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火
這是一次滑稽的巧合。他正要向中士提起這一發現,這時突然槍聲大響。
外星人的長槍突然噴出火舌,大團的煙氣飄入天空。考克斯的耳畔響起了一陣響聲,仿若一只憤怒的黃蜂在嗡嗡叫。他聽到兩邊傳出叫喊和尖叫聲。市長代表團里的多數人都已倒下,一些人不再動彈,另一些人痛得翻來覆去。
外星飛船發出一聲動靜,瞬息之後,又是一聲,同時一發圓炮彈擊中了磚砌結構的道德樓。一塊碎片打在考克斯的後脖子上。微風帶來了爆竹的氣味,他已經有很多年沒聞到這種氣味了。
“繼續裝填!”托格蘭姆喊道,“再齊射一次,然後用刺刀和敵人肉搏!”他部下的士兵瘋狂地忙活著,測量每次裝填火藥的量,再裝入實心圓彈。
“他們想跟我們玩這個!”阿莫羅斯叫喊道,“兄弟們,把他們的皮剝下來釘到牆上!”阿莫羅斯的小手指頭已經被打掉了,他似乎並沒發覺。
考克斯手里的新式步槍早已在開火,吐出一連串燙手的黃銅彈殼,槍身靠在他的肩上砰砰作響。他插入一個又一個彈夾,握在手里的步槍像水管一樣傾瀉出子彈。假如一發子彈沒有擊中敵人,那麼下一發子彈一定會。
與考克斯同個排的戰友同樣在開火。考克斯還聽見校園內不同地方的自動化武器開火的聲響,還有火箭推進榴彈和野戰炮更為低沉的聲響。人類軍隊產生的硝煙開始包裹住外星人的飛船和周圍的外星士兵。
敵方衝著考克斯所在的排回了一兩槍,然後又回了幾槍,但他們的反擊始終稀稀拉拉,考克斯驚訝得不敢置信,對中士喊道:“這不公平!”
“去他們的!”阿莫羅斯喊話道,“他們想要充老大,他們就得接受風險。他們干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干掉了市長。我一直以來都討厭那個老瘋子。”
在托格蘭姆聽來,這種刺耳的噠噠噠聲一點也不像他聽到過任何一種開槍聲。開火太過密集,形成了連綿不絕的恐怖槍聲。假如原住民在反擊他的部隊,那麼他們陣地上火藥產生的嗆人濃煙在哪兒?
他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的連隊會像面對鐮刀的谷物一樣倒下。有個士兵一次被三枚子彈擊中,姿態笨拙地倒在地上,仿佛他的身體不知道該轉向哪一邊。另一枚子彈打掉了他的天靈蓋,場面可怕至極。
隊長剛才尖叫著下令齊射,可是還未實現就已泡湯。大概有一個小隊的士兵勇敢地走向原住民,日光在這些擦得鋥鋥亮的長刺刀上閃耀。這些士兵還未踏出七八步,就已紛紛倒下。
伊靈古阿看著托格蘭姆,眼睛里充滿恐懼,倒伏下的耳朵緊貼著腦袋。隊長知道自己也是這個模樣。“他們對我們干了什麼?”伊靈古阿吼叫著。
托格蘭姆只能無助地搖搖頭。他俯衝到一具屍體後面,拿起一把手槍對著敵人開了一槍。仍然有機會打贏,他心想道——這些瘋狂的原住民怎麼經受得住第一輪空中攻擊?
一架飛行器俯衝向原住民。火槍手從射擊孔里開了一槍,隨後退回去裝填子彈。
“干掉他們,這群婊子養的!”托格蘭姆叫道。不過他並沒有在空中揮舞拳頭,因為他早已學乖了,知道這樣做很危險。
“有飛機!”阿莫羅斯中士咆哮道。他的班組中還未俯臥下的戰士紛紛抬起頭。同袍受傷的時候,考克斯在戰場的喧囂聲中聽見了痛苦的慘叫。
肩扛著導彈發射器對准外星人的飛行器發射了“水蝮蛇”對空導彈。對方飛行員一定擁有貓一樣的神經反射。他駕駛飛行器在空中避向側面,沒有一架地球上制造的飛機能完成那樣的動作。結果,水蝮蛇導彈從敵方飛行器旁飛掠過去,沒有造成一丁點兒傷害。
飛行器上扔下許多樣子像是陶罐的玩意兒。這些炸彈爆炸時,地面都震動了。耳朵被震聾了的比利·考克斯咒罵開來,再也不擔憂這場戰斗是否公平。
可敵方的飛行員沒有看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F-29戰斗機。這架美國空軍的戰斗機在不到一英里的近距離內發射了兩枚導彈。那枚紅外线制導導彈沒有尋找到目標,自行爆炸了,但另一枚雷達制導導彈徑直衝向地方飛行器。劇烈的爆炸讓考克斯把臉埋進地里,雙手捂住了耳朵。
他心想著,戰爭就是這樣:我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我的一方正在贏得戰爭。對於輸家來說,會是什麼樣的呢?
當第一架飛行器被原住民的飛機擊中時,托格蘭姆心中的希望之火熄滅了。“不摧號”上其余的飛行器也沒撐多久。它們可以躲閃,但反擊能力甚至比羅克索蘭地面部隊更弱。而且,當他們受到來自下方或後面等盲點的攻擊時,簡直就不堪一擊。
飛船上的一座火炮成功地進行了反擊,立刻引來了那些會移動的堡壘的回擊,移動堡壘在這個像公園的區域外面的街道上就位時,托格蘭姆瞥見過幾眼。
第一枚炮彈襲來時,這位背運的隊長還有一瞬間以為這是“不摧號”上的另一尊火炮開火了。爆炸聲一點也不像實心炮彈擊中目標時的撞擊聲。一塊炙熱的金屬碎片在托格蘭姆手邊的地面上燃燒,這令他覺得是有尊火炮被炸飛了,但飛船的上層建築發生更多的爆炸,有些未能打中飛船的炮彈使得泥土飛揚,說明這是原住民動用了更多凶惡的武器。
一樣大塊的堅硬物體擊中了隊長的後脖子,世界天旋地轉,他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停火!”命令首先下達至野戰炮部隊,然後是最前线的步兵部隊。比利·考克斯推上袖口,看了眼手表,難以置信地看著時間。整場交戰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鍾。
他看了眼四周。肖頓中尉正從一棵裝飾性的假棕櫚樹後面爬起身。“我們去看看戰果。”他說道。他開始緩緩走向外星飛船,手里的步槍仍然蓄勢待發。那兒就是一處黑煙彌散的廢墟。而且,周圍的樓房也都毀於一旦。以前的樓房在大地震中毀壞更為嚴重,但波及沒這麼廣。
草坪上散落著外星人的屍首。濺灑在碧綠色的草地上的鮮血和人類的血液一樣,都是深紅色的。考克斯彎下腰撿起一把手槍。手槍制作得很漂亮,槍柄的淺灰色木材上鐫刻了戰斗的場景。不過他認出這是把單發手槍,一件至少過時了兩百年的輕兵器。他驚訝得直搖頭。
阿莫羅斯中士拿起了一件圓錐形狀的東西,此前它落在一具外星人屍體旁邊。“這是啥玩意兒?”他問道。
考克斯又一次感到碰上了自己弄不明白的事。“這是個裝火藥的角筒。”他說道。
“像電影里那樣?拓荒者用的那玩意兒?”
“非常相像。”
“該死的。”阿莫羅斯感觸頗深地說道。考克斯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和排里的其他人一道,靠近那艘被炸毀的外星飛船。大多數外星人已經死了,身體依然排成整齊的兩排,他們正是以這個陣形向人類士兵開火的。
在一具屍體後面,躺著一位頭戴猩紅色羽飾帽的軍官屍體,正是他下令發動了這次恐怖的、實力懸殊的遭遇戰。就在這時,外星人發出呻吟聲,翻了身,和人類蘇醒時的模樣別無二致,考克斯被嚇了一大跳。“抓住他。他還活著!”考克斯呼喊起來。
好幾個士兵撲到正蘇醒過來的外星人身上,外星人身體綿軟無力,無法反抗。士兵們開始從外星飛船撕裂的口子向里面張望,有幾個膽大的甚至走了進去。他們依舊謹慎小心,這艘飛船龐大得不可思議,比任何一艘人類航天器都大多了,盡管它遭受過炸彈輪番攻擊,里面肯定還有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