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早的記憶是在學前班午睡的小床上。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可有些細節清晰得就像昨天剛發生。我們學前班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一層,兩間屋子打通了,一間上課,一間午睡。午睡房里擺著十幾張矮矮的小木床,每張床上鋪著印有卡通圖案的薄墊子,枕頭是統一的淡藍色,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我睡在靠窗的第二張床。四歲的我穿著媽媽買的粉色小內褲,上面印著米老鼠——米奇正咧著嘴笑,一只手高高舉起,仿佛在跟誰打招呼。內褲的松緊帶有點緊,在腰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印。
午睡時間,王老師會拉上那面印著向日葵的窗簾。光线一下子暗下來,只有幾縷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在水泥地板上畫出細長的光帶。房間里安靜極了,只能聽見其他小朋友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我就是在那樣的午後,無意中發現了那個秘密。
那天我側躺著,臉朝著牆壁。牆上貼著我們畫的畫,我的那幅是用紅色蠟筆塗的太陽,圓滾滾的,光芒畫得像刺蝟的刺。我看著自己的畫,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我的雙腿不自覺地並攏了。膝蓋貼著膝蓋,小腿挨著小腿,然後——我輕輕摩擦了一下。
那種感覺來得突然又奇妙。就像身體里有個一直沉睡的小開關,突然被碰醒了。一股酥酥麻麻的暖意從腿間升起,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讓我忍不住把懷里的枕頭抱得更緊些。枕頭套是棉布的,洗得有點發硬,貼著我的臉頰。
我又試了一次。這次是有意的,雙腿夾緊,大腿內側的皮膚互相摩擦。那種暖意更明顯了,像冬天喝下一口熱牛奶,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我的呼吸不自覺地變輕了,變慢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四歲的孩子對身體的認識僅限於“這是手,可以拿東西”“這是腳,可以走路”。沒有人告訴過我,雙腿之間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地方,碰一碰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偷偷睜開眼睛,從睫毛縫隙里看出去。王老師正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織毛衣,兩根長長的竹針上下翻飛,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她低著頭,很專注。其他小朋友都睡著了,我旁邊床的小胖還打著輕輕的小呼嚕。
安全。沒有人會看見。
我閉上眼睛,繼續那個新發現的游戲。雙腿並攏,輕輕摩擦,一下,兩下,三下...那股暖意漸漸擴散開來,讓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就像泡在溫水里,舒服得每個腳趾頭都想蜷起來。
我的小手不自覺地往下探,隔著內褲碰了碰那個地方。米老鼠的布料軟軟的,但能感覺到下面小小的凸起。我輕輕按了按,一陣更強烈的酥麻感襲來,讓我差點哼出聲。
我趕緊咬住下唇。不能出聲,會被發現的。
但那種感覺太奇妙了,我舍不得停下。我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雙腿夾緊,手指隔著內褲輕輕按壓。每一次按壓,那股暖流就更強烈一些,像小小的波浪,一波一波地涌上來。
我的呼吸開始亂了。小小的胸脯起伏著,心跳也變快了。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是本能地覺得舒服,像偷偷吃了一顆媽媽藏起來的巧克力,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只有自己知道。
“李小雨。”
王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嚇得渾身一僵,手指立刻縮回來,雙腿也停止了動作。心髒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我緊緊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我的床邊。我能感覺到王老師的影子投在我身上,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幾秒鍾後,腳步聲又響起了,漸漸遠去。我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見王老師回到了門口的小凳子。
危機解除。但我再也不敢繼續了。那種興奮感還殘留在身體里,腿間暖暖的、濕濕的。我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枕頭有陽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我的汗味。
那天下午起床鈴響的時候,我比其他小朋友慢了幾拍。王老師走過來,輕輕拍拍我的肩膀:“小雨,該起床了。”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腿間的異樣感還沒有完全消失。穿鞋子的時候,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粉色小內褲,米老鼠還在那里笑著。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好像做了什麼壞事。
但到底是什麼壞事呢?我不知道。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這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
從那天起,午睡時間成了我最期待又最緊張的時刻。我會乖乖躺好,等王老師巡視完一圈,等房間里響起均勻的呼吸聲,然後才開始我的小游戲。
有時候只是簡單地夾緊雙腿摩擦,有時候會偷偷把手伸進內褲里。我發現那里有一個特別敏感的小點點,只要輕輕一碰,全身就會像過電一樣抖一下。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豆豆”,因為它真的像一顆小小的、圓圓的豆子。
而那個整個軟軟的區域,我管它叫“小穴”。這個詞是我無意中聽大人們說話時學來的,雖然不太明白具體意思,但覺得用來形容那個地方很合適。
我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我知道用什麼樣的力度最舒服,知道怎樣摩擦能最快地讓那股暖流涌上來。我也學會了控制聲音,即使舒服得想哼哼,也緊緊咬住嘴唇,只讓呼吸稍微急促一點。
有一次,我太投入了,沒注意到王老師已經走到了我床邊。直到她的影子落在我臉上,我才猛然驚醒,趕緊停止所有動作,假裝在睡夢中翻身。
“這孩子,睡覺也不老實。”我聽見王老師輕聲說,然後她彎下腰,替我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肩膀時,我渾身都繃緊了。但她什麼也沒發現,掖好被子就走開了。我躺在那里,心髒狂跳,既後怕又...興奮。
是的,興奮。我慢慢意識到,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這種隨時可能被發現的危險,讓整個游戲變得更加刺激。就像走在一根細細的鋼絲上,下面是安全的地面,但搖搖晃晃的感覺讓人心跳加速。
我開始在不是午睡的時候也玩這個游戲。晚上睡覺前,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聽著隔壁房間爸爸媽媽看電視的聲音,我會把手伸進睡褲里。早上醒來,如果爸爸媽媽還沒來叫我,我也會抓緊時間玩一會兒。
但最刺激的還是午睡時間。在十幾個人共處的房間里,在老師的眼皮底下,偷偷做這件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每一次成功,都像贏得了一場小小的冒險。
有一天,我旁邊床的小胖突然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著我。我當時正側躺著,手放在腿間,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我們倆對視了幾秒鍾。小胖的眼睛圓圓的,還沒完全清醒。然後他打了個哈欠,又躺下去,翻個身繼續睡了。
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但再也不敢繼續了。那天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小胖發現了我的秘密。但後來他像往常一樣找我借蠟筆,跟我搶秋千玩,好像什麼都不記得。
也許他真的沒看見。也許看見了但不懂是什麼。四歲孩子的注意力像蝴蝶,一會兒停在這里,一會兒飛到那里。
但這件事讓我更加小心。我開始學會觀察環境,學會在絕對安全的時候才放縱自己。我會先確認王老師的位置,確認其他小朋友都睡熟了,甚至確認窗簾有沒有拉好——雖然從窗外根本看不見里面,但我總覺得不夠安全。
這種小心翼翼的習慣,後來伴隨了我很多年。
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媽媽來學前班接我,和王老師在門口說話。我坐在小凳子上穿鞋子,聽見媽媽說:“王老師,我們家小雨最近午睡睡得特別好,回家都說喜歡在學前班睡覺。”
王老師笑了:“是啊,小雨可乖了,一躺下就睡著,從來不用我操心。”
我低著頭系鞋帶,臉有點發燙。她們都不知道,那些“睡得特別好”的午後,我都在進行著自己的秘密游戲。那些安靜的、昏暗的午睡時間,是我最早探索自己身體、體驗隱秘快感的時刻。
鞋帶系好了,我站起來。媽媽牽起我的手:“跟王老師說再見。”
“王老師再見。”我小聲說。
走出學前班的大門,夏天的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我眯起眼睛,突然想起午睡房里那些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的光帶。想起在小床上側躺時,看著牆上自己畫的紅色太陽。想起雙腿摩擦時升起的酥麻暖意。
媽媽問我:“小雨,在想什麼呢?”
我搖搖頭:“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只是一個四歲小女孩和她的小秘密,像一顆悄悄發芽的種子,埋在身體最深處,等待著不知何時會來的陽光和雨水。
而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這顆種子會長成什麼。不知道這種夾腿的習慣會伴隨我多久,不知道腿間那個叫“小豆豆”的地方會帶給我多少快樂和困惑,更不知道很多年後,我會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情境下,回憶起這個午睡房里的下午。
那時的我只是緊緊握著媽媽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腿間還殘留著一點點午睡時的濕潤,風一吹,涼絲絲的。
“媽媽。”我突然說。
“嗯?”
“我明天還能來上學前班嗎?”
媽媽笑了:“當然能啊,怎麼了?”
“沒什麼。”我又搖搖頭,“就是喜歡。”
喜歡那個有午睡房的學前班,喜歡那張靠窗的小床,喜歡在所有人都睡著的時候,偷偷和自己玩的游戲。
那是我最早關於快感的記憶,模糊的、懵懂的,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看不清細節,但知道那里有光。
而光總是吸引人的,哪怕不知道它從何而來,為何而亮。
我只是本能地朝著那光走去,一步一步,在無人知曉的午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