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第三次代表大會
我們不能忽視這樣一個事實,即決定此後數年議程的某些政治事件出現在1967年。
——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¹⁷⁶
第一次黨內辯論發生在第二次代表大會前夕和之後。在此之前,土耳其工人黨一直試圖建立一個能夠代表土耳其所有社會主義傾向的傘式組織。正如薩敦·阿倫所寫,1965年之前存在許多不同的觀點。甚至《方向》評論的批評者也沒有激怒土耳其工人黨反對參與該評論的所謂社會主義知識分子。阿夫哲奧盧及其朋友以“雇員黨”的名義組建第二個工人黨的倡議似乎也沒有惹惱該黨。但在1965年選舉之後,土耳其工人黨贏得了14個議會席位和1個參議員席位,這種反對派開始具體化。¹⁷⁷ 這里的主要討論是關於黨將遵循的革命戰略。以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和貝希傑·博蘭為代表的黨的領導層傾向於基於社會主義革命的方法,該方法建議參與憲政體系,並在知識分子與人民,主要是工人階級之間建立聯系。正如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所寫,黨章第53條建議,各級黨組織中一半的工作人員應從工人階級成員中選舉產生,其目的是為了防止任何知識分子對黨的工人成員實行專政。¹⁷⁸ 另一方面,以米赫里·貝利為代表的民族民主革命策略聲稱,土耳其的結構性條件尚未准備好進行社會主義革命,因此,一個由進步社會階層組成的陣线應通過自上而下的社會干預來奪取政府權力。¹⁷⁹
反對派對黨的領導層的這種挑戰在馬拉蒂亞舉行的第二次代表大會上具體化,以艾巴爾和博蘭為首的集團成功地維持了其在黨內的作用,並將反對派派系驅逐出黨。因此,黨決定在憲政體制內維持其斗爭,這也體現在第二次代表大會的決定中。¹⁸⁰
第二次代表大會之後,土耳其就憲法是否對社會主義持開放態度進行了激烈的討論。1967年5月,總統傑夫代特·蘇納伊在自由與憲法節上發表講話,宣布憲法不允許基於階級的激進政治運動,即社會主義。這次討論的主要對象是土耳其工人黨,因為唯一試圖在憲政體系邊界內支持社會主義政權的政黨就是土耳其工人黨。在這種氛圍下,其他政黨的壓力也增加了。一方面,正義黨指責土耳其工人黨是蘇聯的下屬機構;另一方面,共和人民黨宣布了其“中間偏左”的政策,這實際上導致土耳其工人黨看起來像一個反對土耳其主流政黨的邊緣政黨。在這種背景下,艾巴爾和他的朋友們試圖讓公眾相信,1961年憲法及其自由主義方面允許基於社會主義的政策,並且土耳其工人黨提出了獨立於冷戰時期兩個集團的獨立政治策略。¹⁸¹ 這一點向我們展示了土耳其工人黨領導層如何試圖通過發展基於憲政體制的革命策略,一方面反對反議會主義力量,另一方面反對議會主義力量。
這里必須提到一些影響、被引用或在土耳其工人黨第三次代表大會上討論的國際政治發展。第一個問題是黨員日益增長的反帝強調。從其成立開始,土耳其工人黨從未放棄宣布其反帝或更明確地反美立場,這也反映在1960年代初期制定的黨綱中。¹⁸² 在1960年代前半期,關於美國帝國主義討論的主要問題是土耳其的經濟獨立問題。然而,在1960年代後半期,美國的軍事活動問題也被提上了議程。正如薩敦·阿倫在引用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的一次演講時所寫:
“土耳其工人黨對美國的立場變得強硬,並在1967年底達到頂峰。黨的主席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在1967年11月12日伊斯坦布爾的一次會議上的演講中宣布了以下聲明:‘我們的第二次獨立戰爭已經開始。美國將從哪里來回哪里去。消極抵抗運動將加速。(……)’”
在這段引文中,甚至看到一些反對北約和美國帝國主義的運動被發起。¹⁸³ 然而,國際政治中的兩個重要發展對這種對帝國主義的強調產生了影響。
第一個發展是越南戰爭,作為美國軍事帝國主義干預之一。盡管戰爭始於1959年,但土耳其工人黨與此問題的關聯更多地與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於1966年加入羅素法庭或國際戰爭罪法庭有關。實際上,艾巴爾是該機構的法官之一。¹⁸⁴ 如果我們考慮到艾巴爾與國際左翼人物的相識以及他作為法庭訪問越南的結果在越南的觀察,可以說該黨在國際政治和反帝方面獲得了新的前景。¹⁸⁵ 艾巴爾承認,發起第二次獨立戰爭的呼吁是由美國在越南的罪行所激發的。¹⁸⁶
第二個國際發展是1967年中東的六日戰爭或阿以戰爭。這場戰爭被土耳其工人黨領導層視為不僅是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之間基於宗教原因的戰爭,而且也是將美國帝國主義的擴張目標擴展到整個中東(包括土耳其)的斗爭。中東將成為美國所有國際政治、經濟和軍事活動的中心。黨的領導層認為,美國正試圖利用土耳其為其自身目標充當巡邏隊,因此試圖將土耳其工人黨趕出土耳其政治。¹⁸⁷ 因此,可以說這場戰爭及其後果或在國際和國內舞台上的評估構成了導致土耳其工人黨在反帝政策上采取更多行動的動機之一。
如果考慮到二戰後世界經歷的冷戰氛圍,可以說土耳其工人黨的反帝前景對應於對兩極國際體系中一個集團的抵抗。然而,為了理解第三次代表大會的討論主題,還必須關注以蘇聯為首的另一個集團。土耳其工人黨一直與蘇聯集團保持距離。土耳其獨立於所有外國壓力是該黨的主要動機;黨的主席穆罕默德·阿里·艾巴爾試圖根據土耳其的結構背景為土耳其工人黨制定獨特的政治策略。如上所述,黨章第53條也是這種渴望擺脫為世界各地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政黨預見的列寧主義和斯大林主義策略的反映。¹⁸⁸ 然而,艾巴爾和黨的領導層其他成員都沒有公開反對蘇聯政權的行為。甚至鼓勵土耳其與蘇聯之間的和解政策。例如,薩敦·阿倫歡迎蘇萊曼·德米雷爾訪問蘇聯,認為這對土耳其經濟和外交政策是積極的發展。¹⁸⁹
然而,1968年8月21日蘇聯對捷克斯洛伐克的軍事介入成為土耳其工人黨,特別是艾巴爾評估蘇聯的轉折點。黨主席立即宣布,土耳其工人黨主張土耳其在所有領域的完全獨立,這意味著土耳其不應成為任何國際集團的一部分。根據艾巴爾的觀點,一個國家的問題應該通過人民以各種方式積極參與政治在國內解決。因此,蘇聯的這種專斷行為不能被接受。¹⁹⁰ 他甚至將蘇聯對捷克斯洛伐克的介入比作美國對越南的占領,並補充說,他認為兩者之間沒有區別。在這種氛圍下,艾巴爾提出了他“土耳其特有的社會主義”的構想,試圖闡明他(他指的是他自己和作為土耳其工人黨主席的黨)對社會主義的理解主要取決於土耳其在所有國際集團中的獨立。這種方法也反對任何自上而下決定社會主義革命的方式,社會主義革命必須通過工人階級的努力來進行。實際上,艾巴爾基於土耳其歷史和社會結構的特殊性來構想土耳其社會主義的努力在1968年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例如,1967年11月,他在《安特》評論上發表了一篇題為“土耳其社會主義的特征”的文章。¹⁹¹ 國際舞台上出現的事件,連同土耳其國內關於社會主義者革命策略以及奧斯曼社會秩序的討論環境,促使他根據政治實踐中的對應物重新考慮社會主義理論,盡管他聲明這種社會主義理解的主要概念來源於黨綱和黨章。然而,蘇聯對捷克斯洛伐克的介入是黨內分裂變得更加明顯的最終點。在艾巴爾於安卡拉省代表大會上發表宣布“土耳其特有的社會主義”的演講後,土耳其工人黨的五位傑出成員,即貝希傑·博蘭、薩敦·阿倫、沙班·埃里克、尼哈特·薩爾根和明內圖拉·海達羅格魯,向黨中央委員會提出了一份聲明,指出了艾巴爾傾向於“個人統治”以及艾巴爾對社會主義特征造成的一些混淆。關鍵的措辭在於這份五人宣言的第二條,即“接受社會主義進步的一般原則和法律的框架”,這明確指的是艾巴爾對社會主義策略本土性的強調。¹⁹² 這份宣言構成了艾巴爾與簽署者之間的一個基本斷裂點,不僅在知識層面,而且在個人事務上。討論的這種個人衝突維度也可以在這些人的演講中看到。
