。她的動作跟她說話的風格完全相反——說話快,手慢,為了確認每一厘米都在她的掌控范圍內。她的手指圈著那根東西往上滑,滑到龜頭的時候停了一下,拇指不小心從冠狀溝擦過去。路鳴澤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

   夏彌又碾了一下。力度比剛才大。

   “你——”夏彌眯起眼睛,“你怎麼沒反應?”

   “什麼反應?”

   “剛才那樣的反應!倒抽氣!我剛才明明看到你肥肚子繃了一下你別想否認!”她用空著的那只手指著他的肚子。

   “是?”路鳴澤說,“你想讓我繃嗎?那你可要加把勁了。”

   夏彌瞪大了眼睛。她瞪了大概兩秒鍾,然後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像是在說“你跟我較上勁了是吧”。她的手加快了速度,拇指壓在冠狀溝上打旋,另外四根手指圈著柱身來回套弄,力度比剛才大了至少三成。她換了個角度,從側面攻上去,指節彎曲的時候骨感更重了,每一次擼動都帶著一種不服輸的狠勁。

   她盯著他的臉看。

   路鳴澤的表情確實變了。眉頭微微皺起來,嘴唇抿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夏彌咬了咬牙,手上的速度又提了一檔。她的手指套弄的幅度從龜頭到根部全段覆蓋,每一下都帶上了手腕的力道。空氣里那種微腥的味道變濃了一些。她的嗅覺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皺了一下鼻子,但沒說什麼,只是用嘴呼吸了一下,發現用嘴呼吸等於把那個氣味吞進肺里,又改回了鼻子。

   五分鍾過去了。

   十分鍾過去了。

   路鳴澤還是那個狀態——硬得像鐵,但就是不繳槍。他的呼吸比平時重,臉比平時紅,但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姿態甚至可以說得上放松。他甚至有余裕把目光從她手上移開,去看她的臉。

   夏彌注意到了這個目光。她的耳朵尖又紅了一個色號,但這次不是因為害羞。

   “你他媽——不可以說髒話——”她喘了一口氣,不是累的,是氣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故意憋著!”

   路鳴澤沒回答。

   夏彌又擼了大概二十下,手腕開始發酸了。她忍著又套弄了十幾下,然後實在忍不住了,把手甩了一下。

   “不行,手酸了。”她皺眉看著自己的右手,活動了一下手腕,“你這東西也太能撐了吧?你是鐵打的還是怎麼的?”

   “我可以自己來。”路鳴澤說。

   夏彌抬頭看他。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快速的切換——從疑惑到警覺。她本能地覺得這句話後面藏著什麼東西。

   “自己來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用手,你幫我換個地方。”

   “換什麼地方?”

   路鳴澤直起了身體。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他沒有直接回答夏彌的問題,而是站了起來。他的腰帶還松著,那根東西從敞開的褲鏈里伸出來,在月光下被照得一清二楚——硬得往上翹了一個弧度,頂端已經滲出了一些透明的液體,整根柱身因為夏彌剛才的套弄泛著一層薄紅。

   夏彌還是半跪的姿勢。她仰頭看著站起來的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出現了視角上的落差——從俯視變成了仰視。

   “你干嘛?”她的聲音警惕起來。

   “換個地方蹭。”路鳴澤說,“蹭外面。不用手。”

   夏彌在零點三秒內理解了他的意思。

   “噫——你蹭哪兒?你別想蹭我臉上我跟你說我不允許——”

   她的話還沒說完,路鳴澤已經往前邁了半步,把自己送到了離她臉更近的位置。雞巴離她的臉還有一掌距離的時候停住了。

   “臉上不行的話,”他說,聲音很低,“從肩膀開始?”

   夏彌的嘴唇動了一下,明顯是在組織吐槽的語言,但她呼出來的氣先於她的語言到達。那口氣噴在他龜頭上,熱的。她的呼吸是熱的。這個發現讓路鳴澤的肚子收了一下。

   “你想得美,還從肩膀開始,你當這是在吃自助餐呢想從哪兒下筷子就從哪兒下——”

   路鳴澤沒等她說完,龜頭貼上了她的肩膀。

   夏彌校服的短袖袖口剛好卡在肩頭的位置,鎖骨往外那一片皮膚是裸露的。他的龜頭就貼在那片裸露的皮膚上。皮膚的溫度不比她的手指高多少——涼的,光滑的——但觸感的面積比手指大得多。圓鈍的龜頭壓在她的肩窩里,和她纖細的鎖骨只隔了半厘米。

   夏彌的吐槽被攔腰截斷了。

   她低頭看著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東西,嘴巴還張著,但聲音斷了。她的睫毛抖了兩下,然後她的肩膀本能地往後縮了一寸。路鳴澤沒有追上去,只是停在那里等她。

   “你你你——”她終於找回了聲音,但音調比剛才高了至少一個八度,“你真的蹭上來了!”

   “你也沒躲。”

   “我在吐槽你沒看到嗎我還沒吐槽完!”

   路鳴澤沒有把東西移開。他開始動了——不是用手擼的那種大幅度的動,是靠腰腹的微調,讓龜頭在她肩窩那一片皮膚上緩慢地畫圈。龜頭的棱角刮過她的鎖骨末端,留下一道透明的濕痕。那條濕痕在月光下反光,亮了一小片。

   夏彌的肩膀很瘦。鎖骨凸起一道骨棱,皮膚覆蓋在上面繃得很緊。他的龜頭碾過那道骨棱的時候能感覺到底下硬質的輪廓——硬骨頭和硬肉棒之間的對比,隔著薄薄一層皮。觸感是涼的,但涼里面帶著摩擦生出的微熱。路鳴澤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道鎖骨上多了一小片黏糊糊的痕跡,呼吸變得比剛才慢了。不是喘不上來,是他在有意識地把呼吸壓深——吸氣三秒,呼氣四秒,用深長的呼吸控制自己的閾值。

   夏彌咬著下唇。她的肩膀沒有再往後縮。他的東西在她鎖骨上蹭過去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個熱度和硬度。她之前用手指握過了,知道它是熱的、硬的、飽滿的——但抵在自己鎖骨上是完全不同的感覺。手指是有距離的,鎖骨沒有距離。她的鎖骨和皮膚直接貼著它,感受不到它皮膚的紋理——她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感覺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太近了,她想。然後她發現自己在聞的不只是空氣里那種腥咸的味道了。距離縮短之後,氣味變濃了不止一倍。那個味道不是均勻分布的——龜頭頂端滲出來的液體味道最重,咸腥里帶著一點極淡的苦,像海邊的鐵鏽。她討厭這個味道,但她的鼻子已經不自覺地多吸了兩下。

   “你差不多得了吧——”她開口了,但聲音的底氣比她預想的要弱。她的呼吸節奏在變,從均勻的一呼一吸變成了不太均勻的兩短一長。

   她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喉管動的那一下被她自己放大了十倍。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把她的所有反應收進眼底——睫毛的抖動,嘴唇的微張,肩窩皮膚上泛起的一小片雞皮疙瘩。他控制著呼吸,控制著節奏,然後換了一個方向。龜頭從鎖骨往上滑,越過她纖細的脖頸弧线,停在了下巴的側面。她的皮膚在這里變了質感——脖子上的皮膚比鎖骨更薄更軟,能感覺到底下脈搏的跳動。他的龜頭正好壓在那個跳動的點上。

   夏彌的呼吸聲在這個距離上沒有逃過路鳴澤的耳朵。她每次呼吸的深度加深了,吸氣的時候胸腔明顯起伏一下,呼出來的時候嘴唇微微張開,熱氣全打在他的柱身上。她的眼睛沒有看他,看的是旁邊圍欄的方向,但從這個角度路鳴澤能看到她的眼白很少,瞳孔放大了。

   “夏彌。”他叫了她一聲。

   “干嘛!”她回答得太快了,聲音里有一種被突然點名的心虛。

   “你在大喘氣。”他說。

   “那是被你熏的!”夏彌立刻反駁,但她的耳朵從耳尖紅到了耳垂,“你把這個東西——噫——放在我臉旁邊,你覺得我能呼吸得很順暢嗎!我又不是沒有嗅覺!你這個味道真的很——很——你懂的!”

   她嘴上在吐槽,臉卻沒有往後躲。非但沒有躲,下巴稍微壓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調整,小到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下巴蹭到了他的龜頭側面,然後停住了。不是躲開的停,是留在原地的停。

   路鳴澤的腹肌收緊了。他的心率往上彈了一個台階,但被他用深長的呼氣壓回去了。他的控制力確實不是以前那個水平了。在沒有真正進入身體的情況下,淺層的接觸他可以拉長到很久。但夏彌下巴這一下無意中的貼近不一樣——太軟了,跟手指和鎖骨都不一樣。她的下巴尖有一點骨骼的硬度,但下巴底下的軟肉像一小塊溫涼的天鵝絨,包裹著他的龜頭側面,貼了一秒沒松開。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平穩。

   夏彌捕捉到了這一絲不平穩。她抬起眼睛看他,眼珠子從下往上翻,呈現出一個眼白占比很大的角度,然後她嘴角彎了一下——帶著那麼一丁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發現了什麼可以利用的弱點。

   “哦,這里你受不了?”她說。她的聲音還是那個吐槽的調調,但調調底下翻上來了某種躍躍欲試的東西。她用下巴又蹭了他一下,這次是故意的,力度更大了。

   “你在玩火。”路鳴澤說。他的聲音很低,從嗓子深處推出來的,像石頭碾過沙地。

   “你好意思說我在玩火?你這個東西抵著我下巴你造嗎。你才在玩火,我充其量是在玩——”她頓了一下,顯然在想一個合適的比喻。

   “玩什麼?”

   “玩一個我不太想玩的但是答應了要玩所以沒辦法只好玩下去的游戲。”她一口氣說完,然後自己先笑了。

   趁她笑的這一下動作,路鳴澤把雞巴從她下巴上移開,往前推了一點。龜頭擦過她的嘴角——真正的嘴角。那個位置太敏感了,她的嘴唇是合著的,但嘴角的皮膚比下巴還薄,微微濕潤,帶著剛喝過奶茶之後殘留的一絲甜味。龜頭蹭過去的時候在那片濕潤上滑了一下,速度和方向都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偏移。

   夏彌的笑聲在喉嚨里被切斷了。

   她瞬間把臉側開半寸,瞪著他。她的手抬起來,大概是想把他推開,但她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猶豫的那一秒鍾里,路鳴澤沒有追擊,只是讓龜頭停在她嘴角往外一厘米的位置,不進不退。

   她能感覺到那個熱輻射。一厘米的距離,空氣傳遞溫度的能力很差,但她的皮膚就是能感覺到。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她不自覺地把臉往前湊了那麼一絲絲,距離從一厘米變成了半厘米。

   “你蹭夠了沒有。”她說。這次的語氣變了——不是在問他,是在提醒他,甚至有那麼一點點像是在提醒自己。

   “沒有。”路鳴澤如實回答。

   然後他把雞巴從她嘴角移開,沿著她的臉頰往上滑。順著顴骨的弧度,在她柔軟的臉頰皮膚上留下一道極淺極細的濕痕。她的臉很涼,比鎖骨和脖子都涼,但皮膚更細更薄,像在她臉上蹭一塊涼浸過的絲綢。龜頭壓在顴骨最高的位置時,能感覺到底下的骨頭形狀。夏彌的骨相很好,從第一眼見到她,路鳴澤就這麼想。

   夏彌自然地垂了一下眼皮,然後睜開,呼吸聲又沉了一度。她似乎能聞到自己臉上的那個味道了——他的味道從她的臉上一路蹭上來,留在了她顴骨的位置,距離她鼻子不過幾厘米。腥咸的,還有她自己皮膚上殘留的防曬霜,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她從來沒聞過的東西。

   她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她想抓住點什麼——扶手,地板,他的手背——但她什麼都沒抓。

   “你還想蹭哪兒?”她問。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咬後槽牙。

   路鳴澤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因為剛才說話時牙齒松開,下唇上留了一道淺淺的齒痕,月光照在那道齒痕上,泛著一點濕潤的反光。然後他把雞巴從她顴骨上移開,往下,往那道反光的位置貼過去。

   龜頭碰到她嘴角的時候,夏彌的肩膀彈了一下,往後縮了半寸,然後停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她的嘴唇還保持著一個剛說完話沒來得及合攏的姿態,嘴角的皮膚被他的龜頭壓得微微凹下去一小塊。那塊皮膚太薄了,薄到他能感覺到底下口輪匝肌的紋理——一圈環形的肌肉纖維,此刻繃得死緊。

   “你——”夏彌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氣音多過實音,“你剛才蹭臉我已經忍了,你現在蹭哪兒?”

   “嘴角。”路鳴澤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陳述一個地理坐標。

   “我知道是嘴角!我的意思是——噫你別動——你先別動——”她的語速突然加快,因為他在她說話的時候又往前推了一點點。龜頭從嘴角的位置滑過去,沿著她上下唇的接縫,從右往左,像在描一條她嘴唇的輪廓线。

   那個觸感讓夏彌的大腦出現了大約零點五秒的空白。

   不是嘴唇被貼住的觸感。是側面。他的雞巴是沿著她嘴唇的側面蹭過去的——上唇的唇峰,人中旁邊那一小片皮膚,然後是下唇的邊緣。龜頭的弧度和她嘴唇的弧度在那一刻剛好吻合,像兩個拼圖碎片被硬按在一起。她的嘴唇是軟的,他的龜頭是硬的,但硬的表面那層皮膚又是光滑的,蹭過去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讓她後頸發麻的摩擦感。

   她聞到了更濃的氣味。就在鼻子底下。那個腥咸的味道不再是空氣里若有若無的一縷,而是整個籠罩了她的鼻腔。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里面不同層次的味道——不只是腥,還有路鳴澤身上沐浴露殘留的香味,還有天台鐵鏽的味道混在里面,還有她自己呼出來的二氧化碳的熱氣反彈回來。

   她閉上嘴,想切斷這個距離。但閉上嘴之後她發現自己的下唇比上唇更往前凸一點,嘴唇合攏的瞬間,下唇內側那一小片最軟的黏膜剛好從他的龜頭側面擦過去。

   他的龜頭上有一層薄薄的黏液,那是她剛才用手擼的時候從頂端滲出來的前列腺液。那層黏液蹭在她下唇內側,黏糊糊的,帶著一種她形容不上來的滑膩感。

   夏彌的眼睛猛地閉上,然後猛地睜開。

   “路鳴澤你這個雞巴不要再蹭我嘴了。”她把整句話說完了,語速極快,聲音壓在嗓子里,像是怕被樓下的人聽到。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她的臉上所有的顏色都集中在了耳朵和兩頰——耳尖是深紅的,耳垂是淺紅的,兩頰從顴骨往下的位置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粉,像被人用手指在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她的眉頭皺著,但眼睛是亮的。不是憤怒的亮,是一種極度專注的、像是在解一道很難的數學題的亮。

   他沒有移開。

   反之,他把龜頭貼在了她嘴唇的正面。雞巴貼上去,柱身沿著她的側臉延伸出去,龜頭剛好壓在她唇邊最柔軟的那一小塊區域。從側面看,那根東西和她纖細的臉部輪廓形成了對比。

   夏彌的呼吸打了在他的柱身上。一呼一吸。一呼一吸。一呼比一吸長。

   她的鼻腔里全是那個味道了。躲不掉。她的嗅覺太靈敏,靈敏到能聞出來他龜頭表面那層黏液的具體成分——咸的來自汗腺,微苦的來自前列腺分泌,還有皮膚本身油脂被體溫蒸出來的淡淡的酸。這些氣味合在一起,順著她的鼻腔一路涌進她的丘腦,在丘腦里被翻譯成一種讓她小腹微微收緊的信號。

   她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膝蓋。

   “你還不拿開。”她說。但這次她的聲音沒有底氣了。不是那種被說服的沒有底氣,是那種正在跟身體的本能談判但談不贏的沒有底氣。

   “你閉一下眼。”路鳴澤說。

   “我為什麼要閉眼——”

   “你不閉也行。”

   他把腰的角度調整了大概五度,龜頭從她嘴唇側面滑過去,貼著她緊閉的唇縫蹭了一個來回。這次他是用龜頭最飽滿的那一側蹭的——龜頭冠下面那個最圓最鼓的部分,剛好壓在她的唇峰上。上唇的唇峰是嘴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神經末梢密度僅次於指尖。他的龜頭碾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她嘴唇上極細極淺的唇紋。

   夏彌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後她的嘴唇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小的、下意識的抿嘴動作,像是嘴唇被什麼東西碰到之後的本能反應。但她抿的時候他的龜頭還貼在那里,所以她這一抿等於用上下唇夾了一下他的龜頭側面。

   夾完她就愣住了。

   路鳴澤的隱藏款腹肌在那一秒內完成了從放松到極限緊繃的全過程。他的心率往上衝了一個台階,被他壓回來了,但壓回來用的力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的控制力確實比從前強了太多,但嘴唇這個部位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嘴唇是活的,是有肌肉的,是會在不經意間做出反應的。那一下不經意的抿合,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龜頭上彈了一下——不是疼,是刺激太集中、太突然。

   “你剛剛夾了我一下。”他說。聲音沒有抖,但語速變慢了。

   “我沒夾!”夏彌的臉從淺紅變成了深紅,不是害羞的紅,是被抓到現行之後惱羞成怒的紅,“那是嘴唇的正常反應!你放個東西在我嘴上我能不抿嗎!這是生理反射你懂不懂——生理反射不屬於主觀意願——”

   “你再抿一下。”

   “你他媽——”

   “不是剛才那種。是主動的。就一下。”

   夏彌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有好幾種情緒同時存在——嫌棄、羞恥、惱怒、還有她自己大概也不太願意承認的某種好奇。她的嘴唇上還留著他蹭上去的那道濕痕,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上下唇之間分開了一條極細的縫,熱氣和一些她不想被路鳴澤聽到的聲音一起從那條縫中呼了出來。然後她把嘴唇虛虛地合著,讓唇瓣的軟肉剛好貼在他的龜頭側面上。保持了一秒。然後松開。

   “可以了吧。”夏彌說。她說話的時候嘴唇翕動,每一個字都讓唇瓣在他龜頭側面摩擦一個來回。

   路鳴澤沒有把雞巴移開。

   他肥肉下的腹肌在那幾個字的摩擦里繃到了極限,青筋從柱身根部一路鼓到龜頭冠,突突地跳。她說話時嘴唇的每一次翕動——上唇碰下唇再分開——都像是有人用兩塊溫熱的軟肉在他最敏感的位置反復輕夾。夾完“可”字夾“以”字,夾完“以”字夾“了”字,最後一個“吧”字的尾音從她唇縫里推出來的時候,熱氣全噴在龜頭頂端的小孔上。

   控制力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裂紋。

   他沒讓這道裂紋擴大。他的手還放在她的馬尾上,肉棒貼著她嘴唇側面,龜頭壓在她嘴角。他低頭看她的眼睛,她也在看他,眼珠子從下往上翻著,眼白占了大部分,瞳孔里映著月光和他模糊的倒影。

   “你為什麼還不拿開。”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故意把嘴唇的動作放大了,每一個字的發音都用力——不是不自覺地說話,是帶著明確目的地在用嘴唇蹭他。

   “因為你還想說話。”路鳴澤說。他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推出來,低得像是砂紙磨過石板。

   “我當然想說話。我什麼時候不想說話了——”

   “那你就繼續蹭。”

   夏彌瞪著他。她的耳朵在月光下紅得能透光,但她笑了。

   “你以為我不敢繼續?”她說完做了一個讓路鳴澤腰眼發麻的動作——她不是用嘴唇側面蹭了,她是用下唇內側那一小片浸著唾液的最軟的黏膜,貼上了他龜頭的側面。貼住之後她說話的震動直接傳導進了他的龜頭表皮: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每一次聲帶振動從喉管傳上來引發的嘴唇顫動,都被那片濕軟黏膜完整地傳遞進他的神經末梢。

   “你——確——定——你——撐——得——住?”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的下唇從他龜頭冠上滑過去,蹭過了冠狀溝最敏感的那道凹陷。

   路鳴澤腦子里有一根弦斷了。不是控制力崩潰的那種斷,是決策層面的斷——不靠控制力去刹車,而是他決定不再踩刹車了。

   他把雞巴從她嘴角移開了。

   夏彌以為他終於認輸,張開嘴打算開始吐槽,嘴角的幅度剛拉起來,聲音還沒有從嗓子里推出來,路鳴澤就用拇指扣住她的下巴,力度不大但角度精准,剛好把她的下巴往下掰開了一截。她的嘴被迫張開,上下唇之間拉開一道兩厘米的口子,牙齒還沒來得及合上,舌尖抵在下齒背面,整個口腔在月光下暴露了一個深紅色的入口。

   “你干——”

   “嗎”字沒有來得及出口。因為路鳴澤的雞巴已經捅進去了。

   一整根——至少前面三分之一——越過她的牙齒,越過她的舌面,越過她來不及反應的軟齶反射,一鼓作氣插進了她溫熱的口腔深處。

   龜頭撞上了她咽後壁之前那一片最柔軟的區域。

   “死就死了!”路鳴澤的內心在狂奔,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動作,這一瞬間,生死已經被拋在腦後。

   夏彌的聲音在喉嚨里被物理性地截斷了。她的聲帶明明還在振動——她想說“你他媽”——但聲音的出口被一根硬熱的肉棒堵死了,那些抱怨、吐槽、驚訝,全部從氣流轉成了喉嚨深處一聲被悶住的嗚咽。

   “咕。”

   從喉嚨底部冒上來的,含混的,被插進來之後身體自己擠出來的聲音。她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本來就不小,現在因為震驚睜得更大了,眼眶里全是月光在晃。

   從夏彌的角度出發,她的整個口腔在那一刻被填滿了,實打實的、有直徑有硬度有溫度的一根東西塞進來。她的上顎被龜頭頂住,舌頭被柱身壓得不能動,舌根被擠得往後縮,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都被迫均勻地感受著這根雞巴的形狀——龜頭前面圓鈍的弧度,冠狀溝凸起的那一圈棱,柱身上血管鼓起的紋理。她的唾液腺被刺激得瞬間分泌出一口津液,從舌尖底下涌出來,含住了龜頭。那個熱度的對比——她口腔內部的熱和他的燙——在她嘴里混成了一個讓她喉管痙攣的溫度。

   她的鼻子距離他的恥骨只有一掌距離。這個距離下氣味不是聞到的是被直接灌進肺里的。她之前聞到的腥咸和微苦的味道,現在加上了她自己口腔里的唾液和鼻腔里因為缺血產生的那一層薄薄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讓她感受到某種原始的感覺。她不想承認,但她不覺得這個味道難以忍受了——她的丘腦已經不把這個氣味標記為威脅了。

   她聽見自己後腦勺血液流動的嗡鳴,因為她整個人現在處於極度震驚和另一個她自己都不願意命名的狀態之間。

   她的腦子里同時在跑四五條不同方向的念頭。第一條是“他把雞巴塞我嘴里了”——這是事實確認。第二條是“我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咬下去”——這是行動的反省。第三條是“他雞巴怎麼這麼大”——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她自己踩死了,踩得飛快,但已經出現了。第四條持續在所有念頭之間反復刷屏:“你他媽倒是吐出來啊!你為什麼不吐出來!你!為!什!麼!不!吐!出!來!”

   她的嘴唇被撐成了一個O型。嘴唇內側的黏膜箍在他的柱身上,形成一個濕熱的肉環。她的嘴角兩邊的皮膚被拉伸到了極限,能感覺到嘴角的肉正在微微發顫。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的臉。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已經不能叫一種表情了——是許多種表情撞在一起同歸於盡之後剩下的真空地帶。

   他的手還放在她後腦勺的馬尾上,手指繞著她的發絲。他的龜頭正對著那片咽後壁,隨著她的吞咽反射移動的活肉,每一秒都能感覺到它在微微收縮,像在一張一合地吮吸他的頂端。

   “夏彌。”他說。

   夏彌的回應是喉嚨里的又一聲“咕”。她沒辦法說話,嘴里塞著他的雞巴,舌頭被壓著。

   “你很美——我猜你已經聽厭了,但我還是想說,你好美。”

   夏彌的眼睛猛地翻了一下白眼。她的手指在地上扣了一下,抬起手,把住了他的大腿外側,她需要借力穩住自己,因為她現在的重心很亂,不用手撐著會晃。

   這個撐大腿的動作讓她的臉往前湊了幾厘米。等於她自己把含進去的深度增加了幾厘米。

   路鳴澤的呼吸斷了整整一秒。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

   “你——”他的聲音終於抖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往里吞?”

   夏彌的耳朵在月光下紅得幾乎透明了。她抬起眼睛瞪他,嘴被撐開著不能說話,但她的眼神在瘋狂輸出:你敢再說一遍試試。

   路鳴澤沒有再說一遍。他把著她的下巴,拇指放在她下巴骨側面的凹陷處,其他四根手指搭在她耳朵後面,以最小幅度往前推了一下。

   就一下。

   龜頭從她的舌面中段滑到了舌根,在咽後壁上輕輕碾過。夏彌的喉嚨發出一個反射性的吞咽動作,咽後壁被碰到的瞬間,喉管自己閉合了一下。那一下閉合產生的吞咽壓力直接包住了他的龜頭,從咽後壁到喉嚨深處形成了一個緊熱的肉箍。然後她的嘔吐反射被觸發了一下又立刻壓回去了——她舌根發硬,喉管抽搐,鼻腔里呼出一股又濕又燙的氣流全噴在他的陰毛上。

   “咕——”第三聲。比前兩聲更響,音調更高變。

   夏彌的指甲掐進了他大腿的皮肉里,她需要抓點什麼來對抗那個反射。掐完之後她意識到自己在掐他,但又不能松手,因為松手她可能會往前栽。她的整個口腔現在被分泌出來的唾液灌滿了,多余的唾液沒有辦法咽下去——她的喉嚨被堵住了——也沒有辦法吐出來,只能沿著他的柱身從嘴角往外滲漏。一條亮晶晶的唾液絲從她的嘴角垂下來,在月光下拉長,斷掉,滴在領口上。

   “我要開始動了。”路鳴澤說。通知的語氣。

   夏彌的下巴被固定在他拇指扣出的角度里,只是瞪著他。那個瞪里什麼都有——有惱怒有羞恥有嫌棄有“你敢動我就咬你”的威脅——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藏在瞳孔最底層的、等著看他要怎麼動的期待。

   路鳴澤第一次抽插幅度很小。他往後抽出不到兩厘米,然後往前推進兩厘米。龜頭始終待在她口腔內,沒有抽到嘴唇的位置。這個幅度讓他可以精確地感受到她舌面上味蕾的顆粒感——從舌中段滑到舌根,顆粒從細變粗,從密變疏。她舌根附近的味蕾更大更稀疏,每一顆都像一個小凸起,蹭過去的時候觸感清晰得變態。

   夏彌的喉嚨發出了第一個有節奏的聲音。現在他每動一下,她的喉管就跟著發出一聲極輕極短促的鼻音。那不是她主動想發的聲音,是空氣從鼻腔被推出來的時候被呼吸帶出來的振動,一種她在完全無意識狀態下被撞出來的音節。

   她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松了掐,掐了松。松的時候她的手指會短暫地放平,掌心貼在他大腿肌肉上,能感覺到他每一次抽插時大腿肌肉的收縮——臀大肌發力,大腿後側的肌肉跟著繃緊,隔著厚厚的皮下脂肪給她傳遞信息。他每往里插一下,她手心底下的收縮信號就先她口腔一步告訴她:他要進來了。

   她的鼻腔現在已經完全被同一個氣味充滿了。這個氣味已經不再讓她皺眉頭了,她的嗅覺神經末梢在持續刺激下開始把同一個信號標記為“熟悉”。疊加上她的身體正在經歷的強烈觸覺刺激,這個氣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帶上了某種甜的錯覺,她的大腦把某種快感誤譯成了甜味。她嘴里每一寸黏膜都被反復摩擦。上顎的硬齶被龜頭冠反復刮過,硬齶靠後的軟齶部分在每次龜頭深入的時候都會被頂起來一下,然後在她呼氣的瞬間彈回去。軟齶那個位置太敏感了——軟齶的神經反射跟鼻腔和喉嚨直接連通,每次被頂起來都會引起她鼻咽部一陣酥麻,酸得她想打噴嚏但又打不出來。舌面被壓得已經麻木了,但舌尖還是自由的,舌尖在她口腔底部無處可去,偶爾一次不小心蹭到柱身底部——剛好是精索和尿道海綿體交接的那個位置——她感覺到舌尖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突突地跳,隔著薄薄一層黏膜。

   路鳴澤加快了速度。

   夏彌唇邊漏出來的唾液更多了。以前是從嘴角滲出來一絲,現在是一股一股地從嘴角往外涌,順著下巴流到脖子。她的領口已經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她的胸口皮膚上。每一次他往里插,她的胸口就起伏一下,軟齶被頂起來刺激了迷走神經,導致膈肌不自主地收縮。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嘴角的唾液。擦完之後她的手沒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他小腹的位置撐住。她需要一個支點來對抗他抽插的力道。他正在她嘴里進進出出,頻率越來越快,深度越來越大。

   “快——”他說,只說出一個字就斷了。呼吸取而代之。他的呼吸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種可以控制的深長呼吸了,變成了短促的、從胸腔上部直接抽上來的氣,每一下都帶著喉管里的低吼,聲音像是被壓碎了一樣從牙縫里漏出來。

   夏彌感覺到嘴里的東西在變化——硬得更絕對了,脹得更滿了,龜頭在她舌根上跳動,節奏是無規律高頻震動。她的眼睛瞪大了,手掌本能地推了他小腹一把,意思是你敢射我嘴里?

   路鳴澤把雞巴從她嘴里抽出來,在龜頭快離開嘴唇的時候停住了。她的嘴唇還圈著他的龜頭冠,一邊是嘴角的軟肉,一邊是上唇唇峰,剛好卡在冠狀溝的位置。她的嘴唇被拉伸成了一個矮胖的O,呼吸打在龜頭上,熱的,急的,帶著從她肺底蒸上來的濕氣。

   他射了。

   精液打在她的唇瓣上——下唇的外側,從唇峰一直濺到唇角的凹陷。又射在了她的上唇和鼻尖之間的人中上,黏糊糊的一片。最後射到了她來不及閉上的眼皮上,粘在她睫毛的根部,把幾根睫毛黏成一小撮,像塗了某種不合時宜的睫毛膏。粘稠的液體糊在了合攏的嘴唇正中間,沿著上下唇的縫隙滲進去一點點,讓夏彌的舌尖嘗到了一股濃郁的、微咸帶苦的、她從未嘗過的液體。

   精液射過來的瞬間她的防御反射讓她閉了眼。然後她睜開,睫毛費力地拉開黏著的精液絲。她的左眼睫毛上掛著一小滴精液,在月光下亮得像一顆不應該長在那里的珍珠。

   有大概三秒鍾的時間,天台上什麼聲音都沒有。連風都停了。三秒鍾之後,夏彌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她的嗓音在顫抖,分不太清是在憤怒還是在別的東西。

   “路鳴澤你……”她停住了。

   她想繼續吐槽,但她的口水還黏著精液的絲线,張嘴的時候嘴角和上唇之間拉出了一道半透明的橋。她感覺到了那個橋,愣住了,然後迅速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擦完之後她發現自己袖子上的精液比嘴上還多了,整個人處在一種被精液包圍的奇妙困境里。

   “你——你居然——你射我臉上——”

   “你只規定過不能親嘴。”路鳴澤躺倒在椅子上,對他來說,生命和自由在這一刻已經無足輕重了。

   夏彌起身,背對著他整理好自己,語氣已經恢復了:“說說看,你能告訴我什麼情報。”

   路鳴澤履行承諾分享了自己的情報,但是不完全。他對夏彌說了三件事。

   第一,他認識一個叫酒德麻衣的女人,致命,但是美麗。第二,學校里還有一些幫她的人,但他不知道是誰。第三,他會把重要信息整理好資料,三天後給她答復。

   夏彌眯起美麗的雙眼,似笑非笑:“三天,多一天你的命就續不上了。”語氣像是催作業。

   路鳴澤沒敢多話。他把褲子提上,低頭倒退著從天台上滾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趁著校長把夏彌叫去辦公室的間隙聯系了酒德麻衣,在電話里把事情的邏輯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被夏彌拿命威脅,要找出幕後主使,他靈機一動假裝答應做雙面間諜,現在需要一份看得過去的資料糊弄過去。至於天台上的細節,他一個字沒提。

   “雙面間諜?”酒德麻衣在電話那頭笑了,但是聽不出喜怒,“你還挺有想法的。行,資料我來做,明天給你。”

   下午,路鳴澤來到了圖書館。圖書館三樓的檔案室藏在走廊盡頭一扇橡木門後面,門上的銅牌刻著“僅供教職員工”,但其實沒有教職工用,所以成了少數知情學生的據點。路鳴澤是從芬格爾那里得知的,他說可以在這里安靜休息,比宿舍還好。檔案室里彌漫著舊書脊的膠水味和木地板的蠟味,窗戶是一整面彩色玻璃,畫著聖喬治屠龍的場景,熾熱的陽光從玻璃里擠進來,把整面牆照得像正在燃燒。

   路鳴澤坐在靠窗的舊橡木長桌旁邊,手里握著一杯用檔案室角落里那台老式咖啡機煮出來的咖啡——由於操作失誤,咖啡濃度大概達到了工業級別。他假裝翻著龍文教材。夏彌坐在他對面,背靠著窗戶,正在看一本言情小說。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他進來的時候沒想到她也在這里——難得這幾天他可以休息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墨綠色的無袖連衣裙,領口系著一條細細的黑色絲帶,裙擺剛好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线條勻稱的小腿。腳上蹬著一雙深棕色的平底牛津鞋,鞋面上有雕花。頭發也沒有扎起來,而是用一枚珍珠發卡別在耳後,黑色長發散在肩膀上,發尾微微卷曲。她的手指翻著資料頁,指甲塗了一層透明的護甲油,在紙面上滑動時反射著極淡的光。

   路鳴澤把自己的咖啡杯放下,又從桌上拿起第二杯——這杯不是咖啡,是他在宿舍衝好的熱可可,裝在保溫杯里帶過來的。他本想自己喝,但是看到夏彌之後決定還是在這里喝一杯咖啡。他把杯子推到夏彌那邊。

   “給你的。”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檔案室太安靜了,正常音量說話都會顯得像是在吼。

   夏彌沒有抬頭,伸手摸到了杯子的位置,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昨天還是小野獸,今天變成了大暖男?”

   “這叫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你這猛虎該減減肥了,不然變成了胖虎。”她把手中的言情小說翻到下一頁,“靜香喜歡的是出木衫,不是胖虎。”

   “胖虎也沒啥不好的,”路鳴澤嚴肅地搖搖頭,“我當不了出木衫,但是胖虎比小夫和大雄強多了。”

   “但是大雄有哆啦A夢。”

   “那也不是大雄自己的本事,我隨時揍得他屁滾尿流。”

   “然後被學校處分,我文筆好,你的處分通知可以由我來寫。”

   “無所謂,大丈夫當如是也。。”路鳴澤把自己那杯工業咖啡又端起來喝了一口,“你寫我處分的時候能不能別用圓珠筆?圓珠筆寫處分太不正式了。”

   “好,那我用毛筆。”

   “楷書還是行書?”

   “狂草。”

   “狂草的處分,”路鳴澤認真地品了品這幾個字,“就算掛在牆上也有藝術價值,賺了。”

   夏彌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幅度不大,但睫毛在顫動。她合上小說放在膝蓋上,雙手捧起熱可可喝了一口。她喝東西的樣子很專注,嘴唇碰杯沿,眼睛微微垂著,睫毛尖幾乎掃到杯蓋上。

   窗外有鍾聲傳來,是學院鍾樓整點報時,青銅鍾的震響順著窗玻璃爬進檔案室,把桌面上的咖啡杯震出極細微的漣漪。彩色玻璃上的聖喬治屠龍在震動中微微晃動。

   安靜了大概半分鍾。夏彌低頭繼續看,路鳴澤坐在對面喝他那杯苦得離譜的咖啡,他在想今天她怎麼這麼安靜。半分鍾之後,夏彌打破沉默,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是隨口提起:“楚師兄的回校歡迎會你去不去?”

   路鳴澤點頭,沒說多余的話。

   “他住了這麼久的院,”夏彌說,繼續翻開小說,“剛住院的時候去看他,繃帶快包成木乃伊了。問他疼不疼一聲不吭,他的字典里可能沒有‘疼’這個字。或者他就是死悶葫蘆。”

   門突然被推開了。路明非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一看是夏彌和路鳴澤就整張臉擠進來,笑嘻嘻地說:“稀客們啊。”

   他身後站著一個人。楚子航走進來的時候,檔案室的光线好像都跟著沉了一度。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安靜,專注,像一泓不流動的深水。他看到夏彌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幅度不大,自然隨意。

   夏彌對他揮了揮手,是那種手指張開五指都在動的揮手。“師兄們快來,檔案室現在缺點陽氣。”

   路鳴澤翻個白眼。

   “你在這干嘛呢?”路明非湊過來看桌上的書,“這什麼東西?論文嗎?《冰山師兄不可能愛上火一般的我》——聽起來像不是期末作業的標題。”

   夏彌把小說合上收進包里,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差不多吧,今年我的論文就寫這個了。”

   路明非壞笑著走過來看了看那台老式咖啡機,拿了個杯子接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後做了個鬼臉。“這咖啡誰煮的?”

   “我煮的。”路鳴澤一臉“你死不死啊”的表情。

   “難怪這麼苦。”

   “那就吐出來,”路鳴澤豎了個中指,“本來就不是給你的。”

   “你們兩個坐在這喝這種毒藥還一臉享受,什麼毛病?”

   “這是品味,”夏彌端起熱可可杯優雅地抿了一口,“不過我不喝那個。我的是熱可可,不是咖啡機里出來的工業廢料。楚師兄你要不要喝一口?”

   路明非看看夏彌手里的熱可可:“沒有我的嗎?”

   “這是精英優待政策,”夏彌說,用杯蓋指著路明非,“你屬於普通會員。普通會員只能喝咖啡機產物。”

   路明非撇了撇嘴,看向楚子航。楚子航坐在桌子另一頭,安靜地翻看著什麼東西,表情沒變,對熱可可擺了擺手,但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大概是他能給出的最接近“微笑”的東西。

   路鳴澤不緊不慢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毒藥級別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嚴肅地說:“其實我是故意的。你們不懂。咖啡的苦味能刺激大腦皮層,提升思維活躍度。根據《卡塞爾學院學生衛生條例》第三百四十七條——這個數字是我編的——飲用高濃度咖啡後的大腦活躍期可以持續四十分鍾。這四十分鍾里的工作效率是普通狀態的十倍。”

   “你這個‘十倍效率’理論有什麼科學依據?”夏彌問。

   他把杯子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比剛才更嚴肅的表情說:“想象一下——你喝的咖啡有多苦,你的大腦就會覺得‘不趕緊干完正事離開這個味道我就太對不起自己了’。這是大腦的求生本能。”

   夏彌側頭看著他。“所以你的方法論核心思想是——讓大腦處於痛苦中,逼迫它高效工作。”

   “對。”

   “如果我直接踹你一腳——你是不是也能大大提高效率?”

   “這個不行。痛苦和痛苦之間是有分類的。咖啡帶來的痛苦是可逆的,肢體傷害帶來的痛苦會讓我本能地逃出窗外。跳窗之後效率就是0。”

   “0也挺好的,總比-10的十倍-100強多了。”

   楚子航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看完了,先走了。”

   夏彌輕聲說:“歡迎回校,楚師兄。”

   “謝謝......不只是因為這個——還有謝謝你在醫院照顧我。”

   夏彌愣了一下。楚子航沒再說什麼,推開門出去了。路明非跟在後面一起離開了:冰山師兄等等我!

   檔案室里重新安靜下來。窗外鍾樓的報時聲已經停了,只剩彩色玻璃窗上蜜一樣濃稠的光线持續不斷地涌進來。

   夏彌低頭攪拌杯子里剩的不多的可可。她垂著眼睛,左手托腮,右手拿小勺在杯子里順時針一圈逆時針半圈地繞,珍珠發卡的影子落在肩膀上像一片細長的小貝殼。沉默了幾秒,她開了口:“楚子航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你跟他說話,他每一個字都會認真聽。但等他回答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他會說五個字還是一個字。”

   “五字不行。”路鳴澤想了想。

   “什麼?”

   “沒什麼,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就進入我腦子里了。”路鳴澤也看著自己的杯子,“你說他是不是在攢積分?”

   “什麼積分?”

   “沉默積分。說夠十個字漲一個積分。積分夠了換成武器升級券。他話這麼少,大概還在攢首充大禮包。”

   夏彌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對每一個不太愛說話的人都有這套理論?”

   “不是,”路鳴澤搖頭,“對你就不一樣。你是話多的那種,你的策略明顯是言語飽和式覆蓋。用連綿不斷的吐槽壓制對手,讓對手失去戰斗意志。你和楚子航正好是兩個端點——你是飽和打擊,他是精確制導。”

   “那你呢?”夏彌抬起頭看他,眼睛在這種正午的光线下顏色變淺了,變成了琥珀色和淡金色之間的某種色調,瞳孔收縮成一個小黑點,和她塗了透明護甲油的手指落在舊木頭桌面上形成了一明一暗兩種反射。

   “我,”路鳴澤想了想,“我是無序亂射。說很多話,但是可能很多炸膛。”

   “敬拉曼效應。”夏彌舉起手里已經快要見底的熱可可杯,在光里晃了晃杯壁上殘余的巧克力色液面。

   路鳴澤砸吧嘴:“敬曼德拉效應。”他悶頭喝了一口咖啡,又苦又涼,刺激得他皺了一下眉頭。

   夏彌看到了他那個皺眉的表情,哈哈大笑。她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包,從里面翻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推到他那邊。是一個青苹果,表皮上還帶著一層白霜,個頭不大但形狀很漂亮,像一顆對稱的心。

   路鳴澤看著那個苹果,沒有立刻拿起來。

   “給我的?”

   “當然不是,是給這里飄蕩了千年的幽靈桃金娘的。”夏彌把書包拉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皺。她的裙擺在轉身時輕輕蕩起又落下,墨綠色棉布拂過膝蓋上方。“看你瘦成什麼樣了,給你開開胃,多吃點。”她說這話的語氣是標准的夏彌式漫不經心——語速快,末尾微微上揚,接一個轉身的甩尾動作。

   路鳴澤拿起苹果,在手里轉了半圈。表皮是涼的,光滑的,沾著一點點晨露:“白雪公主當初就是這種心情嗎?確實無法忍住不下嘴。”

   夏彌沒繃住,用手背擋住嘴笑出來。她笑著打開門,讓走廊里的穿堂風灌進檔案室,吹得桌面上散落的幾頁空白打印紙嘩啦啦飛起來又落下去。她走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風把她的頭發吹得飄起來幾縷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只彎成月牙的眼睛和那顆珍珠發卡的反光。

   當天傍晚,路鳴澤坐在宿舍桌前吃那個青苹果。他吃得很慢,切成四瓣,把籽一顆一顆剔出來放在紙巾上。苹果酸甜適度,比以前吃到過的任何一種苹果都好吃。

   第二天下午從檔案室出來之後,夏彌沒有回宿舍。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頭對路鳴澤說:“陪我去趟便利店。”

   路鳴澤以為自己聽錯了。“學院里有便利店?”

   “學院外面有條街。你待了這麼久,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這一個月的活動項目主要是偷偷觀察學院最美麗的姑娘,”路鳴澤嘴巴一揚,“以及努力學習。”

   “恭喜你,今天你的活動版圖要擴張了,”夏彌把書包甩到肩上,轉身朝樓梯口走,“不過我提醒你一句,那個姑娘是全世界最美的。”

   “你是不是拉壯丁給你提東西?”

   “對。你是優質的壯丁,肚子上 的油還可以當火把用。”她說“優質”的時候語氣里帶著標准的夏彌式反諷,但說完之後嘴角那個弧度沒有馬上消失。

   路鳴澤跟上去,兩個人在樓梯間里並排往下走。台階很窄,兩人之間幾乎肩膀擦著肩膀。夏彌的牛津鞋在石階上踩出有節奏的響聲,路鳴澤的運動鞋幾乎是無聲的。陽光從樓梯間的窄窗里水平射進來,每隔幾步就切過一道光帶,他們交替穿過那些光帶,像穿過一道道正在緩慢轉動的百葉窗。

   卡塞爾學院後門外的那條街其實不叫街——它是一條蜿蜒的石子路,兩旁種著老橡樹,樹冠在頭頂交織成一條綠色的隧道。路面沒有鋪瀝青還是最原始的鵝卵石鋪法,凹凸不平,踩上去腳底按摩似的。路兩邊零星分布著幾家店鋪:一家二手書店,一家裁縫鋪,一棟掛著褪色招牌的古董店,以及一家亮著白色日光燈的便利店。便利店的外觀和這條古舊的街道格格不入——玻璃自動門,熒光招牌上寫著“QuickMart”,門口放著一台飲料自動販賣機和一個回收空瓶的機器。

   夏彌推開玻璃門走進去,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叮鈴”的聲音。路鳴澤跟在她身後,一股混合了清潔劑、塑料包裝和微波爐加熱食品的氣味撲面而來。便利店的冷氣開得很足,和外面下午的悶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貨架之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的時候肩膀難免會碰到。日光燈管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每一件商品都藏在刺眼的反光里。

   夏彌從門口拎了個紅色購物籃塞給路鳴澤。“拿著。”

   “這是我的角色?”

   “你的角色是移動載具。”她說這話時恰好經過洗發水貨架,隨手拿了一瓶翻過來看成分表,然後又放回去。她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里。她在一排速溶飲料前面停下,彎腰仔細對比抹茶粉的包裝袋,頭發從肩膀上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把頭發撩到耳後,露出耳垂上一顆很小的珍珠耳釘。速溶飲料區冷氣更足,她的胳膊上也浮起了一層極細的雞皮疙瘩。

   “這個牌子不行,”她自言自語地把一袋抹茶粉放回貨架,“太甜了。”

   “你喝熱的還是冷的?”路鳴澤站在旁邊,籃子里已經多了兩瓶礦泉水。

   “熱的。”

   於是他伸手從最高那層貨架上拿下一罐標著“無糖純抹茶”的鐵盒,遞給她。夏彌接過來看了看配料表,點了點頭放進籃子里,看了他一眼。

   走到零食區的時候夏彌停了下來,目光在膨化食品的貨架上掃了一圈,然後拿起一包限定口味的薯片,翻過來看背面的說明。路鳴澤站在她身後半個身位的位置,籃子拎在右手,身體微微往左邊傾斜,正好能看到她後頸和襯衫領口之間那一截蜜色的皮膚。她低頭看薯片的時候發尾從肩膀前滑下去,那些碎發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暈。他挪開視线,對著貨架上一整排泡面發呆,好像那些泡面突然變得非常值得研究。

   “這個口味你吃過嗎?”夏彌轉過身,舉著薯片問他。

   路鳴澤看了一眼包裝——黑松露味。“沒有。聽起來像是給貴族吃的口味。”

   “這里是卡塞爾。我們理論上都是屠龍貴族。”夏彌把薯片放進籃子,又拿起旁邊一包海鹽味的,“貴族也會吃薯片嗎?”

   “貴族吃的叫‘馬鈴薯薄脆片佐地中海海鹽’,不叫薯片。你手上那個包裝太普通了,沒有貴族氣質。”

   夏彌被他這個一本正經的語氣堵了一下,在日光燈下翻了個非常明顯的白眼,但白眼的盡頭接了個沒藏住的笑。她把海鹽味的也放進籃子里。

   走到飲料櫃前的時候,兩人的對話自動進入了新一輪無厘頭交鋒。路鳴澤拉開冷櫃門拿了一瓶可樂,夏彌伸手拿起一盒草莓牛奶,看了一眼保質期。

   “草莓牛奶和可樂,一個甜一個黑,代表了人類飲品界的兩極,”夏彌說,“你知道飲品也有性格嗎?”

   “什麼性格?”

   “可樂是那種——‘我要麼不出現,一出現就是整桌飯局里最吵的那個’。草莓牛奶是那種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發著甜味兒的存在。我們籃子里現在是猛男配少女。”

   夏彌把草莓牛奶放進籃子,路鳴澤指著里面的抹茶粉鐵盒說:“那抹茶呢?”

   “抹茶是中立陣營。它自己沒味道,靠熱水站著活。屬於誰贏了就加入誰。”

   “你這套‘飲品性格測試’有科學依據嗎?”

   “沒有,但是刻在3700年前的玄武岩上。”她面不改色。

   “所以古巴比倫是因為抹茶秘方流落到東方才消失的嗎?”

   夏彌推著購物車往前走,肩頭微微聳動著:“給你機會,想想我是哪種飲品?”

   路鳴澤認真思考大概三秒。這大概是他整個下午思考時間最長的一次。“你是檸檬蘇打水。看著透明干淨,喝第一口覺得清爽,第二口發現——有氣泡。氣泡在你的味蕾上炸開的時候你才意識到自己被攻擊了。”

   “你這是在說我表里不一?”

   “我是在說你有層次感。”

   “真失望,說的話和你的臉一樣油膩。”夏彌推著購物車走了兩步,沒有回頭,後頸上的碎發輕輕晃動著。然後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那你自己呢?”

   “我是隔夜的白開水。看著沒什麼特別的,但喝一口就會發現——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夏彌被他逗樂了:“別低估自己了,你起碼是瓶桶裝礦泉水。”

   她的耳朵尖在日光燈下泛著一層粉紅色,不知道是冷氣太足還是別的原因。

   他們走到收銀台的時候,夏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走到冰櫃前。冰櫃里陳列著各種盒裝冰淇淋。她彎腰看了一圈,拿出一盒哈根達斯的抹茶味冰淇淋。

   “這個。”她把冰淇淋遞給路鳴澤,不是在征求同意,語氣里的意思是“你拿一下”。

   “你買冰淇淋?”

   “不是我買。是你買。”夏彌從收銀台旁抽了一根棒棒糖,“然後我幫你拿一個。”

   “什麼?”

   “你買給我,我買給你。這是交換,”她理直氣壯,“這樣我就沒有給自己買冰淇淋,沒有違反‘不能對自己太好’的原則,這是邏輯上的完美解決方案。”

   “這個邏輯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我不喜歡吃棒棒糖呢?”

   “少廢話。”夏彌三下五除二剝開包紙,塞進路鳴澤的嘴里,“讓你也感受一下女人的痛苦。”

   “這棒棒糖可差得遠。”路鳴澤含糊著壞笑著。

   “那我把腳塞進去,捅死你。”

   “我不介意,嘿嘿。”

   “我是說你自己的臭腳。”

   “你們還要別的嗎?”收銀員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華裔女人,面無表情地掃著條碼。

   “他還要個嘔吐袋,就算不被嗆吐也會被自己熏吐。”

   路鳴澤擺了擺手,掏出一些美金結賬。

   “走,陪我去個地方。”她說,“我餓了。”

   路鳴澤愣了一下。“啊?去哪?”

   “小鎮上有一家新開的一家可麗餅店,”她的眼睛閃爍亮光,“你請客。美女陪你逛街換一頓可麗餅,你賺了。”

   石板路的盡頭,小鎮在他們面前鋪展開來。彩色遮陽傘像蘑菇一樣從石板地面上冒出來,空氣里飄著烤面包和咖啡混在一起的暖烘烘的味道。

   可麗餅店在一家書店斜對面,門面小得只能放下三張桌子,菜單用彩色筆寫在牆上掛的一塊小黑板上。夏彌點了焦糖香蕉口味的,路鳴澤翻了半天菜單最後點了同款。

   他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夏彌用叉子切下一塊可麗餅塞進嘴里,腮幫子鼓起來,眯著眼咀嚼,嘴角沾了一點焦糖醬,表情像是在享受人生最後一份甜品。路鳴澤看著她,發現自己很難把眼前這個人和那晚釋放威壓把他釘在牆上的人聯系到一起。

   “你這樣看著我是想吃我的可麗餅還是想問我問題?”夏彌含含糊糊地說,叉子上已經叉起了第二塊。

   “我有個問題。”路鳴澤說。

   “問唄,”她把叉子放下,用手指抹掉嘴角的焦糖醬,舔了一下指尖,“反正我不一定回答。”

   “你為什麼要帶我出來玩?”

   她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意外。“因為今天天氣好啊。天氣好不就應該出來逛逛嗎?陽光這麼好,樹這麼綠,可麗餅這麼甜——”她叉起一塊餅皮在他眼前晃了晃,“難道你覺得我應該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待在那種隨時准備戰斗的狀態里?那會掉頭發的。”

   然後她拿起叉子,把盤子里最後一塊可麗餅叉起來,遞到他嘴邊。“張嘴。”

   路鳴澤愣住了。叉子上的可麗餅裹著化了一半的焦糖醬,正在往下滴。他下意識張開嘴,她把整塊餅塞進他嘴里,動作隨意得像在投喂一只路邊的流浪貓。

   “你看,”她收回叉子,托著腮看他嚼東西的樣子,“你還挺乖的。”

   路鳴澤咽下那口可麗餅。焦糖的甜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鍾。

   “你緊張什麼?”她把雙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嗎?十根手指,沒有刀片,沒有符咒,指甲是早上剛剪的。”

   路鳴澤看著那十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指甲確實剪得很整齊,塗了薄薄一層透明指甲油,在陽光下反著淡光。一個能把人釘在牆上的存在,剪指甲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閃了一下,然後被他迅速塞進了“暫時不想”的抽屜里。

   夏彌又點了一個草莓鮮奶油可麗餅和一杯檸檬水。

   “你是饕餮嗎?”路鳴澤問,“太能吃了。”

   “謝謝夸獎。”

   “我沒在夸你。”

   她點了點菜單上,“這個。既然你請,我再加一份冰淇淋。”

   吃完後,夏彌又打包了一個。他們在廣場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夏彌把兩條腿伸直,帆布鞋的鞋尖交叉在一起,咬了一口可麗餅,眼睛眯起來,整個人發出一種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滿足的“嗯”聲。路鳴澤坐在她旁邊,早就被膩到吃不下了,余光一直在看她。她吃可麗餅的方式很好玩——先從最上面開始咬,咬完尖尖再轉一圈,沿著邊緣一圈一圈往里吃,像在完成某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儀式。

   “你吃東西的方式挺特別的。”他說。

   “這叫效率優化,”夏彌含含糊糊地說,嘴唇上沾了一小塊奶油,“尖尖上的皮最薄最好吃,趁熱吃,涼了就不脆了。你要是先吃邊角,尖尖就涼了。”

   “啃出一個洞,漏了咋辦。”

   “那就和大地與山共享美食。”

   “怪文藝的嘞,那我就和天空與海共享陽光。”

   他們在廣場上坐了一會兒。路鳴澤發現,夏彌安靜下來的時候跟動起來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她動起來的時候是滿格的,說話快,反應快,吃可麗餅也快,整個人像一顆在桌面上彈來彈去的彈力球。但安靜下來的時候,她會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遠處的某個點,既不說話也不動,整個人像一本書合上了。然後過了大概兩分鍾,她又自己翻開了——跳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說:“走,逛街。”

   街不長,但每一步都能踩到新的東西。夏彌在前面帶路,每走十幾步就要停一下,有時候是看櫥窗里的東西,有時候是看路邊的街頭藝人,有時候是看一只蹲在花盆旁邊的橘貓。

   “你看,”她在一家古董店的櫥窗前蹲下來,指著里面一個八音盒,“我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路鳴澤也蹲下來。櫥窗里的八音盒是木頭殼子的,底座上站著一個掉了半邊翅膀的芭蕾舞者,旁邊有一個生鏽的發條鑰匙。“這個不會是你的那個吧?”

   “不是,”夏彌說,“我的被我哥摔壞了,找不到完整的零件了。”

   “你還有哥哥?”

   “有啊,親哥哥。後來我把他的Game Boy也摔了,算是扯平。”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繼續往前走的時候,路鳴澤發現自己的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進來的時候他走得快,一部分原因是緊張,另一部分原因是想盡快到達某個目的地,把今天的行程打卡完畢。但現在夏彌在一個賣手工香皂的攤位前已經站了快五分鍾了——她在聞每一塊香皂,從左到右,一塊一塊地拿起來湊到鼻子前,然後放回去,像在完成某種分類學的田野調查。

   “這個玫瑰味的太衝了,”她遞了一塊給他,“你聞。”

   路鳴澤接過來聞了一下。“還行吧。”

   “‘還行吧’是你聞到之後無話可說的標配回答。”

   “你分析我的句式干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被吐槽之後的反應啊,”她歪著頭,“你的耳朵會紅。”

   路鳴澤下意識想去摸自己的耳朵,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承認了耳朵紅,僵硬地把手又放了下來。

   他們繼續往前走。糖果店,文具店,明信片店。夏彌在一家文具店里買了一支鉛筆,筆杆上印著一只戴禮帽的兔子,她把鉛筆別在耳朵後面,問路鳴澤好不好看。路鳴澤看了一眼,那只兔子的禮帽是歪的,夏彌的耳朵被鉛筆別住之後微微往下折了一點,露出耳垂上一個小小的耳洞。

   “像那種會在咖啡店里問你‘你寫的是什麼小說’的文藝青年。”他說。

   “那你呢,”夏彌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用筆尖指了指他,“你現在是什麼青年?”

   “胖青年。”

   夏彌又笑了,眼睛彎彎的,隨手把那支鉛筆插進自己的馬尾里,鉛筆剛好卡在發繩和頭發之間,遠遠看上去像一支從馬尾里長出來的樹枝。他們路過一面牆,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簽紙,旁邊掛著一個牌子——“把你的願望寫下來”。夏彌站住,歪著頭看了一會兒,撕了兩張便簽,一張塞給路鳴澤,一張自己寫。路鳴澤握著筆想了半天,寫了一句“永遠停留在這一刻”,然後貼在最下面一排。他偷看夏彌的便簽,但她用手遮住了,踮起腳尖貼到了最上面那一排。

   “你寫了什麼?”他問。

   “不告訴你。”

   夏彌已經走出去五米了。她背對著他,右手舉過頭頂搖了搖,手腕的弧线在夕照里很細。“快點跟上,胖青年。”

   走到寵物店的門口,兩人同時被櫥窗里的一窩小貓吸引住了。三只小橘貓擠在一個毛毯窩里,兩只在睡覺,一只醒著,正用爪子扒拉玻璃,試圖夠到從門縫里漏進來的陽光。夏彌整個臉幾乎貼到了玻璃上,眼睛瞪得滾圓。

   “你看中間那只,”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它睡姿也太囂張了,四腳朝天,肚子都露出來了。”

   那只橘貓確實四腳朝天,粉色的肉墊朝上,嘴巴微微張開,胡須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路鳴澤站在夏彌旁邊,看著玻璃上她呼出的水汽和她手指敲玻璃的節奏,覺得這個畫面如果被酒德麻衣看到,她大概會懷疑自己派來監視的人產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但她確實是同一個人。那個把他釘在牆上、瞳孔變深的非人類存在,和現在這個把臉貼在寵物店玻璃上、用夾子音跟一只隔著一層玻璃在舔毛的橘貓說話的女生是同一個。一個人只有真正放松的時候,才會在吃可麗餅的時候弄到嘴角上還連擦兩次都擦歪,才會在寵物店玻璃前用對嬰兒說話的聲线去哄一只根本聽不到她聲音的貓。

   這只貓的不理不睬可能是夏彌這輩子從生物身上得到的最冷淡的待遇了,他想。

   “這只貓不理你也不能完全怪它。你看它的肚子,圓得跟吃了半碗貓糧然後立馬躺平一樣。這種狀態下別說你了,就算它親媽來了它最多也就抬一下尾巴。”

   “你對貓的觀察挺細的嘛。”夏彌直起身,終於把目光從貓身上移開看了他一眼。

   “我對思維奇妙的生物的觀察都挺細的,”路鳴澤隨口接道,“經驗豐富。”

   “這個不錯,算你反擊成功一次。”

   路鳴澤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他心里某個角落暖了一下。那種暖跟恐懼無關,也跟想要討好她無關。它更像是你寫了一篇你自己也不太滿意的作文,然後班里作文寫得最好的那個人跟你說了句“這段還行”。

   從寵物店出來,他們繼續往深處走。夏彌在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比他預想的要長。她會在賣手工皮具的攤位前跟攤主聊上五分鍾,問人家用什麼线縫的,為什麼不用機器縫,皮子是哪里的,上油要上幾層。攤主是一個戴老花鏡的老頭,大概很久沒遇到過這麼認真的顧客了,把壓箱底的工具都搬出來給她看。

   傍晚的光從西邊灑過來,把整條街染成一層很深的金色。路鳴澤發現他們在沒有任何預定計劃的情況下,花了將近三個小時在小鎮閒逛。最後他們繞回了廣場邊的噴泉旁,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石階上還殘留著下午的水漬。遠處有人牽著一只金毛走過,尾巴在夕照里搖成了一團金色的毛球。

   夏彌在噴泉邊上坐了下來,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樹冠。晚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路鳴澤猶豫了一下,也在她旁邊坐下,保持著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足夠近,又足夠遠。

   “今天的雲不錯。”她忽然說。

   路鳴澤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橙紅色,形狀亂七八糟的,有一塊特別像一只蹲著的兔子,另一塊像被人踩了一腳的面包。他覺得這兩片雲都不太好看,但夏彌仰頭看它們的樣子讓他沒有說出這個評價。

   他收回視线的時候無意中掃到她的側臉。夕陽剛好從側面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很薄的金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的弧度正好卡在光和暗的分界线上,嘴唇微微張開,嘴角還掛著一下午沒散干淨的弧度。

   無論看過多少次,這張臉都那麼地好看。一種直接的、不講道理的、讓你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的好看。路鳴澤及時把自己的視线拔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有點髒了的運動鞋。但他心里某個地方已經松動了——不是剛剛松動的,大概是下午在寵物店門口她跟那只貓說話的時候,或者更早,吃可麗餅的時候,或者更早,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

   完了。這個詞從他腦子里蹦出來的時候他沒有特意去想,就像它一直蹲在某個角落,等他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自動跳出來。路鳴澤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石板路的最後一段,覺得自己踩的已經不是石板了。

   他們從小鎮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漸黑。石板路兩邊的白樺樹影被拉得很長,橫在小徑上像一道道深色的門檻。夏彌走在前面,連衣裙的裙擺在她小腿後面一蕩一蕩的,帆布鞋踩在石板縫里長出的青苔上不打滑。路鳴澤走在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兩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的後腦勺。從後面看,她的肩膀很窄,脖子很細,馬尾在他記憶里晃動的時候像一團黑色的火焰。他想起一個不該想的問題——如果此刻有人從旁邊經過,看到他們這樣一前一後走在夕照里,大概會以為是一對剛從小鎮約會回來的普通情侶。這個念頭只存活了不到一秒半就被他自己掐死在腦子里,但他掐完之後發現屍體還留著余溫。

   到了最後一天的傍晚,零把牛皮紙文件袋塞到他手里。很薄,但封口處貼了紅色保密標簽,看著像模像樣。路鳴澤沒有馬上拆開,也沒必要,而是直接夾在腋下走向了天台。推開鐵門前他還在心里過了一遍台詞,深呼吸了三輪,確保聲音出口的時候不抖。

   鐵門在他身後合上,夏彌已經在了。她坐在那把生鏽的鐵管椅上,蹺著二郎腿,裙擺在膝蓋上折出一個鋒利的角,玩著手機。屏幕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到了顴骨上方。聽到腳步聲她把屏幕按滅,抬起頭,目光准確地落在他腋下那個牛皮紙袋上。

   “喲,我的小帥哥沒有跑路呢!東西呢?”她開門見山。

   “我跑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路鳴澤把文件袋舉起來在月光下晃了一下。紅色保密標簽反著光,封口完好,“今天你能不能完全聽我的?”

   夏彌盯著他看了三秒鍾。她的瞳孔在月光下快速縮放了一下,然後眉毛開始往上抬。

   “聽你的?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還是這幾天我對你太好讓你產生幻覺了?”

   “我這幾個月過得夠慘,女菩薩行行好唄。”路鳴澤往前走了兩步,距離縮短到一臂。這個距離他能看清她鼻梁上被月光照出的高光。

   夏彌把後腦勺靠在椅背上,腿的朝向換了個方向。她的表情在微妙地變化——先是想笑,然後變成一種“我看看你能演到什麼程度”的玩味。

   “你想怎樣?”

   路鳴澤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文件袋夾在左腋下,右手放在腰帶上。皮帶扣彈開的聲音在夜風里很脆,拉鏈滑下來的聲音更響。肉棒從內褲里彈出來的時候已經半硬了,在月光下帶著他體溫蒸出的熱氣。

   夏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然後迅速彈回來。她的耳朵尖在零點幾秒內紅了一個色號,但嘴角的弧度紋絲不動。

   “哇塞,又來了。白天那個穿著褲子保持紳士風度的大暖男去哪兒了?”

   “晚上就適合不穿衣服,尤其是面對你這樣的美女。”路鳴澤壓低了聲音,“跪下。”

   天台上安靜了大概兩秒。兩秒之後夏彌笑了。她抬手掩了一下嘴角,笑得肩膀抖了兩下,她真覺得很好笑的那種笑。

   “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什麼奇怪的電影——”

   然後她的眼神突然冷了一下。從瞳孔深處漫上來淡金色暗光。

   “路鳴澤。”她叫他的名字,語調驟然降了整整八個度,“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生氣。”

   路鳴澤握著雞巴的手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所有風險評估:面前這個人可以隨時把他捏成一塊壓縮餅干,而他現在的行為本質上等於站在懸崖邊上跳踢踏舞。

   他松開了雞巴。然後從腋下把文件袋拿下來,往後退了小半步。半硬的雞巴還翹在衣服下擺外面,內褲已經被頂得合不攏了,他狼狽地往下拽了拽下擺,試圖遮住。

   “我錯了。”他說。聲音里所有的氣勢在三個字之內蒸發得干干淨淨。

   夏彌看著他。她的表情從“我真的生氣了”慢慢軟化成“你剛才不是很勇嗎”,最後定在一個忍俊不禁的弧度上。

   “你錯什麼了錯?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

   “我是說——”路鳴澤咽了口唾沫,“角色扮演。我想玩角色扮演。我演強勢的那個。你配合一下。”

   這次靜謐持續了大概五秒。只有風把圍欄外面一片樹葉吹進來,貼著地面轉了兩圈,又飛走了。

   然後夏彌把後腦勺整個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發出了一聲很長很長的、介於嘆息和大笑之間的氣聲。她對著月亮笑了好一會兒,然後重新把腦袋抬起來,看著他。

   “角色扮演?”她說,“真的吃了豹子膽,你的花樣還挺多的。”

   “我沒有豹子膽。我就是想換一下。”路鳴澤的聲音還是有點慫,但至少連著說出來了,“雙面間諜的壓力實在——你們都是動不動要人命的主。”

   “實在太慘了?太可憐了?所以你今天要找回場子?”

   “……差不多。”

   夏彌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臉剛好到他下巴的高度,仰頭看他的時候眼睛里全是月光和笑意——那種忍不住的、看他出丑之後發自內心的樂。

   “行吧。玩一次,就一次。”她把雙手抱在胸前,“怎麼演。”

   “跪下來。然後配合我的劇情。”

   “還要跪?”

   “這是開場設定。”

   夏彌翻了個白眼。翻得又大又圓又敷衍又帶著某種奇怪的包容。她一邊膝蓋先落地,然後是另一邊,膝蓋骨在地面上敲出兩聲悶響。跪好之後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開,垂在身側,仰頭看著他。裙擺在身後散開,月光照亮她的脖子下一小片皮膚。

   “可以了吧。然後呢。”

   路鳴澤低頭看著她。她在月光下跪得筆直,仰著臉,表情在說“我看看你還能出什麼幺蛾子”。他重新拉開衣服下擺,把雞巴掏出來——這次已經完全硬了,龜頭飽滿地翹起,對著她的眉心。

   “不要動。”他說。

   然後他把雞巴拍上了她的臉。龜頭落在她顴骨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夏彌的眼睫毛跳了一下,但表情沒變,還是那個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

   “來點表情反饋,楚楚可憐一點。”路鳴澤把雞巴收回來,握在手里。龜頭還沾著她臉頰上殘留的溫度。他低頭看著她——跪得筆直,月光從她肩膀後面打過來,把她的頭發邊緣照成一層銀色。姿勢對了。表情還差一點。還不夠。

   他把龜頭抵在她眉心。熱燙的溫度壓在她兩眉之間,她的皮膚能感覺到那根東西上血管的搏動。

   “叫我主人。”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