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後的第一個周末,允兒的生活沒有變得更空。反而像一只始終被打滿氣的皮球,被什麼人從暗處用力一拍,就順著斜坡骨碌碌滾了下去。
簡遙舟偶爾還會發來消息,語氣和過去一樣,甚至更親昵些。有時是午飯時問一句“吃了嗎”,有時是深夜拍一張模糊的照片,里面是一小截黑色乳膠手套的指尖。陳默看著這些消息,只回一兩個語氣詞,或者回一個“嗯”。他從沒拒絕過,也沒主動過。那個曾經在江邊替他擋風的男生,已經退到了某個很舒適又很安全的位置。
而真正讓她喘不過氣的,是江以寧。
她像一只銀白色的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允兒生活的每個邊角。允兒去圖書館,總能在閉館前十分鍾看見江以寧夾著速寫本從樓梯拐角出來;允兒去食堂二樓點一份酸辣粉,江以寧就會“恰好”坐在她旁邊,不說話,只把一碗剝好的茶葉蛋推過去。她甚至開始替允兒打熱水。每晚九點五十,女寢供水房門口,江以寧總是已經先到。她提兩只暖瓶,一只粉色,一只銀灰。粉的那只塞到允兒手里時,瓶蓋還是溫的。
孫甜和方可都看在眼里。孫甜私下問過允兒:“以寧是不是真在追你啊?”允兒只是笑,說:“沒有吧,她就是人好。”可說完這句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輕飄飄的。江以寧從不對別人“人好”。同寢室一年多了,孫甜從沒喝過江以寧打的一口熱水。
真正讓兩人關系滑進深水區的,是一個周四的深夜。
那天下午體育課,允兒跑完八百米,出了一身汗。人皮內外都黏熱,像剛被人從蒸鍋里揭出來。她回宿舍衝了個澡,換上一條奶白色睡裙。這裙子肩帶很細,下擺只到膝蓋上,胸部以上是一層薄薄的蕾絲。陳默拉上自己床簾,坐在黑暗中聽雨。雨是傍晚開始下的,從女寢的窗沿打進來,把整間宿舍染成一種涼絲絲的灰。孫甜去自習了,方可隔壁寢室串門,江以寧還沒回來。
這間宿舍忽然只剩允兒一個人。
她本來在背英語,幾個詞條在腦袋里滾來滾去,最後全化成腿上被窩摩擦的觸感。她沒穿內褲,只有一條肉色安全褲。被單洗過沒兩天,一股洗衣粉味,冷而香。她想忍,可陰唇之間像有什麼慢慢開了,人皮在這樣濕冷的夜晚比平時更軟,更蘇醒。陳默閉著眼,把睡裙撩到腰上。手先放在大腿,再一點點滑進去。那一小塊褶肉只用指尖輕輕一碰,就滑得不像話。
她開始揉。兩根手指並著,在陰唇間慢慢滑,沾著水。陰蒂脹起來,像一顆從花苞里頂出的核。她加重力氣,從陰蒂根部往上推,推得腳趾都抻開。床很軟,人皮更軟,整個身體像被一個溫熱的引擎帶動著,不聽從理智。陳默弓起腰,把腿張成一條歪扭的线,一手抹著胸,一手在下腹來回搓。他眼里沒有別人,只有一些破碎的畫面:江以寧正坐在這張床對鋪,銀灰色眼睛從速寫本後望過來;簡遙舟的膠衣尾端在月光下一閃;溫遙松開他手腕,微笑中帶著刺。這些畫面一起壓進他的小腹,他便快到頂了。
他摸出床墊下的一只小盒子。那是一只穿戴式的硅膠自慰器,淺粉色,蝶形,有三檔震動,中間插進去的部分不到四厘米,弧度正好貼住G點。這是陳默上周用江以寧留給她的小禮物盒裝的。江以寧大概不知道,她送允兒的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里面原本是串廉價銀手鏈,被陳默換成了這個。色情用品店的老板娘說,戴著能睡一整晚,很安靜。
陳默把它塞進陰道前,先開了第二檔。蝶翅一樣寬的部分剛好包住整個外陰,震動從陰蒂傳到後腰。他幾乎還沒怎麼動就被推到了邊緣。等他真正把硅膠頭推進去,大腿內側的肉都在跳。他開始輕輕扭,像在床單上寫沒人認識的字。震動聲不算大,掩在雨聲里幾乎聽不出。他咬住自己手腕,先叫,再忍,最後用枕頭捂著臉,射意從大腦向下衝,兩腿絞在一起。快感持續了太久,等一切平復時,他像整個人被水泡軟,連合上眼睛的力氣都沒了。
他沒有把那只自慰器取出來。
太困了。陳默只想閉一下眼。紗帳外面的雨還在下,像全世界最安全的搖籃曲。他甚至想,再震動一次,就一次。
然後他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鬧鍾響得撕心裂肺。陳默從床上彈起來,腿間又濕又漲,內褲和睡裙下擺黏成一片。他本能地夾緊腿,把自己埋進被窩。天已大亮,宿舍里已經有人走動。方可正從床下拖出鞋來,孫甜坐在桌前用卷發棒卷劉海,江以寧不在。陳默知道自己起晚了,更糟的是他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下體涌出一股潮熱。
不是尿,也不是高潮。他低頭一看,白的睡裙下擺沾著一小片紅。暗紅色,擴散在棉布上,帶著不同於血液的黏稠感。陳默先是驚愕,隨後立刻想起來。人皮有模擬生理期的功能。只要使用者攝入過足量的精液,它就可以把這些東西轉化成模擬經血,在適當時候排出來。他昨晚經歷了那樣的高潮,人皮極度興奮,又保持了一整晚的穿戴式自慰器,那些早已被人體吸收儲存的精液終於被身體用“經血”的方式釋放了出來。
陳默捂著肚子,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其實不痛。人皮不會模擬宮縮性疼痛,只提供視覺和觸覺上的經期體驗。可他知道允兒必須疼。
“我肚子……特別痛。”她踉蹌著下床,靠在床欄上對孫甜說。
孫甜看她臉色潮紅,睡裙上還有血,嚇了一跳:“你來那個了?”
允兒點點頭,聲音里帶著點哭腔:“我昨晚睡著了,沒來得及,早上起來到處都是……我快死了。”
方可從門口探出頭來:“要衛生巾嗎?我那兒應該還有。”她翻了翻抱歉的說:“真抱歉我這也沒了”。孫甜則跑去衛生間接了杯熱水。陳默低頭看自己——一個十七歲女孩,指尖發涼,睡裙上有血,一副又疼又難堪的樣子。他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恍惚。這種場景從來只存在於他少年時對女同學最隱秘的想象里。現在他成了那個女孩。
他鑽進衛生間,脫掉睡裙和粘滿血的安全褲,用熱水擦淨身體。內褲沒帶,他先墊了幾張紙巾。出來時,江以寧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宿舍中央,看著允兒的床。被單上也有一小片血,孫甜正在往上面抹洗潔精。
“生理期?”江以寧問,聲音不大,卻很穩。
“嗯。”陳默點頭,眼眶有一點紅。
江以寧看了其他人一眼,說:“我去食堂給你買粥。還有止痛藥,還有衛生巾。”她問完也沒等回答,轉身背上袋子出了門。
十分鍾後,江以寧回來了。她帶回來一份紅棗小米粥、三個肉包、兩包紅糖姜茶,還有一包衛生棉條。陳默默默把粥打開,吃了一口。江以寧坐在他對面,把棉條盒往他跟前一推,說:“衛生巾我沒買到,校外超市也關門了。只有這個,能用嗎?”
陳默愣了一下。他這輩子還沒用過這玩意。說明書上畫著導管和推杆,看起來簡單,真到了關鍵處,他竟比第一次進女寢還緊張。吃完早飯,他拎著那盒衛生棉條進了衛生間。五分鍾過去,沒出來。十分鍾過去,還是沒出來。江以寧去敲門:“允兒,要不要幫忙?”
話音剛落,她沒等回答,就擰開了衛生間的門。
陳默正蹲在地上,睡褲褪到腳踝,兩只手架在腿間。衛生棉條拆了一半,外面包著粉色透明塑料。他還沒有找到入口。准確地說,他找到了,但每次用導管往陰道里頂,都會因為那些邊緣的摩擦而幾乎失神。那不是痛,而是一種從外陰直通後腦的刺激,像幾只手指同時在他的內壁里畫圈。他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把棉條放進去。
“沒關系的。”江以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很近,“我來幫你塞進去。”
接著,衛生間的門從里面被反鎖了。
狹小的空間里,燈光有點黃。允兒坐在塑料小凳上,兩條腿分著。江以寧半跪在濕滑的地磚上,把她的手往旁邊推了推,拆出那根帶導管的棉條。陳默能感到她手指的涼和滑。她先很輕地撥開兩片淺粉色的陰唇,涼風像細針似的鑽進那半張暴露的小嘴。那縫隙早已因為之前的摩擦而亮晶晶地濕透。江以寧的指甲擦過陰蒂下端,允兒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你太緊張了。”江以寧說。她的呼吸噴在大腿內側,熱而均勻。她用指腹在整條陰縫上下來回劃了幾下,像在安撫,也像在檢查。每一下都很慢,慢到陳默幾乎能數清她指腹上的紋路。然後她把棉條導管頂端抵在陰道口,極輕地往里推。允兒咬住嘴唇,那條軟肉像被一點點撬開,冰涼的塑料外壁壓住內黏膜,分不出是難受還是刺激。江以寧突然停了一下:“你好像不是痛經。”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排水管里的水聲吞掉,“你這里很漲,像高潮過。”
陳默的臉轟地燒起來。他想合腿,卻被江以寧撐得更開。她繼續推,把棉條送到更深的位置,再用食指把導管推杆一點點按進去。最後抽管時,棉條留在內部,那一下摩擦太准了,陳默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他不敢看江以寧。那種羞恥和快感攪在一起,讓他的腦子像要化掉。
江以寧替他提好內褲,旋開龍頭,一根一根洗手。她的後頸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很薄的粉色,像剛運動過。
“晚上我給你灌個熱水袋。”她洗完手說。陳默坐在馬桶蓋上,只剩點頭。那根棉條就那樣埋在他身體里,像一根溫柔的魚鈎。
從那以後,江以寧對允兒的照顧幾乎到了無微不至的程度。她甚至開始早晨六點五十起床,只為了去食堂給允兒買第一鍋的雞蛋餅。體育課上她送來保溫杯,晚自習回來後有熱牛奶。陳默當然察覺到了。整個女寢的人都察覺到了。
事情來得比想象中還快。
周五晚上,大三中下了場很大的雨。江以寧在教室門口堵住允兒,說:“我有話想跟你說。”他們並排往教學樓里走,最後停在一樓半那節很窄的樓梯間。雨聲把世界隔在玻璃之外。江以寧忽然轉過來,把允兒輕輕壓在牆邊。
“我等了好久了。”她的眼睛在昏暗中近乎灰色,像某種冷火在燒,“從你拖著箱子進308那天起,我就想這樣了。”
“怎樣?”
“想讓你做我女朋友。”江以寧說。她一只手插在牛仔外套里,形狀很好看。可她一點也不像男生。她的好看是骨子里的,帶著刀鋒。
陳默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該不會覺得和簡遙舟在一起,是真的戀愛吧。”江以寧的語氣平靜,卻像從石頭里磨出來的,“我知道他找過你。你們做過。他大概也告訴過你,他和溫遙現在在一起了。”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沒多少溫度:“男生都是這樣的。嘴上一套,下面又是一套。你信他們?他們愛的是女生的洞,不是女生。”
陳默心頭像被拳頭擂了一下。他想說我明白,我比誰都更明白。可說出口的是:“也許是這樣。”
“你和我在一起,我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江以寧的聲音變輕了,像落在雨面的鳥,“我會愛你的臉、你的頭發、你身體所有軟的地方。”
陳默忽然覺得很諷刺。眼前這個人把他想成了純真的女孩,把他當成了需要從男人手中拯救出來的人。他差點就信了這個故事,差點把自己也騙進去。
江以寧的手指撫上她的臉,從眉骨到顴骨,最後停在耳垂上,慢慢揉。接著她低下頭,親了上來。這個吻比簡遙舟的更熱,也更霸道。江以寧把他按在牆上,膝蓋頂進他兩腿之間,逼得允兒喘不過氣來。她的舌像要撬開他所有防壁,允兒牙齒來不及合上,就已被占領。江以寧的手也沒閒著,像一個熟練的男人一樣從校服下擺伸進去,隔著薄薄的胸罩揉她的乳房。幾根手指太有勁,幾乎要把她推進牆里。
“你看,你也在抖。”江以寧放開她,嘴角沾著允兒的水光,“你沒那麼排斥。”
陳默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的腿在軟,心卻像被掰成兩塊。一快兒想:這是個多好的人。另一塊兒在黑暗里自言自語:可你看錯了我。
但允兒沒有推開她。
那天夜里,江以寧給允兒發了一長串信息,說她從初中開始就喜歡女生,說她第一次在音樂室聽見女孩彈鋼琴就明白了自己是誰;她說男女生殖器交合只是動物行為,只有兩個女孩之間的愛才是柔軟的、干淨的、像霧一樣的。最後她寫:“如果你還想要被插的感覺,我可以訂那種皮褲,帶假陽具的。你想讓我怎麼對你都好。”
陳默知道,他正被一個人很認真地愛著。江以寧的愛讓簡遙舟顯得像一場游戲。它從不掩飾欲望,也不試圖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它像她身上的白T恤,簡單、鋒利,燙得可怕。
第二周開始,孫甜已經不敢在允兒面前提簡遙舟了。周三,她趁江以寧不在,爬到自己上鋪,從床沿探下頭小聲問允兒:“你是不是……和以寧在一起了?”
陳默靠在桌邊,猶豫了一下。江以寧剛好從外面回來,她們甚至沒聽見她的腳步。她推開門,書包也沒放,就站在門口說:“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過幾天我要帶她出去租房住,你們不用再猜。”
孫甜和方可都呆住了。宿舍里安靜了好一會兒。雨從窗紗鑽進來,把桌角一片紙巾吹得輕輕翻動。方可先反應過來,笑著拍了一下手:“我靠,這麼突然。祝你們幸福啊!”孫甜也跟著笑,但目光有些躲。只有陳默坐在那兒,看著江以寧。
她知道該來的都在來了。
溫遙始終沒有離開簡遙舟。簡遙舟也始終沒有離開允兒。現在,江以寧又把他從簡遙舟手里一寸一寸地拽了出來。可這三個人坐下來時,誰也不知道自己正握著一條秘密的线,线的另一頭,系著一個穿著女孩皮的少年。
陳默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在黑暗中,他又能感覺到那根棉條在身體里了。江以寧的指尖、那個雨夜、這場荒唐又甜美的安排,像一根根細小的恥毛,扎他,又撓他。
而他,只能夾緊腿,把這一切再往深處咽去一點。
(第七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