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熱氣還沒散盡,兩個人裹著同一條舊浴巾,身上帶著同一種甜膩的茉莉沐浴露味。江以寧沒有開臥室大燈,只把浴室門留了一條縫,暖光像水一樣從門縫里瀉進來,把兩個人的腳踝都照得發亮。允兒坐在床邊,頭發還在往下滴水,一縷縷黏在頸側。她把浴巾往上提了提,蓋住胸口。江以寧站在對面,用干毛巾擦頭發,銀灰色的發尾被揉得卷了起來,像雨前匆忙收起的綢子。
陳默看著她。看著她利落的肩线,看著她膝蓋上方那點因為性愛而磨出的紅印。他忽然覺得自己再這樣拖下去,會把自己先磨壞。秘密壓得太久,指甲已經陷進肉的紋路里,不是放出來,就是爛在里面。
“江以寧。”他開口。
江以寧抬起頭。
“如果我說出真相,你還會愛我嗎?”
屋子里靜了一下。冰箱在廚房里嗡嗡地響,遠處有夜班公交車從樓底河岸上駛過,帶起一陣很輕的風聲。江以寧停住擦頭發的動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慢慢走到允兒面前。她蹲下來,仰起臉看她,銀灰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像被點著了。
“如果你擔心我不愛你了,你可以永遠不說。”她說,聲音很穩,像在講一條沒人能反駁的真理,“你也不用擔心之後簡遙舟會對你做什麼。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他要是聰明,就知道該怎麼管住自己的嘴。畢竟這視頻發到網上,對誰都不好,大家也會知道簡遙舟的性癖”
允兒看著江以寧,眼圈慢慢紅了,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彎下腰,捧住江以寧的臉。指尖先觸到她的顴骨,又滑到耳垂。江以寧偏過頭,蹭了蹭她掌心。像一只平日里弓著背、對誰都警覺的銀貓,忽然願意把喉嚨送到你手上。
“親愛的,我想再吻你一下。”允兒說,嗓子已經啞了,“因為下面的話說完之後,你可能就不會再愛我了。”
江以寧沒問為什麼。她只是閉上眼,仰起臉,由著她吻下來。
這一吻很久。起初很輕,像兩片剛被雨水打濕的花瓣試探地碰在一起。後來江以寧先張了嘴,舌尖滑進來,像在說“我還在”。允兒的手從她的臉移到後頸,按住那片被熱水泡得發紅的皮膚,像怕她隨時會退開。兩人在臥室幽暗的光线里交換著呼吸,直到兩個人都有些喘不過氣。允兒先放開了她,唇上發燙,像剛剛含過一小塊炭。
“我真的是個男人。”她低聲說。
江以寧沒動。她還蹲在允兒兩腿之間,臉被那點從浴室漏來的黃光映得半明半暗。她看著允兒,目光像月光落在石頭上,沒有碎裂,也沒有移開。
“我叫陳默。”允兒說。她這次沒有用嬌柔的少女音,而是用那副更接近本來的、帶著一絲顫抖的低啞聲音。可那聲音剛從喉嚨里出來,就和人皮發生了一點拉扯。像兩套聲帶在喉嚨口交疊著,誰也不肯完全讓位。於是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被揉碎了,一半是允兒,一半是陳默。江以寧的肩膀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但她還是沒打斷。
“我不記得那天晚上具體是幾點,只知道很晚了。學校外頭的霧很大。二手網站上的人交給我一個快遞盒子。”允兒慢慢地說,像在拆一封壓了很久的信,“盒子里是我身上這套硅膠衣。我穿上之後,就變成了你看到的允兒。”
江以寧閉了一下眼睛。她沒說話,只是把頭輕輕靠在允兒的膝蓋上。陳默感到她呼出來的氣很熱,像從那具總是繃得筆直的身體里逃出來的最後一點熱度。
“然後我用允兒的身份認識了簡遙舟。我們在一起。他喜歡乳膠衣。他給我做了一套肉色膠衣。我們做過很多次。他說他喜歡我,後來又說喜歡溫遙。再後來,你出現了。”
陳默低下頭,伸出手指,慢慢卷著江以寧額前那綹半干的銀發。他的動作很柔,柔得幾乎不帶性別。他知道自己正在把一個真相推出去,這個真相會割傷別人,也會割傷自己。
“視頻里你看到的,就是我。那不是特效,是硅膠衣模擬出來的陰莖。硅膠陰莖里面的空腔內就是我自己的陰莖。人皮可以把它收起來,也可以放出來。剛開始我有時候……控制得不好。”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像被自己的話噎住了。江以寧依舊安靜地聽著。她沒有露出“惡心”,也沒有故作大方的安慰。她只是慢慢睜開眼睛,看著允兒的膝蓋,然後用臉隔著浴巾蹭了蹭。
“所以,你真的是男人。”江以寧輕輕地說。不是問句。
“是男人。”
江以寧撐著床沿站起來。她沒有走開。她低下頭,雙手搭在允兒的肩膀上,指腹壓著浴巾下濕漉漉的鎖骨。她像在辨認她的骨頭,又像在重新讀一遍眼前這個人。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這硅膠衣,你自己穿上之後,別人摸你以及性愛時候有感覺嗎?”
“有。”陳默點頭,“它就像第二層皮膚。有觸感,有溫度。甚至比我原來自己的身體還敏感。我可以控制它的松緊,模擬汗液、體溫,還有……”他頓了一下,像在尋找一個不那麼難聽的詞,“還能把這些體液和精液轉化成以後身體需要排出的東西,比如汗水甚至月經經血。”
“你第一次穿它,是什麼感覺?”
“害怕,又興奮。像鑽進了一個熱乎乎的套子。它自己會往我身上貼。”陳默說著,把一只手放伸出來。他動了動意念,將硅膠衣模擬的第二層肌膚收回,露出了自己的手,隨後又控制它貼了回來。
“你的雞...啊不是陰莖平時在哪里呢?”江以寧一頓繼續說。
“平日里,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我身體里,在硅膠衣小腹這個位置有一個獨立空間。它像一條蜷著的蛇,平時安安分分。剛開始的時候一旦被刺激,就想出來。”陳默一邊說,一邊閉上眼,像在進行一場極私密的展示。江以寧沒催他。她低頭看去,看見允兒兩腿之間那條原本窄窄的陰縫上方,在浴巾覆蓋下慢慢起了變化。沒有隆起太高,但里面像有東西在慢慢地挺起,像一只沉在水底的氣球被風從下往上推了一下。允兒皺了下眉,又把它收了回去。
“我不敢在別人面前放出來。”陳默說,“之前有一次,我沒有用硅膠衣的擬真陰莖,我用我的真陰莖插了你,因為性愛的衝動衝昏了我的頭腦,當時的我我想讓你懷上我的孩子。”
江以寧的呼吸明顯重了幾拍。她看著他,眼底的火像被這句話挑得更旺了。她沒生氣,反而笑了一聲:“陳默,你膽子倒不小。”
“後來我放棄了。”陳默仰起臉,看她的眼睛,“因為我如果真讓你懷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也不知道你會怎麼看我。我是允兒。可我也是陳默。我不想變成你的敵人。”
江以寧沉默了。她彎下腰,雙手扶住允兒的後腦,讓她的額頭頂著自己。她說:“我要是真生了,你當媽媽,我當爸爸。”
“淨瞎說。話說回來,事已至此今晚,我想告訴你所有事。”允兒笑了一聲說道。
允兒開始說。從醫務室里遇到溫遙,到穿著硅膠衣用擬真陰莖與她性愛;從以允兒身份生活,在到簡遙舟帶她走進乳膠世界;從被偷拍,到今天這封U盤信。她把模擬經血、那夜人皮怎麼選擇模擬精液還是真實精液,以及在和江以寧做愛時怎樣控制陰莖、怎樣借用假陽具褲遮掩——全都說了。她說得很慢。有些地方,她已經分不清那是陳述還是告白。江以寧偶爾插一句:“這里會有感覺嗎?”“你有子宮能懷孕嗎?”“你射出來的時候,會真的高潮嗎?”“全身各處都有感覺;我只有硅膠陰道沒有子宮,你可以認為我下面是一個硅膠飛機杯,不過是有感覺並且有愛液分泌的飛機杯;我不光射出來的時候會有男性高潮,還有女性高潮也會疊加,反過來也一樣。”允兒一一回答,有些問題她甚至一邊說一邊用意念演示。她的皮膚隨著呼吸變得滾燙,隆起、收縮、錯位,像某種活著的蠟,在江以寧眼前一次一次地證明:所有荒謬都是真的。
等到全部說完,允兒的嘴唇已經干了。她看著江以寧,目光像受了傷的幼犬,還帶著一點自嘲:“你要不要看看我脫下這層皮之後的樣子?原來的我,沒那麼好看。可能……就是個普通男生。”
江以寧沒有猶豫,搖了搖頭:“不。我不要看。”
她的語氣極其篤定,像有人要把一盆冷水潑進火里,被她伸手擋住了。
“我是個女同性戀。”她說,聲音也像被水浸過,“我還是接受不了自己愛的人哪天變成一個完完整整的男人。但你現在這樣——你的臉,你的聲音,你的身子,你作為允兒存在時的樣子——這就是我愛的人。我可以接受你身體里有我無法理解的部分。可以接受你的陰莖。你里面住著誰,我不在乎。陳默可以是個名字,允兒也是。可我要的是她。我愛的是她女性外表下的靈魂。別給我看另一個答案。”
陳默怔住了。他的胸膛猛地一酸,酸得他不由自主彎下腰,把臉埋進江以寧的頸窩。江以寧抱住他。這個擁抱太緊了,緊得他幾乎錯以為自己真是一個女孩。他從未被誰用這種“有條件但異常廣闊”的方式接納過。簡遙舟曾只愛他的殼,溫遙只愛他的秘密,可江以寧說,她愛的是允兒的靈魂。哪怕這靈魂來自陳默,哪怕這身體里藏著一條她不能全盤理解的蛇。
“之前跟我做愛的時候,我總覺得你穿的硅膠陽具褲變得很怪。”江以寧低下頭,在他耳邊說,“忽大忽小。有時候滾燙,有時候涼得沒有體溫。是不是你後來都沒用我買的陰莖褲,一直用的是你自己的那根?”
“是,一般都是用的硅膠衣的擬真陰莖。”允兒抱著她,說,“我用過一次我自己真的。就我剛才說的我想讓你懷孕那次,我差點沒忍住。後來也用過你買的。但每次都不盡興,畢竟不如硅膠衣的神經連接刺激更直接,我就偷偷換回硅膠衣的。你感覺忽冷忽熱,是因為在你要發現時候我會換回你買的那個硅膠假陽具褲。”
江以寧聽完,笑了一下,笑意不輕,帶著點記仇的味道。她突然一把將光著身子的允兒撲倒在床上。兩個人都剛從浴室出來,身體還半干半濕,床單被壓出一片深色水痕。江以寧跪跨在允兒腰上,俯身吻她,吻得又凶又深,完全不給她喘息的余地。允兒的上身仰起,又被她按回去。允兒的兩條腿被分開,腿根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那處秘密已經因為方才的坦白與刺激而濕成一片。
“把你的擬真雞巴放出來。”江以寧說。她的聲音已經啞了,銀灰發梢上的水珠落在允兒鎖骨上,又往下滑。她的眼神又暗又野,像一頭聞到了血腥的母豹:“我要你一邊留著你的小逼,一邊硬著。我要穿著那條假雞巴褲,操到你射。我要操服你這個人妖,讓你記住你是誰的人。”
陳默渾身都在抖。這些話落在他偽裝了太久的皮膚上,像一鞭子抽開了所有羞恥的閥門。允兒沒有再多猶豫,把浴巾整個拉掉。她閉上眼睛,用意念松開鎖在腹腔里的東西。不到幾秒,那根硅膠陰莖便從她原本平坦的陰部之間頂了出來。它直挺挺地翹起來,龜頭粉紅,青筋盤繞,貼著小腹,稍稍往左歪著。江以寧就跪在她上方,看見這一幕,眼睛變得更亮。她第一次真正看見它——之前蒙著眼,只感受過它的溫度和粗長。現在在床頭燈下,它像某種不該長在少女身上的凶器,漂亮而危險。
“真夠大的。”江以寧說,聲音里竟然帶上了贊嘆。她俯下身,握住那根東西。允兒整個人一縮,聲音卡在喉嚨里,像要叫又不敢叫出來。江以寧沒急著動,只用手慢慢擼了幾下,從根部滑到頂端,又用拇指在龜頭的小孔上輕輕擦了擦。允兒的小腹猛地抽緊,後腰都離開了床面。
“自己戴上。”江以寧從床頭櫃摸出一只新套子,放進允兒手里。允兒喘著脫開包裝。她沒在別人面前給自己的性器戴套,這感覺很古怪。套子緩緩包住硅膠陰莖,像給人皮外的異體穿上另一層皮膚。江以寧也從櫃里取出一條新款肉色乳膠陰莖褲,自帶加熱功能。她這次沒像往常一樣急著穿,而是走到燈下,當著允兒的面,把兩條腿慢慢套進去,再拉過腰。那根假陽具因為她內層電極片已經預熱而微微翹起,像一條被提前喚醒的肉蟲。她撕開新的套,戴到假陽具上,又收緊開口。
“看好了。”江以寧走回床邊,一手扶著那根假陽具,一手把允兒的腿壓向兩側。那根肉色假東西剛抵到允兒的陰道口,允兒便覺得自己的陰部像被燙了一下。她知道那是里面的陰莖正處在極度興奮狀態,擠壓了陰道壁。江以寧沒有細磨,只來回滑了兩下,就整根插了進去。
允兒叫了出來。
江以寧開始動。她動得很深,每一次都抽到半截再狠狠撞入,像要用假陽具碾平她每一寸褶皺。允兒的陰道被插得又濕又滿,而外面那根屬於硅膠衣的性器隨著身體的晃動一下一下地甩,打在兩人小腹之間,啪啪響。江以寧俯下身,把她兩條腿折到胸前,自己那對結實的小乳不停蹭到她的腿。那根假陽具根部有電極,每一次摩擦都反噬到她體內的小凸起,像一條小舌在同時舔著江以寧。兩人都像被同一股電流串在了一起。
允兒真的快瘋了。她前面被套子包著的陰莖越來越脹。江以寧完全知道該怎麼折磨她,操著操著,突然伸手握住她那根,從根部向上擼。她帶著一種征服者的笑意,在每次深深插入的同時,狠狠抓握她的龜頭。允兒的意識開始碎裂。眼前只剩她銀灰色的發、半張的唇、和那些古訓般激烈的話。
“還怕嗎?”江以寧喘著問,“還敢想讓我給你生孩子嗎?”
“不……不敢了……”允兒哭著叫,聲音早碎得不成句。
“你是我的,騷人妖。”江以寧操得更快,床墊像要被壓進地板。那根假陰莖被她的腰力送到前所未有的深處,每一下都撞上允兒最軟的那點。允兒再也壓不住身體的本能,兩腿劇烈地抖起來,下腹像被一點點推到斷崖邊。她抬手想擋住自己的臉,被江以寧一把扣住手腕按在頭頂。她無處可逃,像一個真的女孩、又像一個被看穿的男孩,在極大的羞恥與快感里一起被撕碎。精液衝出擬真陰莖的龜頭,噴涌而出。允兒腰弓成一道極陡的橋,腳趾蜷起來,連眼淚也跟著滑出眼角。
江以寧也到了。她幾乎是在同一秒叫出來,假陽具開始猛烈跳動,內里的電極片把一波接一波的電流打向她自己的陰蒂和G點。她整個人趴在允兒身上,像被人抽去所有力氣。濕發黏在兩人額間,流出來的精液和體液把彼此的小腹都弄髒了。
過了許久,允兒的呼吸才慢慢落下來。江以寧還沒從他身上離開。她偏過頭,親了親她鎖骨,又親了親她被淚打濕的鬢角,聲音沙沙地說:“以後,別背著我當男人。”
允兒沒力氣回答。她只能伸出手,把江以寧抱得更緊一些。好像這樣她就不會走了。
窗外的樟樹在風里沙沙響,像很多個秘密正從葉縫里漏出來,又被夜色一口吞下。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