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噓~不要讓我女兒發現我們的關系 (我的女友母親是我炮友這件事)

  蘇淺淺站在梧桐樹下,陽光從葉子縫隙里篩下來,在她臉上印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她仰頭看著三樓那扇半開的窗戶,看了很久。窗簾還在風里微微晃動,廚房磨砂玻璃門後面的水龍頭還在響——她媽大概正在清洗剛才弄髒的地磚,用那塊綠色抹布跪在地上擦那些滴落的淫水和精液混合物。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憤怒。憤怒太簡單了。她胸腔里堵著的那團東西比憤怒更重、更冷、更沉,像一塊被塞進下水道的鉛塊,卡在喉嚨和心口之間,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她轉身離開梧桐樹蔭,沿著小區那條鋪滿碎石的小路往外走。經過樓下那排長椅的時候,張阿姨正在擇菜,抬頭跟她打招呼:“淺淺出去啊?”她笑著點頭說嗯,去同學家。聲音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嘴唇自動完成了那個笑容的弧度,眼睛自動彎成了月牙,連擺手的幅度都和平時一模一樣。她往前走,腳下踩著石板縫里鑽出來的狗尾巴草,腦子里反復播著一段畫面——她媽跪在廚房地磚上,仰頭含著林霖的雞巴,口水從下巴淌到乳房上,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這個畫面和她記憶里另一個畫面疊在一起:她媽穿著碎花連衣裙站在銀杏樹下,頭發還是黑色的,笑得像一汪溫水,懷里抱著三歲的淺淺,手指輕輕捏著她的小辮子。兩個畫面在腦子里同時播放,像兩台電視並排開著,一台放著毛茸茸的家庭錄像,一台放著高清無碼的成人影片。主角是同一個人。

  她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坐下來,把手機從口袋里掏出來。屏幕亮起來,微信圖標上掛著三個未讀消息——全是林霖發的。第一條:你到同學家了嗎?第二條:怎麼不回我?第三條:淺淺?她盯著那三個消息泡泡,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然後輸入了幾個字發過去:“到了。在玩。”後面加了一個呲牙笑的表情。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那個笑臉表情看了片刻——那顆黃色的小圓臉上裂開一道弧线,露出一排白色方塊牙齒。她覺得自己現在差不多就是這個表情。

  然後她打開相冊,點開剛才在廚房門口錄的那段視頻。畫面有些昏暗——廚房百葉窗只透進幾條細碎的日光,在蘇藝赤裸的後背上印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像斑馬线。她媽趴在冰箱上,冰箱門的不鏽鋼面板上映出她模糊扭曲的臉。視角從門縫偷拍,畫面邊緣被磨砂玻璃的邊框裁成了不規則的長條,焦距偶爾偏軟,收音也飄忽不定——但呻吟夠清楚,清楚到公交車從面前駛過她都沒抬頭。她又播了一遍。這次她把音量調到最大,把手機貼在自己耳朵上,聽著她媽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那些詞。母狗。爸爸。操死女兒。還有她自己的名字——淺淺。她媽在高潮痙攣的時候喊了她的名字。她把視頻關掉,手機鎖屏。公交車來了,她沒上。她在站台上坐到天快黑。

  接下來的五天里,蘇淺淺做了一件她十九年來從未做過的事——演戲。

  她的角色是“蘇淺淺”——十九歲,大一生,D杯,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天真爛漫到讓人覺得這世界上所有的惡意都跟她無關。她演得很好。因為這是本色出演,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她不需要任何額外的努力就能讓所有人相信她什麼都沒發現。只是現在她需要在這個本色外面再加一層透明的殼,讓自己能隔著這層殼看著媽媽和林霖而嘴角不抽搐。

  周一早上。她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在玄關換鞋。蘇藝從廚房端出剛煎好的蛋放在餐桌上,圍裙上還沾著油漬,頭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她走到玄關幫淺淺整理書包肩帶,手指碰到淺淺後頸的時候淺淺的身體僵了一瞬——以前她媽碰她後頸的時候她會像小貓一樣眯眼睛,現在那塊皮膚像被針扎了一下。但她馬上把那個僵硬轉化成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雙手舉過頭頂打了個哈欠,說媽我好困。蘇藝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快去上學,晚上想吃什麼。她歪頭想了想說排骨,然後踮腳在她媽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個吻和以前的每一個吻都一樣。嘴唇在她媽顴骨上輕輕碰一下,停留不到一秒鍾,離開的時候帶起一聲輕微的“吧唧”。但她親完之後在轉身的瞬間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媽臉頰上殘留的護膚品味道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淡淡的梔子花面霜,現在是另一種更濃、更甜、更黏膩的香味,含有麝香成分。她記得這個味道——上周六晚上她媽靠在林霖肩膀上說“今晚別走”的時候,身上飄的就是這個味道。她把這個念頭咽進肚子里,蹲下來系鞋帶,站起來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媽我走了!”

  門關上。她靠在走廊牆壁上閉著眼睛站了片刻,然後下樓。走到一樓樓梯口的時候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剛才親她媽臉頰的那個位置。嘴唇上還殘留著那股麝香味。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擦完以後又後悔了,把手背放下來看了看,手背上沒有口紅印,只有她自己干燥的皮膚紋路。她把手背上的味道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放下手繼續走路。

  周二下午。林霖來了。淺淺在客廳沙發上做作業,筆記本攤在茶幾上,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林霖坐在她旁邊,給她講一道高數題——導數鏈式法則,他講得很耐心,把復合函數一層一層拆開給她看。她靠在他肩膀上聽著,D杯隔著他的襯衫壓在他手臂側面,手里轉著筆,偶爾嗯嗯地應幾聲。等講完的時候她忽然抬起頭,把臉湊到他面前很近的位置——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鼻尖,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那張倒過來的臉。

  “怎麼了?”林霖問。

  淺淺沒有立刻回答。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那雙眼從來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笑起來的時候好看,不笑的時候更好看。她以前每次盯著看的時候都會心跳加速,現在心跳還是加速了,但原因不一樣了。她的目光從他眼睛上移到嘴唇上——這張嘴唇前天親過她媽的奶頭。她在視頻里看得不是很清楚,因為拍攝角度被門框擋了一部分,但她能看到他低頭含住她媽深褐色乳頭的時候,嘴唇收攏的弧度和他平時親她嘴唇時的弧度幾乎一模一樣。她移開目光,退回到安全距離,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用筆戳了戳下一道題。

  “你這道題講得不行。我媽講得比你好。”她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隨意。

  林霖笑了一聲:“你媽是學霸?”

  “我媽是學霸。我媽什麼都會。”淺淺低著看著課本,手里的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做飯會,洗碗會,縫衣服會,帶我從小到大從來沒出過錯。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林霖,嘴角掛著那個梨渦淺笑。“你說是不是?”

  林霖看著她。她看著林霖。蘇藝在廚房里炒菜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鍋鏟撞擊鐵鍋的叮當聲,油在高溫下噼里啪啦的爆響。片刻後,蘇藝推開廚房門探出頭喊開飯了,圍裙上沾著醬油漬,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看到林霖和淺淺並排坐在沙發上,兩人的膝蓋靠在一起,淺淺的手肘撐在林霖膝蓋上。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笑容溫柔而平靜。

  “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她晃了晃手里的鍋鏟,“還有蛋花湯。”

  淺淺站起來合上課本,從蘇藝身邊走過的時候停了一下,湊近她媽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話:“媽你今天口紅好好看。什麼色號?”蘇藝抬手摸了摸嘴唇——豆沙色,略帶絲絨感,是上周和林霖去超市時在美妝櫃台順手買的。那個櫃台旁邊賣安全套。她沒有告訴女兒這個細節,只是笑了笑說就是上次你推薦的那支。

  吃飯時淺淺坐在林霖旁邊,比平時坐得更近。大腿貼著大腿。她的校服裙擺撩起來幾厘米,露出白色過膝襪的邊緣,膝蓋隔著薄薄的裙子壓在林霖腿側。蘇藝坐在對面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淺淺碗里,排骨上沾著芝麻。淺淺說謝謝媽,然後轉頭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塊排骨舉到林霖嘴邊:“你嘗一口這個,比上次的紅燒排骨還好吃。”林霖張嘴接了排骨吃了一口。她又夾了一筷子青菜舉過去:“青菜也要吃——”

  蘇藝端著碗,碗里的米飯還剩大半。筷子在米飯里劃出兩道弧线,把米飯分成兩半再合成一團。她的眼睛在餐桌上掃了一個來回——自己的筷子正無意識地在碗里攪著米飯;女兒正用自己的筷子給林霖夾菜,筷頭上還沾著她的口水。她沒說話,端起湯碗喝湯。然後她的腳——肉色絲襪包裹的足尖——從拖鞋里滑出來,習慣性地伸向桌對面。碰到了林霖的褲腳,腳趾沿著他的小腿往上滑。林霖的腿在她碰到的一瞬間繃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反應立刻被淺淺捕捉到了——她正趴在林霖碗邊給他夾菜,手臂壓在他大腿上,隔著褲子她能感覺到他大腿肌肉突然收縮了一瞬。和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淺淺把最後一塊排骨夾進自己碗里,抬頭對蘇藝笑了笑。“媽你今天胃口好像不太好。才吃半碗。”

  “中午吃多了,不餓。”蘇藝收回腳站起來收拾碗筷,盤子疊在一起端進廚房。磨砂玻璃門在她身後關上。淺淺聽到廚房里傳來水龍頭被開到最大的聲音。她轉頭看著林霖:“我媽最近好像有心事。你感覺到了嗎?”

  “沒太注意。”

  “是嗎。”淺淺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嘴唇在杯沿上印出一個淡淡的水痕。“我覺得她好像談戀愛了。”

  林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敲得很快,一閃而過。淺淺注意到他每次心神不寧的時候都會用手指敲東西——通常是桌面,有時候是膝蓋,偶爾是她後頸下方那塊凹陷。他以前輕拍她後頸哄她睡覺時偶爾也會敲出類似的節奏。她現在後頸上沒有他的手指,只有一團從胃里翻上來的冷氣。她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說我幫你一起洗碗,然後推開廚房門走了進去。

  周三晚上,淺淺開始在客臥門口“聽到聲音”。

  她躺在床上抱著兔子玩偶,盯著天花板。夜燈沒開,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門縫下面漏進來一小條光——走廊那頭的吸頂燈還亮著。她聽到客廳落地鍾敲了十一點。然後是腳步聲——很輕,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輕,從主臥方向經過走廊,停在客臥門口。客臥門開了,又關了。然後是床墊彈簧在重力下陷的嘎吱聲,那種有節奏的、一沉一浮的嘎吱。然後是她媽的聲音——壓低了音量但壓不住那股從嗓子眼里往外翻的騷勁,隔著兩扇門板和一段走廊傳到她耳朵里時已經稀釋成了模糊的悶哼,但那些悶哼的音節她閉著眼睛都能辨認出來。爸——爸——然後是更模糊的、被什麼東西堵住嘴之後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兔子玩偶歪在枕頭邊上,黑色玻璃眼珠在黑暗中反著光。她把兔子拿過來抱在懷里,下巴擱在兔子毛茸茸的頭頂上,閉著眼睛聽著隔壁床板的嘎吱聲,一節拍一節拍地數。她想——她媽現在在什麼姿勢?騎乘位還是後入?是在林霖身上騎得滿頭大汗翻白眼叫爸爸,還是趴在床墊上屁股翹高被從後面操得臉埋在枕頭里悶叫?她沒見過她媽高潮的表情——至少四歲以後就沒見過了。以前小時候半夜做了噩夢跑到媽媽房間,她媽總是第一時間醒過來把她抱進被窩,身上穿著保守的棉質睡衣,頭發亂糟糟的,身上有股洗衣液的清香。現在她媽在隔壁房間,身上穿著什麼樣的睡衣?大概是那件黑色薄紗吊帶,也可能什麼都沒穿。嘴唇上有沒有口紅?大概沒有——但是會被自己咬腫。眼睛是什麼表情?大概翻著白眼,舌頭耷拉在外面——她在視頻里見過的,看不太清楚但輪廓足夠讓她在腦子里畫出完整的高清畫面。

  床板的嘎吱聲忽然停了一瞬。她媽的悶哼也停了一下。然後她聽到一聲壓低的喘息,還有林霖模糊的低笑。

  “每次說‘淺淺’你就夾緊。剛才又夾了。”林霖的聲音隱隱約約透過牆壁傳過來。

  她媽回應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但淺淺聽清了幾個夾雜在喘息里的音節:“淺——淺——名——字——操——她——媽——”

  床板嘎吱聲又開始了。她把兔子玩偶放在自己臉上蓋著,兔子耳朵搭在眼睛上。過了很久床板聲才停。走廊里重新響起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主臥門關上的輕響。然後是寂靜。

  她把手伸進兔子玩偶屁股後面的棉花填充層里摸了摸,摸到一張舊照片——五歲那年,她媽蹲在幼兒園門口給她系鞋帶,她低頭吃冰淇淋蹭了一臉,照片里她媽的頭發還是黑的,扎著馬尾,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她把照片塞回兔子屁股里,翻了個身面對牆壁。牆壁上貼著她從小到大的獎狀和貼紙——小學三年級的三好學生,初中作文比賽二等獎,高中班級前十名。還有一張和媽媽一起畫的蠟筆畫,畫的是兩個人手牽手站在一棵大樹下。她把被子拉過頭頂,蜷成一團,像一只縮在殼里的蝸牛。

  周四。淺淺在廚房冰箱上粘了一個小豬磁貼。磁貼背後塞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媽,林霖這周六晚上留在咱家吃飯好不好?我有個好消息要宣布。筆跡是她的,圓圓的字體,每個字末尾都帶一個小小的翹尾巴。

  蘇藝上午買菜回來看到便利貼,看了一眼貼在冰箱門上的小豬磁貼——粉色塑料豬咧著嘴在笑,兩只眼睛是兩顆黑色塑料珠——然後繼續把菜放進冷藏室。排骨、鱸魚、生菜、木耳,裝在塑料袋里一樣一樣碼好。關上冰箱門之後她靠在冰箱上給她發了個微信:什麼好消息?

  淺淺秒回:周六說。當面說。後面加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蘇藝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圍裙口袋。她沒有追問。淺淺從小就是這樣——有什麼好消息一定要當面宣布,從六歲開始,考了第一名會把成績單藏在背後讓她猜,猜對了才跳起來舉給她看。這個習慣她知道。

  周四下午林霖沒有課來了蘇家。蘇藝開的門。她穿著那件米色V領針織衫配深棕色長裙,V領的深度比上周四淺了很多。鎖骨上沒有絲巾,牙印已經徹底消了,連最後那道極其微弱的黃痕也褪干淨了。她接過林霖手里的水果袋,說了句“來啦”——聲音平穩,眼神沒有往他褲襠上掃。但當林霖換拖鞋的時候她站在他身後飛快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松開。這個動作很快,快到林霖還沒反應過來她就端著水果袋進了廚房。

  淺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到了這個動作的全部。她沒有抬頭。她把雜志翻了一頁,嘴里說媽我餓了。蘇藝在廚房里回應說馬上就好。

  周五晚上。淺淺提前一天就住進了同學家。她給她媽發了小視頻——同學家的客廳,茶幾上擺著幾袋薯片和兩杯奶茶,同學正坐在沙發上看綜藝。她在視頻里說今晚在同學家玩通宵,明天下午回去,你和林霖先吃晚飯別等我。蘇藝給她發了個語音說好的,注意安全,別吃太多垃圾食品。聲音聽起來正常得很。淺淺把語音收藏了。然後她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名字——張林。大學學長,計算機系,不熟,只知道他攝影技術不錯。她給他發了條消息:“張學長,明天下午有空嗎?想請你幫我拍個東西。有償。”他很快回了:“拍什麼?”她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三個字:“家庭錄像。”

  周六下午。蘇藝在廚房忙著准備“好消息晚宴”。圍裙系得整整齊齊,頭發盤在腦後,嘴里哼著那首老歌。紅燒排骨的醬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和林霖剛進門時帶進來的那股熟悉的麝香味攪在一起。從客廳望去,透過磨砂玻璃門能看到蘇藝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的剪影偶爾低頭嘗湯,偶爾抬手調整火候,偶爾彎下腰從櫥櫃里取調料。林霖坐在沙發上,蘇藝的身影在他視網膜上投下一個模糊卻熟悉的輪廓——和過去兩周一樣,和一年前的深夜一樣,這個女人無論穿著圍裙還是裹著浴袍,動作里都有一種不自知的、成熟的誘人弧度。

  門鈴響了。林霖去開門。門外站著淺淺,穿著白色水手服,扎著馬尾,手里拎著一個禮品袋。她看到是林霖開門,眼睛里亮了一下——那個亮光和以前一模一樣,踮腳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嘴唇還是草莓味的。然後她退後一步歪著頭笑著說:“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等一下宣布。我媽呢?”她從林霖身邊擠進門,朝廚房方向喊:“媽——!我回來了——!”蘇藝拿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被油煙熏出的紅潤,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回來這麼早?不是說下午才回來?”

  “提前了!同學家不好玩!我一個人看電視沒意思。”淺淺把禮品袋放在茶幾上,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貼著林霖坐下,挽住他的胳膊把臉靠在他肩膀上。“媽我跟你說了沒——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從周四憋到現在。”蘇藝笑著靠在廚房門框上,拿鍋鏟指著淺淺。

  淺淺坐直了身體。她把禮品袋拎起來舉在手里,然後把它放在茶幾上,手指壓著袋口邊緣,像在憋一個大招。她看看林霖,又看看蘇藝。

  “我懷孕了。”

  三個字。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人猛地抽走了。蘇藝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慢慢消失,是直接凍結。嘴角還是彎的,眉毛還是挑的,但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像被人拔了電源插頭。林霖轉頭看著淺淺——她臉上還是那個甜甜的笑。

  “淺淺——你剛才說什麼?”蘇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過來,語調奇異,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她的肩膀撞在門框上,手里的鍋鏟在往下滑——她及時抓住了鏟柄,但指關節全白了。

  “我懷孕了。”淺淺重復了一遍,然後從禮品袋里掏出一個東西——一根驗孕棒。白色塑料棒,中間那個小小的長方形窗口里,兩條紅线清清楚楚地印在檢測區和對照區上,像兩根平行的紅色火柴棍。她把驗孕棒放在茶幾上,推到蘇藝和林霖面前的玻璃台面上。驗孕棒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塑料碰撞聲。

  蘇藝盯著那兩根紅线看。她看了很久,然後把鍋鏟放在茶幾邊緣——沒放穩,鍋鏟滑了一下磕在玻璃上,“叮”的一聲。她走到茶幾前面,拿起那根驗孕棒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好像在找什麼破綻。窗口里的兩條紅线在客廳陽光里濃艷得像血。她慢慢把驗孕棒放下,抬眼看向林霖——林霖的表情一片空白。然後她看向淺淺。淺淺正看著她,臉上的笑容還在,但里面多了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什麼東西。

  “淺淺——你跟小林——你們——什麼時候——你知道懷孕是什麼概念嗎——”

  “知道啊。”淺淺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那層薄薄的校服下面,小腹平坦得沒有任何弧度。“四周了。我去醫院查過。醫生說很健康。”

  林霖開口了:“淺淺——你怎麼沒跟我說——”

  “現在說了呀。”淺淺轉向他,歪著頭,嘴角掛著梨渦。“你不高興嗎?你不是說以後想跟我結婚?那現在有寶寶了——”

  “淺淺!”蘇藝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她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回正常調門,“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你才十九歲!你還在上學!你怎麼能——你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不小心?”淺淺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她把驗孕棒收回禮品袋里,然後把禮品袋放在茶幾下面。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藝,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底那層透明的東西忽然變厚了。“媽——什麼叫不小心?你生我的時候也是十九歲。”

  蘇藝的臉在一瞬間失了所有血色。

  “你跟我說過——你十九歲懷了我,二十歲生的。姥姥姥爺讓你打掉你死活不肯。你說你要把我生下來自己養。你說那是你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勇敢的事。你現在覺得你的女兒做同樣的事是不小心?”淺淺站起來。她站起來的高度比蘇藝矮了幾厘米,但蘇藝此刻看起來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你怎麼能——”蘇藝的嘴唇在抖,聲音也在抖。

  “我怎麼能什麼?”淺淺歪著頭,那個歪頭的角度和她小時候問她媽可不可以吃冰淇淋時一模一樣。“我怎麼能跟我男朋友上床?我怎麼能懷他的孩子?我比你晚了一年。你十九歲懷我,我也是十九歲懷。你比我早一年而已。”

  蘇藝後退了一步,腿撞在茶幾邊緣,茶幾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她的臉色已經不是白了,是灰。那張精致妝容下的臉在幾秒之內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和膠原蛋白。

  “淺淺——你不明白——”

  “我明白什麼?明白你十九歲生我是勇敢,我十九歲懷孕是不小心?還是明白——”淺淺頓了頓。她的手指在自己裙擺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蘇藝,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擦得干干淨淨的玻璃珠。“——還是明白我爸走之後你守寡守了十幾年,然後我男朋友一進門你就——”

  “淺淺!”林霖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臂。淺淺甩開他的手沒有回頭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蘇藝。蘇藝後退了又一步,撞在牆上了。

  “就什麼?你說完。”蘇藝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淺淺沒有說。她把那個“就”字吞回去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她媽片刻——看了她媽那張灰白的臉、顫抖的嘴唇、眼角忽然溢出來但還沒滑下來的淚水。然後她低頭拿起茶幾下面的禮品袋,轉身朝走廊走去。

  “我去洗個澡。剛坐完長途車好累。晚飯做好了叫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那個角度只露出半張臉,一只眼睛從發絲間看著蘇藝。“對了媽——驗孕棒上那兩條紅线——不是我的。是我同學的。她不敢告訴她媽,托我幫她保管。”她頓了一下。“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客廳里只剩蘇藝和林霖兩個人。蘇藝靠在牆上,雙腿發軟。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上的粉底被淚水衝出了一道淺色的溝。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只手剛才還拿著鍋鏟炒排骨,現在在發抖。她透過手指縫看著茶幾上那個禮品袋——白色紙袋,上面印著某個精品店的logo,邊上沾著淺淺剛才放驗孕棒時留下的幾粒細小紙屑。她把手從臉上移開,用發抖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她知道了。”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她知道什麼了?”

  “她什麼都知道了。”蘇藝的聲音碎成了一段一段。

  客廳里很安靜。廚房里排骨在鍋里咕嘟咕嘟地沸騰,蒸汽頂得鍋蓋輕輕跳動。落地鍾秒針咔噠咔噠地走,和鍋蓋跳動的節奏錯開了半拍。窗外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夕陽把客廳里的每一樣東西都拉出長長的影子——蘇藝坐在牆邊地上那道細長的暗影,林霖站在茶幾前被拉成斜長的輪廓,以及茶幾上那鍋鏟被投下的一道細長黑影。

  然後走廊里傳來淺淺的聲音——她在浴室里哼著歌,還是那首跑調的流行曲,和上周六早上煎蛋時哼的是同一首。水龍頭打開了,水聲嘩嘩地響。在嘩嘩的水聲間歇里,能聽到她含含糊糊的歌詞:“——愛你是孤單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蘇藝縮在牆邊,聽著女兒隔著幾道門在浴室里唱著歌,慢慢把膝蓋蜷起來抱住了自己的腿。她低頭把臉埋在膝蓋上,像一只把自己縮回殼里的蝸牛。肩膀無聲地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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